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松落子 第9章 細柳
映秀十年事 · 貓膩 · 1 / 2
世人皆言按察院乃是處非人的所在,這句話也由不得人不信,因為但凡與該院有些糾葛的人物,終是逃不過悲慘境遇。
按察院為首的是那位出自西陵的莫公爺,他從接任秉筆御史起便將這院子牢牢地握在了手中。
院中有兩門,一門是大堂官所掌的九月初九,還有一門便是姬小野手下的藍衣社。
在細柳鎮上設伏的便是後者。
連日的趕路,縱使藍衣社成員個個悍勇無比,也不禁有些睏乏。
不過睏乏之外,卻並沒有一應暗殺者那種惴惴不安的感覺。
因為他們是藍衣社,是按察院,是這天下唯一能肆無忌憚設局殺人的所在。
此時正扮作小二的胡一刀,便是其中一人。
他拍拍自己懷中的紙包,想著街上店鋪如此多,門中好手都候著,只怕這包毒藥是沒多大用處。
正想著,便聽見了街上傳來的喧鬧聲,於是探出頭去。
只見這細柳鎮長街之上,在那渾身塗成烏黑的馬車上下,有三名面色肅然,厲殺之氣十足的男子,外加一對面容過於平靜,從而在長街殺機中顯得分外古怪的主僕。
賣糖葫蘆的小販已經死了。
身為殺手,死在兩把聲震天下的劍下自然不冤。
死前的他自然不知,這兩把劍的主人,一個是號稱殺盡天下有價之人的山中老人的關門弟子,另一人卻是當年西陵某派十五歲的暗殺者,第二年便血洗破軍山寺的快劍冷五。
在這二人的眼中,按察院在細柳鎮上擺的這個殺局,實在錯漏百出。
※※※
燕七收回手來,將糖葫蘆扔於地上,扯下窗簾擦了擦手上的血漬,冷冷地沒有言語。
此時街上行人見著馬車旁的小販緩緩癱下,已是大亂,紛紛叫嚷著:「死人啦!」高呼亂竄,賣烤紅薯的婦人、切米糕的小販亦是一臉惶急之色掩之不去,慌不擇路中竟推著小車向馬車這邊跑了過來。
冷五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嘈雜景象,寒寒道:「果然做的好戲!」
阿愁從背後取出鬥笠戴在頭上,垂下輕紗遮住面目,說道:「稍嫌做作了些。」接著也沒見她如何動作,眾人只覺門簾處無由風起,這位山中老人門下親傳弟子便自靜坐於車前的江一草身側掠了出去,身形幽魅間,袖前青芒一現。
那位已欺近馬車數丈內的切米糕小販悶哼一聲,手捂著左胸倒了下去,只是臨死之際尤自將粘著米花粒的刀拼命向車上擲了過來。
已下到車旁的冷五手指一動,腰間黑鞘彈起將那刀擋開,接著腳下一錯,讓賣紅薯婦人的陰毒劍招撲了一空,黑劍出鞘,自腋下反穿而出,其疾無比地點在那婦人喉間,再也未看一眼,便靜靜在馬車旁開道向前行去。
長街兩側隱有刀光亂閃,忽地樓上破空之聲大作,他將來襲的暗器擋開,發覺淡日照長街,忽然沒了阿愁姑娘飄忽的身影。
馬車中的易風似剛醒過神來,醒過神後的第一句話卻是:「此街一百三十二丈,有店一百二十六家,藏身最佳處有六十餘處。」
他雖是黑旗軍謀將,實職卻是王府總管,王府守衛一事向來由他謀劃,而他這人的性子一向最喜從細微處著手,為著王爺安危,早將天下緊要處的佈置弄的一清二楚,哪怕偏如細柳鎮亦不曾遺漏,加之博聞強識,直至今日也不曾忘了當年所探。
今日果真在細柳鎮遇著殺局,當年胸中所習,卻是有了用處。
燕七此時長弓早已在手,側耳靜靜聽著,易風伸手撕下車簾,道:「左手方一丈有匾。」此言一出,弦聲已是大作,只聽著篤地一聲,馬車旁一處食肆樓間掛著的招牌已被燕七之箭射了個穿,匾後隱著的一名殺手中箭跌了下來,硌在石階之上,噴出一大片血來。
此時駕車的車夫好不容易定了神,顫抖著聲音喚著馬兒緩緩行了起來。
易風不時低喝著最有可能藏人的方位,往往一聲低喝之後,箭矢破空之聲便會大作,藏於街中的按察院殺手便會有一人斃命。
冷五則是站在馬車之旁,面無表情地在不斷襲來的暗器與那些面作驚慌,實則袖間藏著殺人利器的行人間漠然前行,劍幻如風,其厲若電,便似那殺神一般無所阻擋。
他正面當敵,其驚險處較街中馬車更是險上幾分,身上衣衫已被割破數道,奈何此人劍法實在過於凌厲怪異,每一劍出,便會中一人要害,一路行來,身旁竟是僕屍一片。
只有那阿愁姑娘此時形蹤不見,不知往何處去了。
易風眼見長街之上步步皆殺機,不由冷汗漸上,雖眼觀四方,將那酒缸後,草垛旁的殺手隱身之處一一點出,由燕七射殺,但想著若按察院眾人藏在樓中弓箭難及之處,又如何處置?
