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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琴亂彈 第7章 小鋪

映秀十年事 · 貓膩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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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史梁成之死,在初春的京城中,就像是黃柏河那冰封千里的水面上被頑童丟了一顆小石子,動靜並不太大,奈何此時已是天氣漸暖,不論是京中還是北面的黃柏河上,都開始慢慢化凌。

小石子落在冰面上,雖只破出一條極細極淺的裂縫,但這縫隙卻是迅即無比地延展開去,吱咯聲中,河上堅冰將開,凌訊將至。

正月二十四,京城裡的天空陰了下來,懸在人們頭上的烏雲層層,看著就像是一團團濕甸甸的棉絮,似是隨時都可能滴下幾滴水來那般。

申時許,數抬官轎便沿著大街往南城來了,靜靜地行過長街,悄然無聲地停在易宅的門口,從轎上下來的官員或面有驕色,或是惴然之意難掩,或是面無表情,但不拘這些人心中所思何事,終究還是走進了易家的大門。

※※※

城南易宅,一桌酒。

沈默許久後,一個相貌威中有儒氣的中年人發話:「既然大家肯坐在這同一張桌上,想來心中也有打算,明日一同上疏!」

「莫公竟敢陰殺天囚重犯,實在是……這個……實在是……」一官員面作愁態,終究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哼,且不提此事,這廝操持朝政,上障天聽,若再容這等人存留朝中,豈不是我中土之患?」那中年人懍然道。

「楊兄此言雖是中肯為國之語,但……謝大人,不知你如何看法?」那官員似乎有些怕事,訥訥問著身邊的禮部侍郎謝仲歌。

那楊大人笑道:「謝大人鐵骨錚錚,又何需再問?」又道:「日後御史台秉筆一職想來是非仲歌兄莫屬了。」話語間輕輕笑著,看著正氣十足的眼神中流出幾分讓人生厭的氣息。

「哈哈,謝大人自不用提,這戶部日後……可得勞煩楊大人為我中土朝廷著力經營,為聖上分憂才是。」易家總管閆河在席上笑眯眯地恭維道。

謝仲歌用三根指頭拈著小瓷杯淺淺飲著,冷眼看著木桌對面的那幾位官員侃侃而談,大義凜然,不由一撇嘴讓譏意浮上唇角。

坐在他對面的那位儀表堂堂的中年人就是戶部主事楊安恆,平日里倒沒顯出是倒莫一派,不料這等關口,他跳的比所有人都要急,聽聞他在宮中有人,想來是得了甚麼確信兒吧。

再斜右方是一位文淵閣的大學士,長年供著閒職,想來在那故紙堆里也呆不住了,還有幾位,不是自家門師王太傅的舊日下屬,便是與易家走的極近或是一些虛有官佚卻很不得意的人物。

……

……

又有老成之徒思較道:「莫公在朝中門生眾多,若對方群起而反攻又如何?何況他掌按察院也不是一日兩日的功夫,手中拿著的把柄可是不少。即便你我皆清,又怎受得了院裡那些見不得人的手段?」

眾人一聞此言默然,心道萬一將莫公爺逼得急了,按察院裡的人可不是茹素頌神之輩,若是暗中來上幾手陰的,自己又如何自保?

楊大人先是一愣,後又強顏笑道:「天日煌煌,他莫言哪敢在京師重地使這些手段,難道不怕太后把他抄家滅族?」

不知是誰冷笑道:「天日煌煌?天日煌煌,他不一樣派人進了天牢,殺了梁成!更別忘了莫公可是西陵中人!而且一向和東都王爺私交頗深。」

「西陵中人!」眾人這才省過神來,越發覺著前途險宕。

閆河笑道:「諸位大人不必多慮,神廟乃奉天之所在,怎會管這些世俗之事?至於東都方面……」故作神秘道:「這天下姓宋的王爺可是有兩位。」

他言語不盡,但眾人皆知他說的這兩位姓宋的王爺,正是鬧的天下皆知的東都王爺和望江郡王這一對莫名其妙的父子,心想他這般說法,自然望江郡王是站在己方,一想到望江宋別那護私的脾氣,雷霆一樣的手段,還有太后暗中的欣賞,眾人頓時放下心來。

閆河又微笑言道:「至於按察院的手段……呆會兒可能還會有一位大人物要來,待諸位見到他後,自然也就不必再擔心。」

眾人又一愣,心道能去除按察院的威脅,究竟是何等樣的人物?

