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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血荷 第5章

映秀十年事 · 貓膩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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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處加上鐘淡言點中的羶中,便是何樹言身上的弱點。

瞬間麻木感傳遍全身,他整個身體重重地摔在地上,余光里瞧的清楚,出手偷襲自己的,正是劉名在宮外交給自己看管的滄州老家來的新手……好厲害的高手!

何樹言知道自己今日已無幸理,雖不知劉名是如何看破自己,但此時心中卻升起另一種絕望:既然他早知自己身份,那今日此事,自然是個局了。

似乎要讓傷後的他少些胡思亂想的機會,紅石方面安排的兩條檀溪上最快的漁梭,在將要駛近花舫時,不知碰著水下何物,轟地一聲巨響,船身被震裂成無數塊,而在漁梭上準備接應的紅石來人更是有死無生。

※※※

花舫上正戰的激烈,不知從何處冒出的十幾名高手齊齊攔住了亟欲入廂房的大內侍衛,刀光並著劍影四處閃耀,鮮血似不要錢般四處潑灑著。

此次隨瘋三少入京的十八鐵衛,均是數年間縱橫紅石、無人敢稍攖其鋒的高手,大內侍衛雖然武藝高強,卻敵不過這些凶人的彪悍勁,廝殺了一陣,便呈了敗象。

鐵衛們果然不愧是北陽城裡最凶悍的一群高手,出手狠辣乾脆,專覓人死處,幾個回合下來,處處見血,斷臂殘肢在花舫上四處飛著,侍衛們漸漸頂不住了,又氣又羞又怒地被生生逼下船來,和後面的按察院眾人將花舫團團圍住。

劉名仍是沈著臉,沒有看被死死捆住藏在桌子下的何樹言一眼,只是靜靜看著廂房。

那間溫公公和林秋梧進去後,便再也沒有聲音傳出來的廂房。

此時一直安靜著的廂房卻忽然風聲大作,也不知裡面究竟是何等樣的凶險,過了良久,那扇廂門終於被擊的粉碎,而兩個身影也頹然落到了岸邊,正是林溫二人。

只見林秋梧胸間一道斜斜的刀口慘慘滲著血,溫公公臉上血漸漸乾涸,看著恐怖無比,左臂卻不知如何無力垂在身畔。

劉名向前邁了兩步,死死盯著花舫上。

從艙里走出來一個青衣白襪的江湖人,他左手平平伸直,緊緊扼著一個瘦削身影的咽喉,那瘦削人兒仍然是全身籠在袍子里,或許是出來時袍子穿的過於匆忙,露出一袂衣角來。

衣角的顏色,卻是明晃晃,晃的岸上大內侍衛們眼睛生痛的明黃色!

劉名面上焦慮漸現。卻沒人注意到,當他看見那位青衣白襪的江湖人走出來時,眼中閃過一絲失望和無奈。

※※※

「泰焱?」

「劉大堂官?」

「不該是你。」劉名微笑道:「劫持弱者,此乃宵小之輩無恥伎倆。」

泰焱身上也受了傷,右肋下血紅漸漸滲濕青衫,他木然道:「天下第一人,又如何是弱者?」

劉名靜道:「閣下古道熱腸,素有俠名……」

泰焱不待他說完,回頭看了一眼畏畏縮縮藏在艙內的展越夜,輕聲道:「展兄,被圍了,依昨日行事吧。」岸上的人隔得遠,自然聽不見他說了些甚麼。

這話一出,展越夜便知道是到自己死的時辰了。

「是時辰了。」他暗自說著,腿上卻發著抖。

哪有人不畏死的?

可想到自己家中幼子……展越夜鼓起自己胸中最後一絲力氣,往前猛撲,喝道:「救駕啊!……賊人納命來!」不料臨死膽怯,這一聲喝卻是帶著哭腔喊了出來。

泰焱滿面憐惜地看了他一眼,待他衝到自己身前時,輕輕一掌拍在他天靈蓋上。

咯咯一聲,展越夜天靈蓋盡碎,血水混著腦漿迸了出來,他慘白的眼眸死死地看著泰焱,似乎要他確認昨夜的承諾。

泰焱不忍再看,轉身冷冷看著岸上的朝廷眾人,道:「天下本無俠,俠是甚麼?俠是道理,你我雙方各有各的道理,我自然不能按著你們的道理來。你們若出手攔我,便準備這中土朝萬民披素吧。」

