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血荷 第5章
映秀十年事 · 貓膩 · 1 / 2
展越夜痴痴呆呆地半跪在自己的家裡,地板上血污一片,角落里橫七竪八堆著幾具屍身,慘不忍睹。
他嘴唇微微抖著,盯著眼前的一雙腳,面上不時抽搐一下——那雙腳穿著一雙白襪,看著纖塵不染。
一身青衣白襪的泰焱閉目良久,方道:「這麼多人上船,不會有人疑心?」
展越夜眼睛還是盯著他的腳,嘴裡吐出來的字全無半分生氣:「皇上每次微服出來遊玩,都會喊我準備一些新奇玩意兒。你們扮作藝人,應該沒事。不過每回皇上上船之前,按察院和宮里的侍衛都會先察驗一番。」忽地面上恨意大作,咬牙道:「難道你們不怕事到臨頭,我賣了你們?」
陰暗潮濕、血腥味四溢的屋內,瘋三少從紅石北陽城帶出的鐵衛們默默峙立著,身上殺氣沖天。
其中一個長的異常魁梧的大漢在他身後輕輕一推,輕蔑說道:「想想家裡的孩子吧。」展越夜心頭一個激零,失魂落魄地一癱,雙手按在了血泊之中,冰涼沁骨。
泰焱皺皺眉,對十八鐵衛吩咐道:「明日我們扮作藝人上船,你們先去準備一下,記著把自己身上帶的東西藏匿妥當。」那些人應了一聲,便有幾人翻身出院而去。
過了會兒,那個長的異常魁梧的大漢轉了回來,手上扛了根幡燈。
泰焱皺眉問道:「阿蒼,你那柄大斧好藏嗎?」那叫做阿蒼的大漢粗聲粗氣地應了聲:「娘的,那傢伙太大,看樣子是帶不上船了。依我看,就該直接殺到皇宮裡面去,萬一那皇帝崽兒明天不來怎麼辦?」轉頭見展越夜正畏畏縮縮地望著自己,一時火起,一個巴掌便扇了過去。
啪啪兩聲響,展越夜的臉上卻沒多出一個掌印來,倒是阿蒼臉上被泰焱打了記耳光,如此快的動作,也不知道這位晴川怒龍是如何做到,好在阿蒼這人臉大肉厚,粗眉血口,長相猙獰,這記耳光留下的印子不大容易看出來。
「混帳東西!」泰焱怒叱道:「怎可對展兄如此無禮?」阿蒼滿臉掙的通紅,口裡不乾不淨罵道:「甚麼狗屁東西?他女人還不是被我一刀殺了?也沒見你說甚麼。」
余光里瞧見展越夜恨意大作,渾身發抖,泰焱雙眼寒光漸盛,冷冷道:「阿蒼,你若不知進退誤了三少大事,休要怪老夫我殺了你!」阿蒼面色一黑,乾澀應道:「是,泰焱大人。」此時回到屋內的其餘鐵衛卻露出一絲不以為然之色。
展越夜忽而吃吃笑了起來,雙眼一閉,一滴淚珠從他的眼角滑落:「殺了我亞,有種你們這時候就殺了我!」雙手忽然抓住泰焱青衣領口,喉中嗚嗚嚎著:「你們這群王八羔子,你們好狠心,既然殺我全家,為甚麼還留一個我?殺了我呀!」
底艙里的漢子忽然見他顛狂,紛紛戒備起來,幾人看住院門,一人半臥在暗窗之下,動作乾淨利落。
泰焱面色紋絲不動,任由他抓著自己的領口,半晌後才幹笑道:「不殺你全家,你怎會害怕?不害怕,你怎肯帶我等上船,不害怕?不害怕……」他忽地將展越夜推開,似用了極大氣力才壓下心中恐懼,「不害怕,我們怎能用你的小兒子要脅你?」