更緊要處乃這細柳鎮殺局定是按察院佈置良久,為何卻是沒見著那方出手?
想到此節,易風不由心頭一緊,口中喃喃吐兩個字:「弩營!」
按察院弩營若來了,依這長街地勢,勁弩連發,任自己三面旗如何強橫,又豈能阻擋?
江一草此時心中想著卻不是按察院倚以制天下武力的弩營,他只是記掛著耳中所聞,眼中將見而已。
側耳聽著長街兩旁樓捨裡間不時傳來極細微的悶哼聲,知道阿愁已經動手,心中稍安。
再抬起頭定定看著長街盡頭,只見沙塵漸起,卻無一絲騎隊衝鋒之聲,便知道那棘手人物終於來了。
此時正是深冬,落葉早盡,細柳鎮長街之上除了灰塵之外別無一物,長街那頭有一白衣人挾風塵而至,勢若風雷不可阻擋,勁意大發,遠遠地向著街中馬車漫來……
在似乎永無止盡的廝殺中仍能保持漠然的天下第一快劍冷五,面色忽地一變,反肘將黑劍自腦後遞出,點殺一人,腳下生生向右錯了幾步,險險避開一枚飛鏢,急往馬車方靠去。
而長街兩側樓中不時傳出的悶哼之聲,也在那白衣人出現的瞬間稍稍停頓了一下,似乎那位正在暗處伏殺按察院殺手的女子也被來人所挾劍意所動。
上述二人用劍。但凡使劍之人都能覺出長街那頭傳來的那道劍意。
那道無上劍意。
坐在車前的江一草回頭向著易風二人一笑道:「我在街那頭等你們。」這平實人此時一笑,露出白齒如貝,卻若陰霾冬日里春風忽現,將這長街之上的殺意盡拂的乾乾淨淨。
挾著無上劍意而至的白衣人已飄到了馬車前半空中,口中吟道:「誰焚金瞳……」腰間長劍嗆地一聲半出鞘口,白衣勝雪,劍光更勝白衣之色,直耀的長街之上宛若換了顏色。
長劍尤未全出鞘,那如霜劍意卻已是直直地向馬車當頭劈了下來。此時天色忽地一暗,似要為這驚天一劍之出做個鋪場!
只是這句詩卻沒有吟完,因為有人很煞風景地不讓他吟完。
這劍也未曾真個撥出鞘來,因為那位穿著大棉襖的平實人,此時已將面前的車夫一把拎了起來,在那馬頭上輕輕一點,飄到了白衣人身前。
馬兒似無所覺,只是覺著頂上有些癢,不由低頭輕嘶了數聲。
輕嘶之中,江一草已經到了白衣人身前,身上的大棉襖迎風而敞,身周空氣不知何故呼呼作響,將那如霜劍意盡數擋在了身前。
只見他左手提著車夫,右手卻輕輕伸出食指,緩緩而又無比堅定地向握著劍柄的白瑩手腕點去。
只聽白衣人輕喝一聲,將腰間劍生生又撥出一截,劍意更是大作,殺伐之意大起。
江一草面上微笑一現,並指為掌,仍是十分仔細地向那執劍的手腕上划去。
白衣人也不驚慌,反自極為快意地笑出聲來,在半空之中身子向後方一掠,似想離江一草那只右手遠些。
這半空之中無從借力,他卻是趨退自若,身法之精妙,功力之深厚可窺一斑。卻料不得仍是擺脫不掉那布襖人影!
