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琴亂彈 第1章 牙牌
映秀十年事 · 貓膩 · 1 / 2
京師,大年初一。
朱雀大道旁有一道刻著夜叉鬼神的景陽門,當朝紅人,按察院的劉名大堂官,親自監斬的最後一個案子,便是在這門下臨時搭置的紅台上。
此時正值年關,自然不會處決死囚,只是景陽門下仍然有一物匍伏於地,仔細看著,原來是條僵臥的黑犬。
死便死罷,並不算大事,甚至不算個事,想當今天下雖稱盛世,卻也掩不住那漸漸顯出的頹涼來,各地斃於野地的乞丐又有多少?
何況是條狗而已。
再者這京師雖乃首善之地,將流丐倒是禁絕了,可任按察院,巡城司,各部衙門綱禁再嚴,也止不住這麼一條流浪狗倒在大街上,也止不住它嘴角惡涎浸透了街面的青石板。
可這狗死的不巧,不巧的很,以至於日後西城老大符言摸著大腿上痛處時,都要狠狠咒罵幾聲。
這條符言口中該死的狗,就死在天香樓和水雲居的中間,距天香樓那百餘斤的大門板十步,離水雲居的松黃匾牌也是十步。
於是,這成了大事。
※※※
狗死的那天是世新十一年與十二年之交。
天香樓的小廝與安康城中江一草主僕曾經遇著過的那個小廝同名,也叫小四,許是這名兒簡易的緣故吧。
大清早他吃力地卸下門板,卻赫然見著街當中躺著一病斃的癩皮狗,想著一年伊始,便見黑犬斃於道,自然覺著很有些不吉利。
趁著其時天尚蒙蒙亮,街上並無甚麼行人,他悄悄地看了看對門的水雲居,露出一絲惡作劇的笑容,然後捂著鼻子,在廚間取了個燒火棍,偷偷把狗屍往那面戳了戳。
不料被那方的人瞧見了。
於是京城市井間常見的吵罵登場。
這一吵便從清晨吵到近午,待小四與對面的那個小廝將彼此的祖宗十八代兼旁系親戚問候清楚,任是翻著族譜也再找不出可罵之人後,兩店的夥計們紛紛拿出擀麵杖和掃帚前來助威,立於鬧街兩側作雄糾糾狀。
這一場鬧可真是熱鬧,早已引得年初一本不多的行人駐足而賞。
對峙的情形一直持續到連雙方的大師傅都耐不住寂寞,欲持手上屠雞鋼刃加入戰局時,雙方的掌櫃才走了出來。
天香樓掌櫃姓朱,朱衣,朱顏。
水雲居掌櫃姓墨,墨靴,墨眉。
朱掌櫃與墨掌櫃相對一笑,拱手而禮,看著都是極溫和的生意人。
「我操你媽,這死狗你們拿不拿回去?」
溫和的墨掌櫃很不溫和地開口。
溫和的朱掌櫃看著四周人群笑著搖搖頭,心想作戲與人看,這是何苦來哉?正準備開口告歉,忽見人群中一人向他打了個手勢。
天香樓是長盛易家在京城的老字號,而水雲居的東家卻是抱負樓,兩家鬥了十年,而朱掌櫃升台已有十年。
這十年里易家一向刻意低調度日,倒也把他的性子磨的差不多了,加上此次本來便是己方理虧,便有了退讓的意思,不料卻見著那人的手勢。
見著這人,他不由眉頭一皺。
那人不是旁人,正是易府的一個知事。看著那手勢,朱掌櫃心頭一激,想著莫非夫人準備與抱負樓翻臉?
憶起十年里的刻意退讓,對門那水雲居一乾人氣燄薰天的可惡嘴臉,明知道自己姓朱,便找了個姓墨的老頭兒當掌櫃,這不是欺人又是如何?
今日終於有了發洩一下的機會,不由血氣上湧,將那張大紅臉染地更加紅光滿面。
於是朱掌櫃再一笑,說道:「您別生這麼大氣,一條死狗也能把墨老頭氣出病來,傳出去,可要成了京城一大笑話。」接著面色一冷道:「誰是死狗,就撿死狗。」
此言一出,僵局便定。
誰願承認自己是死狗?
