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踏平
武俠聊天群 · 牧天宇 · 1 / 2
顧天命在忘憂谷只待了一夜。天還沒亮,他就起來了。顧如晞還趴在他床上沒醒,小姑娘昨晚說著說著話就睡著了,趴在他胸口,像一隻蜷縮的貓。他輕輕把她抱起來,放回她自己的床上,蓋好被子。顧如昭的房間燈已經亮了——她總是起得很早。
他走到東廂的時候,孫婉兒的房間門開著。她站在院子里的石榴樹下,穿著一件淡紫色的衫子,頭髮用一根布條扎在腦後,晨光落在她身上,將她的影子投在青磚地面上,又瘦又長。看見他走進來,她愣了一下,然後臉慢慢地紅了。
「公子……」
「樁站得怎麼樣?」
「每天都站。」
「我看看。」
孫婉兒走到院子中央,站好。雙腿與肩同寬,膝蓋微曲,腰背挺直,重心下沈,臀部放鬆。姿勢很標準,比他走之前好了很多。他看著她站了一會兒,沒有挑毛病,沒有用竹條,甚至沒有出聲。站完一炷香,她收了樁,轉過身看著他,眼睛里有一點期待,像是等著被誇獎的小孩子。
「不錯。」他說,「有進步。」
孫婉兒的嘴角翹了起來。
「今天我要出趟遠門。」顧天命說。
嘴角塌了下去。
「去哪?」
「青石鎮。」
「去找那個比武招親的姑娘?」
顧天命沒有回答。
孫婉兒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你……你還回來嗎?」
「回來。」
「甚麼時候回來?」
「明天。」
孫婉兒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飛快地低下去。「那你小心。」
顧天命轉身走了。
青石鎮還是老樣子。一條主街從東門通到西門,兩旁店鋪林立,街上人來人往。他騎著馬從東門進去,沿著主街慢慢走。走到鎮西頭的時候,他勒住了馬。那家小酒館的門開著,門口的石階上坐著一個穿灰色短褂的中年人,手裡拿著一把蒲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
不是趙鐵山。是另一個人。
顧天命下了馬,走到酒館門口。「請問,趙鐵山趙師傅回來了嗎?」
中年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趙鐵山?你是說以前住這兒那個練家子?」
「對。」
「走了。搬走了。半個月前就搬了。聽說搬到北邊去了,具體哪兒不知道。」
顧天命沈默了一會兒。「他女兒呢?趙紅纓。跟他一起走的?」
「對。一家子都搬了。」
顧天命站在酒館門口,陽光落在他銀色的面具上,將他的影子投在青石台階上,又長又瘦。他從懷裡掏出那塊紅布庚帖,展開,看著上面的字——「趙氏紅纓,庚寅年臘月廿三生。」字跡工整,一筆一划,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他將庚帖重新折好,揣進懷裡,貼著那枚玉佩放著。
翻身上馬,勒轉馬頭,沿著主街往東門走去。走到鎮口的時候,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主街上人來人往,有挑擔的小販,有騎馬的商人,有佩刀的江湖客,有搖扇的公子哥。沒有趙紅纓,沒有趙鐵山,沒有那面「比武招親」的旗子,只有一根光禿禿的旗桿,在秋風中孤零零地站著。
他轉回頭,騎馬出了青石鎮。馬蹄踏在官道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他沒有回忘憂谷。他往北走了。中年人說的「北邊」太模糊了,北邊那麼大,從青石鎮往北,過了襄陽就是河南府,過了河南府就是黃河,過了黃河就是河北,過了河北就是關外。他一個人,一匹馬,一把刀,要在這麼大的地方找兩個人,像大海撈針。
但他不打算大海撈針。他有別的辦法。
他喚出了群聊界面。
【顧天命:各位前輩,有沒有人在北方見過一對父女?父親叫趙鐵山,四十多歲,虎背熊腰,濃眉大眼。女兒叫趙紅纓,十八歲,瓜子臉,丹鳳眼,眼尾有一顆淚痣,喜歡穿大紅色勁裝。】
【石破天:我沒有見過……我在海邊……】
【燕南天:老子在嶺南,沒見過。】
【李尋歡:我在關外,沒見過你說的這對父女。但我可以幫你打聽。】
【顧天命:多謝李探花。】
【楊過:……北方很大。你一個人找,找到甚麼時候?】
【顧天命:找到為止。】
楊過沒有再說話。
顧天命關掉群聊,騎著馬繼續往北走。走了大約兩個時辰,官道兩旁的樹木漸漸稀疏,農田變成了荒野。遠處出現了青灰色的城牆——不是青石鎮,是另一座城,比青石鎮大得多,城牆也高得多。城門上刻著兩個字——「襄陽」。
襄陽府。中原重鎮,兵家必爭之地。南北商賈雲集,東西貨物交匯,大街上人聲鼎沸,摩肩接踵。顧天命牽著馬走在襄陽的大街上,左右張望。趙紅纓喜歡熱鬧,喜歡人多的地方。如果她來了襄陽,一定會在最熱鬧的地方出現。他沿著主街走,從東門走到西門,從南門走到北門,走了整整一天,沒有找到她。
