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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結伴

武俠聊天群 · 牧天宇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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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天命本打算回忘憂谷的。馬已經上了官道,方向朝南,趙紅纓坐在他旁邊,兩個人的肩膀挨著肩膀,馬蹄聲嗒嗒嗒地敲在青石路面上。走了不到半個時辰,他勒住了馬。趙紅纓轉過頭看他,丹鳳眼裡帶著問號。他沒有解釋,從懷裡掏出那塊紅布庚帖,看了很久。然後他將庚帖重新折好,揣進懷裡,勒轉馬頭,往北走了。

趙紅纓愣了一下,跟著他勒轉馬頭。「不回去了?」

「不回去了。」

「去哪?」

「去接兩個人,然後一起闖江湖。」

趙紅纓沒有問接誰。她騎著馬跟在他旁邊,大紅色的勁裝在陽光下像一團移動的火。

他們先去洛陽城接了李明珠。李明珠住在城東一條小巷子里,一間不大的院子,門口種著一棵棗樹。她正蹲在棗樹下洗衣服,看見顧天命和趙紅纓走進來,手裡的衣服掉進了盆里,水花濺了一臉。她顧不上擦,站起來,嘴巴張著,眼睛瞪得圓圓的。

「公、公子?你怎麼又回來了?」

「來接你。」

「接我?去哪?」

「闖江湖。」

李明珠愣了很久,低下頭看著自己濕漉漉的手,又抬起頭看著顧天命。「我……我不會武功。」

「我教你。」

「我甚麼都不會……」

「我教你。」

李明珠咬了咬嘴唇,轉身跑進屋子。過了一會兒,她背著一個藍布包袱跑了出來,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淡藍色的衫子,白裙子,頭髮重新梳過了,扎成兩條辮子,辮梢系著藍色的絲帶。她站在顧天命面前,喘著氣,臉微微泛紅。

「走吧。」

趙紅纓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翹了一下。「你倒是快。」

「我怕公子走了。」

趙紅纓看了顧天命一眼,又看了李明珠一眼,沒有說話。

三個人騎著馬往南走。李明珠沒有馬,她坐在顧天命身後,雙手抓著他的衣襟,身體繃得緊緊的,像一塊木板。她從來沒有騎過馬,更從來沒有跟一個男人同騎一匹馬。她的臉從脖子一直紅到耳根,連抓著衣襟的手指都在發燙。趙紅纓騎著馬走在一旁,看著李明珠那副緊張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你怕甚麼?他又不會吃了你。」

李明珠的臉更紅了,低下頭,把臉埋在顧天命的後背上,不敢抬起來。顧天命沒有說話。他騎著馬,不快不慢,黑色的披風在風中展開,將身後的李明珠整個裹了進去。李明珠的臉貼著他的後背,隔著衣料能感覺到他的體溫。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自己都數不清。她不知道這是甚麼感覺,她只知道她不想鬆手。

他們走了兩天,到了鐵劍山莊。沈驚鴻不在,出去辦貨了。工匠們在砌牆,雜役們在搬磚,廚娘們在做飯。柳如煙在後山練刀。她穿著一件青色的練功服,頭髮扎成一條長馬尾,手握「如煙」,在空地上舞刀。刀鋒在陽光下閃著寒光,一刀快過一刀,一刀狠過一刀。她聽見腳步聲,停下刀,轉過身。看見顧天命,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看見他身後的兩個女人,又愣了一下。

「公子。」

「如煙,收拾一下。跟我走。」

柳如煙沒有問去哪,沒有問為甚麼,沒有問多久。她轉身走進屋子,過了一會兒背著一個包袱走了出來。包袱不大,只有幾件換洗的衣服和那把叫「如煙」的刀。她走到顧天命面前,站定,看著他。

「走。」

趙紅纓看著柳如煙,柳如煙看著趙紅纓。兩個女人對視了一眼,誰都沒有說話。但那一眼裡甚麼都有了——打量、審視、比較、掂量。趙紅纓先開了口。「趙紅纓。他的未婚妻。」

柳如煙看著她,面無表情。「柳如煙。他的刀。」

趙紅纓挑了挑眉。「刀?」

「刀。他在哪,我在哪。他讓我砍誰,我就砍誰。」

趙紅纓沈默了一會兒,嘴角翹了起來。「有意思。」

李明珠站在顧天命身後,看看趙紅纓,又看看柳如煙,小聲說了一句:「我叫李明珠。我……我甚麼都不會。」

趙紅纓和柳如煙同時看向她。李明珠被兩個人看得低下了頭。趙紅纓笑了。「甚麼都不會?那你跟來做甚麼?」

「公子說……公子說他會教我。」

趙紅纓又看了顧天命一眼。這一次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些東西——不是吃醋,是一種「你到底要收多少人」的無奈。

顧天命沒有說話。他翻身上馬,勒轉馬頭。「走了。」

四個人,三匹馬,沿著官道往北走。顧天命騎黑馬,李明珠坐在他身後。趙紅纓騎一匹棗紅馬,走在左邊。柳如煙騎一匹白馬,走在右邊。三匹馬並排走在官道上,馬蹄聲嗒嗒嗒地敲在青石路面上,像一首節奏分明的進行曲。走了大約一個時辰,顧天命在一處河邊停了下來。河水清澈見底,河灘上鋪滿了鵝卵石,陽光照在上面,亮晶晶的。

「歇一會兒。」

四個人下了馬。李明珠從馬背上滑下來的時候腿一軟,差點摔倒,顧天命扶住了她的手臂。她的臉又紅了,低著頭,小聲說了一句「謝謝」。趙紅纓走到河邊,蹲下來,掬了一捧水洗了把臉。柳如煙站在河灘上,握著刀,看著遠處的山巒。

