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困獸
安環之亂 · 可樂瓶子 · 2 / 2
回朝。臣想在臨行之前,求陛下一件恩典。」說罷把眼睛盯在了貴妃臉上。
楊玉環感覺臉上火燒一樣,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看著他張開的嘴唇,不
知道下一句話會從那張嘴裡飛出一顆甚麼來。他會不會當著三郎的面說些甚麼不
該說的?他會不會——
「請陛下准臣,臨行前再看一眼長安的宮牆。」
安祿山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沙啞,眼眶微微泛紅。他跪在地上,那肥碩的身軀
蜷成一團,看起來竟有幾分像一頭戀家的熊,不忍離開從小長大的窩。
玄宗看著他那副模樣,沈默了片刻,然後笑了。那笑容里沒有試探,沒有審
視,只有一種長者對晚輩的真切喜愛。「去吧。朕准了。」他揮了揮手,「去城
牆上走一走,看一看。朕在長安等你回來,給你擺慶功宴。」
安祿山叩首謝恩。他站起來,倒退了幾步,走到殿門口時又停了下來。他沒
有回頭,只是頓了一下,用所有人都能聽見的聲音說了一句:「臣,謝陛下隆恩。
謝母妃……教誨之恩。」
「母妃」兩個字,他咬得比任何時候都輕。可那兩個字落在楊玉環耳朵里,
卻比甘露殿里的任何一道聖旨都要重。
安祿山跨出殿門,大步流星地走了。日光照在他紫色官袍的背影上,把他肥
碩的身形鍍上一層金邊。他沒有回頭。
楊玉環坐在御案後,手裡端著那半盞已經涼透了的茶,盯著殿門口那片空蕩
蕩的陽光,忽然覺得那光亮得有些刺眼。她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交疊的十指上。
左手無名指上的赤金護甲在日光下反射出一道尖銳的光。她盯著那道光芒看了
很久,耳邊是三郎繼續在說甚麼,可她聽不到了。她只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一下
接一下,沈重而緩慢,像有甚麼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沈下去。沈到胸口,沈到小
腹深處,沈到她不敢去碰的那個地方。
她今日才知道,那句話是真的——最可怕的不是他在面前,而是他走了,你
站在原處,卻發現自己的身子已經開始想念他了。
甘露殿的角落里,一爐沈水香靜靜地燃著,青煙裊裊地升上去,在日光中散
成看不見的細絲。楊玉環抬起眼,望向殿門外那片空蕩蕩的日光。楊貴妃不知道
自己甚麼時候,怎麼回的寢宮,不知道甚麼時候,張了燈。燈芯噼啪跳了一下,
楊貴妃恍然驚醒自己不知道盯了那燈芯多久。
楊貴妃覺得身上出了一層薄薄的汗,身上的每一寸肌膚都變得異常敏感,胸
前的薄紗似乎緊裹住了乳頭,乳頭乳暈都充了血,脹脹的,似乎只有用力的捏一
捏才能緩解……但自從出生以來,似乎只有那一隻粗糙的大手能堪堪握住胸前的
軟肉……
接近午夜,華清宮沈入一片黏稠的寂靜。楊玉環躺在錦帳里,翻了個身,錦
被從肩頭滑落,涼風從窗櫺縫隙里鑽進來,拂過她裸露的鎖骨。她沒有動,就那
麼晾著,讓涼意一點一點滲進皮膚。不夠。遠遠不夠。她翻回去,把臉埋在枕頭
里,鼻尖觸到三郎昨夜枕過的那片錦緞——還殘留著淡淡的龍涎香。她把整張臉
都埋進去,深深吸了一口,試圖讓那股熟悉的氣息壓住胸口那股無名之火。
