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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舊夢

安環之亂 · 可樂瓶子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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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城的夏夜悶熱而漫長。

龍床上,玄宗皇帝在睡夢中皺起了眉頭。他在朦朧中翻了個身,手臂下意識

地往身旁探去——指尖觸到一片溫熱的肌膚,卻聽見一聲極輕的、壓抑的呻吟。

那聲音……

玄宗在半夢半醒間愣了愣。那是玉環的聲音,可他從未聽她發出過這樣的聲

響——像是在忍耐甚麼,又像是在渴求甚麼。那聲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種他許

久未曾聽聞的、屬於年輕女子的媚意。

他沒有立刻睜開眼。

多年為帝的經驗讓他學會了在清醒之前先感知周圍的一切。殿中很安靜,遠

處的更漏聲清晰可聞。身旁的玉體微微蜷縮著,呼吸有些急促,睡裙之下似乎在

微微顫抖。一縷幽香飄進他的鼻腔——不是她平日用的龍涎香,也不是花香,而

是一種更濃烈、更濕潤的氣味,帶著一絲微微的咸腥,像是……某種隱秘處泌出

的芬芳。

玄宗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他緩緩睜開眼,轉頭看向身側——貴妃側臥著,背

對著他,薄毯只蓋到腰際,露出一截光滑的脊背和圓潤的肩頭。她的睡裙有些凌

亂,裙擺不知何時卷到了大腿根處,兩條白皙豐腴的長腿微微絞在一起,似乎正

忍耐著甚麼。

他又聽見了——一聲極輕的呢喃,從她的唇間溢出。那聲音含混不清,但他

隱約捕捉到了兩個字:「祿兒……」

玄宗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一瞬間,一股冰冷的怒氣從他胸中升起,像一條毒蛇般沿著脊柱向上爬行。

但他沒有發作。他已經做了三十四年皇帝,早已學會將一切情緒壓在面具之下。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看著這個他傾盡天下寵愛於一身的女人的背影,看著她

在睡夢中微微扭動的腰肢和摩擦的雙腿。

然後,他忽然注意到了那股氣味。

那氣味越來越濃了。不是香膏,不是花露,而是從她腿間散髮出的、濕潤的、

溫熱的、帶著成熟女性特有的馨香。那氣味像一隻無形的手,穿過夜色,探入

他的鼻腔,直直地鑽進了他小腹深處某個沈睡了很久的地方。

他感覺到了一陣意外。

那是一種陌生而熟悉的酥麻感——像一根羽毛輕輕掃過那處已有許久未曾真

正昂首的部位。那東西在他胯間微微抽動了一下,如同一頭沈睡多年的老獸,在

夢中嗅到了獵物的氣息,不安地翻了個身,卻尚未蘇醒。

玄宗低下頭,有些發愣地看著自己雙腿之間。他有多少年沒有過這種感覺了?

自從廢太子瑛之後,朝中事務繁重,加上年歲漸長,那處便越來越沈默。御醫

開的方子他喝了無數,各種珍稀藥材如流水般送進宮中,卻也只是偶爾能在臨幸

妃嬪時勉力維持片刻。

可此刻,僅僅是聞到她身上的氣味,僅僅是看著她熟睡時的背影,那處竟然

有了反應——雖然微弱,卻是真真切切的反應。

這讓他感到了一陣荒謬的羞憤,又夾雜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懷念。

他忽然想起了初見她的那個春天。

開元二十五年·長安興慶宮

那一年,牡丹開得最盛的時節。

玄宗批完最後一摞奏章,高力士躬身稟報:「大家,壽王殿下攜新婚王妃入

宮謝恩。」

「十八郎來了?」他放下朱筆,眼中浮起一絲慈愛的笑意。壽王李瑁是他與

已故武惠妃的兒子,也是他諸多皇子中最寵愛的一個。武惠妃去後,他對這個兒

子的憐惜又多了幾分。「讓他們到花萼相輝樓來吧,朕正好要去賞牡丹。」

高力士應了一聲,卻沒有立刻退下,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

「還有事?」

「回大家,」高力士斟酌著措辭,「壽王妃……是楊玄琰的女兒。」

「楊玄琰?那個蜀州的司戶?」玄宗沒有太在意,「十八郎喜歡就好。讓禮

部擬旨,封——」

「大家,」高力士低聲道,「老奴多嘴一句。這位王妃……生得極好。」

玄宗抬眼看了高力士一眼。這位老奴跟隨他四十餘年,從他還是臨淄王時就

侍奉左右,從不輕易品評後宮女子。今日忽然這樣說,必有深意。

但他沒有追問,只是擺了擺手:「見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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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萼相輝樓的飛檐在春陽下閃著金光。

玄宗坐在沈香亭中,看著子侄們依次上前行禮。他的目光溫和而疏離,像一

個慈祥的家族長輩——如果忽略他身後肅立的金甲侍衛,以及亭外那些低眉順眼

的宰相重臣。

壽王李瑁走在隊列中,身姿挺拔,步履沈穩。玄宗看著這個兒子,心中微微

欣慰——十八郎越來越有王者風範了。只是……他目光掃過李瑁身後跟著的那個

身影,因翟衣層層疊疊而看不清容顏,只覺得身形纖細而輕盈。

「十八郎來了。」他含笑開口。

李瑁上前,行三跪九叩大禮:「兒臣攜婦楊氏,叩謝大家賜婚之恩。」

「起來……抬起頭來。」

然後他看見了。

很多年以後,當馬嵬坡的泥土掩埋了一切,當花萼相輝樓的牡丹枯了又開、

開了又枯,他依然會想起那個春日午後,沈香亭畔,她抬頭的那個瞬間。

如同有人在他胸口重重擂了一拳。

那一瞬間,亭外的風聲消失了,教坊司的樂聲消失了,池水瀲灧的波光消失

了。天與地之間只剩下那一張臉——她的眉不是畫上去的,而是造物主用最細的

筆觸勾勒而出,帶著蜀地山水間氤氳的煙雨氣;她的眼中有流光轉動,像是攬入

了龍池的水光,映著滿園的牡丹。

那是他見過的最美的女子。

不,不是最美。他一生見過無數美人——年輕時在太真觀里偷看過的女道士,

登基後從各地選入宮中的嬪妃,武惠妃那般英姿颯爽的奇女子,梅妃那般清冷

如月的才女。她們各有各的美,各有各的好。

可這一個——這一個不同。

她身上有一種……讓他恍惚的東西。

他說不清那是甚麼。也許是那眼神里尚未被宮廷磨去的清澈,也許是那低眉

時唇邊隱約的一絲天真,也許是那行禮時指尖微顫的緊張。她在害怕,他在那一

瞬間就看出來了。這個十八歲的蜀州少女,穿著沈重的命婦禮服,走進這座比她

整個故鄉還要巍峨的宮殿,心中定是惶恐不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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