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血荷 第7章
映秀十年事 · 貓膩 · 1 / 2
檀溪風光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劉名接過旁邊人遞過來的濕毛巾,在有些發乾發澀的臉上用力擦拭了兩下,便帶著鐘淡言和幾名心腹往花舫上走去。
花舫下方已經有巡城司的兵士們看守著,見他過來,齊齊讓開一條道路,只有一名將官眉頭一皺,攔在前面,低聲問道:「劉大人,船上火雖滅了,但畢竟是險地,您就不要上去親自查看了吧?」
劉名看了一眼這位將官,認出了曾公度的一名得力下屬,唇角不禁微微一翹,啞笑了起來,也不理會,帶著自己的人手便往船上去。
上得花舫,才感覺到剛才一場慘戰的可怖,被火苗灼黑的甲板上還能看到一些乾涸了的血漬,被泰炎單手掀起的船板在河岸上碎成數截,花舫上此處就多了一塊空白,像是一個人正咧著大嘴,無聲地嘲笑著甚麼。
劉名回頭看見溫公公猶自心神恍惚地在河灘竹棚旁癱軟在椅上,知道這是個機會,低聲吩咐鐘淡言和幾名心腹劍手將搶先趕到船上的按察院眾人趕了下去,又攔住了要上船的巡城司人手,這才輕輕拍拍自己有些疲憊的臉,推開花舫的正門,走了進去。
火勢早歇,但船艙內仍然瀰漫著一股焦糊味道。
劉名下意識地捂了捂鼻子,眼角余光發現房內四處都有火燎之跡,走過那張少年天子曾經眠過的花床,輕輕掀起被燒的有些零亂的幔紗,到了床後女孩子家們方便的隱秘所在,看見了兩個人。
檀溪上最有名的清倌人蕭如,還有她的貼身侍女已經被煙嗆暈了,暈在她的懷裡。
劉名蹲了下來,看著這個臉上驚駭尤存,煙塵遮住秀色的姑娘家,低聲道:「蕭如姑娘受驚了。」
蕭如此時衣衫上滿是黑灰,面上也是污漬一片,卻仍然掩不住如花秀色。
她看見是劉名,先前的驚恐便在這一霎那間噴湧出來,一雙秋水般的明目霧氣漸盈,唇角微抖。
「劉大人。」蕭如聲音有些發顫,清削的香肩不停抖動:「我還活著?」
「蕭姑娘。」劉名微笑道:「沒事了。」
蕭如是檀溪上最紅的姑娘,平日里甚麼沒見過?
加上一直服侍著那位真龍,膽氣自然也比世俗女子要壯上幾分,只是今日紅石叛賊前來殺人,這陣殺伐實在是驚著這如花玉人兒的心魄。
先前大變突起,發現有刺客行刺,這已是駭的不行,後來發現今日的皇上似乎不是平日所見的皇上,心中又是一驚。
不知為何,那些紅石賊人並不怎麼理會自己,於是在火燒花舫的時候,她和自己的貼身侍女才有機會躲在馬桶旁。
眼見著房中火苗肆虐,耳聽著岸上殺聲震天,華美的花舫漸漸在黑煙里變成了奪命墳瑩的模樣,她本以為是一定沒命了,哪料道竟然是……活了下來!