此時天色已然全暗了下來,長街之上廝殺卻未有半點停歇之意。半空之中只見白衣閃動,而白衣之旁總有個大棉襖在那處晃來蕩去,頗為惹眼。
半空之中白衣人身形飄忽,而江一草手中提著一人,卻似不覺手中重量,竟也隨著他在空中飄動。
二人貼的極近,他的右手更是如附骨之蛆,始終不離白衣人執劍之手六寸之外。
二人面目相對,竟在如閃電般的移動間毫無碰觸,便有若是一個身影一般。
不知為何,那劍意驚天的白衣人似乎對江一草那平平常常的右手頗為忌憚,始終未能將劍拔出來。
二人就如那春日里京師常見的纏線紙鳶一般在這長街狹長空間里游來蕩去,始終是撕脫不開。
只聞白衣人忽地沈聲一笑,極為瀟灑地一個倒踢,竟是頭前腳後,向著長街盡頭掠了過去,而江一草面帶微笑緊緊綴著,竟不肯放鬆分毫。
只聞呼呼風聲作響,剎時之間,長街之上便沒了這二人蹤跡。
※※※
扮作小二的胡一刀此時正躲在二樓的梁柱後向著下方長街上不時偷望著,心中早已大駭。
他本不知此行要面對的是何許人,只是任事前如何想象也料不到竟是如此棘手的人物。
看著樓下那輛馬車旁的黑衣人,出劍如電,根本還未瞧清劍路,院裡便會有一個兄弟倒了下去。
再看街中那輛黑色的馬車,雖早已被那箭手踢飛了頂篷,但奈何院中使暗器的好手此時卻不知何故悄無聲息,竟像是被某人暗中除了,由著那箭手肆無忌憚地引弓放箭,箭箭送人性命。
而被眾兄弟倚為靠山的絕世劍手卻被那穿著件布襖的平常人引了去!
胡一刀愈看愈是心寒,但看著平日里酒桌上的兄弟不時有人送命,卻也是血氣上湧,暗自向著欄旁移了兩步,見著對面樓上有個兄弟也和自己一般,二人目光一對,便有所知,輕輕點了點頭。
他暗自想著殺局已發,弩營為何還沒有趕過來,仍是不見蹤影,因此之故害得今日殺人之伏成了送命之途,不由惡狠狠地咒罵了幾句弩營統領的家祖,又是呸地一口唾沫吐出,方才靜下心來。
他死死地盯著馬車上的那名箭手,卻是不敢打那個狀若劍狂的黑衣人的主意,也不想動那個此時坐在騎者位上的,一直未出手,看著有些高深莫測的文士,他只是想等一個機會出手,等著那名箭手箭完的那一瞬間。
※※※
冷五手中黑劍已不知殺了幾人,早已是血染烏金,只是出劍如風並不見緩,但他實在沒料得按察院人竟是如此悍不畏死,長街之上竟是刀風不停。
他也並不稍懼,仍是沈沈穩穩地出劍,收劍,挑劍見血,撩劍傷敵,在惡狠狠的殺手間惡狠狠地劈殺著。
卟地一聲,他手中長劍刺中一人胸口,不料那人暴喝一聲,雙手握住劍身,不往外撥,卻反向自己胸間插去,竟欲以一己之命,換冷五手中之劍。
冷五見此人如此悍勇,不由一懍,又聞身旁風聲大作,一道刀光向著自己竪劈過來!
