第一卷 青梅一爐火 卷序:風起三更響
映秀十年事 · 貓膩 · 2 / 2
映秀鎮中。
講古人熊涼此時忽然停住了自己的講述,似乎是想記起些甚麼,臉上忽地悲色大現,伸出食指輕輕地揉著自己眉間,仿似那處有著無窮悲涼壓著自己。
二年,中土突出奇兵,新科狀元領望江郡二萬民兵,假襲西涼州府,實攻西山國暗中囤積糧草之安康城,燒盡城內糧草輜重,借夜遁,於城外借山勢,結連營,斷西山鹽糧。
西山國被迫北遷四百餘里。
中土何以看破西山根基所在,不為人知。
又一年,和曉峰病逝,死前二日,有一少年攜那位狀元郎親寫的輓聯來到西涼城,面見。
上聯:「麻木不仁。」
下聯:「恬不知恥。」
橫批:「千古一帝。」
和曉峰哈哈大笑,淚流滿面,與那少年徹夜長談,第二日親送至城外,贈金兩千,划國土最西處鄰雪域之東山,歸其所有。
歸城,集全族長者於殿前,目視眾人,一言未發,溘然而逝。
十年後,天下聞名的殺手組織誕生,世人皆傳,該組織在天之西頭某處高山中,其首領自號山中人。隨著年月流逝,人稱其為「山中老人」。
西山建國之時,北丹與中土仍在對戰之中,中土南方各郡全力運送糧草,發送軍士,也只勉強守住了東都這一防線。
而尤為奇怪之處,便是這次北丹之軍全無當年作戰時輾滅萬物之態,只是緩慢推進。
而太后親徵前線,更是嚴令以防冒進,對東都也是圍多攻少,不似作戰,倒似是在等待著甚麼。
而北丹國主之死更成了個迷團,是誰殺的他?或者說誰殺的了他?更準確的提問應該是:「誰敢殺他?」
被刺殺的這位北丹國主據傳天資聰穎,更是千年未見的武學天才,軍事才能亦多被人稱道,尚為太子之時,北丹國右宰相高遠靜便推其為北丹建國三百年來,歷代帝王中驚才絕艷第一人,更為北丹一統天下最佳領袖。
待其即位,北丹國民無不雀躍,軍方更是躍然欲試,日上奏章四十五份,請戰表亦不下百份。
那國主皆一一含笑審視,某日,策馬山野,揮鞭南向,似有所指……
眾人皆以為必將在偉大的國主的帶領下以氣吞山河之勢,南下滅中土,收南蠻,直抵海濱,君臨天下。
更有甚者,開始盤算日後攻打天之盡頭的荒原雪域時,應該帶些甚麼裝備。
就在這樣一個群情沸騰的時候……
王死了!
王在他即位的第三個月,被人刺殺!
這個消息馬上傳遍了大陸每個角落。
每個聽到的人,第一個反應是:「說這話的人瘋了!」。
待得知消息地確實後,卻很奇怪地都有些傷感,似乎都為一個本來應該是明天光耀四野的太陽,卻在一個夜晚悄悄沈沒了,而有些遺憾,只是沒人會想到,如果此人不死,日後降臨在自己家人,族人,國人身上的命運會是多麼的淒慘……
待心情平伏下來後,大家都在心裡會問自己這樣一個問題:「是誰殺了他?」
「誰殺了他?」
東都城主,中土唯一的公國,河衛公國勞親王大人也在想著這個問題。他下意識地問著身邊那個看著去有些虛弱的少年。
「父親大人,這可能是一個永遠也沒有答案的問題。也不用費神去想了,倒是最近南邊田莊農忙,我們是不是應該把城外落馬川上各個城池里的守軍下令回召了。」
「你真是個孩子,北丹國主被刺,不管如何想,那些北面的蠻子都不會以為和咱們中土能脫了干系,眼看北丹軍不日即至,還提甚麼農忙不農忙的?」
「回父親大人的話,皇帝陛下真知遠見,定會料到會有一戰,想來中央軍不日即到,南方各郡的援軍也會在兩個月後開至。倒是我們河衛公國,總是處在對抗北丹的第一線,也是時候讓兵士們歇息,歇息了……」
東都城主有些詫異地看著面前這個畢恭畢敬的少年,不知為何,竟覺得有些涼意。
於是在北丹國主被刺後的十天里,河衛公國以最快的速度,將在落馬川上所有的重兵,全部召回。
