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重陽之名

全真四子暗暗點頭。小龍女夜闖重陽宮時，他們知其實力，單打獨鬥，二代弟子中無人是其敵手。趙志敬能生擒此女，比擊殺更難，自是有奇遇令武功大進。

郝大通開口道：「未知重陽先師可有吩咐？」

趙志鄭重道：「重陽祖師命弟子為下代全真掌教，主持重建全真事宜。」

全真四子面面相覷，一時不知如何應答。

趙志敬又道：「重陽祖師言，終南山基業已毀，本教可向南方發展。龍虎山便是重建教派的理想之地。」

劉處玄插言道：「龍虎山確是道教名山，現下除些小道觀外，並無大門大派，確適合重建教派、發展弟子。只是重建山門需大量銀錢，我等積累多在終南山，現下有些捉襟見肘。」

趙志敬笑道：「師叔不必憂心，重陽祖師已是仙人，豈會料不到此事？他已告知弟子一處寶藏所在，可換取資金重建山門！」

說罷長嘆一聲：「弟子才疏學淺，本不堪掌教大任。然重陽祖師既有吩咐，弟子只得勉力為之。待重建教派略有起色，弟子自當退位讓賢，請師尊或師伯擇賢能者任之。」

全真四子俱是俠義之士，對權欲並無多少渴望，倒未窺視掌教之位。

丘處機道：「既然重陽先師選定你，你便是全真掌教。我等長輩自當全力輔助，志敬不必患得患失！」

劉處玄也道：「本教雖號與少林、武當比肩的正道大派，但除不大管事的周師叔外，我等二代弟子武功實上不得台面。現志敬既得先師垂青，習得先天神功，正可作為本教代表，打出威風。」

此時郝大通插言道：「對了，還有一事。貧道突圍時竟遇上赤練仙子李莫愁，她還助我等擊殺金兵，不知是何緣故？」

趙志敬道：「此事弟子知曉，與祖師另一吩咐有關。」

全真四子又露傾聽之色。

見這幾個牛鼻子自然將主動權交給自己，趙志敬心中暗笑，面上卻正色道：「祖師飛升後，反思塵世所為，一切豁然開朗。後來他施展神通，將林朝英前輩也接引至仙界，相聚一處。」

