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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如煙大帝

武俠聊天群 · 牧天宇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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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煙沒有回頭。她走進暮色里,青色的練功服在灰藍色的霧氣中漸漸模糊,最後消失不見。顧天命站在空地上,聽著她的腳步聲越來越遠,直到完全聽不見。然後他低頭看著自己左肩上的傷口——被血浸透的披風已經乾了,布料硬邦邦的,粘在皮膚上,一動就疼。他撕開披風,露出左肩。肩上有三道刀傷,不深,但很長,從肩膀一直延伸到鎖骨,像三條紅色的蛇趴在他蒼白的皮膚上。他從懷裡掏出另一個瓷瓶,倒出藥粉,敷在傷口上。藥粉碰到傷口的時候鑽心地疼,他咬著牙,一聲沒吭。

他將傷口包扎好,重新披上披風,走出了後山。

第二天一早,顧天命去倉庫找柳如煙。他到的時候,柳如煙已經站在倉庫門口了。她換了一身白色的衣裙,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用一根白玉簪子輓著,露出一截白膩的後頸。手上的繃帶拆了,水泡消了大半,紅腫也退了,但皮膚上還留著一片一片的、淡紅色的印子。

她看見顧天命,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顧天命推開倉庫的門。倉庫里堆滿了東西,銀錠、金條、珠寶、玉器、賬本、信函、地契,堆得像一座座小山。龍嘯天被扔在最裡面的角落里,還裝在布袋里,布袋口扎著繩子,一動不動。

柳如煙走進去,走到布袋旁邊,蹲下來,解開了扎口的繩子。布袋口松開,露出龍嘯天的臉。他的臉還是腫得像豬頭,青一塊紫一塊的,嘴角有乾了的血痂。眼睛被黑布蒙著,嘴裡塞著破布,四肢以一種不自然的姿勢垂在地上,像一條被人踩斷了脊梁的狗。

柳如煙看著那張臉,看了很久。她的臉上沒有表情,沒有恨,沒有快意,沒有悲傷,沒有任何一種她應該有的情緒。她只是看著,像看一個陌生人,像看一塊石頭,像看一堆已經死了很久的、不會再有任何反應的腐肉。

然後她伸出手,將龍嘯天嘴裡的破布扯了出來。龍嘯天的嘴巴張開了,發出「嗬嗬」的聲音,像一台漏了風的風箱。他的舌頭在嘴裡攪動,想說話,但說不出來。他的喉嚨被破布塞了太久,乾得像砂紙,聲帶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了。

柳如煙看著他的嘴一張一合,看著他的舌頭在嘴裡亂攪,看著他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一樣徒勞地掙扎。她忽然覺得很可笑。這個人在三年前殺了她全家,燒了她家的房子,把她從火海裡拖出來,扔在地上,用腳踩著她的臉說:「你資質不錯,從今天起,你就是我龍嘯天的徒弟。」他說話的時候在笑。那種笑,她這輩子都忘不了。不是得意的笑,不是殘忍的笑,是一種隨隨便便的、漫不經心的、像是在路邊撿了一塊石頭的笑。她對他來說,不是一個人,是一塊石頭。一塊有點用處的、可以隨手撿起來、隨手扔掉的石頭。

柳如煙將破布重新塞回了龍嘯天的嘴裡,站起來,轉過身,看著顧天命。

「殺了他吧。」她的聲音很平靜。

「你不想親手殺他?」

「不想。他不配。」

顧天命看著她,點了點頭。他抽出腰間的「前輩饒命」,走到布袋旁邊,手起刀落。刀鋒切過龍嘯天的脖頸,像切過一塊豆腐,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血從切口處湧出來,浸透了布袋,浸透了地面,在青磚上匯成一小攤,像一面暗紅色的鏡子。

柳如煙看著那面鏡子,看著鏡子里映出的自己的臉。白色的衣裙,白玉的簪子,沒有表情的臉。她忽然覺得鏡子里的人不是自己,是另一個人。一個她不認識的、陌生的、冷冰冰的人。

她轉身走出了倉庫。

顧天命跟在她身後,將倉庫的門鎖上了。

「接下來你打算做甚麼?」他問。

柳如煙站在倉庫門口,陽光落在她白色的衣裙上,將她整個人照得有些透明。

「跟你走。」

顧天命沈默了一會兒。

「你要想清楚。跟我走,很危險。」

「我不怕危險。」

「不是怕不怕的問題。是值不值得的問題。」

柳如煙轉過身,看著他。「你殺了龍嘯天,替我報了仇。你教我武功,給我解毒,還我自由。你說過,你欠我一個家。現在你把這個家還給我了。」她的聲音很輕,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我這條命,是你給的。你讓我去哪,我就去哪。」

顧天命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伸出手,在她頭頂拍了一下。動作很輕,像拍一個小孩子。

「那走吧。先教你武功。你的底子太差了,連站樁都站不好。」

柳如煙的臉微微紅了一下——不是因為害羞,是因為被說中了短板。

「我站樁哪裡站不好了?」

「你的臀部太緊。每次都要我提醒才能放鬆。」

柳如煙的臉更紅了。這一次是真的害羞了,但她的臉上還是沒有甚麼表情,只有耳朵尖出賣了她——紅得像要滴血。

「那……那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說出來……」

「說出來你才能記住。」

「你用手拍一下就行了,不用說出來……」

顧天命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好。」

從那天起,柳如煙每天早晚各站一炷香的樁。顧天命站在她身後,用手拍她的臀部,提醒她放鬆。拍一下,放鬆一點,再拍一下,再放鬆一點。拍了三天之後,她終於記住了「放鬆」的感覺,不需要再拍了。

第四天,顧天命開始教她掌法。他教的是春風化雨掌的入門功夫——不是圓,是直線。先學走直線,再學畫圓。直線都走不直,圓畫得再好也是歪的。柳如煙的悟性很高,比孫婉兒高,比顧如昭高,甚至比顧天命自己差不了多少。她學東西很快,看一遍就會,練一遍就熟,打兩遍就融會貫通。顧天命教了她三天掌法,她就把三十六式基礎掌法全部學會了。雖然還很生澀,但每一掌都打在了該打的位置,每一分力道都用在了該用的地方。

第五天,顧天命開始教她刀法。他用的是鐵劍刀法,和沈驚鴻教他的一模一樣。柳如煙學刀法比學掌法更快,因為她手裡有刀——不是「前輩饒命」,「前輩饒命」太重了,四十九斤,她拿不動。顧天命在商城裡用積分給她買了一把輕一些的刀,刀身三尺,重十二斤,刀柄上纏著紅色的繩子,刀鞘是黑色的,上面刻著一朵蘭花。

柳如煙握著那把刀,在空地上舞了一個刀花。刀鋒在陽光下閃著寒光,像一道閃電。

「這把刀叫甚麼名字?」她問。

「沒有名字。你自己起。」

柳如煙想了想。「叫‘如煙’吧。」

「如煙?那不是你的名字嗎?」

「對。我的刀,叫如煙。我的人,也叫如煙。刀在人就在,刀亡人便亡。」

顧天命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個女人比他想象中要狠得多。不是對別人狠,是對自己狠。把自己的名字給一把刀,等於把自己的命也給了這把刀。這種狠,不是天生的,是被逼出來的。

他沒有說甚麼,只是點了點頭。「好。如煙。從今天起,你就是如煙。」

柳如煙握著刀,站在陽光下,白色的衣裙在風中輕輕飄動。她低頭看著手中的刀,刀身上映著她的臉——一張年輕的、冷峻的、終於有了一絲表情的臉。嘴角微微翹著,很小,但確實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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