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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圓中火

武俠聊天群 · 牧天宇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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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天命是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的。

天還沒亮,窗外還是濃稠的墨色。敲門聲像是用拳頭在砸,一下比一下重,夾雜著趙管事那公鴨嗓子特有的驚慌失措——

「少谷主!少谷主!出事了!」

顧天命睜開眼,第一反應不是起身開門,而是伸手摸了摸胸口的玉佩。玉佩還在,溫熱的,貼著他的心口。然後他坐起來,披上外衫,走過去開了門。

趙管事站在門外,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汗。他身後還站著兩個谷中的弟子,年紀都不大,十六七歲,和顧天命差不多——但此刻兩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恐懼。

「怎麼了?」

「山下來了人。」趙管事的聲音在發抖,「洞庭幫的。七八個人,騎著馬,打著火把,說要找一個人。」

顧天命的手指微微收緊,但他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找誰?」

「找……找殺了趙堂主的人。」趙管事咽了一口口水,「他們說,有人看見一個戴銀色面具的青衫少年往這個方向來了。」

顧天命沈默了三秒。

然後他轉身走回房間,從枕頭下面摸出了那枚銀色面具,戴在了臉上。他又從桌上拿起判官筆插在腰間,順手把趙無極的那塊銅腰牌也揣進了懷裡。

「他們在哪兒?」

「在山口的茶棚那裡。劉叔在拖著他們,但拖不了多久——」

「我去。」顧天命打斷了他,走出房門,沿著銀杏道往谷口走去。

趙管事愣了一下,然後小跑著跟上來。

「少谷主,你——你要一個人去?要不要叫上其他弟子?」

「不用。」

「可是——」

「趙管事。」顧天命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他。月光下,銀色的面具泛著冷冷的光,面具後面露出的那雙眼睛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你帶著谷里的所有人,待在屋子里,不要出來。不管聽到甚麼聲音,都不要出來。」

趙管事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說甚麼,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是。」

顧天命轉過身,繼續往前走。走了幾步,他又停了一下。

「對了。如果有人問起,今晚谷中發生了甚麼——你們甚麼都不知道。沒有人來過,沒有聲音,甚麼都沒有。明白嗎?」

「明白。」

「還有一件事。」顧天命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從今天起,忘憂谷里沒有一個叫‘顧天命’的人。只有一個——」

他摸了摸臉上的面具。

「追魂無雙奪命刀客。」

趙管事的表情在月光下變得有些微妙。這個名字——他昨天晚上才聽說——此刻從一個戴著銀色面具的少年嘴裡說出來,忽然就不那麼可笑了。

「是。追魂無雙奪命刀客。今晚來過忘憂谷的人,是他。不是少谷主。」

顧天命沒有再說話,轉身消失在了銀杏道的盡頭。

山口茶棚是忘憂谷通往外界的唯一門戶。說是茶棚,其實就是一間茅草屋加一個涼棚,平時有谷中的弟子在這裡守著,給過往的行人提供茶水和歇腳的地方。

此刻,茶棚外面拴著七八匹馬。馬背上掛著刀,鞍旁插著火把,火光將茶棚照得通明。涼棚下面坐著七個人,清一色的黑色勁裝,胸口繡著青色蛟龍。

為首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漢子,臉上有一道刀疤——不是趙無極那種精緻的傷疤,而是一道從額頭劈到嘴角的、粗糙的、像是被人用砍刀隨意划出來的疤。他的刀就放在桌上,厚背砍刀,刀刃上還有沒擦乾淨的血跡——不知道是人的血還是牲口的血。

