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琴亂彈 第9章 伐府
映秀十年事 · 貓膩 · 2 / 2
修行之人首論心堅,但此時一想到生死這人生莫大苦處,這位蘭若寺里的高僧,內堂的神官,心神也自恍惚了起來。
「這位公子意欲如何?」
「換一下俺們手中之物如何?」
「茲體事大,非我所能。」
「那……換大師一句承諾如何?」
「我乃內堂神官,一諾事小,牽涉事大,不敢輕許。」
「如此這般……不若明言。」那胖子微微一笑,「其實……本人實盼往蘭若寺拜謁一二,還想請諸位大師領個路便好。」
「絕無可能。」言淨一口回絕,似根本不在意胖子手中所持的那方小印。
胖子也只是隨口一說,並無深意,見他回絕的快,倒起了疑心,尋思稍許,轉而笑道:「也罷,其實只是個由頭,既然要直說,俺也不怕冒昧了。我願以手中小印,換諸位大師三日不入京師。」
言淨靜立半晌,一合什,默然應了。
眾僧出門之際,言淨回首道:「令僕武藝絕佳,卻從未聽聞。公子您手握秘辛,卻不名於世。想來便是傳聞中新近歸京不久的江一草主僕二人吧?」
胖子極瀟灑地將折扇一合,道:「非也非也,俺乃西涼謝曉峰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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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復又歸於平靜,石桌未傾,粥有餘熱,主僕二人卻另有一番爭執。
「請以國事為重,這中土朝內紛爭,我們實在不宜牽涉太深。」那車夫道。
「你當我想?江一草那傢伙居然把我留在這裡當擋箭牌,看樣子他是猜出點甚麼來了。」謝曉峰皺了皺眉頭。
「猜出來也無妨,畢竟望江向我們西山販鹽向來是他主持,讓他知道也不怕甚麼。只是今日為了他而得罪了神廟,似乎有些不妥。」
謝曉峰笑道:「神廟能給我鹽嗎?」接著苦笑道:「現在缺鹽缺的要命,在京里呆了兩年想打開抱負樓的路子,結果東都那老賊看得緊,我們當然只有找望江了。正所謂有鹽就是娘,我們大大地幫江一草幾個忙,將來伸手向他要鹽,他也不好意思不給吧。我只是奇怪,他是怎麼看出我的身份來的。」
「他倒未必是看出來,猜的可能性更大。畢竟只要看出我是誰,也就自然知道你是誰。」
「這也就是奇怪之處,老三那小子這兩年不一直戴著銀面具冒充你玩嗎?誰能猜到你堂堂龍帥會在中土京城裡當車夫?」
這位大有來頭的車夫靜立半晌,道:「別人猜不出來,但阿愁肯定能猜出來。」
又過了會兒,說道:「雖然我下山早,但畢竟是她的大師兄。」
謝曉峰一拍掌嘆道:「原來阿愁姑娘也是黃泉的徒兒,真是想不到啊,這樣如花似玉的一個女子居然是個殺手。」接著搖頭道:「同門之誼,難怪昨天晚上老龍你捨得把那塊小印交給我。」
車夫應道:「這東西現在沒甚麼用處,頂多能嚇嚇神廟那些老不死的,畢竟當年的人死的差不多光了,也就和這些人還有些糾連。想當年我們全家逃到西山的時候,我當時年幼,都記不得甚麼……」
正在發著難得的感慨,忽然聽著謝曉峰說道:「這印章怎麼辦?」
「過幾日給那個言淨就好了。」
謝曉峰眼珠子一轉,輕聲道:「過幾天就不需要咱們管了,江一草自然會去應付。這麼好的東西可不能交給別人,你既然不要,那就送給我好了。」
說完急急將那方小印藏入懷裡,竟是毫不覺著毀諾是件可恥的事情。
車夫苦笑看著自己的主子,心想這位倒還真有西山國那位以無恥聞名的開國祖皇和曉峰幾分風採。
「不知道小師妹那邊怎樣了。」他在心中想著。
謝曉峰望望天,看著那太陽正掙得滿面通紅,倔犟地想從雲朵里透出臉來,搖搖頭道:「江一草今天肯定殺人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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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阿愁告訴江一草自己想起來謝曉峰的車夫是誰的時候,江一草就猜出了他的身份。
