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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青梅一爐火 第9章 末章 梅酒

映秀十年事 · 貓膩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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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又過了些日子,倒有人發現每逢鹽販夜間過城,第二天清晨倒總有那麼半包鹽放在司兵庫前。

「大人,這算行賄吧?」一個小隊長小心翼翼地問著江一草。

「也許是別人掉了的吧,收好,日後還給別人。」江一草笑笑應道。

手下官兵心裡卻想著,哪有次次掉半袋的道理?

※※※

這一日,他和阿愁二人又到溪邊閒逛著,卻在那山後一處尋著一地梅樹,樹上結著青青的子。

江一草性本嗜酒,只是以往和小妹在一起被管的嚴了,如今身在邊塞,自然尋著城中酒坊喝了個痛快,只是覺著燒酒一味的烈,倒喝不出個所已然來,不由好生想念早年間在高唐邊上喝過的香雪酒來。

如此一想,心中早已是極渴難耐,此時忽然見著梅子青青,念頭一轉,不由心道大佳,雀躍向前,大肆採著。

阿愁不知他要作甚,只是看他高興,也不由跟上前去,攤開下襟幫他接著。

回到那小城之中,江一草立馬吩咐手下去酒鋪弄點兒酒引子來。

下屬難得見大人發號施令,哪敢怠慢,打起精神去城中一家小酒鋪連買帶榨地弄了些酒引。

阿愁問道:「這是要做酒嗎?」

江一草拿著酒引正往盆里倒,一手抓著一把青梅,一邊樂道:「是啊,我也來學學古人的做派。」

阿愁無奈笑了笑,上去攔住他,吩咐門外的士兵:「做梅酒,這酒引可不行,你去找老闆換些米酒引來。」

江一草一愣:「你會做酒?」

「未曾見過朱雀真身,總聽過雀兒林間鳴吧?」阿愁道。

江一草心中想著,這妮子少時從山中老人習藝,藝成下山後便隨了自己,倒還從不知道有這麼一套本事,不由有些好奇。

後幾日里,阿愁便像一個農婦那般忙碌起來。

她先將青梅洗摘乾淨,然後用了塊素布一裹,待水分乾後,才放到太陽下曬著。

只是此地偏北,氣候頗寒,很曬了幾日方才曬乾,然後又尋了個磁甕,將青梅並米酒引倒入,還加了些冰糖,這才將磁甕密閉好。

在江一草千呼萬喚中,又不知過了多少日,阿愁才將這磁甕打開。

他定晴一看,只見甕中酒泛淺金之色,晶瑩通透,聞之梅香幽雅,待猶疑中淺嘗一口,但覺回味醇和,不由輕呼一聲:「妙啊……」

轉頭看阿愁正滿臉笑盈盈地看著自己。

第二日,天降大雪,遠處高峰已然白頭。

城中左右無事,他二人便窩在屋內,生起一爐炭火,圍爐而坐。

江一草忽地想起那日空幽然赴荒原前送給自己的禮物,便翻了出來。

阿愁見他拿出個軟軟的小包,不由好奇問道:「這是甚麼?」

江一草一笑,淡淡道:「神袍。」將包袱解開,只見其間是一件純白的衣裳,只是領口處用軟銀絲線繡著一株極引人注目的寒梅。

「他以此示脫離神廟之意,寬我之心。竟將這身晉為大神官方有資格穿在身上的神袍給了我。」說著搖搖頭,「都是舊事,燒了吧。」竟隨手將這象徵著榮耀與地位的事物,扔入了爐火之中。

阿愁欲待說話,但又見江一草面上露出份古怪神氣,不由低頭輕聲一嘆,看著那白色神袍在紅火之中漸漸化為灰燼。

江一草忽地問道:「我從沒有聽說過中土有這般做梅酒的,難道這是西山的做法?只是西山荒寒,難道也有梅酒?」阿愁一驚,心道莫不是被他瞧出了甚麼端倪,卻聽他繼而說道:「做了不喝,豈不是對琴無語。」樂呵呵地從桌下取出酒來,也沒見阿愁在他身後喃喃道:「當然也可以用鹽先漬一下,只是……」

「這酒柔弱的很,你也喝一碗。」他斟了半碗送至阿愁面前。

阿愁苦了苦臉,卻又不便阻他之興,只得取起碗來,聽他祝酒道:「以此美女親釀梅酒,敬禱如下:一,願俺長生不死。」自嘲地笑了笑,又正色道:「二願天下太平。」

他轉臉看著已將酒喝了一半的阿愁正愁眉兮兮地看著自己,忽地心中一顫,聲音一頓道:「這第三願……這第三願,我還沒想好……」

※※※

「中土此時想來已是六月了吧?」江一草酒意漸上,只覺陶然不知身在何處,喃喃問著自己。

「春風這時候會不會又去聽明巷說書先生講書去了?符言只怕又在和杜老四乾架……噢,還有那沒白衣裳穿了的空幽然,空大神官!」他此時一股悲憤之意直充胸臆,單手將碗舉至半空,囈道:「你是好人,我敬你一碗酒,願你修道成仙,離這個爛人間遠遠的……」

他正胡言亂語著,忽聽著一道極清悠的歌聲從身旁傳來。

原來阿愁此時也有些醉意,臉上已然泛起緋紅之色,興致漸漸高了起來,正在斷斷續續哼著一首不知名的小曲。

「大雪漫邊城,獨嘆梅酒香。

閒尋舊蹤不見,弄杯亦無妨。

誰理會流雲城下幾多離人?煙花寂寥白蘋洲上。

白霜之下,秋草滿園;枯桑衰柳,稍掩斷牆。

青梅一爐火,麼事徒悲傷?」

……………………

(卷終。另附:最後這小調兒應該用四川話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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