自忖必死,卻活了下來,她抬起泫然欲泣的雙目,看著眼前這位劉大人,這位樣貌尋常的劉大人,便覺得劉大人的眼劉大人的眉,都染著一層金光,讓人無比心安,無比溫暖。
但這金光褪的未免也太快了些。
「但還有一椿別的事。」劉名直起身來,居高臨下看著這可憐兮兮縮作一團的主僕二女,語氣漸漸的冷了起來,五官也漸漸肅然起來。
蕭如若沒有一顆晶瑩剔透心,又如何能讓少年天子戀於花舫,此時見著他神情,心中一寒,再想到今天這件事情似乎從來就沒有人管過自己的死活,便明白了接下來的事情是甚麼事情,半晌後方幽幽道:「這又是為甚麼?」
「老人家不喜歡。」劉名側過身去,似乎不想看她那雙傷心欲絕的雙眼。
「原來如此。」蕭如有些神經質的吃吃笑了起來,忽然又嘶聲道:「他呢?他怎麼說?」她得到的回答只能是一陣死一般的沈默,於是心全死了,慢慢地合上了雙眼。
劉名側著身子,看著這房內被火苗遺忘下來的物什,看著烏木案上的脂粉盒,和凌亂的首飾,微微皺了皺眉。
這個房間他很熟悉,皇上每次來檀溪,都是他陪著的,而最初皇上能寵幸蕭如,也是他從中牽的線。
如今他要親手把這線另一端的女子殺了,世事的變化真是很奇妙。
「想活嗎?」他像是在問一件很無足輕重的事情。
「想!」蕭如猛地睜開雙眼,美麗的眼瞳上水光欲滴。
「我不是為了求甚麼。」劉名轉過身來,覺得這時候有必要說兩句甚麼:「豐兒托我多看顧你,但這件事情太大,你也知道你若要活下去,我隨時都可能死。」
蕭如不明白他想說甚麼,只知道睜著一雙美麗而悲淒的雙眼看著這位劉大人。
「不要在我面前扮甚麼可憐。」劉名輕聲道:「我只要你記住你欠我一個人情,一個天大的人情。」
這人情怎麼還?自己有甚麼資格去還按察院大堂官的人情?蕭如神思有些恍忽起來,然後聽見劉名的下一句話。
「為了活下去,你甚麼都捨得嗎?」
她看見劉名的眼光落在了自己貼身侍女的身上,知道他想做甚麼,不由肝膽俱裂,正想分辯這丫頭與自己情同姐妹,忽然才想自己才是正宗的魚肉,不由打了個寒噤,玉牙狠狠咬住自己下嘴唇,直要咬出血來了。
「捨得。」
「很好。」劉名帶著一絲憐惜一絲欣賞看了她一眼,從袖中取出一把匕首,走到她身前。
匕首鋒寒,在花舫里泛著淒厲的光。
劉名很小心翼翼地將那名被煙嗆暈過去的侍女從蕭如懷中抱到一旁,說道:「閉上眼。」
蕭如趕緊把眼睛閉上,臉色漸漸慘白起來,長長的睫毛不停地微抖著,眼角額上一道青絲一現即隱,漸漸她的嘴唇也白了,整個人像是被置於寒峰之頂,不堪冷風襲體。
劉名拿著匕首,握的很緊,手指上的關節突出。
他定了定神,左手解開那位侍女的衣裳,白生生的胸脯一下裸露出來。
他的指尖在女子微溫的乳房上划走,暈過去的侍女似乎感覺到指尖的寒冷,乳肉上沿著劉名指尖的行走起了一串小疙瘩。
劉名深吸一口氣,雙眼微閉,左手拇指食指將侍女的乳肉向上拉起,露出渾圓的下緣,右手緊握的匕首耀著寒光的尖斜斜向上對住那裡。
右手一送,噗哧一聲。
侍女的身子一陣抽搐,然後緩緩頹然無力癱在地上。
蕭如癱坐在一旁,雙目緊閉,一滴淚珠子從眼角滑了出來,在滿是黑灰的面上衝出細細一道秀氣的痕跡,透著份想要存活下去的執念和最後一絲溫情。
……
……
下了船,劉名帶著幾名心腹劍手往竹棚外的溫公公走了過去。
「公公,我們要回宮了。」
溫公公坐在那張椅子上,身上的傷已經被草草包扎了起來,脖頸微微歪著,後背的汗沿著他身上的肥肉向下流淌著,慢慢積到了他的臀上,肥油混著冷汗,讓他的屁股和椅面之間滑膩膩的好不難過。