可壓不住。那股火不是從外面來的。是從骨頭縫里、從小腹深處、從腿間那
道隱秘的縫隙里燒起來的。一絲一絲的,像無數只螞蟻在血管里爬,爬到胸口變
成燥熱,爬到小腹變成酸脹,爬到大腿根變成一種讓她不由自主夾緊雙腿的、難
以啓齒的濕潤。衣料裹著她身子,又涼又黏地貼在皮膚上……
她坐起來,掀開錦被,赤著腳走到窗邊。推開窗扇,夜風裹著遠處溫湯的硫
磺味撲進來。今夜沒有月亮,雲層壓得很低,宮牆的輪廓在黑暗中模糊成一團黑
影。她閉上眼睛,試圖讓夜風把腦子里的東西吹散。可風一吹,她聞到的不是夜
來香的清甜,而是另一種皮革、馬汗、烈酒、羊肉的腥羶,還有一種更原始的、
屬於那個人的味道。那味道明明不在這間寢殿里,可她就是聞到了。它鑽進她的
鼻腔,沈進她的肺腑,在她血液里流轉,像一劑被碾碎了溶在酒里的春藥。
她睜開眼睛,看著自己映在銅鏡里的影子——一件薄如蟬翼的寢衣貼在身上,
被夜風一吹,布料貼緊了皮膚,勾勒出乳房的弧線和腰肢的收束。她的手指不
自覺地抬起來,覆上了自己的左乳。隔著薄薄的寢衣,她的指尖摸到了那兩道指
印——還沒消。四天了,那兩道紅痕淡了些,可形狀還在,像兩片烙在皮膚上的
花瓣。她的指尖沿著指印的邊緣緩緩畫了一圈,忽然渾身一顫,乳頭在掌心下硬
了起來,硬得發疼。
她猛地抽回手,像被燙到了一樣。
可她的手抽回來了,腦子里的畫面卻抽不回來。他跪在地上,從下往上用目
光一層一層剝她的衣裳。他站在她身後,那只粗糙的大手插進她的薄衫一把握住
整只乳房。他撩開衣擺,那根棕褐色的東西彈出來,直挺挺地指著他……那麼粗
大……他站在甘露殿門口,說就要離京,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離京……
這兩個字像一根燒紅的鐵簽,從她的耳朵捅進去,直直地扎進心窩。她今天
在甘露殿上聽到這句話時,站在御座後面,端端正正,紋絲不動,連睫毛都沒有
顫一下。可她的身子沒騙人——那一刻她的大腿根在宮裝下面劇烈地抽搐,襯裙
又濕了一層。她沒有讓他看出來,沒有讓三郎看出來,沒有讓滿殿的太監宮女看
出來。可她騙不了自己。
他要是走了。或許是騎著馬向北,回到他的範陽去,回到那片草原和荒漠里
去,回到她一輩子都不會踏足的地方去。他走了,一切就都結束了。那些讓她夜
不能寐的煎熬,那些讓她在銅鏡前對著指印發呆的午後,那些讓她夾緊雙腿又松
開再夾緊的清晨……
她滿腦子都是他。不是玄宗的臣子安祿山,不是那個跪在地上磕頭的胡將——
是那個把手伸進她衣襟里的男人,是那個在她面前擼動陽具的狂徒,滿腦子都
是那雙從下往上把她剝光的眼睛。
楊玉環猛地轉過身,不敢再看銅鏡里那個雙眼水光瀲灧的女人。她需要冷靜。
她端起桌上的冷茶,仰頭灌了一口。涼透了的茶湯滑過喉嚨,冰得她打了個寒
戰,可冰不滅胸口那股火。她把茶盞重重地放在桌上,手在發抖。她又灌了一口。
再灌一口。把整盞茶都灌進去了,喉嚨里還是一片乾涸。
她在殿里來回走動。赤著腳,寢衣下擺掃過地面,腳步聲輕得聽不見。走幾
步,停下來,轉身,再走幾步。像一個困在籠子里的獸。她的皮膚在發燙,每一
個毛孔都在往外冒著熱氣。夜風從窗口吹進來,吹到身上本該是涼的,可她覺得
那風是熱的,黏的,像一張看不見的網把她整個人裹住,越裹越緊。
楊玉環一轉身,目光落在衣架最角落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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