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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青梅一爐火 第9章 末章 梅酒

映秀十年事 · 貓膩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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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與中土之間早已歇戰,鹽鐵貿易也是不禁,只不過一切皆由朝廷專營,從東都城煮了海鹽,再千里迢迢地運到這天之西頭。

這般運作費時既多,損耗亦大,西山一國每年為此支出的費用更是不菲。

其實中土國內,距西山最近的望江郡也出產井鹽,只是自那位王爺入主望江之後,朝廷便禁瞭望江與西山之間的鹽馬來往,明面兒上言道是便於控制鹽之輸出,以脅西山,實則卻是懼那王爺與西山鹽馬互換,實力日增,令朝基不穩。

而西山除了鐵器並良馬一類,別無所產。

是以這清江之北,由望江通往西山的必經之路——苦湖之上,貿易並不熱鬧,看不見甚麼人影,只有幾艘破船在其間咿咿呀呀地來回擺渡著。

好不容易在渡口尋著肯渡人去苦湖之盡頭邊城的船隻,他二人自然不肯錯過,交了船錢,便坐到木板之上,聽著長櫓擊水之聲,往那任職之所而去。

這苦湖本是古清江的一段河道,被巨山所阻後,方成了西塞第一大湖。

這一汪平湖形狀細長,倒似極了美人之腰,湖上碧波萬頃,一望無際,隱有幾艘當地的漁船依岸而駛,兩側山壁高聳入雲,風光確是極美。

江一草臥在船上,看著一水鳥輕鳴一聲,沒入林中不見,眼光及處,只覺這岸上風光與湖中相比也不稍差——層層山林霜色未染,林間小路旁無數去年草垛,頗有些田家氣息。

阿愁見他半天都沒言語,坐在他身旁將包袱打開了細細收揀著,間不時地問上一句。

江一草一面隨口應著,一面將手伸入湖水之中無聊撥弄,忽地心中一動,竟想作些怪,撈起一泓清水,往她臉上彈去。

哪知她也不閃避,袖子一揮,真氣圓融而出,倒把清水一滴不漏地奉還給了湖中。

「無趣啊……」江一草哪想到她會來這手,不由搖頭大嘆,一副憐子憨不受教的模樣。

又過了些時。

「當年西山元老會發兵攻望江,應該就是走的這條道吧?」

「是啊,那時候西山皇帝正在北地狩獵,得到這消息馬上趕回來了,不過還是晚了一步。」許是覺得方才自己用真氣擋去水花,有些駁江一草面子,阿愁認真答道。

江一草一嘆:「這一晚,汶川可就遭了劫羅。」他們這說的是當年的一段史事,西山國元老會趁皇帝陛下不在都中,為報當年卓四明領望江民兵驅西山之恥,暗地裡命藍旗軍南下,過苦湖,直撲望江,入汶川而屠城,其役死傷慘重。

阿愁看了他一眼,卻見他兩眼直視湖面,似在想些甚麼。

江一草此時正想著在國史館小黑屋中看到的如山卷冊上面的一段話:

「當年冬,雪疾。

帝師大人單身赴西山國藍旗軍大營,殺藍旗軍自營佐以上軍官直至旗主,共計三百二十四名,無一遺漏。藍旗軍,即於汶川城屠城之部隊。

來年春,風勁。

帝師又至西山國都城,日內,滅該國元老會,元老二十七名,死。

西山國元老會一制,從此消失。」

這段史話的執筆人,正是現如今整日只知躲在文武巷里曬太陽的那位老人。

江一草將手上的水輕輕擦在衣服上,奇怪地想著,當年這位執筆人寫下這段話的時候,只怕也和自己看到的時候一樣,心中充滿了震駭和敬服吧?

「你說是不是我們二人的師長早年間殺人太多,傷了天和?不然先生為何會是如此下場?你家老頭子,又為甚麼要躲到那白雪漫天的小東山上,死都不肯出來?」他忘神問道。

阿愁道:「若不是卓先生當年痛下辣手,中土朝廷為息民憤,肯定要動大軍。你想想,那又會死多少人?」忽地定了一定道:「他們二人若是天生魔性,只怕也是魔性如神了。」

江一草無言。

※※※

邊城。

中土天下最西邊的一座小土城,位於苦湖懸石之下十里地。

其實稱其為城並不恰當,因為此城無城牆,只有幾百口人住在其間,叫做小鎮倒還比較合適。

江一草就任邊城司兵一職已有月余。

二人到時,兵權司庫易手一類事情,進行的倒是極為快捷,因為守城官兵攏在一處,也不過幾十號人。

庫中存著十來把長槍,外加一些被臨時擦的亮晃晃,卻迎風作響的薄刀。

令他二人驚異的,倒是當那位滿臉皺紋間夾著塵土的上任司兵看到阿愁遞上來的西營文書和蓋著大印的調遣令後,竟一時激動地說不出話來。

雖然不知何故,這位老司兵對二人格外熱情,但事由一畢,他當夜便坐著船,急急往安康城趕了。

江一草不由苦笑忖著,這究竟是怎樣的一個地方啊……

不過江一草生性隨遇而安,倒也不在意這些事情,只是看著滿眼黃沙,容易讓人厭煩就是。

好在邊城背後,有一條從苦湖懸石處漏下來的天水匯成的小溪,溪畔風景不錯,他時常帶著阿愁到溪邊漫步,擷些不知名的花草之類回屋裡插上。

司兵一職極小,乃無品之官,只是在這邊城之中,倒成了眾人之首,備受尊崇。

江一草卻沒有身為此地之主的自覺,終日無所思慮,只是悠閒度日而已。

也不知為何,西營的那位大帥舒不屈,似乎根本忘記了自己守區之內還有這麼個地方,從未下過何等軍令;雖有西山國之脅,但該國尚在遠北之處,自前些年兩國再次議和後,這邊城外百餘里地再也沒見過那些令人生畏的軍隊。

只是時不時有些來自望江的私鹽販子悄悄趁夜抹了過去,江一草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世人皆知鹽販凶悍,屬下官兵拿著軍餉,自然樂得逍遙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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