全真四子頓時面色古怪。他們皆知師尊與林朝英一生恩怨糾纏，未料師尊成仙後，竟將老情人也接了上去。

趙志敬續道：「那李莫愁相助本教，便是因聽了林朝英前輩吩咐。」

全真四子恍然。原本李莫愁乃女魔頭，與全真教多番衝突，理應對本教恨之入骨。原是她受師門長輩之命，方救助全真弟子。

便在此時，客棧大廳傳來陣陣喧嘩，十分吵鬧。緊接著房門被猛然推開，跳進一個須發皆白、不修邊幅、形貌滑稽的老者。

全真四子一愣，隨即齊聲道：「拜見周師叔。」

來人正是王重陽師弟——周伯通！

周伯通雖心性如孩童，終究是全真教鎮山之寶。他得知金兵攻全真消息，馬不停蹄趕來。去終南山已來不及，卻讓他尋到此地。

周伯通一進來便向王處一問：「小處子，重陽宮怎樣了？」

王處一老臉漲紅——這稱呼是他幼年拜師時周伯通所喚，現下又被喊出，真羞憤欲死。

趙志敬幾乎笑出聲來——王處一這大老爺被叫「小處子」，實在滑稽。

一旁劉處玄解圍道：「周師叔，重陽宮已被金兵燒成白地，馬師兄與孫師妹……俱已殉教……」說罷眼眶又紅。

周伯通呆了一呆，喃喃道：「重陽宮沒了？」隨即扯著自己亂發數落：「你們幾個怎這般沒用，連師兄心血都保不住！」

全真四子滿面羞愧低頭。周伯通是他們師叔，便無理也不敢反駁。

趙志敬卻踏前一步，肅然看著周伯通，沈聲道：「師叔祖！掌教及諸位師叔師伯浴血奮戰，甚至以身殉教，救出大量本教弟子。此等功勞，豈是您輕飄飄一句‘沒用’所能抹殺！？」

在場眾人俱呆，未料趙志敬這輩分最低者竟敢直言頂撞。但此刻趙志敬一身正氣、不畏強權之態，自有一番威儀，令全真四子覺得全真掌教正當如此。

周伯通不認得趙志敬，問道：「你是誰？」

趙志敬躬身道：「弟子趙志敬，不久前蒙重陽祖師命為新任全真掌教。」

周伯通心性如頑童，不記仇，對趙志敬頂撞並不放心上，但聞「重陽祖師」四字，大為詫異，急問：「你說甚麼？師兄命你為新任掌教？師兄……師兄未死！？」

趙志敬便將方才忽悠全真四子那番話又說一遍。

周伯通皺眉道：「那麼，你現在會先天功了？」

趙志敬點頭。

周伯通躍躍欲試，忽道：「那我便試試你是否騙人！」說罷呼的一拳打向趙志敬。

趙志敬沈聲一喝，臉上金芒閃過，雙手一格，砰的一聲竟被周伯通震退一步。

他心道：「即便運起先天功，與五絕級高手相較還是稍遜一籌，最多與裘千仞相若的准五絕級數，續航只怕還不及裘千仞。」

周伯通大為興奮，喝道：「真是先天功！」說罷繼續進招。

趙志敬大喝一聲，一拳揮出，拳勢威猛無儔，赫然是九陰真經絕學——大伏魔拳！

周伯通側身避過，驚道：「這……這是九陰真經上的武功！」

趙志敬點頭道：「正是。重陽祖師除傳先天功外，亦將九陰真經武功傳予弟子。」

趙志敬當初在古墓抹去重陽遺刻，正為此故。眾所周知王重陽未將九陰真經留於全真派，會此經武功者僅郭靖、黃蓉、周伯通等寥寥數人，趙志敬本無可能接觸。若說趙志敬學會先天功，尚可用偷學宮中秘笈解釋；但懂九陰真經武功，除王重陽親傳外，別無解釋。

畢竟此時空中，知王重陽將部分九陰真經刻於古墓石棺者，唯他一人。

故趙志敬從田歸農處得知金兵進攻消息後，便定下借王重陽名頭之計，事先抹去重陽遺刻，免楊過或小龍女也學得九陰真經武功，洩露秘密，戳破謊言。

見周伯通又想動手，趙志敬忙喝止：「師叔祖，請聽弟子一言！」

周伯通收住腳步，咕噥道：「這些小牛鼻子無趣，連打架都磨蹭，哼。」

趙志敬正色道：「重陽祖師吩咐弟子三件事。第一，命弟子任全真掌教，主持重建山門。第二，命弟子將九陰真經武學傳下，讓全真弟子皆可習練。」

周伯通驚訝道：「師兄向來不讓人看九陰真經，為何有此命令？」

趙志敬道：「祖師飛升後，愈覺門戶之見害人不淺。現下異族入侵，漢家江山岌岌可危，本教乃抵抗異族先鋒，自當將所有資源用於強化自身，方能更好與異族高手爭鬥。九陰真經乃祖師技壓群雄所得，郭靖黃蓉等外人都可練，本教嫡傳弟子為何不能練？」

在趙志敬心中，王重陽簡直是白痴——坐擁神功竟敝帚自珍，親傳弟子都未得傳。若全真七子年輕時便能學九陰真經武功，實力必比現下強上一倍，全真教也不至面臨無高手坐鎮的尷尬。

周伯通喜道：「這麼說，我也可用九陰真經武功了？哈哈！一直記得卻不能用，可憋得辛苦！」

忽想起甚麼，問道：「那……師兄可曾提起我老頑童周伯通？」

趙志敬點頭，微笑道：「重陽祖師確曾提及師叔祖，但只說二字。」

周伯通忙問：「哪二字？」

趙志敬湊近輕聲道：「胡鬧！」

周伯通一聽，頓時呆住，不由自主想起幼年隨王重陽學武情景。自己調皮搗蛋，師兄極少責怪，只偶爾皺眉說句「胡鬧」。而自己一生，與瑛姑糾纏不清，困在桃花島十數年，行事一直亂七八糟。這豈不正是「胡鬧」二字？

周伯通只覺師兄這兩字，如同長輩溺愛教訓後輩，既有斥責，又有愛護。想起師兄好處，竟愣愣流下淚來，不多時更坐地嚎啕大哭，「師兄……師兄……」叫個不停。

全真四子見周伯通真情流露，也不禁想起師尊，俱潸然淚下。

許久，眾人情緒平復，趙志敬續道：「傳授九陰真經是第二件事，還有第三件事。」

周伯通與全真四子注意力集中過來——此刻他們已完全相信趙志敬所言。

趙志敬略顯尷尬，猶豫片刻方道：「重陽祖師吩咐……更改本教弟子不得婚娶之禁令，讓本教弟子亦可娶妻生子。並且……呃……並且命弟子娶古墓派當代兩位女弟子為妻……」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實想不到王重陽會有如此奇怪的命令。