劉叔站在茶棚裡面,手裡端著一壺茶,臉上的笑容勉強得像是用釘子釘上去的。

「幾位爺,咱們這忘憂谷就是個種藥材的小地方,真沒甚麼戴面具的青衫少年——」

「少廢話。」刀疤臉一巴掌拍在桌上,茶碗跳了起來,茶水灑了一桌,「有人看見那小子往這個方向來了。你們這山谷是方圓五十里唯一能落腳的地方,不藏在你們這兒藏在哪兒?」

「這、這——」

「劉叔。」

一個聲音從茶棚外面傳來,平靜得像夜風。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茶棚的入口。

月光下,一個青衫少年站在那裡。他的臉上戴著銀色的面具,面具在火光中反射出冷冽的光。他的腰間插著一支判官筆,右手空空地垂在身側。

「少——少——」劉叔的舌頭打了結。

「我不是甚麼‘少’。」顧天命走進茶棚,目光掃過桌上的七個人,最後落在了刀疤臉身上,「我是追魂無雙奪命刀客。」

這個名字說出口的時候,茶棚里安靜了大約兩秒。

然後刀疤臉笑了。

「追魂無雙奪命刀客?」他念了一遍,每個字都帶著嘲諷的尾音,「你起的這名字——比你的人還好笑。」

他身後的六個人也跟著笑了起來。笑聲在夜風中傳出去很遠。

顧天命沒有笑。他只是站在那裡,等著他們笑完。

「趙無極是你殺的?」刀疤臉的笑容收了幾分,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是。」

「你一個人?」

「是。」

「用甚麼殺的?」

「判官筆。」顧天命低頭看了看自己腰間的判官筆,「還有一根樹枝。」

刀疤臉的表情變了。不是因為判官筆——而是因為「一根樹枝」。

趙無極的屍體被發現的時候,喉嚨里插著的不是判官筆,是一根樹枝。這件事只有洞庭幫內部的人知道——因為幫主龍嘯天下令封鎖了消息。一個堂主被人用樹枝捅穿了喉嚨,這種事傳出去,洞庭幫的臉面就沒了。

而這個少年知道這件事。

刀疤臉的手慢慢地移到了桌上的刀柄上。

「你知道我們是誰?」

「洞庭幫。」

「你知道殺了趙無極意味著甚麼?」

「知道。」

「你不怕?」

顧天命沈默了一瞬。

「怕。」他說,「但你們打不過我。」

這句話,他對趙無極說過。趙無極死了。

刀疤臉的手握緊了刀柄。他沒有笑——因為他知道,一個能用樹枝殺死趙無極的人,說這種話不是在吹牛。

「兄弟們。」刀疤臉慢慢地站起來,刀從桌上抽了出來,在火光中划出一道寒芒,「一起上。」

七個人同時拔刀。

這一次和破廟前的那一次不同。他們沒有用「蛟龍陣」——那是對付普通對手的陣型。他們用的是另一種陣型——七個人站成一排,刀鋒朝前,像一堵移動的刀牆。

這是洞庭幫的「斬龍陣」。專門用來對付高手的。七把刀同時出手,封鎖了對手所有閃避的空間。你擋得住一把刀,擋不住七把;你擋得住七把,擋不住第七把之後的那一腳、一肘、一拳。

顧天命看著那堵刀牆向他壓過來。

他的右手動了。但不是去拔判官筆——而是空手在空中畫了一個圓。

春風化雨勁。大圓成界。

圓從他的手掌中擴散出去,在茶棚的有限空間里形成了一個看不見的力場。七把刀劈進這個力場的時候,全部偏轉了方向——不是被彈開,而是被「帶」開了。像是七條河流匯入了一個漩渦,不由自主地改變了流向。

第一把刀劈在了第二把刀上。第二把刀撞上了第三把刀。第三把刀切過了第四把刀的手腕。第四把刀的刀鋒擦過了第五把刀的肋骨。

金屬碰撞聲、慘叫聲、刀鋒切過皮肉的聲音——在茶棚里同時響起。

只是一瞬間。

七個人,七把刀,全部被圓攪在了一起。有兩個人的刀脫手飛了出去,釘在了茶棚的柱子上。有一個人捂著手腕,血從指縫間湧出來。還有一個人倒在地上,肋下開了一道口子,疼得滿地打滾。