聽到泰焱口中的小兒子三字,展越夜一下癱倒在船艙里潮潮的地板上,口中訖道:「兒子,我才三歲的可憐兒子啊……」嗚嗚哭了起來,哭聲里夾雜著亂七八糟的咒罵:「你們這群王八蛋!你……」眼中忽地閃過一絲希望,顫抖著聲音急促說道:「大爺,您叫泰焱是吧?您就是當年那位晴川義匪?您行行好,您不是大好人嗎?您不是搶劫都不搶好人的嗎?我是好人,我是好人啊……」
泰焱聽他叫出自己當年的匪號,身子一僵,背過身去,極澀的聲音說道:「不想你兒子像這些屍身一樣,就自己考慮吧。」展越夜眼淚橫流,嗚嗚哭著:「我不想死,我不想死的。」忽地露出一絲看透了的神情,傻傻笑道:「你在騙我。對不起?我知道你在騙我。」顫聲罵道:「你這個道貌岸然的老匹夫,你滅我全家,難道還會放我兒子?」
泰焱面無表情道:「信不信由你。」
「不信!」展越夜帶著哭腔吼道:「你們這些賊人哪裡會講信義,更何況我帶著你們上船,你們要行刺聖上,不管最後成不成,我都是犯了謀逆的大罪,本就是要滿門抄斬,我兒子的命怎麼保得住?」
「等我們人動手後,你就大聲呼喚有人行刺,然後我再將你一刀殺死。如此一來,便洗了你勾結紅石逆上的大罪。你家裡剩的那條獨根也就能保住。」他雙眼寒若冰霜盯著展越夜的雙眼,「就看你肯不肯為自己兒子死了。」
展越夜聽他這般說,萬念俱灰,痴痴呆呆地靠著躺板,雙眼無神向前望著自己妻子沒了頭顱的屍身,口中念念有辭:「要死嗎?怎麼能這樣?怎麼能這樣?」
泰焱不忍看他,轉身看著屋內的鐵衛們,只見這些人面上全無憐意,反是眉眼凶狠,露出一絲亟欲噬血的貪色,心中一黯,想到:「為了紅石數萬條人命……我一世所持信念,便要在明日化為煙塵了。」
※※※
皇帝今天起來的特別早。
晨光熹微之時,他便已進了慈壽宮請安,待他退出宮門後,紅紅的日頭才從東邊探出頭來。
朝霞映著朱紅宮牆里的樹木,令觀者精神無不為之一爽,少年天子卻是愁容難去,心裡想著日出處的那個婉妙女子,好生擔心,再想著方才在慈壽宮里太后的那番話,怒氣滿胸。
轉頭,遠遠卻看見一個年輕人正提著兩擔水進了慈壽宮的後進。
他眉頭一皺問道:「那人怎麼有些眼熟?」
溫公公在旁恭敬應道:「是東都世子吧,前些天他帶著自己手下在八里莊整出事情來,被御史奏了一道,所以太后……」討好調笑道:「太后動了家法,命他在天天給慈壽宮挑水。」
不料這手掌落處卻不是龍臀,反觸著龍頸那處的鱗片。
「家法?」皇帝聲調有些怪異,「這宮里是誰的家?前些日子打板子,今日挑水,該去世子府做的事情,怎麼留在宮里?這成何體統?」拂袖而去。
溫公公一愣,面上悔意大作,趕緊小步快跑跟上。
御書房裡就皇帝和劉名二人,溫老公被小冬子找人拖著在亭子里候著,而小冬子自己卻不知到哪裡去了。
「前些日子你說的那件事情,準備的如何?」
「一切依計而行。」劉名低頭。
皇帝略略低下頭,稚嫩未脫的臉上閃過一絲淒惋:「她……」
劉名道:「屬下盡力維護妥當。」