席上幾位見事快的已隱約猜到了是誰,面上浮出喜色。

果然聽見閆海笑道:「午間劉大堂官送了信來。雖然皇上身邊離不開他,但想來這時候也應該已經在路上了吧。」

眾人心中大安,拍掌喜忖道方才怎麼忘了這人,要知劉大堂官可是皇上面前的大紅人,也是按察院裡除莫公外最有實權的人物,有他相助,想來按察院暗中危脅也算不得甚麼。

此時京中官場上早已知曉莫公已在太后在前失勢,加上皆知皇上早就有心讓莫言下台,如此一看上疏之事只是水到渠成之舉,再加上易家在其間早已暗下聯絡妥當,這時又聽見強助將至,不由心中大定。

幾番密語之後,眾人便商議定了明日上朝彈劾莫言之事,主意既定,先前席上沈鬱的氣氛一掃而光,連先前那位有些畏懼的官員也開始面色驕然,作起了為國除奸,青史留名的美夢……

那位楊大人更是面上煥光,昂然笑道:「今夜當揮狼毫,為國除牢騷。」轉臉向著易府陪酒的總管問道:「不知可否請夫人出來,讓我等敬上一杯?」

桌上眾人頓時哄然相應,紛紛道:「正是正是,當敬夫人一杯。」

閆河笑道:「小姐今日回府了,正在後院裡說話呢。」

「噢,易二小姐回府了?」

「諸位稍候,我這就去請夫人。」

「勞煩閆總管了。」

……

……

正當熱鬧之時,一直靜坐在旁的謝仲歌捏著杯子轉的手指忽地頓住。

「那……映秀之事?」

易宅後園頓時安靜了下來,眾人面上變色。

楊大人厲聲道:「仲歌莫要胡語!映秀叛逆行人神共憤之事,從而落得身敗名裂,正是天神垂怒,理當此報!此事朝廷早有定旨,何須再言?莫公雖為當年映秀夜指揮使,但他今次陰殺梁成乃是洩當年另一件公案私憤,可不是真如梁成當年上萬言折中所說映秀一案有何可疑之處。你必得想清楚……」忽地語氣一柔,黯然道:「可嘆那梁大人也是一耿介君子,只是誤聽小人讒言,才以為映秀一案有何……太后憐他愚魯可敬,饒他一命,不料他在黑獄之中苦守十二年,終究喪於私刑,痛哉痛哉。」

※※※

易宅後院,亦是一桌酒。

從桐尾巷來的人們正圍席而坐,易夫人面帶微笑地坐在主位,玉臂微動招呼著:「這些年和宋王爺一起做了些事情,你們江二哥也應該算是我易家之人,至於易風兒……」她向易三笑了笑:「你本就是我長盛城出去的人物,能有今日,我很是安慰。」