刀疤臉是唯一一個還站著的人。他的刀還在手裡,但虎口被震裂了,刀鋒上全是豁口。他瞪大眼睛看著顧天命,臉上的表情從凶狠變成了恐懼。

「你——你這是甚麼武功?」

顧天命沒有回答。他走上前一步,右手在空中畫了第二個圓。

這一次的圓比第一個小得多——小到只夠包裹住他的拳頭。圓畫完的瞬間,他的拳頭變成了一條直線——鐵劍刀法的「刺」——拳鋒點在了刀疤臉的羶中穴上。

春風化雨勁蓄力。鐵劍刀法發力。判官筆的透勁——凝聚在拳頭上。

「噗。」

刀疤臉的身體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向後飛去,撞翻了茶棚的桌子,摔在地上,滾了兩圈,一動不動了。

羶中穴被點中,氣滯血瘀,胸悶氣短——這不是致命傷。但顧天命那一拳的力量不止於此。透勁穿過了羶中穴,震斷了他胸口的兩根肋骨。

死不了。但三個月內別想動武。

剩下的六個人看著他們的頭領趴在地上,像一條被打斷脊梁的狗,臉上的恐懼變成了絕望。

有一個人轉身就跑。

顧天命沒有追。他從地上撿起一顆石子——春風化雨勁,圓轉如意——石子在空中畫了一個圓弧,打在了那人的腿彎上。那人慘叫一聲,撲倒在地,膝蓋骨碎了。

「別跑。」顧天命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哄小孩睡覺,「跑了會疼。」

剩下的五個人沒有一個敢動了。

顧天命站在茶棚中央,銀色的面具在火光中泛著冷光。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拳頭——指節上沾著一點血跡,是刀疤臉的。他甩了甩手,把血甩掉。

「回去告訴龍嘯天。」他說,「追魂無雙奪命刀客住在忘憂谷。他想要找的人在這裡。但他派來的人——不夠。」

他看了一眼地上趴著的七個人。

「下次,派點能打的來。」

然後他轉過身,走出了茶棚。

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

他走了大約二十步,停了下來。

他不能就這樣放他們走。

七個人,七張嘴。他們回到洞庭幫之後,會把今晚發生的一切告訴龍嘯天——包括「追魂無雙奪命刀客」的武功路數、他的長相特徵、他說話的方式、他處理事情的習慣。

而最致命的是——他們會說「忘憂谷」。

他們會說,那個戴面具的少年從忘憂谷里走出來。他們會說,忘憂谷的劉叔認識他,叫他「少——」。

少甚麼?少主?少爺?少谷主?

不管是甚麼,只要龍嘯天聽到這個字,他就會知道——追魂無雙奪命刀客和忘憂谷有密切的關係。然後他會派人來查。查忘憂谷的谷主是誰,查忘憂谷有沒有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查那個少年的父親是誰、母親是誰。

然後——天香閣的事,沈素雲的事,沈驚鴻的事,所有的一切——都會被翻出來。

顧天命轉過身,走回了茶棚。

七個人還在地上趴著。刀疤臉已經醒了過來,正靠在柱子上喘氣,看見顧天命走回來,他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你——你還想幹甚麼?」

顧天命沒有說話。他走到第一個人面前——那個被他用石子打碎膝蓋骨的人——低頭看著他。

「你叫甚麼?」

「李……李四。」

「李四。你們今晚來忘憂谷的事,還有別人知道嗎?」

李四的嘴唇哆嗦著,搖了搖頭。

「沒有……就我們七個。孫堂主派我們來的。他說……他說讓我們來看看,找到人就直接帶回去,找不到就……就——」

「就甚麼?」

「就……就把谷里的人抓幾個回去審。」

顧天命的眼睛眯了起來。

「抓幾個回去審?」

「是……是孫堂主說的。他說這山谷里的人肯定知道那個戴面具的小子是誰……」

顧天命沈默了一會兒。

「孫仲魁。」

「是……是孫堂主。」

顧天命點了點頭。

他走到刀疤臉面前,蹲下來,和他平視。

「你叫甚麼?」

「馬……馬奎。」

「馬奎。你是洞庭幫哪個堂的?」

「第六堂。孫堂主手下。」

「第六堂有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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