丘處機皺眉道：「我等求道之人修心養性，煉精化氣，自當遠離女色。重陽先師此舉何意？」

趙志敬道：「弟子當時也覺奇怪，但後來明白祖師苦心。本教遭逢大難，弟子死傷眾多，更暫失山門。現下我等處於抵抗異族一線，急需補充弟子，故祖師方有此決定。」

頓了頓又道：「弟子設想，原一心向道者不作改變。另設全真下院，招納江湖上敢於抵抗異族的有志之士，降低門檻，不忌婚娶，也無諸多清規戒律，只要遵守基本正道行事原則即可。如此可迅速補充人手，形成規模。當然，具體規則需幾位長輩細細商議。」

此刻趙志敬說話雖客氣，神色卻強硬，並非商量，而是以全真掌教身份頒布令諭。

見全真四子不知所措，趙志敬轉向周伯通道：「師叔祖，既然門規已改，也請師叔祖重歸派內坐鎮。便是瑛姑前輩，亦可安置於下院之中。」

周伯通老臉漲紅，以為又是師兄吩咐，不敢反對。當然，他心裡對這禁令更改大為支持。他本與瑛姑在一起，還生過兒子，大大違反門規，故一直不敢回終南山。現門規更改，心病既去，對趙志敬想法自然全力支持。

如今全真弟子尚余二百餘人，雖不及以往過千規模，但二百多人的門派在武林中已算大派。便是江湖名聲極響的五嶽劍派，除嵩山派外，余者不過數十人。縱是武當派這等正道領袖，弟子數恐也不及現下全真教。當然，武當弟子質量或更高，但隨著九陰真經開放，全真弟子假以時日必能趕上。

而周伯通回歸坐鎮全真下院，雖不靠譜，終究是天下頂尖高手。能自由運用九陰真經的他，加上左右互搏，絕對是五絕第一人。這也讓全真教有了底氣。

趙志敬暗道：「這可是未來能聚攏的頂級高手之一。還有段譽、令狐衝、張無忌等腦子不大好使的，也可大加利用。對了，還有那俠客島神功大成的石破天，若日後與少林爭雄要面對掃地僧，他便是硬抗那老和尚的最佳人選，也需仔細謀劃。」

此時王處一道：「為何重陽先師命你娶李莫愁這女魔頭及小龍女這小妖女？此二女聲名狼藉，豈堪配本教掌教？」

趙志敬嘆道：「祖師生前負了林朝英前輩一片深情，自覺虧欠良多。現見古墓派兩位當代傳人皆如此不堪，便起補償之念。祖師命弟子娶李莫愁與小龍女，是要弟子引導她們向善，重新做人。」

王處一道：「原來如此。那……那可真是委屈你了。」

一旁周伯通搖頭晃腦道：「女人就是麻煩。一個女人已麻煩，兩個女人豈不煩死？哈，莫非師兄在仙界也被林朝英煩住，才下此令？」

此言一出，人人面色古怪。但王重陽在他們心中尊崇無比，無人敢說甚麼。

趙志敬也露無奈之色，道：「弟子其實也頗躊躇。李莫愁與小龍女本非良善女子，但弟子既承祖師衣鉢，自當擔起責任，彌補他的遺憾。縱此二女有千般不是，弟子必令她們改過向善，絕不讓林朝英前輩傳下的古墓派蒙羞！」

金兵攻破全真教的消息很快傳遍中原，人人震驚。

嵩山派峻極禪院，左冷禪看著手中書信，面露凝重，低聲道：「全真教……堂堂全真教……竟就這樣沒了……」

沈吟片刻，他提高聲音對下首心腹道：「取消此番參加英雄大會的行程。蒙古令金國剿滅全真，乃是殺雞儆猴。本派位處北方，若參加抗蒙英雄大會被異族得知，只怕我等也有危險。正好劉正風準備金盆洗手，便以此為藉口吧。」

同樣位處嵩山的武林正道領袖少林派，大雄寶殿內，德高望重的方丈玄慈正與數位老僧商議。最終，他長嘆一聲道：「宣佈封山閉門一段時間，避開這英雄大會。唉，我少林本就是異族眼中釘之一，此時不可做出頭鳥了。」

北方不少門派得知全真覆滅，心中惶然，多推卻英雄大會邀請，恐激怒異族招致山門破滅之禍。

此時，趙志敬來到囚禁小龍女的客房。

小龍女面無表情看著趙志敬，冷冷道：「你說過安全後便放我離開。現下安全了麼？」

趙志敬淡淡一笑：「你可是想回去找楊過。」

小龍女點頭不答。她知道楊過不介意她失貞，願與她長居古墓後，心結已解，死寂之心重燃希望。

突然，小龍女一陣胸悶，竟乾嘔起來。

趙志敬稍皺眉頭，握住小龍女手腕把脈。片刻，面色古怪道：「龍姑娘，你應是懷孕了。」

小龍女只覺天旋地轉——懷……懷孕了！？自己竟被尹志平因奸成孕，懷了那惡賊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