下屬軍官問原因,上峰答曰:「不問原因,速退。」
五萬大軍過都城而不進,直接發往南方,丟下兵刃,拾起農具,轉而事農。時人譏言:「五萬將士齊卸甲,不為敵強為農忙。」
也正是如此,後來北丹軍才能那般一路勢破竹地殺了過來。想來這一點也頗讓那位北丹太后意外才是。
但落馬川上總還有數十座小城,是城就有城門,有城門自然就得有人負責開關城門,於是每個城中最後就留下了幾十位城門管事兵。
而在最北邊,距北丹國最近的一座小城裡,更是跑得只剩下了兩個老兵。
只是這些天大陸上的情勢太過危急,兩國的邊境上,甚至連空氣中都飄著詭秘的氣息。
此時哪怕是與兩國王室關係交好,實力最強,行事作風最為大膽的長盛易家也不敢在這兩國間做生意。
更遑論那些形單影隻的旅者了。
只拋下了這兩個早已看淡了生死的老兵,守著北門,無聊地喝著燒酒,時不時往北丹的方向瞄上兩眼,卻是死寂一片,只見飛鳥掠過,落在城外枯枝之上。
北丹國主遇刺後第二十三天。
那兩個老兵以為自己眼花,只見北面的原野上,有兩個身影緩緩走近。
是日,帝師和他的夥伴來到了中土。
數年後,在京師老講古藝人的口中,是這樣以那位老兵的口吻描述當時的情景的:「帝師大人和他的夥伴來到我們的面前,渾身籠罩著聖潔的光輝,他的肩上扛著一把青布包裹的長劍,很多年後,有人猜測,難道就是這把劍揮去了我們中土最大的夢靨?
他老人家親切地回答我作為一個忠於職守的戰士的詢問。
‘我叫卓四明,明天,明地,明人,明己的意思。’還很謙虛地加上一句:‘雖不能至,心嚮往之。’
而他的那位夥伴也一定不是平凡人,因為他還只個瘦弱的少年,但每當他看我的時候,我的心便會無故顫抖幾下,心中說不出的害怕。但一想,能幹出這樣驚天動地大事的人,自然會有這份威勢了……帝師他老人家進城時,笑著說了句:‘其實,我是一名旅行者。’所謂虛懷若谷,有容乃大……」
此段說書當年在京中大受歡迎,流傳天下頗遠,加之書中隱約提到不可提之事,險又釀大戰,令得當時的明宗皇后遣東都勞親王親赴北丹國都,面見北丹國主,以做解釋,故後日此段說書被查禁至今。
其實當時的場景很像京城另一位著名的說書人在某長篇說書的開頭一段話:「一個人,一口箱子,在暮色之中走進了長安城……」
是的,兩個人,一把劍,在暮色之中踏上了中土。
從當日起,直至北丹中土兩國議和,一年多的時間里,卓四明和那個影子一般的少年,踏遍了中土每一塊土地,他總是帶著欣賞的目光看著周遭的景色,以無比感恩的心情融入到四周的生活。
紅葉漫天時,他佇立在著名的白鹿洞書院外聆聽著學子們朗朗的讀書聲;夜雨敲打梧桐之際,他在荷香院的小閣樓里,為身旁慵懶的女子吹著簫;江風如刀,他和望江郡里那些穿著破爛的船夫們對灌著烈酒……
某日,卓四明正在一處茶館內飲著廉價的花茶,聽到了西山族立國的消息,不由輕聲一嘆,柔聲道:「這下東都那面可就沒甚麼緩衝的了。」
又道:「自己惹出來的禍事,又怎能苦了旁人呢?」
收拾包袱,往京城奔去。
中土史載:「其時,為抗北丹,懲西山,吾皇下詔開加春闈恩科,並試六藝,文武通進。有東都青年才子卓四明兩科兼報,似貪心之輩,無一肯捨,為時人所笑。」
「三月二十二,先皇里顏冥壽之日,大試之期也。向來祖制二科同考,是以人皆料卓四明定取一門。是日卓四明赴文試所在地,國史館,略一觀題,凝神少許,提筆一揮而就。旋即奔至武試所在地,下川武學堂,輕身上台,一腳……只是一腳,便將早已盛名在外,無人敢上台搦戰的望江舉子舒無戲踢下台來。注:此舒無戲即住在京師南巷,現為王朝兵馬大元帥的舒老頭。」