他有些迷糊地抬頭看了一眼劉名,忽然想起了那件大事。
「那女人?」
劉名滿臉平靜道:「已經去了。」
溫公公松了口氣,強撐著傷後的身子站了起來,劉名使了個眼色,旁邊馬上有按察院的親隨趕上前把這位公公的滿身肥肉扶住。
看著溫公公要上花舫,劉名微笑道:「已經抬下來了,在那邊放著。」順著他的眼光望去,溫公公瞧見河灘旁放著一具屍身,上面是大花床單蓋著。
溫公公趕緊在身旁的人形拐仗護持下趕了過去,小心翼翼地揭開床單一角,只見床單下面是一具女屍,只是面容已經被燒的慘不忍睹。
他輕輕嘆了一聲,低聲道:「蕭姑娘莫怪老奴。」接著把床單又往下拉了一點,看見女屍身上的衣衫,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劉名見他還要細細察看,輕輕咳了兩聲。
溫公公不解何意,慢慢磨回他的身旁,湊到他面前低聲問道:「怎麼了?」
「皇上會很不高興的。」劉名嘆道:「既是逝者,你我還是尊敬些,不然皇上余怒難消,只怕你我會倒血霉。」
「多謝,多謝。」溫公公一個激零才醒過神來,少年天子最喜歡這位蕭姑娘,自己奉著太后的旨要焚香碎玉,本來就是天下第一大倒霉差使,如果被皇上知道自己還對蕭姑娘遺體不敬……想想也是可怕。
「這怎麼收場?」劉名微垂著眼瞼問道。
溫公公又嘆了口氣,黯然道:「你們院裡尋個好地方埋了吧。」
「是。」劉名給花舫之上的鐘淡言使了個眼色。
離了檀溪,沿著城東一線進了京師,彎過許多知名或不知名的巷陌,咱們的劉大人便在一眾按察院虎狼的拱衛下進了鹽市口,再往北一繞,便進了知書巷。
此處是他的寓所,不知道他為甚麼直接回來,而沒有進宮,也沒有去梧院。
知書巷的寓所里已經備好了一桌菜餚。
桌旁坐著一個,站著一人,還捆著一人。
劉名拈了顆豐兒親手炸的花生米扔進嘴裡,噗哧噗哧嚼著,直到將嘴裡的花生米兒全嚼成了混著唾液的綿糊兒,直到嚼的額頭生痛,嚼的太陽穴旁青筋暴現,才住了嘴。
「我是世新三年進的院子里的巡查司,你是甚麼時候開始跟著我的?」
「世新四年七月。」被捆著的何樹言應道。
「是啊,你是第一個跟我的人。」劉名一翻手腕,一杯白酒抽入唇齒間,微微笑道:「那年我在滄州辦案,如今的滄州知州姜子昌,那年月還只是個剛考取功名的小縣令,你就在他手下當師爺,我見你能幹,便動心要了你過來。」
「那是大人抬舉。」何樹言低頭。
劉名看了一眼像根標槍一樣站著的鐘淡言,一嘆道:「那時不言是滄州大牢的牢頭,而淡言卻是牢里的少年死囚。我在那一個小地方收了你們三個人,便一直到了今年。原本想著你們三人姓名中都帶著個言字,真是上天賜我金玉良言。這些年你我四人,在滄州,在明珠郡,在巡察司里,在那院子里,不論逢著怎樣的敵人,始終抱作一團,兄弟情義,這是作不得假的……不料今年不言便先去了。」
他的話從中戛然而止。
「而你卻叛了。」聲音很低沈,很蕭索,很悲哀。
沈默許久之後,桌旁傳來一陣哭聲,起先很低,漸漸地卻越哭聲音越大。
「天意如此,我又有甚麼辦法?」何樹言淚水在臉上縱橫著,「不想多說甚麼了,江湖人,總是跳不出一些框框,我對不住你們,但誰叫我在進滄州之前就是紅石的人。」
鐘淡言霍然轉身,罵道:「娘們兒!」眼眶卻有些紅。
劉名有些頹然地擺擺手,止住了鐘淡言。