「不用了。」皇帝背身想了許久,右拳用力攥著擱在書案上,青筋漸顯。
劉名略一琢磨,便知道是那邊宮里得了消息,俯身於地,沈聲應道:「遵旨。」
※※※
何樹言和鐘淡言早在皇城東門外候著,也不知過了多久,才看見一抬青簾小轎在扮作尋常人的大內高手拱衛下緩緩行了出來,新晉升的大內侍衛副統領林秋梧和溫公公小心翼翼走在轎子兩側,一身青色長衫的劉名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面。
何樹言迎了上去,小聲在劉名身後說道:「最近京里不安生,這還去檀溪,怕不妥當。若讓太后知道了,大人怕也吃罪不起。」
劉名聽著他的聲音似乎一如平常,微微一笑不語。向來寡言少語的鐘淡言卻忽然說道:「我也是這般想……若把蕭如姑娘接進城來如何?」
劉名冷冷瞥了鐘淡言一眼。
宮牆外地勢開闊,春風漸至,前方那抬小轎側邊的簾布被柔柔托起。
何樹言看著轎窗處手臂上的明黃袖角,略略愣神後仍是緩緩回道:「臨時變更,安全更無保障,還是照舊吧。」
劉名在心中嘆了一口氣,面上卻微笑道:「樹言有理。」接著指著身旁幾個門人說道:「這是今年從滄州提上來的,以後就跟著你,你好好帶出來,別丟了家鄉人面子。」
何樹言笑著應下。
※※※
檀溪兩側的花樹漸漸盛開,粉粉的花骨朵在脆生生的綠里顯得格外漂亮,春日里和煦微風輕拂著,似乎要將花瓣上的香氣全都裹繞到了河面上。
一身青衣白襪的泰焱隨著展越夜慢慢向花舫上行去,走在鋪的斜斜的舷梯上,他雙眼微眯,不知心中所想何事。
展越夜被他一隻鐵掌按著腰側,面上雖沒有一絲驚慌,卻是泛著淺淺的一道鐵青之色。
帶著掩之不住的恨意與死念,他回頭恨恨看了泰焱一眼,迅即轉過臉去,輕輕抽動著鼻翼,貪婪地嗅著這或許是生命中最後一次聞到的花香。
此時少年天子的轎子還在上善水門那處咿呀前行著,鐘淡言走在最前面,是以無人可以看見他臉上偶爾透出的幾絲失望傷心黯然決絕。
何樹言臉上帶著一絲不變的笑容看著前路。
溫老公雙眼微閉隨著小轎走著,卻似乎快要困著了。
劉名一面微笑著和林副統領搭著話,一面看著滿街春光。
此時江一草已一人到了南郊。
他看著眼前這處清幽之極的翠谷,一道林木茂密的山脊抱繞三方,山頂處幾絡白煙緩緩升起,山腰間峻木中隱有飛檐閣角驚現。
輕風拂林之間,隱隱有宣禪偈聲傳來。
這山脊的對面是一處開闊所在,一面平湖如鏡,湖側有幾間茅屋廖落,茅屋正中有一庵堂。
※※※
檀溪不止是風流地,更是風水地。
香河這畔停著一溜花舫,那面便是幾處碼頭,此地水運直通清江紅花渡,京里物品出入大宗由此進出,白日里嘈鬧不止,一待入夜,花舫絲弦大作,卻又是香膩無二了。
大內侍衛副統領林秋梧皺著眉看著不遠處的茶棚,天色尚早,碼頭的夥計正等著開工,各色人等擠在四周的棚子里,而檀溪上的嬌娘們還沒有接客,自然也沒甚麼道上兄弟出來維持秩序,哄哄嚷嚷的看著嘈亂不堪。
他心想這種喧鬧地段如何佈置駐防?