「卓四明負手立於台上,當時青衫飄飄,英神外透,衣角處有一墨漬,陽光映照下,形若浸染法手繪荷花。只見他四週一揖,露齒笑道:文試太過匆忙,沾了些墨汁。當時情狀,雖不曾親見,但觀述者,多有神醉之態也。」
據傳舒無戲大元帥看到這段記錄後,要找這個修史官拼命。
只可惜這個命怎麼也拼不成,因為這位修史官正是當年文試第二名,帝師卓四明軍中參謀,與舒無戲並稱帝師之箸的國史館館長,蕭梁蕭大人。
在帝師來到中土以前,他們二人分別是國史館和下川學武堂的招牌人物,文武分修,世稱天才,但卻是互不服氣。
直待見到卓四明後,便誓死追隨,雖然……雖然不是至死不變,但終究成了一對莫逆。
於是卓四明就這樣成了中土有史以來第一個雙料狀元。同日,那名他的影子般的少年離去,自此二人未曾再見。
里多多佑天六年,新科狀元卓四明不待朝廷授職,攜兩科榜眼舒無戲、蕭梁,西赴望江,召民兵,擊退西山,同年,卓四明於率軍赴東都抗北丹途中,獲皇命,封為右軍統領,領兵部侍郎銜。
其時東都城急,北丹鐵甲環峙。
※※※
講史人熊涼又飲了一口茶,笑道:「接下來其實只是傳說……」
當日,卓四明單人走至平原,一聲長嘯,已為北丹先鋒一百年余的大陸最強軍團:第二軍團中,數千戰馬齊嘶相應,屈前膝,似行禮。
又自身後取出三箭,第一箭斷北丹軍旗;第二箭中北丹第二軍團團長盔頂;手執第三箭,緩至北丹軍陣前,於萬眾怒吼聲中,折箭為誓:「在下有生之年,定會找出殺害北丹國主真凶,親手縛至北丹國都。若不能,願身中萬箭而死,並化為厲鬼,永世不得超生,並令中土國從此滅亡……」
似乎北丹貴族畏他手段,暗許其誓,面容大動。
卓四明更假托皇命,以里多多代身身份,於北丹太后面前,匍匐於地,以臉吻泥,行大陸最誠懇的事母之禮。
北丹太后沈吟不語,三日後,退兵。
經此一役,卓四明名震天下,班師回朝,途中受封為中軍統領,兼右相職,時年二十有二。
舒無戲升上將,蕭梁受封為吏部副官,後依其願改任國史館編修。
佑天七年春,大軍回到京師,皇命於蘭陵廣場閱兵,封賞。
里多多至閱兵台,十萬將士齊聲下跪,烏壓壓一片背影中,唯一身青衣的卓四明昂然而立,此情此景,駭煞四周諸人。
以其散漫無狀,獲大不敬之罪,並因其在東都城外矯皇命,當族,後念其為國立下殊勳,免其一死,削去爵秩,貶為庶民。
詔命下達之日,舒無戲,蕭梁辭官,未獲准。
卓四明於京師西北二百裡外一小鎮定居。
小鎮名映秀。
佑天八年,中土宮中爆巫蠱事,里多多大怒,追查甚廣,牽連死者八千餘人。
一遠親王族亦在追查之列,該王自幼多病,生性淡然,與世無爭,是以向來沒沒無名。
被人追殺之際,慌不擇路,至映秀鎮,於鎮中小桃園包子鋪逢卓四明。
其時,桌側尚有一娟秀女子。
卓四明邀其至自家小院中稍歇,未幾,數百官兵將小院團團圍住。
待得知此間主人身份後,第二日,帝師守備軍八千餘人,將小鎮團團圍住,卻無人敢於發出進攻之令。
第五日,已為北面軍統領的舒無戲,從與西山國的戰線上突然回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急掠過京師,直撲映秀,先鋒軍兩萬余人於當夜包圍映秀鎮外帝師守備軍,同日,身處中軍大營,身負皇命,司監察之責的文職監軍離奇失蹤。
同日,京師內商人罷市,民眾上街,打一橫幅上書八個大字:吾皇聖明審慎查明。
據稱其中最得力者,皆為國史館學生,國史館學生多為豪貴子弟,人脈深廣,京中守備無可奈何,其時國史館館長,蕭梁也。
六日後,里多多下詔責問舒無戲,罰俸半年;蕭梁有管教不力之責,口頭警告;另雲:據查某王天性敦厚,定不會行出巫蠱如此惡毒之舉,令其自歸府第,念其體弱膽心,是以懼命而走,皇無怪也。