何樹言從失手被擒之刻,便知道今日必死,此時見劉名心緒黯淡,不由慘笑了兩聲:「千錯萬錯,均是我錯,不過大人你何嘗又不是在利用我。若沒我這個內奸,今天大人又如何能設得下這個局?又如何能將紅石十八鐵衛生斬殆盡,又如何能讓泰焱伏首?」
「你似乎仍有怨懟之意?我給過你很多機會。」劉名看著跪在桌前的何樹言,「甚至今天在宮外,淡言還點了你一次。只要這麼多次機會中,你肯稍稍……」聲音漸漸大了起來,「稍稍現出一絲敬我惜我之心,我都可以當作從來不知道你是紅石中人!」
「每個人都是有故事的。我也一樣,這故事就不講了。」何樹言有些痴痴癲癲地說著,「還不是人世間那些苦命人一樣,打小就逢著些世上的慘事,我便看這世界不順眼,恨不得這天下早一日山崩海裂。便這樣投了紅石,也是想隨著三少重新打殺出個嶄新嶄新的天下來。」
「天下,從來都是這個天下,不論坐在龍椅上的是誰,這天下從來沒有變過。」劉名冷冷道:「所以我很可憐你,為了一個不可能達成的目的,葬送了自己。」
何樹言搖搖頭:「沒有試過,自然不知道以後會不會更好。大人您呢?您小心謹慎為著官,難道就只存著個青史留下彪炳名的念頭?」
劉名自嘲笑道:「我這一生,只想做成三件事,看著簡單,只可惜這三件事情每一樁都難比登天。」頓了頓又幽幽道:「本想和你們兄弟三人一起看著這三件事情做成,看來是奢望了。」
「大人是如何知曉我的身份?」
「這世上從來就沒有甚麼秘密是可以瞞住一世的。所以你的身份對於我而言,並不是甚麼了不得的大秘密。」
「還記得兩年前的那一天嗎?」劉名緩緩道:「那一天我在景陽門前監斬,斬的是先敗於紅石之手,後里通北丹草埠湖的大將袁青山,那天太陽出奇的好,易家喊了城東說書先生熊涼在天香樓說書,那掌聲,那呦喝……當時鐘淡言和不言……」說到這位英年早逝的老二,劉名的聲音不期然頓了一下,「都在我身旁,而你卻不在,後來才知道,頭天夜裡,我門師弋中欣弋大人要你去辦一件事情,要你去請個木人,而這件事情你是交給了符言辦的。」
何樹言掙扎了一下,身上的麻繩捆的很緊。
劉名微微一笑道:「如今你我自然知道,當天要殺的人是那位映秀傳人江一草,請的木人卻是江一草的僕人阿愁。這件事情兩位門師一直不敢告訴旁人,藏的死死的,直到歸老寧州也沒有告知朝廷。」
「所以當紅石方面知道了江一草的身份,在邊城開始聯絡他,這就引了我的懷疑,他的身份是被誰洩漏出去的?」劉名微笑道:「直到後來很湊巧的,我知道洩漏他身份的人,就是紅石安插在按察院的奸細,也就是當年親手辦理此事的簽事。」
他冷冷看著何樹言:「也就是你。」
「不可能。」何樹言有些失神地搖搖頭,「這些事情你不可能知道,我只和泰焱大人一人聯繫。」
劉名忽然覺得自己說的似乎已經夠多了,這些事情自然不是湊巧知道,而是泰焱在邊城那隊長破落宅子里告訴了江一草,而江一草又告訴了他。
泰焱信任江一草,江一草信任劉名,從而……劉名用此設局殺了泰焱。
真是一個笑話。
……
……
「你的家眷我會照看著,當然,若我也死了,我也就沒輒了。」
劉名斟了杯酒遞到何樹言乾枯的唇旁,小心餵他喝了,又夾了塊白肉餵他吃了,才放下筷子走到門旁,「紅石那面不要想了。瘋三少挾群雄往京師來之日,便是太后密旨令北大營發兵之時,如今算來,紅石郡里,必然已是殺聲震天,血流成河。而瘋三少離了根基,單影獨吊於京師,也弄不出甚麼大動靜來。」
「紅石之名,便要除了。」
說完這句話,劉名推門而出,看著撲面而來的夕陽血光,只覺胸口一熱,氣息一窒。
他覺得頭有些暈眩,仍勉力吩咐道:「淡言陪你大哥吃好喝好。」