真是天上送了個金元寶來了。
如此好用的人,江一草自然捨不得不用。
於是乎,雖然不知道莫言準備用誰來對付自己,但他還是把西涼小謝留在了桐尾巷里。
江一草心知,憑這人的身份,不論來的人是神廟還是兵部,都要忌他三分,再加上那無賴的性情,真是淹水的一坯好土啊。
他其實並不想挑明和西涼小謝之間的關係,但今日迫不得已,因為他要去做一件大事。
江一草要去一個地方要一個人。
他要的人是個瞎子,叫文成國,當年按察院七名筆,後來潛入暗中為莫公謀劃,前些日子進了刑部天牢,陰殺了為映秀喊冤的鐵筆御史梁成。
於大局講,拿住文成國便是拿住了莫言的罪證。於私心講,江一草很想為那個叫梁成的陌生人做點事情。
但這個人不好拿,因為初九那天晚上自己得到的消息是:文成國正躲在伐府裡面。
※※※
西城八里莊。
一大清早,街上便來了很多人,沿著各個街角站著。
街坊們一看來的人都刮著青皮,便知道是西城老大符言手下的兄弟,知道會出事,自然早早地回家呆著,只是心裡奇怪,西城的兄弟向來講規矩,很少有大白天火並的場景。
這些青皮們靠在街角嗑著瓜子,聊著閒話,其實眼角卻四處瞄著,面色警惕。他們其實比那些老實的街坊心中更奇怪。
奇怪的事情發生在八里莊的更外一層。
按察院今日忽然把所有的人手都撒到了那裡,嚴嚴實實地堵住了來往的道路。
前幾年里按察院一直暗中幫襯著東邊的杜老四,符言的手下很是吃了些苦頭……但看今天卻像是太陽忽然打轉了頭……似乎這些官爺們在做著和自己青皮兄弟一樣的事情。
江一草坐在易家開的一間酒樓上看著對面的書塾,眯著眼睛把杯中的茶喝完,然後往外走去。
街上殺氣騰騰,樓中自然沒有一個客人,只有那些小廝們紛紛向他行禮:「阿草少爺走好。」
易家派過來跟著他的閆河恭敬道:「少爺,一切都準備妥當了。」
「符言的人進了那兩家青樓沒有?」
「已經全部掌住了。」
「街坊都吩咐到了沒有?」
「按您的吩咐,都給他們說了,午時之前,不准出戶。」
「那兩家青樓是抱負樓的產業,呆會兒東都世子得了消息恐怕會過來,務必要攔住一陣。」
「少爺放心,家主已經和劉大堂官商議妥了。」
江一草停步,皺了皺眉,詢問道:「難道劉名手下的人手都拉過來了?」
「鐘淡言、何樹言,還有九月初九全門。」
江一草聽著,面上閃過一絲不為人察覺的擔憂之色。
走到那書塾的門前,聽著從門裡傳出來的朗朗稚童誦書之聲,江一草站了一會兒,抬頭向斜右方,看了一眼那高若參天的大樹,然後推門走了進去。
門內是一大片空地,地上鋪滿了枯葉碎屑,厚厚的一層就像是淡黃色的毯子。
空地那頭,是一間四面開著半欄的草捨,半欄之外垂著幾層聊作擋風的布簾。
冬日的寒風刮過,掀起了那薄薄的布簾,也將草捨中的朗朗念書聲送了出來。
簾布起時,看見屋內孩子們正坐在幾旁搖頭晃腦專心念書,台上有一個窮酸秀才正閉目聆聽,似乎頗為享受。
江一草長嘆一口氣。
誰會想到,伐府竟是這個模樣。
※※※
『寫在後面:
映秀這文好久沒寫了,自己都有些接不上趟,羅嗦依舊,更顯散了。
不過我自己喜歡這樣的方式,大家也就將就著看吧。
小謝的那段是早就安排好了的,我需要他來把第二卷當中的某些事情挑明一下,只不過稍微提前了幾個場景。
畢竟……小瀉細細壽與天齊!!!
之所以停了打字的爪子,是因為某些事情,弄得打字的情緒根本上不來,加上自己確實又懶又沒有毅力……好在這次有機會借著某椿事情從頭拾起,發現打字編故事確實還是件蠻好的營生,所以決定收拾心緒,慢慢揀起。
收拾心情嘛,正如小阿愁所言:願生如潮水之宏,寬心將息,無論如何處境之中,可以不必鬱鬱。
謝蠻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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