第二日,舒無戲領命返回北疆,先鋒軍轉後軍,卻遲到四日後方撤;京師騷亂亦止,只有少許頑劣學生仍在不停亂竄,伺機偷偷佔路上少女便宜;帝都守備師亦遑遑歸城。
引發事端的那位寧王也在惴惴不安中回到了京師那座小小的府邸,只是身邊卻多出來了一位清秀美女。
其後里多多推行新政,邀神廟主事知秋先生至朝廷,以教義定人罪否。又內修政事,外強兵甲,變市易均輸之法,增稅實庫,意欲有所作為。
於西涼州設天寶寨,對西山國用兵,互有勝負。
然變法過疾,思想禁錮又嚴,民不堪其苦,郡不堪其索,頗有抗爭。中土朝局風雨不斷。
佑天十一年,里多多崩,年二十九歲,未有遺詔。
有子五人,其中四人早夭,余一子為天生痴呆,於是皇位空懸,朝中諸臣不知如何是好,中書令蔡確進言,寧王血統純正,天性純良,實可托以大寶。
諸臣一聽寧王之名,不由想起三年前那件震驚朝野之事,頓覺可行。
於是一乾大臣騎高頭大馬,或八抬大轎,至城西一不起眼巷中,一不起眼府中,親迎寧王入宮。
是日神職人員退回神殿。
寧王當年九月登基,改號紹明,為中土第五十七任皇帝,是為明宗。皇后宋氏,為東都勞親王長女,亦即當年寧王落難時在映秀鎮中所逢之女。
新皇所下的第一道明詔如下:「今封卓四明為佑國親王,令掌樞密院,制天下兵馬,進朝不拜,亦不拘何時進朝,亦可於映秀鎮上視事……」
如此殊榮,在中土的歷史上從沒有人得到過,縱有,也是一些名流千古的人物,在死後追賜的尊榮罷了。
於是此詔書一下,有心人便開始暗自琢磨起來,以為這是將欲取之,必先予之的老把戲,只怕一場兔死狗烹的戲劇又要上演了。
而西山國和北丹國亦是朝議紛紛,料那卓四明終究難逃此劫。
可惜沒人料對,在明宗短暫但卻深得史家頌揚的一生中,始終對卓四明以師事之,恭謹無二,其中緣由,頗令人回味。
明宗初立,西山國欲發兵中土望江郡,以雪當年被兩萬民兵驅遠之恥,西山國第二任國君和曉峰之子和曉得不允。
不料該國元老會趁其北游狩獵之機,擅發軍令,命右路軍繞道南下,直撲望江郡,初戰告捷,得汶川城。
元老會驕縱之時,下令屠城,百姓死二萬九千餘人。
舒無戲發兵急援,一月內盡驅敵兵。
中土史載:
「當年冬,雪疾。
帝師單身赴西山藍旗軍大營,殺藍旗軍自營佐以上軍官直至旗主,共計三百二十四名,無一遺漏。藍旗軍,即屠汶川城之部隊。
來年春,風勁。
帝師又至西山國都城,日內,滅該國元老會,元老二十七名,死。
西山國元老會一制,自此消失。」
紹明三年,與西山國議和,西山稱臣,進貢。
同年臘月初三,宋皇后為卓四明祝生辰,命聞名大陸的百嬈會歌舞團晉京演出,於蘭陵廣場演出,京城百姓齊觀之。
此時當年北丹南下時最後留守的那個小城的老兵也恰恰於此時榮休,於廣場高台上見著這位聲名遠震天下的帝師竟赫然是當年那位自北丹來的青年,不由大駭。
至此,一個驚人的推論便在中土、西山兩國的民間傳了開來……
在新任西山國皇帝的有力推動下,這個消息自然也傳到了北丹。有人上書太后,應南下擒凶。太后立斬此人。自此,北丹再無人言。
紹明十一年,體弱多病的明宗崩,享壽三十有六。
明宗生性純良,十一年間內修德政,外結善行,施與民休息之政,簡樸深居,與皇后夫妻恩愛,終其一生,無另立嬪妃。
雖於山河疆域版圖無尺寸之功,實為千古難見的好皇帝。
死後廟號「仁文」。
明宗身後遺下一子,年未及冠,即日後的景宗皇帝。
宋太后隱於龍椅之後,垂珠簾視朝事。
史載:每逢諸大臣及公國國主在朝會之上稍有不敬之心或怨懟之念時,太后便會輕撫身前案上的一柄玉如意。