當天晚上他沒有進宮,宮里的人也沒有口頭上的責誡,因為他病了。
高燒的劉名躺在豐兒柔軟的懷裡,滾燙的額頭灼著女人的心窩,嘴裡不時輕聲喚著的夢話駭著女人的心神。
「樹言,做鬼……比做人好……你說是吧?……不言啊……我不該讓你回的……我錯了……阿草,你要開始殺人了吧?……殺,殺……我殺人……不好看……不……不漂亮,西哥只會……這種……委瑣的殺人法子……你看……不下去了吧?……你殺吧,我就等著你……等著你開殺戒……破刀……你忍心怪我嗎?……老子今天也親手殺人了……」
「我今天也殺人了……第一次殺……感覺不好……很不好……」
燒糊塗了的劉大堂官在自己的女人懷中下意識地搖著頭,眼角的淚水像小孩子的鼻涕一樣糊在女人胸襟的衣裳上。
※※※
『注:
我的感覺也不好,很不好,我從來不畏懼生存的壓力,我只畏懼生命本身。
這半年來都在謀生,所以不覺得累,但稍有閒便想著生死這人生關口,總在想著我這三十年歲月,有甚麼是僅僅屬於我,又足以讓我真切感覺自己生命沒有拋灑的印跡?
我沒有子女,縱有,子女也是獨立的個體,所以我有些欣喜地發現,我還有映秀,而且映秀不會說話,抱著子女,子女可能還會嫌我身上的煙味,可映秀不會,這真是一個美妙的發現。
如今對於我而言,寫映秀是自己在享受著,只可惜中年人,享受的時間總是極少的。
不過正因為是享受,所以我會堅持著我的寫法了,或許有些煽,或許有些作,或許有些假,或許不是最好的,無所謂,至少我是喜歡這樣面貌的映秀的,自然,更希望各位看倌也能喜歡,還是那句重復了很多次的老話,這故事不要等,有閒看一眼便成,莫在這故事上費甚麼時間去等,生命里值得等的東西太多了,這故事也就是我的閨女兒,諸位街上見著的女娃,我要養著她,諸位就不必費神咯。
來,打個笑臉吧,因為發現了寫東西的樂趣了,而且在從頭看過後,很有些驕傲地發現,我寫的東西,還真是不賴哩:P
厚臉皮的老鼠敬上。』
映秀自述
映秀十年事,是俺的女兒。
只可惜寫文之始,卻是起於惡趣。
只因當年在爬爬里潛的實在有些久了,有些受不了深淵的壓力,便想著浮上水面吐個泡泡。
除此這外,還有一個極難出口的原因,便是很喜歡看論壇上那長長的帖子里密密的字所帶給發貼人的快感——於是將很多年前自己心中瞎想的一個故事,捨了它的具體歷史背景,加了些當時流行的甚麼大魔神王之類的流行詞彙,一夜匆匆而就,編三國,逞惡趣,湊了萬余字丟在原創——便是如今映秀的序章。
然後便樂滋滋地等著入庫,只是當時並不知道入庫是需要申請的,是需要五章以上的,自然結果也就可想而知,好幾天沒有下文。
於是又丟到幻劍,結果仍是如此。
並不灰心,只是覺得自己有些好笑,怎麼又動了打字的念頭了。
如此一丟便是數月。
數月之後,小瀉已不再是潛水的小瀉了,已經是爬爬上腰纏萬貫的富翁了,成日周遊於北洋諸地,見著那些人可愛模樣,不知怎地又動了提筆的心思。
這次動筆已非菜鳥,自然知道捷徑之所在,將數月前的那些文字分作了五章,然後老老實實地寫上申請入庫的字樣。
只是考慮到那些文字實在有些滑脫不堪,所以弄了一個說書人,以他的口吻道了出來。
小冷經常笑罵我為老鼠,又常在北洋那處廝混,所以作者的名字乾脆叫北洋鼠。
就此事初初觀之,也能知道我對此事其實並無太多的認真,仍是玩樂成分居多,就如第一章中春風笑語納財那節其實並無太多必要,只是當時寫著寫著忽地就想起此事來了。
那是從何時開始認真起來的呢?