易三站起身來恭謹行了一禮。

「既然都是自家人,不妨隨便一些,隨意用。」

她面容靜和,卻讓燕七這樣的憊爛角色也是舉止不敢有分毫散漫,雙手老老實實地擱在膝上。

只有冷五和春風是兩個異數,一個正拿著筷子萬分專注地消滅著眼前的美味佳餚,一個卻是連正眼都吝於賜於自己的親生母親,光顧著拉著阿愁的衣袖悄悄說著話。

宴罷,江一草跟在易夫人的身後走到種植著奇花異草的園圃里。

「梁成死的真是窩囊。」江一草似隨口說道。

「死得其所,怎能判以這二字?」易夫人撫著一株蘭草輕輕說道。

「死得其所?」江一草嘆道,「東條三那間黑牢可不是一個甚麼適宜的地方。」

「以身殉道,這道字便是其所。」

「好無味的一個字。」江一草無言一嘆,「這個字似乎輪不到他,他甚至都沒見過鎮上一個人。」

易夫人沈默少許:「想通了?」

「無所謂通或不通,莫非廳上那些官員是因為想通了才準備出手對付莫言?」江一草低眉。

「莫言在京中勢大,你要我如何助你?」易夫人未曾回頭,順手拿起身旁的葫蘆瓢澆了澆水。

「我要符言,還有姨在京中的人手,此外這兩天各處生意必須由我統管著。」江一草接過瓢來,沿著土沿澆了一道。

易夫人微笑道:「這般大風險的事情,自然應該如此。」

江一草頓了頓說:「京里的人手,我指的是翠紅閣。」

「不成。」易夫人回的很是乾脆,「你也不是不清楚,閣子向來不會讓外人插手。就先前那幾樣,另外……我再讓閆海兒跟著你,你指派家裡的人也方便一些。」

「也成。」江一草本就是隨口一試,此時看她回答的乾脆,自然一笑作罷,「姨還是種花的興致不減,難怪符言種花的手藝不錯,正所謂上有所好,下必行其事,呵呵。」

「前廳的那些官員你要不要見見?日後你在京中做事也方便一些。」易夫人想伸手拍拍他的肩頭。

江一草似無意中向左行了一步:「我有我的打算,既然和他們走的不是一條道,見面就屬多餘了。」看著她落在空中那只優雅的手,微笑著伸手托住,相攜往回走去。

見他二人回來,席上眾人急忙站起身。

易夫人從桌上拈起春風用過的酒杯,向著望江三旗一舉杯:「京中事多,宋王爺能遣三位將軍前來,實是我易家之幸,朝廷之幸。借我女兒杯中殘酒,敬諸位。」淺淺飲了一口。

春風偷偷看了一眼母親唇中杯沿,眼中閃過一絲惘然神色。

※※※

「仲歌莫要胡語!映秀叛逆行人神共憤之事,從而落得身敗名裂,正是天神垂怒,理當此報!」

正和酒足飯飽的一乾人往外靜靜走著的江一草忽然聽到數丈外大廳裡面傳來的聲音,不由停住了腳步,眉頭皺了起來。

燕七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江一草頓了頓,抬步,卻沒有向宅外行去,反向大廳里走了過去。送他們出門的閆海兒感覺有些怪異,急忙轉身向內宅跑去。

春風和阿愁相視一眼,給冷五燕七說了聲,便趕緊拉著易風跟了上去。

大廳里的楊大人正說的大義凜然時,「咯吱」一聲,一位布襖裹身的年輕人推門走了進來,門外寒風蕩了進去,讓那火燭頓時暗了兩分。

江一草環視席間眾人,盯著那位楊大人看了兩眼,一咧嘴,露出滿口白牙來,笑道:「好一場打落水狗的盛宴,只是這狗還沒下河……」

他並未刻意壓低聲音,這句話頓時被幾位官員聽了去。

眾人皆非愚鈍之輩,自然知道這人是在譏諷己等,不禁勃然大怒,只是心想此人無聲無息地就來到此間,想來肯定是易家中人,也不好一時就發作,紛紛怒視於他。

只有一直靜坐在側的禮部侍郎謝仲歌聞言笑了笑,向他舉杯示意。

江一草微愕,笑道:「謝侍郎,又見面了。」

謝侍郎還未來得及回話,話語被打斷的楊大人搶先喝道:「閣下何人?」

江一草冷冷盯了他兩眼,忽地轉身向園外行去。

眾官員平日里地位尊貴,哪裡見過敢對自己如此無禮之人,不由好生憤懣。楊大人見他竟豈不理睬自己,喝道:「閣下慢走!」

江一草仰首打了個哈哈,笑道:「私音不合眾人聽,本就不該進來看這兩眼,打擾,告辭。」

楊大人一愣,試想易夫人相待自己也是禮遇有加,這囂張的小子是從何處來的?拍案怒道:「來人啦!」

不知為何易家僕役無人相應,只有他守在前廳的兩名隨從聞著大人發話,急匆匆地趕了過來。

「大人,有何吩咐?」

楊安恆寒聲道:「把這人給我留下。」

……

……

「楊安恆,十二年前御史台御史,今日戶部主官,你好大的官威啊!」江一草回首看著那位楊大人,眉眼含笑,雙瞳卻散出一絲寒意,「十二年前梁成與你相約上書,你棄友自保,想來也是膽小如鼠之輩,如今何苦作這般激昂模樣。」

楊安恆面上褚紅一閃既沒,咬牙道:「哪裡來的蠻口污水的小賊,今日你既偷聽到我們說話,為明日大事計,你可別想離開。」

那兩個隨從應了聲,上前便欲去抓江一草。

江一草背對著眾人,聽著身後風聲,眉頭微皺。但他卻並不理會,反是上前攔住了一個人,將手柔柔按在那扶在秀劍細柄上的女子手上。

他攔住了阿愁,卻沒有管易風行事。

易風從他身旁一閃而過,視迎面而來的拳風如無物,平淡無奇地抬起手來,「啪啪」兩聲,竟是如鬼魅般、其疾無比地賞了那兩個隨從一人一個耳光,也不知他這兩掌是怎麼打出來的。

兩個隨從痛喚一聲,向後癱在地上。易風掃了一眼廳間諸位官員,厲聲叱道:「你們好大的膽子!」

這一聲喝說不出的厲然,竟讓席間諸多朝中大臣一時不知應該如何,眼睜睜看著闖進廳來的人兒施施然地走了。

謝仲歌看著仍自餘怒未消的楊安恆笑道:「楊大人?」

「嗯?」楊安恆應了聲,指著隨從叱罵道:「好沒用的傢伙!」

謝仲歌低頭鄙夷一笑,道:「責怪下人又有何用?難道後來進來那位您沒認出來?」

「有些眼熟,但不可能……」楊安恆疑惑道。

「前些日子,難道望江那面沒有人去府上拜訪過?」

楊安恆驚道:「這……」心想這事情是如何為人所知的?