千鈞一髮之際,只見這天下第一快劍鬆手撤劍,竟毫不在意地將自己賴以成名的黑劍留在了面前人胸上手間,迅疾向後稍退半步,右掌平平划出,擊中偷襲刀手咽喉。
只聞咯地一聲,那刀手喉頭全碎,手中勁力全無,長刀脫手。
冷五卻不待長刀落地,已空出來的左手一把抓住揮刀劈下,將先前身前仍自緊握著自己黑劍的殺手雙臂生生斬斷。
緊接著棄刀拔劍,又格開後方不知是誰遞來的一劍。
只是黑劍之上還掛著方才那人的血淋淋的斷臂,劍身負重,出劍不由稍慢。刷地一聲,他肩上被來劍划出了道血口子,鮮血迸了出來。
冷五肩上一痛,殺意卻是大作,狂喝一聲,黑劍高舉過頂,也不回頭,便反手劈下。
偷襲劍手眼見奪魂之劍上還兀自掛著一雙人臂,駭地腿一軟,面門之上被劈個正著,悶哼一聲翻倒在地。
電光火石間,已有三人喪在這黑色血劍之下!
而按察院的殺手不止悍勇,更是眼光陰絕,見著冷五此時黑劍在後,身前露出一大片空門,也不知他們是如何互通訊息,便聞呼呼破空之聲同時大作,許久未聞的暗器聲又響了起來,其淒厲處令人生懼。
長街之上的院中高手眼見有機可趁,自然不肯錯過,兩名刀客不知從何處殺出,直直往冷五胸前斬去。
立在馬車之中的燕七眼見五哥處境危急,想也未想弓弦一振,長箭射入一名刀客眼窩,立斃此人。
冷五劍尖亂點,險險將右邊樓中發出的暗器擊落。而另一名刀客的寒鋒卻已伸到了他面前。燕七下意識里將手伸到背後箭筒,只是……
伏在左手樓中的胡一刀瞧的清楚,燕七的箭筒已然空了,方才射向冷五的暗器正是他所發,本意便是想誘著燕七發最後一箭,此時見勢態正如自己所期,哪裡還肯猶豫,暴喝一聲,從樓上縱向那馬車,身子尚在半空中,刀光已是到了燕七身前。
此時正坐在御者位上的易風不停催打著馬兒向前奔著,眼看長街盡頭便在眼前,心中卻難感放鬆,總有個疑問揮之不去:「那些奪命之弩在哪裡?」
他方才一直沒有出手,哪怕車上的燕七,車下的冷五此時正在危急之中,仍是沒有出手。
雖說是信任自己這兩位從荒原戰場上殺出來的兄弟,但他將全身的勁力都積蓄著,亦是為了等那弩機輕扳的響聲一髮。
當然,他在心中默默禱告,最好在細柳鎮中不要聽到這聲音。
※※※
咯嗒一聲,弩響了。
易風一懍,卻察覺這響聲是自馬車上發出。
燕七左袖微動,正砍向冷五面門的那名刀客便捂著咽喉帶著不甘的眼神緩緩跪了下去,手指間一枝細弩冒出頭來,血向外迸著,不一時便被馬車甩到了後面。
但胡一刀的刀卻已到了燕七的身前!
此時燕七右手去摸的箭筒已空,袖間暗弩也解了冷五之圍,不能不說胡一刀選的出手時機實在是高明。
可當胡一刀看見自己刀下那箭手嘴角的一絲微笑時,才發現自己肯定有甚麼事情算的有差。
的確如此,燕七將手伸至背後箭筒處本就不是拔箭,他拔的本就是箭筒!