世人皆知,此玉如意正是宋太后產下麟兒時,那位當朝極品大員,手握天下兵馬,受封為佑國親王,先皇太傅,談笑間滅了以驍勇著稱的西山軍藍旗大營,似無意便毀了該國元老會的一個中年人所送的禮物。
於是眾人躬身噤言。
又五年,朝局已定,卓四明自削佑國親王之爵,送還調兵虎符,令蕭梁入宮為皇子太傅,自己煢然一身躲入映秀鎮中的小院,不復問世事。
同年,神廟上表,為其請尊號,朝議三月,定為:「帝師」。
※※※
映秀鎮裡的那位說書先生講到此處,終於是長舒了一口氣,搖搖頭,不知是在為著何事何情而傷感,靜靜續道:「當江一草從國史館後牆的狗洞中爬出來時,那年正是我朝世新十年,北丹鷹翔二十三年,西山第三任國君執政的第七個年頭。
此時距乾英後抱著幼小的北丹國主席捲中土,已有近兩百年。
距西山族從雪域上退至中原,已有五十四年。
北丹國主被刺,已有三十四年。
帝師卓四明,也就是在那一年里,踏入了中土。
三十餘年的時間,足夠讓少年白頭,紅顏老去,生者化為白骨,死者湮去不名。卻不知流雲城外,磨磯山上的樹可曾多了幾棵。
三十餘年間,天下三國平穩地各自運行著。中土故去了三個皇帝,而宋太后又開始了她的第二次臨政。
北丹國中那位有喪子之痛的太后早已魂歸天國,而繼任的,便是那位被刺殺的,可能會是,也只永遠只是可能的最偉大的北丹國主的堂弟。
西山國人一如既往的勇敢且無心機。
只有他們的連續兩任國君始終恪守著那位卑鄙的開國者:和曉峰的教誨,在北丹和中土之間,做著那似乎是永動的來回擺動。
世間處在平靜之中,似乎歷史就這樣隨隨便便又翻過了一頁。」
客棧中的眾人,似乎還沈浸在這數十年前,當時天下的奇妙過往中,半晌沒有人出聲。
雖然熊涼講述這些史實時,語詞佻脫,不雅之極,不恭不敬。
但這些故作灑脫的話語之下所淡淡提到的事情,卻又是如此地讓人灑脫不起來。
似要鼓起聞者心中熱血,卻反讓人直覺空蕩蕩的,平白生出一股無措之感……
映秀本已近北地,此時正是初冬,夜已漸深,寒氣更甚。
熊涼麵色忽然一冷,一道細細地聲音自他喉中擠了出來,卻直將這四周里的寒氣都比了下去。
「在下似乎還遺漏了一點。就在這隨隨便便翻書的過程中,先皇太傅,受封佑國親王,曾任兵部侍郎,獨取兩科狀元的卓四明,卓大人,在朝廷敕封帝師之稱後一年,述明六年間,於隱退之時,忽起謀逆之心,刺先皇景宗於這映秀鎮中。」
「當年事敗,叛平,身死。」
不帶任何表情地說完這段話,熊涼的臉色更見疲憊,眉頭緊皺,細細地喘著氣,喘地十分認真。
「大家都餓了吧?吃點飯菜可好?」
也不待眾人回答,便自顧自地介紹道:「映秀鎮月明,人少,星稀,空氣也不是頂好,唯一拿的出手的便是肥嫩的盤山羊和水靈靈的蘿蔔,最適合放在一起紅燜,這就讓老闆來一鉢?」
接著轉頭向同桌那位木然呆坐了許久的富貴年青人輕聲說道:「陛下以為可否?」
寂靜的映秀鎮,就因這個稱呼,似乎一下騷動起來。
熊涼靜靜地聽著,他知道,此時黑夜之中,雖沒有呼喝,沒有打殺之聲,卻隱藏著他自己所不能控制,也無法控制的騷動。
街面上所有的燈都熄了,只剩下孤伶伶的客棧中,孤伶伶地燈火。
一群聽書的人。
一個孤伶伶的講書人。
他深吸一口氣,輕輕喚道:「蘿蔔燒羊腿肉,多姜不要蔥。」
正是風起三更響,聲聲斷人腸。
(實在沒力氣改了,大家就當是前傳,是玄幻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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