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武俠 > 武俠聊天群 > 第二十三章 驚蟄

第二十三章 驚蟄

武俠聊天群 · 牧天宇 · 1 / 2

加入書簽
字號
背景
行距

顧天命是被一陣馬蹄聲吵醒的。不是一匹馬,是很多匹,馬蹄砸在官道上,聲音密得像暴雨打在瓦片上。他從枕下抽出刀,沒有起身,只是睜開眼睛,聽著那聲音由遠及近,又從近及遠。不是衝他來的,是過路的。他重新閉上眼睛,但睡不著了。

窗外天還沒亮,月光從窗紙的破洞里漏進來,在地上畫了一個小小的、不規則的圓。他盯著那個圓看了一會兒,想起張真人說的那句話——「圓不是畫出來的,是走出來的。」他走的每一步都是圓的一部分。昨晚住進這家客棧是一步,今天醒來是一步,待會兒出門往北走也是一步。這些步連起來,就是一個圓。圓的起點在哪裡?他不知道。圓的終點在哪裡?他也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這個圓,繞不開洞庭幫。

他坐起來,將刀插進腰間,披上黑色披風,戴上面具。下樓的時候,掌櫃的已經在櫃台後面算賬了,圓臉上掛著彌勒佛一樣的笑。

「客官,這麼早?早飯還沒好呢。」

「不等了。結賬。」

掌櫃的撥了撥算盤。「房錢加飯錢,一共一兩三錢銀子。」

顧天命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放在櫃台上,大約二兩,不用找了。掌櫃的眼睛亮了一下,連聲道謝。他走出客棧,黑馬還拴在門前的拴馬樁上,看見他出來,打了個響鼻,前蹄在地上刨了兩下。他解開繮繩,翻身上馬,勒轉馬頭,沒有往北走,往南走了。

洞庭幫在南邊。在江陵府,在鐵劍山莊,在長江中游的每一個碼頭和渡口。龍嘯天在找一個姓顧的人。他不知道那個姓顧的人就是顧天命,但他遲早會知道。與其等他找上門來,不如自己送上門去。不是送死,是送終。

顧天命騎著馬沿著官道往南走,速度不快不慢。晨霧還沒有散盡,路兩旁的農田籠罩在一片灰白色的霧氣中,看不清楚,只能聞到泥土和莊稼的氣息。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官道兩旁的樹木漸漸多了起來,農田變成了林地,人煙變得稀少了。他從懷裡掏出一張地圖——昨晚在商城裡花了五百積分買的,不是普通的輿圖,是江湖勢力分布圖,上面標注著每一個幫派的地盤、每一個山寨的位置、每一條商路的安全系數。

洞庭幫的勢力範圍在地圖上被標成了深紅色,從江陵府一直延伸到岳州府,沿著長江兩岸鋪開,像一條盤踞在江邊的紅色巨蟒。巨蟒的頭部在江陵府,那裡是龍嘯天的老巢。巨蟒的身體沿著長江往東延伸,經過每一個碼頭和渡口,每一個分支都伸向內陸的城鎮和村莊。

顧天命看著地圖上的那片深紅色,將地圖收回懷裡,繼續往南走。

他走了三天。第一天,他經過了三個鎮子、七個村莊、兩座山。第二天,他遇到了兩撥山賊、一伙流寇、一個在路邊賣茶的老太太。山賊被他打跑了,流寇被他打散了,老太太的茶他喝了兩碗,給了她一錢銀子。第三天,他看到了長江。

江水渾黃,寬闊得像一片海。對岸的房屋小得像火柴盒,人小得像螞蟻。江面上有船,有帆,有縴夫拉著的貨船,有漁夫搖著的小舟。碼頭上人來人往,挑夫扛著麻袋,商人吆喝著價錢,女人抱著孩子,老人拄著拐杖。碼頭的入口處立著一座牌坊,牌坊上刻著三個大字——「洞庭幫」。字是用朱砂描過的,紅得像血。

顧天命勒住馬,看著那座牌坊。牌坊下面站著四個穿黑色勁裝的漢子,胸口繡著青色蛟龍,腰挎厚背砍刀。他們目光掃過每一個進出碼頭的人,像四條看門狗。他看了一會兒,沒有過去。不是怕,是時候未到。他騎馬沿著江邊走,找到了一家離碼頭不遠的客棧,要了一間靠窗的房間,在窗邊坐下,看著碼頭。

群聊界面里,石破天在發早安。

【石破天:顧大哥早安!你今天到哪裡了?】

【顧天命:江邊。洞庭幫的地盤。】

【石破天:啊?顧大哥你去洞庭幫做甚麼?】

【顧天命:看看。】

【燕南天:看看?小顧,你不會是想一個人端掉洞庭幫吧?】

【顧天命:燕大俠,我一個人端不掉。但我可以先看看他們的虛實,再慢慢想辦法。】

【燕南天:這才對嘛!你燕大爺我年輕的時候也是這樣,先踩點,再動手,從不打無準備之仗!】

【李尋歡:小顧,洞庭幫人多勢眾,不要輕舉妄動。】

【顧天命:我知道。李探花,您那邊怎麼樣了?】

【李尋歡:還好。龍嘯雲約我後天喝酒。阿飛也在。】

【顧天命:林仙兒呢?】

【李尋歡:……她也在。】

【顧天命:李探花,您小心她。那個女人比任何敵人都危險。】

【李尋歡:我知道。】

顧天命關掉群聊,看著窗外。碼頭上的人漸漸少了,太陽偏西了,江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層碎金。他忽然想起聞潮生。聞潮生不在群里。他的頭像是灰色的,從顧天命出門那天起就沒有亮過。他不知道聞潮生在哪裡,在做甚麼,在想甚麼。但他知道一件事——聞潮生和他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不是地理上的不同世界,是根本上的、本質上的不同世界。聞潮生是一本小說的主角,那本小說叫《天不應》。而他,顧天命,不是那本小說里的人。他是一本沒有人寫過的、沒有名字的、不知道從哪裡開始也不知道在哪裡結束的小說里的人。