如此往前想著,其實從第一章開始就認真起來了。
因為是有故事的,所以要寫故事就要想想結構方面的問題,也就不能再像最初那般任指尖如雞啄米一般毫無意識地在鍵盤上胡亂打著,所以覺得寫的有些辛苦。
人皆如此,只有一件事情讓你累著了,乏著了,你才會覺得這是件極需要認真對待的事情。
我也是如此。
從第一個夜晚的四千字開始,就覺得有些厭了,因而當打完之後續到原貼後面,發現密密麻麻地有好長一截,真的有些感嘆於自己的偉大,笑。
後來入了庫,然後找絳雪要了書庫的權限,開始自己一面寫一面貼之後,更是給自己強壓了許多的壓力。
因為雖然以前從沒有在網上貼過文,但畢竟各種經驗都是相通的,知道起始這一段最為難熬。
於是叼著煙,啜著茶,作田橫義士模樣,於聊天之後,深夜之中,寫上幾千字,放入庫中,便有若完成了一天的工作,長嘆一口氣,睡去……好象不大可能,還要接著聊……寫文之事,當時除了那位正在學西班牙語的小女生,不曾有別的人知道,於是有一種小時偷吃蛋糕般的快樂,偷偷地寫著,偷偷地貼著,偷偷地自我欣賞著,並且一日欣賞三遍,呵呵。
寫作不外乎娛人娛己,這一個階段,我主要是衝著後者去的。
※※※
再後來,阿愁來了,我就有些怕了。
其實那時與阿愁算不上認識,哪怕時至今日,二人也難稱熟絡無間。
是以以她為書中女主人公,在別人眼中,本就是件極奇怪的事情。
只有我自己清楚,全是因為這小女子是我在爬爬認識的第一人,還不是在罈子里,那是在紅豬的書評區淡淡說過兩句,六七月間的事情。
因為是菜鳥,所以很想看看這女子行事究竟是甚麼模樣,這才一頭扎進了大陸。
潛水圍觀良久,卻發現此人似乎頗不喜拋頭露面,只有多情一處存著些極清新的詩詞小曲隨筆之類。
不大會和這種性情的女子搭腔,更不像如今這般油嘴滑舌。
好不容易想了一招,好象是一位叫冥河的朋友在資料區發了一個關於酒的資料,我假意詢他可有酒令方面的資料,第二日便有回音。
然後便借此之事,向阿愁發去了短信,大肆表揚了他一番,言道望資料區版主予以獎勵之類的廢話……本以為能搭通天地線,誰知音信一去沓然……痛哉。
有些不忿,寫映秀之始,便將她安排做了女主角,讓她一面殺人,一面做飯……忙死她。
心中也隱隱有些盼望,想著若映秀能為人所知,只怕她倒會來找我吧?
搖頭中……果然是猥瑣男的心思啊。
不期死冷在北洋發貼後,阿愁果然來了,淡淡丟下句甚麼馬甲多多甚麼多多之類的話,便轉身而走,留下我一臉愕然,滿臉緊張。
為何害怕?
因為青梅一爐火,乃至以後的松落子,琴亂彈,都是這女子辭句,我未經她的同意便用了,很是怕被痛斥一通,此為一懼;知道阿愁看書多,眼界高,生怕她會因映秀頑劣之文用上了她的大名而生出恚意來,此二懼;更怕她會自這些蛛絲馬跡里尋出些我皮袍下的小來,此三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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