忽又想著,望江郡居然會讓大名在外的易大總管親赴自己府上商議要事,方才尚是悻悻的表情此時又多了一絲驕意,應道:「嗯,易風來我府上說了些事情,也不知道宋王爺甚麼時候讓他們進的京。」

謝仲歌搖搖頭道:「既然才見過沒幾日,怎的先前沒把這位大總管認出來?」

「難道先前那人真是易大總管?」楊安恆愕然道。

席間眾人倒吸一口冷氣,雖然明知方才那囂張年輕人肯定不簡單,但怎也想不到身份竟是如此駭人,竟能讓望江郡中威名赫赫的易三甘受驅使。

想到此節,再想著方才楊安恆那句「好囂張的小子」,眾皆噤聲,心想這人確實也有囂張的本錢。

正想著,易夫人款款走了進來,眾人趕忙起身見禮。

卻只聽得她對著眾人淡淡道:「方才真是失禮,一草這孩子就是這脾氣,還望諸位大人莫怪。」

「江一草?」

這席上官員都不是目塞耳閉之輩,自然知道這叫江一草的小司兵在這京中已經鬧了多少風波,一拳廢神官,天香樓外破殺局,哪一件事情是常人所能為……又忽地想起這名字與易家之間的關係!

席間人誰不曾受過易家好處,誰又不知易夫人厲害之處,此時見她面上霜色漸起,心想定是因為楊安恆命隨從對那年輕人出手極為不喜。

想到此節,眾人心生隱懼,噤聲不再言語。

誰也不知婦人此時心裡的想法。

其實……當她方才遠遠瞧見江一草狂態將現,心中好生快慰自得。

※※※

江一草今日本就心中鬱鬱,加之方才一番折騰,更是無名火起,平日掩在自己面上的慵懶之色再也掛不住,牽著春風冷冷向著前廳走去,守在門口的那二人迎了上來。

「外面沒伐府的人。」冷五按著黑劍之柄,頭轉向另一側,「就是那邊來了些人。」

江一草想到自己先前似乎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情緒,大事將臨,這可不是甚麼好徵兆,深吸一口氣,望著阿愁笑了一下,便欲離去,卻見著黑壓壓的一群人往這邊行來了。

待走近了些,易風發現來人皆是按察院中人,不由眉頭微皺,心想此時易宅中集中了朝中反莫的幾位大臣,但……莫言難道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在南城公然拿人?

按察院眾人到了易宅前忽然分開,打裡面走出兩人。這二人身上未著官服,從大門處拾級而上。

其中一人腰間懸劍,衣著精乾,將要進門之時,斜眼盯了冷五一眼。

冷五袖角微動,直直將目光對了上去,看清來人眉清目秀,目光清澈,看似無害卻總讓人覺著有股莫名凶意,不由將左腳微微提前半步,露在半袖外的左手尾指微微一動。

那人與冷五寒寒目光一對,迅疾將目光移往下側,卻抗著那劍意硬是半步不讓,對峙不過剎那,那人躬身行了一禮:「按察院劍手鐘淡言有幸見過閣下。」

退後一步,露出一塊被踩裂的青磚。

打頭那位面貌極為平常的男子似不知何事,轉過身來,微微側臉與江一草對視了兩眼,面上笑容一現,溫和道:「兩年前偶一會面,不期今日之江兄,已然名冠京華。」

江一草臉上莫名的神色一現即隱,皺眉苦思道:「敢問閣下……」易風連忙湊到他耳邊說了兩句。

「原來是按察院的劉大堂官,難怪這大的排場,手下這強的屬下。」江一草拱手行禮笑道。

劉名微笑道:「江兄亦知最近京中多事,我又不如您身有伏虎之能,只好多帶些手下護身,卻讓您這等高手見笑了。」

江一草呵呵笑道:「哪裡哪裡,大堂官說笑。」

「客氣客氣。」

二人拱手而別,劉名忽又停住身子,回頭看著冷五三人道:「且慢,三位……」望江三旗面色不變,卻是暗自警戒。

不料聽著這位面容平實的大人物續道:「……嗯,三位壯士請代我問候貴上,就說院中劉名給他請安了。」

易風微微一笑,識趣地上前客氣一禮,也不再多言語。

劉名卻還不馬上進門,反是又看了江一草兩眼,搓了搓手,放在鼻尖輕輕捂了捂,似欲待說些甚麼,卻是半晌沒有吐出一個字來,末了仍是笑笑,拉了拉雙袖,入了易宅。

馬車慢慢行在回桐尾巷的路上。

「方才劉名想和你說甚麼?」春風睜著大眼睛問道。

「一個字都沒說,我又如何知道?」江一草笑著應道,向後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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