眾人見他殘暴殺了展越夜,一面暗自佩服展越夜忠君悍勇,一面卻認可了此人的威脅。

紅石這些反賊可不會理甚麼真龍附體。

該殺的時候,他們都下得了手。

這是紅石瘋三少的屬下,本來就都是一群瘋子。

侍衛們呆了,他們不知道該怎麼做,此時便是拼命也不知如何去拼,要知這反賊手上可是拿著一人的性命。

這人不是普通人。

他是天底下最要緊的那個人,是那條盤在柱上將飛的龍,浴在香里待生的鳳,高高在上的蒼天之子,翻轉風雲的人間至主。

※※※

林秋梧和溫公公五內俱焚,像兩個白痴一樣地盯著船舷,望著那處泰焱手中握著的少年身子。二人全不知該如何辦,只得將眼光投往劉名處。

劉名微微皺眉,忽而朗聲向船上喊道:「莫逼我。」

泰焱面無表情應道:「你敢出手?若你逼我殺了手上此人,縱使你是赫赫劉大堂官,也逃不出滿門抄斬的下場。」

劉名愁眉難展道:「好教泰焱大人得知,若我任由你等將我家少爺帶走,我也沒命好活了。」接著卻愉快笑道:「本官甚是無恥,若是我都沒命好活,這九族十族的,死不死又有甚麼干系?」

他忽然拍額嘆息道:「話說這春日景好,您自然是不肯罷手乖乖就擒,我為了自家性命,也是斷不肯讓你犯了我家少爺。這可怎生是好?不如我們先賞賞春色,斟酌一二?」

滿身血漬的鐵衛們圍攏在泰焱的身後,列陣以待,聽得這位朝中大員說話如此不三不四,不由愕然,只道他是故意裝瘋賣傻好拖延時間,等宮里好手來援。

可他這番作態已是讓林秋梧和溫公公二人急火攻心,溫公公看著皇帝被泰炎脅持,身子一動不動,不知可曾受傷,心裡早已是又怒又急,喝斥道:「劉大人,你在這兒胡噴甚麼玩意兒?」

劉名淡淡看了他一眼,轉而又對船上一眾凶人說道:「方才忽然想起我院中眾人皆知的一句話。唐門師當年曾言,這紅石瘋三少,是那些貴婦人發髻上釧針,上面綴著浣紗珠花,看著賞心悅目。……但你莫要忘了,婦人發起瘋來,往往第一個動作就是從頭上拔下釧子,往男的咽喉上刺下。」他搖頭笑道:「可惜了哉,今日不得見。」

話還未完,泰焱又冷冷道:「原以為九月初九的劉大堂官是何等樣角色,原來也只是會這些拖時間的末道。」他眼光向岸上掃去,心知不能再拖延,若宮中高手和巡城司的人手都趕過來,自己這一眾人再無退路。

看著本在遠處涼棚里歇息的眾多碼頭工人,被這邊的打鬧聲吸引,漸漸地圍了過來,他心中頓時有了計較,低聲吩咐道:「強突,右前方,涼棚。」

其實泰焱此刻心中也有大疑惑——因為在岸上朝廷一方的人群里,他並沒有看見何樹言,而先前漁梭的忽然覆滅,更是讓他有了絲不吉的預兆。

但來不及考慮了,手中握著皇帝小子的命,這不是甚麼天下第一人的命,這是紅石幾萬兄弟的命。

拿著皇帝了,朝廷還敢如何?

若不能帶活的走……泰焱滿臉煞氣地想著,殺了也罷!

※※※

十八鐵衛,疾如風穿林,烈如火燒山,如同一道血色充漫的洪流,直直向著岸邊右側殺去,十八個狂人,十八個凶人,十八個不要命,專要人命的瘋子,就像是一把鋒利無比的開山斧,頓時將花舫下圍著的朝廷高手們殺出了一個大豁口。

豁口一開,前面便是生途。

因為前面是一群目瞪口呆的碼頭工人看客,人一多,亂局必現,誰敢斷言能留下這些殺神?

林秋梧此時想死的心都有了,刀氣激起,不畏生死地向那些北陽反賊們胡亂劈去。

他好恨,恨劉名大意,不肯讓自己跟著皇上登船,恨溫公公昏憒,竟連有反賊上船都沒察覺,但他此時更恨那些看熱鬧的看客,若是讓這些紅石的反賊衝亂了人群,自己怎麼追的上?

他娘的,這中土人好湊熱鬧的毛病甚麼時候能改改?

溫公公卻是看得清楚,追是追不上了,按察院的人今天根本不經打,一擊則潰……呸!

這些紅石直娘賊怎麼可能知道今天皇上要來檀溪?

若不是這般巧,怎麼可能在京里被這些傢伙得了手?

憑咱家的功夫,若不是中了偷襲,還護不得主子爺安全?

難道蕭如那婊子也是紅石的反賊?

不對,蕭如姑娘也是昨夜才知曉,斷排不出這等局來……一想著皇帝居然被反賊劫持出京,他的心便開始沁涼沁涼的。

不可以啊!