性子急的年輕夥計們此時尚不敢衝到對面去打一場,不過擀麵杖之流已如雨點般亂飛起來,頓時將圍觀的看客唬地散遠了些,正在這時,幾個衙役黑著臉走了過來,一面走一面喝斥道:「大過年的,誰人敢在京城糾眾鬧事?」
墨掌櫃一笑道:「幾位官差來的正好。」於是將方才之事粗粗講了一遍。
衙役一聽倒是樂了,心想這兩個老闆倒是心眼恁小,走到朱掌櫃面前,想開解一番。
卻不料朱掌櫃見他們近身,竟是鼻子一哼,說了句:「官爺,這件事情你們扛不動,暫退吧。」
幾個衙役一愣,正待出言教訓一番,忽地看見兩方的匾牌。
只見天香樓與水雲居這六個大字在這大街上爭金鬥亮,這才悟得原來卻是易家與抱負樓之間的爭執。
誰人不知抱負樓乃是東都老王爺一手所建;易家更是千年不倒的天下第一商,據傳最近更是聖眷頗隆,哪方都不是自己這小人物能惹得起。
念及此節,衙役們不由愣了,嚅嚅半晌,竟是悄悄退了出去。
雙方又僵持了良久,墨掌櫃見一向退讓的對方,今日不知為何竟是如此強硬,不自覺地倒有了幾分心虛,掌中汗意漸上,急忙在腿側揩了揩,指著朱掌櫃的鼻子罵道:「明明是死在你們家門口的病狗,憑甚麼推到我家門前來?簡直是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聽著這四字,朱掌櫃倒快意地笑了起來,對呀,風水輪流轉,也該輪到自己欺負欺負人。
說不清是哪方先動的手,反正是動手了。
都是精壯的漢子,都是做苦力的小廝,誰也不比誰打人或是挨打的本事稍差,一時間只見白麵亂飛,茶水四濺,眾人以擀麵杖作槍,以長凳為戟,揮髒抹布冒大旗,舉臭掃帚為令,拿這長街為戲台,便在這京師最繁華熱鬧的所在鬧將起來。
只是水雲居的人見這平日里老實無比的對門今日忽然變得無比凶悍,心氣卻是自減了三分。
而天香樓眾人則是趁機將平日里的鬱悶一髮而光,下手更是不捨氣力。
如此一較,戰不多時,便只見著這方圓數十丈的地方內,天香樓的夥計們已是佔得上風,各種物什拼命向對方身上砸去,手下毫不留情,眼看著便要攻入對方樓口……
正在這時,卻見著一群人凶神惡煞地打東頭跑了過來。這些人好生冷血,見著外圍天香樓的夥計,便取出刀來一陣瞎砍,頓時傷了好幾人。
朱掌櫃見勢頭不對,連忙招呼眾人停手,卻不料此時夥計們已殺的性起,又不知身後有強人來襲,誰還顧得上聽他招呼,尤在呼打不休。
朱掌櫃情急之下,見著身旁的大師傅拿著菜刀和鍋蓋在發愣,便一手奪了過來,將刀一竪,用那刀尖在銅鍋蓋上使勁一划,只聽得一聲極淒厲,極難聽的噪聲響起來,頓時引住了眾人的注意力。
趁著這當兒,他舉臂一揮:「夥計們都回來。」
待雙方再立陣勢後,他看著對方那墨掌櫃頜下鐵青一塊,許是混亂中挨了幾拳,不由一陣快意上胸,但見己方有幾個夥計被後來的那群人劈的血流一片,更是心驚,指著那些人怒道:「下的好狠的手!」
那方帶頭的人惡狠狠道:「居然敢動水雲居,不想活了不是?這可是我們杜爺奉命看著的地方……知道杜爺是誰嗎?劉名大人的換帖兄弟!」
朱掌櫃自然知道這些人是東城杜老四的手下。
雖然不大信甚麼杜老四與劉大人換帖之類的場面話,但心知對方都是出名心狠手辣的角色,在京中頗有勢力,不由有些後悔,沒有早些知會西城那邊派些人來。
他正自瞎想著,卻發現身後擠出幾個人來,側目一看,是幾個頭上剃了一半青皮的小伙子,臉上煞氣十足。
見著這幾人,朱掌櫃面上不知為何浮出喜意。
卻等不及他開口,那幾個青皮見著對面站著東城的人馬,已是兩眼放光,發一聲怪叫:「乾杜老四他娘的!」衝了過去!
※※※
朱掌櫃知道符言手下的弟兄狠,就憑著這個狠字,符言才能在全無官府助力的情況下,在這京師道上與東城的杜老四相抗多年。
朱掌櫃更是清楚,符言之所以沒有官府背景,是因為他那幫派的背後便是自己供事的長盛易家,而易家自從映秀那件事情後,一直在守勢以待,自是不敢在明面上給符言太多支持。
正因為如此,易家在京中的商號與抱負樓爭鬥,一般都不會請符言的兄弟們動手。
朱掌櫃也總不知道本家這京中的待用流氓到底狠在何處,直到此時親眼見了這些人臉上彪悍的神情,自靴間抽出短刀時的順手,將刀子割斷對方臂上鮮肉時的漫不在乎,才知道……原來狠的意思就是不怕死!
不怕把對方殺死!