顧天命走到柳如煙面前。「刀法練得怎麼樣了?」

「每天都在練。」

「打給我看。」

柳如煙抽出「如煙」,在河灘上舞了起來。刀鋒在陽光下閃著寒光,一刀一刀地劈、砍、掃、撩,每一刀都帶著風聲,又快又狠。她練了半個月,刀法比之前凌厲了許多,但還不夠圓。顧天命看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你的刀走的是直線,沒有圓。」

「我練的是鐵劍刀法,鐵劍刀法就是走直線的。」

「直線走完了呢?」

柳如煙愣了一下。「走完了?」

「對。直線走完了,就要畫圓。直線是破,圓是立。只會破,不會立,永遠成不了高手。」

柳如煙低下頭,看著手中的刀。「你教我。」

「現在就教。」

顧天命走到她身後,握住她握刀的手。他的手很涼,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但沒有縮回去。他帶著她的手,在空中畫了一個圓。圓很大,大到將整個河灘都籠罩了進去。河面上的水汽被圓勁攪動,形成了一個肉眼可見的漩渦,漩渦的中心是刀尖。

「感覺到了嗎?」

柳如煙閉著眼睛,感受著那股圓勁從他的手傳到她的手,從她的手傳到刀,從刀傳到空氣。圓轉不斷,生生不息。她忽然明白了甚麼叫「立」。

「感覺到了。」

顧天命松開手,退後一步。「再畫一遍。」

柳如煙睜開眼睛,握著刀,在空中畫了一個圓。沒有他的手帶著,她畫得很生澀,圓的弧度不夠流暢,接續的地方有停頓。但方向是對的。

「再來。」

她畫了第二遍。比第一遍好了一些。

「再來。」

第三遍。比第二遍更好。

「再來。再再來。再再再來。」

柳如煙畫了二十遍圓。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流暢,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圓。畫到第二十遍的時候,河面上出現了一個小小的漩渦——不是顧天命畫的,是她自己畫的。

顧天命點了點頭。「可以了。以後每天畫一百遍圓。」

柳如煙收了刀,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趙紅纓坐在河灘上,看著顧天命教柳如煙畫圓,看了一會兒,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公子,你也教我。」

「你想學甚麼?」

「你教她甚麼,我就學甚麼。」

「好。站樁。」

趙紅纓愣了一下。「站樁?我會站樁。」

「你站一個給我看。」

趙紅纓站了一個馬步。雙腿與肩同寬,膝蓋微曲,腰背挺直,重心下沈。姿勢很標準,比孫婉兒標準,比柳如煙標準。但她犯了和她們一樣的錯誤——臀部太緊了。

顧天命走到她身後,伸出手,在她左臀上拍了一下。「啪。」聲音很脆,在安靜的河灘上很清楚。

趙紅纓的身體猛地繃緊了。「你——你打我?」

「不是打你,是糾正你的姿勢。你的臀部太緊了,放鬆。」

趙紅纓的臉一下子紅了。她是他的未婚妻,但他從來沒有碰過她,更從來沒有在別人面前碰過她。此刻柳如煙和李明珠就站在旁邊看著,她的臉從脖子一直紅到耳根,連耳朵尖都變成了粉色。

「放……放鬆?」

「對。放鬆。臀部不要夾緊,重心才能沈下去。」

趙紅纓咬著嘴唇,努力讓自己的臀部放鬆下來。但越是想著「放鬆」,就越是緊張,臀部的肌肉像是被甚麼東西鎖住了一樣,硬邦邦的。

「啪。」又是一下。比剛才那一下重了一些。

「放鬆。」

趙紅纓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把注意力從臀部移開,想象自己的重心在往下沈,沈到腳底,沈到地面以下。臀部不知不覺地放鬆了,重心也沈了下去。

顧天命收回手。「好。保持住。站一炷香。」

趙紅纓站在那裡,雙腿與肩同寬,膝蓋微曲,腰背挺直,臀部放鬆,重心下沈。她的臉還是紅的,但她的姿勢確實標準了。柳如煙看著趙紅纓被拍屁股,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你也逃不掉」的表情。

李明珠站在一旁,看著趙紅纓被拍得滿臉通紅,又看了看柳如煙,小聲問了一句:「公子教人武功,都是這樣的嗎?」

柳如煙看了她一眼。「對。都是這樣的。」

李明珠的臉也紅了。她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不知道在想甚麼。

歇了半個時辰,四個人繼續上路。走了三天,到了一個叫「清風鎮」的地方。鎮子不大,只有一條主街,但很熱鬧。街上人來人往,有賣糖葫蘆的,有賣胭脂水粉的,有賣兵器暗器的。鎮子中央有一片空地,空地上搭著一座台子,台子上鋪著紅布,紅布上繡著一朵大紅花。台子旁邊立著一面旗子,旗子上寫著四個大字——「比武招親」。

趙紅纓勒住馬,看著那面旗子,嘴角翹了起來。「公子,你不上去試試?」

顧天命看了她一眼。「我有你了。」

趙紅纓的臉微微紅了一下,但嘴角翹得更高了。柳如煙看著那面旗子,面無表情。「無聊。」

李明珠小聲說:「我從來沒有見過比武招親……」

「那就看看。」顧天命下了馬,把繮繩系在路邊的樹上。四個人走到台子前面,找了個位置站定。台上站著一個四十來歲的武師,穿著一件黑色的武師袍,正在向台下的人介紹規則。他的女兒站在他旁邊,十七八歲,長得不算好看,但也不醜,穿著一件粉色的勁裝,低著頭,很害羞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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