他像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樣看著劉名,也只有寄希望在這位大堂官身上了。

雖然現在他怎麼都看不出輓救的法子,但劉大堂官可不是常人——平日不顯山露水的人,不是把莫言那老殺才都整垮了嗎?

溫公公把滿腔希望都寄託在劉名身上,劉名就應了他心裡的乞願。

他不是老天爺,但他做了一個在溫公公眼裡比天老爺還神奇的動作——他把右手舉起來,輕輕打了個響指。

檀溪岸邊殺伐不斷,混亂不堪,嘈雜一片,但這輕輕的一聲響指卻清清楚楚地傳到眾人耳里。

在這一瞬間,似乎所有人的動作都停頓了一下。

溫公公滿是血污、恐怖無比的圓臉略抖了下,似是笑了。

正在突圍的泰焱遒勁無比的出手緩了下,似是驚了。

這一聲響指似乎是一個引子,接著在檀溪岸邊的大片涼棚里響起了一陣密密的咯嗒響聲。

先前還似乎被殺戮驚呆了的圍觀的百餘碼頭工人,忽然從桌下,從身邊的草堆里,從涼棚的頂上,抽出了兵刃,聲勢頓大,一下堵死了紅石眾人的去路。

更可怖的是,人群當中又忽然站起來了幾十個人,手上都捏著一把黑糊糊的玩意兒——弩!

弩聲大作。

弩箭就像檀溪上空漂浮著的花香一樣,濃密誘人地向正在殺伐突圍的紅石眾人身上射去。花香無處可避,弩箭又有何處可避?

花香弩雨煞人魂。

再厲害的高手,再凶悍的殺志,在這般密集的弩箭攻擊下,也只有逃命的份。

十八鐵衛的幾個突圍先鋒不及躲閃,頓時被射成了箭團,鮮血一瞬間打濕了大片河岸。

紅石兒郎果然不愧是蹈死猛士,在這般突然而致命地打擊下,竟然稍一潰亂便殺聲再起。

於是乎,十幾名悍不畏死的鐵衛,百餘名埋伏的按察院高手,便在這檀溪邊上轟轟烈烈、捨生忘死地廝殺起來,無數聲悶哼與慘呼便在一瞬間爆發,陣戰慘烈,殺氣沖天。

鐵衛里一個身形魁梧的大漢,本是衝在突圍人群里的第二波,逃過了萬箭穿心之苦,卻防不住大腿被兩支弩箭射了個對穿,踉蹌倒在地上,魁梧的身軀將岸上濕泥砸的亂濺。

看著圍了上來的按察院埋伏,大漢狂嚎一聲奮勇站起,將手中一桿長棍舞得呼呼作響,棍上勁力十足,沾著的人立馬被擊飛。

眾人見他神勇,不敢上前硬拼,只好在旁游攻。

幾名弩手覷著空給了他兩支陰的,弩箭狠狠地扎進了他的腰身,血肉都被箭桿帶了出來。

大漢慘吼一聲,吃痛之下雙臂一振,竟將兒臂般粗細的長棍從中折斷,左右互打,砰砰兩聲,將身邊的兩人擊的額頭破裂。

不料其餘人趁隙而進,數刀疾出,架棍橫割,大漢棍法雖猛,但身後卻無法全盤照拂,兩把尖刀插入他的肋下,又帶出一片血水。

背後偷襲的按察院府官迅疾退後,看那大漢慘叫倒地,不禁高聲喊道:「反賊不行了,兄弟們殺了他!」惡戰良久,終於重創凶敵,語氣中帶著一絲掩之不住的欣喜。

哪知這大漢竟似有野獸一般的戰力,只見他慘聲笑著,雙臂猛揮,手中的兩截斷棍向前擲出,重傷之余出手力道竟不輸疾箭。

這挾著最後殺氣的兩截殘棍,恰好穿過滿臉猙獰圍上來的按察院諸人,直直飛向躲在眾人身後的兩名弩手。

嗤嗤兩聲,兩名弩手不及反應,下一刻心口便被半截長根戳穿,頹然倒在地上斃命。

露在屍身外的木棍被這一擲之力震裂開來,尚熱的鮮血不停湧著,沿著棍頭的參差不齊的木茬子慢慢淌下。

正在圍攻大漢的諸人畢竟是以訓練嚴苛聞名的按察院高手,見到這般慘烈景象,也只是稍稍愣了下,便舉起手上的刀劍,向已無兵器的大漢身上砍去,刀身入肉,將那大漢半個肩膀砍了開來,紅的白的令人惡心的血肉綻著。

大漢痛嚎一聲,卻又慘笑一聲:「你們這些娘兒們,欺負老子沒帶斧子!」——按察院的府官們有些怕,怕到有些麻然了,這些已經成了甕中之鱉的傢伙,竟似比自己這些按察院府官們還要膽粗,怎麼會他媽的這麼不要命?