不怕死的江湖人怕甚麼?怕比他更不怕死的。
於是一眨眼的功夫,就看著杜老四的一乾手下,傷的傷,倒的倒,還有幾個駭地轉身就跑。
血染鬧市,事情終於鬧大。
圍觀的行人一陣騷動,接著聞得踢嗒亂響,數十位巡城司兵士手持長槍,將眾人圍了起來。
巡城司新升任的魏長官騎著馬過來,見著杜老四的手下躺在地上哎喲不斷,兩家店的夥計們也是身上帶傷,灰一塊白一塊的,不由面色一黑,喝道:「誰敢作亂,通通給我拿下。」手下兵士一聲應,上前拿著繩子將一乾行凶之人捆了個結實。
西城符言手下的那幾個青皮倒也有趣,並不耍渾,老老實實地將短刀往地上一扔,笑嘻嘻地伸出手去待縛,只是有一兩個受了些傷的被綁之時,輕輕叫喚了一聲。
朱掌櫃見官府只把杜老四和符言的手下拿了,並沒朝自傢伙計下手,不由心下稍寬,卻又擔心待會兒怎麼和符老大交待。
正在擔憂之時,卻見一個青皮被綁著行過自己身前時,咧著嘴笑了笑,說道:「朱爺,咱兄弟去牢里吃幾天飯,還煩請告訴我們老大一聲。」笑的是分外快意,卻沒在意自己挨了一刀的下巴正血淋淋地滴著血。
朱掌櫃忙不迭地應了聲。
老魏皺著眉指揮手下的兵士將一乾嫌犯綁的綁,抬的抬,只是……只是看著街當中那條倒斃的黑狗,不由一哂道:「哪家快把這晦氣玩意撿去燒了,免得有大人們路過此地時,心中不喜。」
此言一出,又讓天香樓和水雲居兩方緊張起來。
為了這條黑狗,雙方已是大打出手,還讓道上的兄弟都攙了進來,任誰也不肯在這種時候低頭。
老魏卻是奇怪,為何自己隨口說了句話,街上就忽然變得這般安靜。
兩個穿著便服的人此時走了進來,一人走到老魏面前說了幾句甚麼,便見巡城司的人退了下去,另一人卻饒有興致地蹲到地上看著狗屍。
朱掌櫃見著這二人,心中有些不安。
按察院大堂官劉名門下,九月初九的二位主簿,何樹言,鐘淡言。
他心知劉名此人正是朝中當紅,擋不住的權勢,加之傳言對東城杜老四頗為照看,此時見著這二人了,心道只怕要糟。
卻不料何樹言慢慢踱到自己面前,笑了笑道:「朱掌櫃,生意可好?」
他不知此人何意,虛虛應道:「托何大人的福。」
何樹言拍拍袖子,笑道:「生意人嘛,和氣生財,何苦把事情弄的這麼大了?先前看了下,倒是貴方理虧在先,不若給在下一個薄面,就由貴店將這晦物給料理了,您看如何?」
朱掌櫃見他如此客氣,一時嚅嚅不知如何才好,只好轉眼向人群里望去。
人群中那名易府管事亦是一臉莫名,愣了愣後忽然轉身而走,倒引得正在欣賞狗屍的鐘淡言留神盯了此人幾眼。
朱掌櫃心知此人定是回府請示夫人去了,便連忙喚手下小廝搬出幾把椅子來,恭謹請何樹言坐下,笑道:「本是小事,不過這開店講究的便是個時運,命勢,這大年剛開頭,便看著門前黑犬暴斃,自然會有些火氣。大人教訓的也是,做生意自然是要和氣生財,但若一味和氣,只怕讓人欺在頭上,倒也是沒趣的很。」
朱掌櫃這番話暗有所指,何樹言自然清楚,他本是無意管這抱負樓與易家的爛帳,而且也無從管起。
按說杜老四一向是掛在院裡的勢力,應該稍偏一些。
但他心裡清楚,自家那位劉大堂官最近奉著上意在和易家做著買賣,自然不好在這當口讓她易家的天香樓在自己手上吃癟。
就這般等著,方才還是鬧場,此時卻是安靜異常,水雲居的墨掌櫃見著按察院的人在此,也不敢太過放肆,只是口中仍是小聲罵罵咧咧不停。
何樹言一面喝著天香居送上來的香茶,一面用余光掃著人群,卻發現裡面很有幾個礙眼的人物,想來是京中一些大人物聞得此事,派來查看事態。
此事本是小事,不過是街頭尋釁爭鬥而已,卻招來這多探子,自然是要借此看看易家入京後究竟是仍如十年前那般守成,還是……還是欲待有所作為。
他細細想著此中的學問,卻是有些生厭。
在外人眼中,何樹言是按察院中頗為沈穩之人,卻不知他看著各方勢力試探來試探去,早已等的不耐了,待他終於等到易府管事悄悄地擠回人群中向朱掌櫃搖了搖頭,不知怎地,忽地胸中一暢。