頭一遭跟著皇帝出這種「脂粉差使」,心中難免略略會覺著荒唐兼無措,只好慢慢挪到劉名身旁,輕聲詢問狀況。
劉名雖然掌著按察院,卻插手不了宮中防務,好在少年天子年前曾給了他個內務省丞的名頭,林秋梧聽他的安排,也不算是逾矩之事。
他看了看茶棚里的人,笑了笑道:「林統領吩咐些手下攔在外沿便好。」接著回頭對何樹言吩咐道:「你陪統領上船查一下。」
何樹言微微一愣,應了聲便領著林秋梧上了船。
過不多時何樹言便下船來回稟道:「一應如常。」
劉名點點頭,回身小意領著那抬貴重無比的青簾小轎到了舷梯,從裡面扶出一個人來,那人穿著件極大的袍子,將面目遮的嚴嚴實實的,只是看著身形不高,似乎少年模樣。
可就是如此瘦弱的一人一出轎門,四周護衛的大內侍衛和按察院人均是提起精神來,眼中警惕之色大作。
眼前這花舫是檀溪上最清雅的一座。溫公公扶著縮在袍子里的皇帝慢慢拾階而上,一身素淡妝扮的蕭如早就低眉候在舷旁,三人進了花舫廳內。
林秋梧躬身待皇帝進了舫內,對船下的侍衛們作了個手勢,便要喚這些人上船護衛。
不料劉名皺皺眉,將這些人全喚了回來。
林秋梧大愕,飛身下船細問緣由。
劉名笑道:「這不是宮里,少爺出來便是圖個輕爽,不要跟得太緊。」
林秋梧搖頭道:「身為侍衛,當然要守在皇……少爺身旁。」
劉名看著他面上堅毅神色,氣笑道:「林統領耳力如何?」
「少習武藝,還算不錯。」林秋梧惘然應道。
「可知少爺此時在花舫上做何?」
林秋梧面色忽一窘,道:「臣子不可言。」
劉名搖頭嘆道:「說都不能說,那你還好意思去聽嗎?」
林秋梧大悟,忽又道:「那溫公公?」劉名看了他兩眼,笑道:「自己慢慢想吧,總之溫老公在船上,少爺安全應該無憂。」林秋梧還欲爭辯,劉名卻不給他說話的機會,笑著拖他到岸邊一處涼棚里坐下。
何樹言在旁邊看著大堂官言笑無羈,心中一塊石頭落地,也跟著微微笑了起來。
※※※
蕭如姑娘的花舫上處處幽香,守在廂房外的溫公公滿面陶醉,胖胖的臉上笑出了十七八個褶子,雙目微垂,耳朵卻是悄悄竪著,監聽著船上發出來的任何聲音。
廂房裡有一個女子輕噫一聲,接著便似被甚麼堵住了嘴。
溫老公聽著這些小兒女打鬧,笑的更加開心了。
不過笑久了總是會累的,他臉上的肥肉少說也有兩三斤,更是撐不住老擺個笑面神的模樣。
他將拂塵搭在左肘,右手輕輕拍拍自己臉頰上的肉團,提醒自己要精神些。
剛想到這節,他便覺著有些奇怪。
皇帝往常偷跑到蕭如這花舫上玩樂,總是精神不錯,那妮子也是刻意委婉奉承,放在往日,這廂房裡早就應是嬌喘吁吁,媚聲四作了……今日,怎恁地靜?
他雙目精光一閃,暗運功力,正在這剎那,便聽著花舫靠水面那廂隱隱有風掠之聲傳來。
他心頭一顫,暗忖莫非是高手入室?
但轉念一想,皇帝上船之前林統領和何樹言早已帶人細細查過,即便林秋梧這後生頭次當差,難免疏漏,可何樹言……這是劉大堂官手下何等精細的人物?