——眾人將箕坐於地的大漢有些駭人的臨死痛笑全堵在耳外,咬牙揮刀!

一下,兩下,三下,四下,他們面目猙獰地單調揮臂,不像是在殺人,而是像在勤勉地犁地,用鋒刃耀著血光的刀,在溫厚結實的人身上犁著,直到把那大漢身上的肉都剁成了沫子,連血都沒的濺了,方始罷手,方敢罷手。

泰焱此時在退。

從弩機響起的那一瞬間,他便挾著掌中的少年天子往船上退,掌劈林秋梧,袖退溫公公,趁著這兩名高手投鼠忌器的心思,險險退到了花舫上,看見那大漢被刀光撕成碎片,不由心痛地低喚了一聲:「阿蒼!」

※※※

這一陣廝殺後,隨他一道退回船上的,只剩下了五個人。

其餘的人都被弩箭釘在了岸上,然後被一群按察院的瘋狗圍成了十幾個人堆,人堆裡面血氣沖天,刀光頻現,斷肢亂飛。

戰況雖烈,卻沒有持續多久,不消一刻,岸上便慢慢安靜了下來,只留下無數血沫骨渣,斷槍殘刀。

在泰焱身旁的幾個鐵衛滿身污血,看著岸邊自己的兄弟們奮戰慘死,不由高聲咒罵起來,有人帶著顫音狂吼道:「泰大,這本來就是個埋伏!」

方才泰焱退上船之前,與林溫二人一番交手,頗是驚險,特別是林秋梧一刀險些劈中他後頸,雖然不中,卻也割破了他的束發。

此時滿頭花白長髮亂亂披在身上,看著蒼涼不堪,他望著平靜站在岸邊的劉名怒吼道:「劉名!你不管小皇帝死活了?」

岸下一陣驚呼。

泰焱狠狠將全身籠在袍子里的少年皇帝拎到了船外,一隻鐵掌牢牢扼住了皇帝的咽喉,少年瘦弱的身子無力懸在溪水上空!

※※※

其實埋伏在茶棚那處的按察院府官和弩營並不知道,被紅石反賊拿在手中的那個少年是誰。

雖然隱約猜到是甚麼要緊人物,但也沒想到竟是平日里徬彿在天邊一樣的九五至尊!

有一個弩手瞄准著花舫的船舷,正準備悄無聲息地用弩箭乾掉船舷旁探出頭來的反賊……乍聽得這話,平日里被錘磨到無比堅韌的神經忽地一震,食指微微一抖。

一枝弩箭破風而去,險險射穿泰焱袖角。

「找死!」溫公公大駭,像瘋子一樣掠到按察院眾人的面前,出手如風,劈面打掉弩手掌中的機括,又不分三七二十一,左右開弓給了那名弩手幾個耳光,「操你祖奶奶!不要小命了!」

劉名看著船舷上的一身蒼涼的泰焱,心頭黯然一閃即過,冷冷道:「我數三下,放人,我保你活路,不放,受死。」溫公公屁股冒煙地又縱了回來,指著他鼻子嘶吼道:「劉大人,你不要胡來!」

哪知劉名根本不看溫公公恨不得活吞掉自己的可怖眼神,木然念道:「一,二,三。」不待眾人反應,便擺手道:「放火。」這三聲念的如此快,不僅出乎泰焱預料,連在岸上包圍的朝廷侍衛們也是瞪目結舌,全未料到這位大堂官竟將皇帝的性命不當回事。

早有親信準備好一幹事物,向花舫上扔去,一時間只見船上火頭四起,濃煙漸升。

花舫上殘餘的幾名鐵衛滿臉狠毒地望著岸上的包圍,一人亂抹著身上的血污,看著身邊漸漸燃起的火頭,惡狠狠道:「泰大,看樣子今天是逃不出去了,把這個狗皇帝殺了吧。」其餘人也狂吼著呼應:「乾掉這個皇帝小子,咱兄弟死的也算不冤了。」聲音極大,傳的極遠。

「完了……」岸下的溫公公一聽不由哀嘆道,嘴裡不停詛罵著:「咱家真要殺千刀,真要殺千刀了。」

船上的泰焱聽著身邊兄弟怒吼,竟是沒有言語,反而側過頭,將手中的那個瘦削少年放下地來,雙眼失望地看著,一絲花白髮絲垂落在他瘦削頰旁,看著淒涼無比。

沈默半晌後,他終於微抖著有些枯乾的雙唇問道:「不是你?」

從事發時直至現在,將面目藏在袍子里一直死般沈默的少年終於顫抖著開了口。

「不是我。」

泰焱一愣,忽然仰天哈哈大笑起來,直至將胸中悲郁都笑成了眼角的水珠,才喘氣道:「真是上了天大的一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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