他握住箭筒之邊,暴喝一聲,扁平的箭筒竟被揮出一道刀光來,生生欺入胡一刀懷中,在偷襲之刀將將划破自己腹部之時,搶先一步砍在他脖頸之上。
只聽得咯嚓一聲,胡一刀帶著不信的表情,倒在馬車壁板上,脖頸間被扁平箭鞘生生砍作兩半,只余一些皮肉連著,其慘狀令人不忍卒睹。
此人喚作胡一刀,終究在這細柳鎮的殺局中只是胡亂出了一刀。
燕七匆忙出手,腹部亦是受傷,正危急時,卻又覺身側有人自左面樓上襲來,劍如毒蛇映地自己脖頸間泛起一陣涼意,欲待再戰,傷疲之余卻是覺著身子有些硬了,不由大喝一聲:「易三!」
於是正在趕車的易三出手。
他頭也未回,手中馬鞭卻是挾著風聲揮了過來。
只聞卟地如擊敗絮之聲響起,偷襲燕七之人身上衣衫亂飛,竟是一聲也未哼,便被這天外一鞭擊地斜斜飛出,重重摔在了長街石板路上,不再動彈。
冷五左掌撫劍,錯步斬了面前最後一人,身子一動,躍上了馬車。
長街兩側樓上不時響起的悶哼聲也終於在此時停歇了下來,阿愁靜靜地從鎮上最末一間客棧中走了出來,劍仍在鞘,看不到血漬。
她輕身上了馬車,隱在笠紗下的秀目一轉,卻覺身周景物一變,灰白樓牆被樹幹野草所替,原野清風將那鎮中打鬥留下的碎屑刮在空中亂飄著。
出長街了。
※※※
沿著官道出細柳鎮不過半里路,便來到一片水楊林子前,一個車夫模樣的漢子遠遠地待在一株楊樹之下。
樹林前一大片空地,生著些雜草,卻不知為何沒人耕種。
草地上有兩人相對而立,其中一人白衣過膝,抱劍當胸,垂頭若有所思;另一人身著布襖,卻敞著胸前,以手支頜,看著有些疲憊。
此時日過正午,斜斜地打在這原野林旁,淡暉籠原,林梢系疏葉,說不出的蕭瑟,而這二人卻這般靜靜地對立,也不知過了多久。
白衣人忽地將手向劍鞘上按去,身形一轉,劍已半出,姿式說不出地曼妙隨意,口中吟道:「誰偏髻……」
不待他那清揚之聲入耳,那看著有些疲憊的著大布襖之人卻似一陣輕煙般游至他身後,平平實實地一指向他腕間點去,不料指尖將觸之時,卻發覺眼前那素石一般的手腕不知何故換作了帶著料峭寒意的鞘尖。
白衣人這妙到毫顛地一轉腕逼退來敵,又接著吟道:「婉轉……」劍身又出兩分。
接著足下輕踢,身形撥高而至半空,將將融入那淡日之中,清聲續道:「腰束抹……」卻發覺淡日之下那件令人厭煩的布襖又到了自己身旁,布襖袖外毫無煙塵之氣的一掌輕輕划向他執劍的腕,掌若落葉翩然而至,竟是生生纏得他脫了執劍的右手,對了一掌。
二人一觸即分,靜立於地,相距不過三尺。
「如此佳句,何不洗耳傾聽?」白衣人此時面上笑意漸去,衣擺無風而動,劍氣大盛。
「神廟寒枝劍法劍訣,在下不敢私聞。」江一草恭敬應道。
他二人自城中殺出城外,白衣人拔劍四次,均被他指點掌拍在最關鍵處擋了回去。
白衣人耐心漸失,已是動了殺意,眯著眼看著他輕聲道:「我自五歲習劍,縱橫廟堂江湖難覓敵手,你今日封我出劍四次,實是受教。」
江一草嘴角微動,正欲發話,卻見那白衣人右手一揮,只聽得「嗤」的一聲,二人身間的空氣一陣劇動,竟似被有形之物割裂,向著己身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掌若蘭花一綻,拇指一翹,便向著身前空中無依無憑地印了下去。
只聽得嗡的一聲悶響,聲音並不怎麼震耳,卻見二人衣袂亂飄,仿若勁風拂體,身後地上斷根草屑輕輕飄起,林中傳來一陣振羽之聲,一群不知名的鳥兒自梢間飛出,迅疾化為一方黑點。
「世人皆懼我之劍氣,倒將我這鞘中劍忘在腦後,你又何須如此執著,何不快意一戰?」
「劍乃兇器。而靜泉公子所執寶器一朝出鞘,若不染血,又怎好歸鞘?」江一草縮手於袖,淡淡應道:「既然如此,還是不出鞘的好。」
「我手中之劍何需出鞘?」白衣人低笑數聲,連劍帶鞘刺向右側空中,劍勢卻非一般渾圓之勢,倒是極盡彎曲拗折之能事,就若那怪梅病枝形狀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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