第二天,他去了樊城。第三天,他去了鄧州。第四天,他去了南陽。第五天,他去了許昌。每到一個地方,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最熱鬧的街,然後從頭走到尾。從早走到晚,從東走到西,從南走到北。
第六天,他到了洛陽。洛陽是河南府的首府,比襄陽還大,比許昌還熱鬧。大街上有雜耍的、說書的、賣藝的、算命的,里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他牽著馬,從人群外面走過,目光掃過每一張臉。沒有趙紅纓。
他找了一整天,從早上找到天黑,把洛陽城的大街小巷走了個遍。天黑的時候,他站在洛水邊,看著河對岸的萬家燈火,忽然覺得很累。不是身體的累,是心裡的累。他不知道她在哪裡,不知道她去了哪個方向,不知道她還會不會回來。他只知道她說過一句話——「五年。我等你。」她說這話的時候丹鳳眼裡的淚花和嘴角的笑,他都記得。但他不知道她說的「等你」是在青石鎮等,還是在別的地方等。
他蹲在洛水邊,掬了一捧水洗了把臉。水是涼的,冰得他太陽穴發疼。他站起來,正準備往回走,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公子?」
不是趙紅纓的聲音。是另一個聲音,年輕的,清脆的,帶著一絲不確定。
他轉過身。一個十七八歲的姑娘站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穿著一件鵝黃色的衫子,頭髮扎成兩條辮子,垂在胸前。瓜子臉,柳葉眉,一雙眼睛又黑又亮,像山澗里的泉水。不是趙紅纓,但他覺得這張臉有點眼熟。
「你是……」
「你不記得我了?」姑娘的眼睛亮了一下,「鐵劍山莊。孫仲魁。你殺了孫仲魁,放了我和我娘。你讓我們走,給了我們一袋銀子。」
顧天命想起來了。孫仲魁的妻子和女兒。李翠娘和孫婉兒。不對——李翠娘是孫仲魁的妻子,孫婉兒是他的女兒。那這個姑娘是誰?他看著她的臉,又看了看她身後的方向,沒有李翠娘,沒有其他人,只有她一個人。
「你是孫仲魁的女兒?」他問。
「不是。」姑娘搖了搖頭,「我是孫仲魁的姪女。我姓李,叫李明珠。孫婉兒是我表妹。」
顧天命沈默了一會兒。「你怎麼在這裡?」
「我娘改嫁了,嫁到了洛陽。我跟著我娘來了洛陽。今天出來買針線,沒想到會碰到你。」李明珠的聲音越來越小,臉微微泛紅,「你……你找到我表妹了嗎?」
「找到了。她在忘憂谷。」
「她還好嗎?」
「還好。」
李明珠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公子,你……你能不能幫我帶句話給她?」
「甚麼話?」
「就說……就說我想她。讓她有空來洛陽看我。」
顧天命點了點頭。「好。」
李明珠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飛快地低下去。「公子,你吃飯了嗎?前面有一家面館,面很好吃。我請你。」
「不用了。我還有事。」
「甚麼事?」
「找人。」
「找誰?也許我見過。」
顧天命沈默了一會兒。「一個穿大紅色勁裝的姑娘。十八歲。丹鳳眼,眼尾有一顆淚痣。」
李明珠想了想。「我好像見過。」
顧天命的手指猛地收緊了。「在哪?」
「城東。有一家武館,叫‘紅纓武館’。是一個姓趙的師傅開的。他女兒就穿大紅色勁裝。」
顧天命沒有等她說完,轉身就往城東跑。浮光掠影施展開來,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從人群中穿過,從街道上掠過,從屋檐上飄過。他跑過了三條街,拐了兩個彎,在一扇朱漆大門前停了下來。
門楣上掛著一塊匾,匾上寫著四個大字——「紅纓武館」。
門開著。院子里有十幾個年輕人正在練功,扎馬步的扎馬步,打拳的打拳,一片熱火朝天。院子中央站著一個穿灰色武師袍的中年人,虎背熊腰,濃眉大眼,手裡拿著一根竹條,在糾正一個年輕弟子的姿勢。
趙鐵山。
顧天命站在門口,看著趙鐵山,看著那些練功的弟子,看著那塊「紅纓武館」的匾。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在耳朵里咚咚咚地響。
趙鐵山抬起頭,看見了他。
「你?」趙鐵山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怎麼找到這兒來了?」
「趙叔,紅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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