他們不屬於同一個故事。但他們進了同一個群。這不是巧合。

他摸了摸胸口的玉佩,玉佩是溫熱的,貼著他的心口。他想起母親說過的話——「天香閣的寶庫里,有一樣東西是天命應得的。」那是甚麼東西?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天香閣和洞庭幫之間,也許有某種聯繫。不是直接的,是間接的。像兩條河流,源頭不同,但在某個地方交匯了。他要去那個交匯的地方看一看。

第四天,顧天命進了江陵城。

他騎著馬,從南門進去的。城門口的守軍看了一眼他的面具,看了一眼他腰間的刀,沒有攔他。江陵城比他上次來的時候更熱鬧了,街上人擠人,車挨車,叫賣聲、吆喝聲、馬蹄聲、車輪聲混在一起,像一鍋煮沸了的粥。他牽著馬,沿著東大街往醉仙樓的方向走。

醉仙樓還在,金字招牌還在,紅漆柱子還在,門口迎客的小二還在。他站在醉仙樓對面的一家茶攤旁邊,看著醉仙樓的門口。進進出出的人很多,有穿綢緞的商人,有佩刀的江湖客,有搖扇的公子哥,有戴面紗的女人。他沒有進去。他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他去了鐵劍山莊。鐵劍山莊在江陵城以西,騎馬大約一個時辰。他到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廢墟還在,斷壁殘垣在夕陽下像一排腐朽的牙齒。但廢墟里有人的聲音——叮叮噹噹的,是錘子敲打磚頭的聲音。他走進去,看見沈驚鴻站在廢墟中央,指揮著十幾個工匠在砌牆。他的左臂還吊著繃帶,但臉色比上次好多了。

沈驚鴻看見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公子來了?」

「沈大哥。傷怎麼樣了?」

「快好了。再過半個月,就能拆繃帶了。」

顧天命看著那些工匠,看著他們一磚一瓦地砌牆,一鍬一鏟地和泥。廢墟在慢慢變回一座莊院。很慢,但確實在變。

「我來幫你。」顧天命說。

沈驚鴻看著他,沒有推辭。「好。」

顧天命脫了披風,摘了面具,捲起袖子,走進廢墟。他搬磚,他和泥,他砌牆。他不會砌牆,但他學得快。看工匠砌了三塊磚,他就會了。看工匠和了兩鍬泥,他也會了。他乾了一下午的活,手上的皮磨破了,指甲縫里全是泥。但他沒有停。不是因為需要他乾,是因為他想乾。鐵劍山莊是沈驚鴻的家,沈驚鴻是他的朋友,幫朋友蓋房子,不需要理由。

天黑的時候,工匠們收工了。沈驚鴻生了一堆火,烤了兩條魚,分給他一條。魚是江裡打的,新鮮,只撒了一點鹽,但很好吃。

「你這次來,不只是為了幫我蓋房子吧?」沈驚鴻咬著魚,含混不清地問。

「不是。」

「為了甚麼?」

「洞庭幫。」

沈驚鴻的嘴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咬。

「你打算怎麼做?」

「先看看。再看看。然後再看看。」

「看完了呢?」

「動手。」

沈驚鴻沈默了一會兒,將魚骨頭扔進火里,擦了擦手。

「我跟你一起。」

「你的傷還沒好。」

「半個月就好了。」

「我等不了半個月。」

「那你就等我半個月。」

顧天命看著他。火光在沈驚鴻的臉上跳動,照出他堅毅的、不肯低頭的輪廓。他想起父親說過的話——「沈驚鴻這個人,你幫他一次,他記你一輩子。」父親說得對。沈驚鴻就是這種人。你對他好,他恨不得把命給你。

「半個月。」顧天命說,「半個月後,我在這裡等你。」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那晚顧天命沒有回客棧。他睡在鐵劍山莊的廢墟里,躺在剛砌好的牆根下,頭枕著「前輩饒命」,身上蓋著黑色披風。天上的星星很多,很亮,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銀子。他看著那些星星,想起了很多人。想起父親站在銀杏樹下送他的樣子,想起沈姨在廚房裡熬湯的背影,想起兩個妹妹抱著他腰不讓他走的樣子,想起孫婉兒站在石榴樹後面、耳朵紅得像是要滴血的樣子,想起趙紅纓穿著大紅色勁裝站在台上、丹鳳眼裡有淚花但嘴角是翹著的樣子。

每一個人都是一個圓。父親的圓是沈默的,沈姨的圓是溫柔的,如昭的圓是安靜的,如晞的圓是活潑的,孫婉兒的圓是羞怯的,趙紅纓的圓是熱烈的。他的圓,是這些圓的圓。包容它們,承載它們,保護它們。

他閉上眼睛,在星光下睡去。

溫馨提示:按 回車[Enter]鍵 返回書目,按 ← 鍵返回上一頁,按 → 鍵進入下一頁。

首頁 我的書架 閱讀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