也不待朱掌櫃說話,他長身而起,笑道:「既然兩家誰都不願收拾這殘局,就讓咱家來收拾吧。」
轉身走到人群里一個不打眼人面前,輕聲道:「回去告訴你們杜爺,事情到此為止,不要再鬧了。」想了想,忽地嘴角泛起一絲笑意:「記住了,打明天起,就不准鬧了。」
那人一愣,面上一窘,訥訥道:「何大人,小的一定告知杜……告知杜老大。」心中卻是暗自琢磨何樹言這最末加的一句究竟有何指。
一直蹲在街心的鐘淡言忽地回頭道:「說完了?」
何樹言應了聲,然後向人群外行去。
鐘淡言伸手捉住黑狗背後皮毛,提了起來,跟在他身後,嘴裡輕輕念叨著:「狗兒啊,你活著的時候雖然卑微,死了倒還是轟動一時。」
何樹言一時失笑,頓了頓對他輕聲道:「大人有吩咐,最近朝中將有事情,京中道上絕不能亂。待會兒你去給杜老四點句話,壓他一壓,逼他動手,就看符言和杜老四誰能壓住誰吧。」
※※※
「這是甚麼花?」
「金盞菊。」
「這呢?」
「百日草。」
啪的一聲,符言打開伸向那幾株看著並不起眼花草的黑手。
江一草笑了笑,道:「你甚麼時候也開始學別人弄起這些營生來了?」
符言拍掉手上的土,汗顏笑道:「現在這年月,當老大的都得裝出一副莫測高深的模樣,前些日子聽說杜老四整了幾個先生教他書法,我也只得整點高雅脫俗的事情做做。」
江一草坐在石階上笑道:「得了吧你,看你剛剛培土植花,一看就是老手,何苦整天要冒充那種粗魯漢子。」
符言正色道:「此言不妥,我本來就是京城一霸,西城老大,符言是也,粗魯正是我輩本色。」
江一草失笑道:「如果真是一味粗魯,易家在京城的生意怎的都讓你管著?」
符言作驚疑狀:「你是如何知道的?」又怪怪一笑道:「可不好瞎說,我只是幫著夫人看場子而已。外間誰都知道。」
江一草沒好氣道:「果真如此?那易夫人能放心我那小妹天天與你在一處飲酒?」接著嘆道:「虧你能天天裝出副流氓的樣子,真是服了你。」
符言眯著眼看著他,慢慢道:「可不是裝,你知道我本來就是夫人放在京城裡的一個大流氓呀。」
兩人相視一眼,忽地一笑,向前堂走去。
「一別近兩年,你和小愁過的可好?」
「托福。」
「還沒弄上手?」
「啪!」的一響。
「兩年不見,膽子大了不少,居然敢打我。說正經話,跟你一起來的那個三個人是誰?」
「不瞞你,大人物。」
符言頓了頓,也不繼續問下去,轉而言道:「昨晚睡的可好?」
江一草見他故作此態,不由一笑道:「好倒好,就是那個澡堂子太舒服,今天那三人又去泡去了。」符言傲然道:「那是,我這處大宅,前面開賭坊,樓中乃食肆,後面有園子,旁間有澡堂,走兩步便是逍遙窟,人生極樂,吃喝嫖賭,全在一處。任誰來了,也要陷於此間不可自撥。」
江一草一笑,也不理他,抬頭看了看樓上一處窗戶,喊道:「愁,下來吃飯。」
甫至前院,符言便似換了個人般。
隱去了那極深極靜的眼神,抹去了面容上掩之不住的蒔花之願,咧開大嘴,露出滿口黃牙含住那桿煙槍,巴答巴答地使勁撥著,一面挖著鼻孔,一面哼著幾句極穢的曲子往擺滿賭桌的大廳走去。
江一草見他這副模樣,不由稍露厭惡,無奈笑罵道:「這是何苦來的。」
此時天色尚未全暗,廳內四壁掛著的八角燈已是大亮,將樓間照的是分外白耀,感受不到半絲樓外冬日的寒意,只見雙眼通紅的賭客高聲地呦來喝去,打扮俊俏的姑娘們在各桌間調笑游走,未至飯時,已有酒香撲鼻,不能真個銷魂,卻止不住庭間眼波流動,真是好一派熱鬧景象。
可惜當他二人剛進大廳,這片熱鬧便被打散了。
「東城杜爺,前來拜門。」
樓門處一連八扇門齊齊被人推開,隨著寒風湧入,出現了十數個黑衣漢子冷冷地瞧著樓中的眾人,黑衣漢子身前立著一個戴著氈帽的中年漢子,他正眯著眼盯著面露警色的符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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