怎會犯這種大錯。
他略放下心些,暗裡自嘲道究竟是老了,總是疑神疑鬼,或許只是江風掠窗罷了。
可過了些時,房中還是那般的靜。
溫公公站在花舫這側,看不到花舫另一側的江面上,有兩條漁梭正悄無聲息卻迅疾無比地向花舫划過來。
而站在高處的按察院哨子卻發現了,趕緊報知正坐在岸邊涼棚里喝茶的劉名。
劉名猛一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正在給林秋梧倒茶的何樹言手腕一僵。
※※※
溫公公眯著眼,遠遠就看見了劉名臉色有變,心中一驚,面上卻顯不出甚麼,一轉身乾淨俐落地稟道:「少爺,用些燕窩吧。」卻根本不待裡面那少年天子答話,雙手已是攜著全身功力向廂房門上推去。
在他肥厚的雙掌將觸未觸到那扇門前,這門卻自己開了。
不是徐徐打開,是猛地從中破開,破開了一個小小的圓洞,原本在這個洞上的木料明紙盡數化作了碎屑,像無數枚暗器一樣向他那張肥肥圓圓的大臉襲來。
事發突然,溫老公避無可避,卻是眼中光芒大作,將功力運至臉上生生擋了這一記,那張胖臉上頓時麻麻點點,鮮血迸射。
隨著這些勁堪弓矢的碎屑飛出來的,還有一個人的手掌。
電光火石間,那只修長穩定的手掌已經挾著威猛無疇的勁風擊向溫公公的臉龐,溫公公悶哼一聲,右腳向後扭了半步,踏個丁字,本是推向廂門的雙臂奇異地一錯,斜斜向上一個舉鼎,將那只手掌勉強一架。
但那掌來的太快,他勉強駕住時,手掌離他的面門只有幾分距離。
掌風如刀,一霎間,竟把溫公公面頰上的肥肉震的顫抖不停,如波浪般齊齊向後倒去。
溫公公雙臂一麻,知道抵不過這嚇煞人的一掌,咬著牙集著功力將腳尖一踢,身子怪怪地一扭,將自己的左肩送到對方利如刀斧的掌緣之下。
砰地一聲悶響,溫公公整個圓乎乎的身子,毫不在乎體面地順著掌風跌下船去,狼狽不堪,卻是逃過了喪命之虞。
「好霸道的一掌。」臉上血水橫流的溫公公愣愣站在齊腰深的河水里,卻總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了甚麼事情。
岸上的侍衛們也在這一剎那間僵住了身子,詭異的氣氛籠罩著整條檀溪,溪面上的風似乎停了,原本淡淡的花香似乎也褪了。
溫公公有些無神地看了一眼船上廂門的那個破洞,忽然身子一顫,張了張嘴……尖聲叫道:「救駕亞!」
※※※
第一個反應過來的,是一直小心翼翼,生怕出事的林秋梧。
他略有些怨意地掃了劉名一眼,腳尖在凳上一踩,身形便向花舫上掠去,人尚在半空,右手反自身後拔出佩刀,划出一道弧線向廂房中投去,姿式好不瀟灑如意。
而先前還在水中發愣的溫公公,也是一聲怪叫,雙掌在前,殺入廂房之中。
護駕的一乾侍衛也早是鐵著臉紛紛向花舫上殺去,眾人心知來人若是意圖行刺,只怕有十個皇帝,在先前那段時間里也都死了,而若皇帝死了,自己這一乾人也都只剩下在黃泉路上做伴的命……只是眾人心中還存著個僥倖,見有兩艘漁梭向花舫匯來,盼著來人是要劫持皇上。
劉名這時終於沈著臉站起身來。
他看著離花舫不過十丈遠的兩艘漁梭,嘴唇輕啓道:「動手。」一直站在茶桌前方的鐘淡言冷冷將手掌按上腰間長劍。
是動手,不是救駕,心思玲瓏的何樹言腦中一震!
他卻只能驚,來不及反應。鐘淡言作勢拔劍,劍鞘自然向後蕩去,鞘尖不偏不倚點中了他的胸口羶中。
何樹言心口一悶,猛一吐氣,功力急提抓住鞘尖,不料身邊數道勁風襲來,頸側二寸,肋下,腰間,令人痛楚不堪的三拳齊齊擊在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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