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主角愛情故事（十五）

「何必要來繼續這種無聊的約會呢？不如讓我來直接給予你們真正的愛吧！」

水晶宮依舊在發出低沈的轟鳴。

一塊塊巨大的水晶摩擦著地面，彼此分離嵌合，在這座水晶宮殿外表沒有任何變化的情況下，內部卻在不停的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但就在這樣嘈雜混亂的情形之中，沐恩還是清楚的聽到了那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輕語：

我愛你哦。

……

……

「沐恩！」

水晶牆壁猛地閉合，分隔了愛麗兒身後的空間，縱使愛麗兒的反應很快，但是她現在的力量根本無法突破這突然冒出來的水晶牆，只能撲在牆壁上，徒勞的砸動著。

「沐恩，沐恩，你聽到到嗎？要是聽到了就回答，餵，餵！」

沒有任何回應。

整個水晶宮殿的轟鳴聲持續了好幾分鐘，但就算等那聲音徹底停止，一切再度恢復平靜，愛麗兒也聽不見除了她自己之外任何其他的聲音，也看不見除了水晶之上倒映的自己之外另外的人影。

「這又是甚麼鬼把戲？」

知曉自己現在不可能突破這些水晶，也無法聯繫到沐恩之後，愛麗兒立馬就放棄了這種浪費力氣的行為。

她皺著眉，目光沿著這面水晶牆壁一直到盡頭……

被封死了。

她與沐恩之間的道路徹底被封鎖，以她現在的狀態肯定無法打破這種封鎖，所以只能被動的等待沐恩的救援。

「又是之前一樣的套路？」愛麗兒喃喃。

讓她陷入危險，再讓那個傢伙帥氣的英雄救美……不得不說，在任何時候，這都是一種百試不厭的優秀套路，因為這個世界上絕大多數少女，都會無法避免的對拯救自己的英雄一見傾心。

但她不同，前兩次就已經證明瞭這種庸俗的套路對她沒有任何用處，所以就算來第三次……

「不對。」

愛麗兒忽然眸光一閃：「不對勁。」

沐恩明明對她說過，這種套路已經不會再來第三次了。

雖然對於一個花花公子來說，說謊不是難事……但愛麗兒不覺沐恩會在那種時候對她說謊。

就如之前所說，她相信他。

「所以……這是發生了甚麼意外？」

想到這裡，某種本能的不安開始浮上愛麗兒的心頭，不斷的催促著她離開此地。

沒錯，要趕緊離開，趕緊去找沐恩，不然……

「為甚麼要去找他呢？」

熟悉的聲音說道：

「你不是最討厭她嗎？」

「……」

愛麗兒瞳孔驟然一縮，目光追隨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掃過那一排光滑的水晶牆壁。

果不其然，她在那水晶牆壁之上，看見了……自己。

那是她的倒影，是在光線下形成的自然現象，但是此時此刻，那個倒影卻脫離了本體的桎梏，詭異的自己行動起來。

倒影看著愛麗兒，滿臉戲謔：

「你為甚麼要去找一個自己討厭的傢伙呢？」

「……愛神？」

愛麗兒顯得很冷靜，並沒有被這三言兩語牽著鼻子走：

「你竟然還敢冒出來？」

「愛神？我不是愛神，我怎麼會是愛神呢？」

倒影先是驚異，然後嗤嗤的詭笑：

「我可不是愛神，我是你的內心，你明白的……我就是你。」

「閉嘴！」

愛麗兒臉色頓時陰沈：「別拿這種話來忽悠我，我不會上當。」

「上當？咯咯……你不是一直在上當嗎？」

倒影逐漸靠近，她伸出手，似乎要從水晶中走出，憐惜的撫摸愛麗兒的臉：

「真可憐啊，你看，你都被那個可惡的黃毛，欺騙了多少次……」

「滾開。」

愛麗兒警惕的後退一步：「我沒有跟你交流的興趣。」

「交流……也對，你我不分彼此，根本就沒有交流的必要，既然如此，那我就直接進入正題吧。」

倒影微笑道：

「讓我們回歸最開始的問題……愛麗兒，你真的甘心嗎？」

「……」

「你甘心自己的青梅竹馬被沐恩坎貝爾搶走嗎？」

倒影搖身一變，變化成莉雅的模樣。

「愛麗兒。」

莉雅眼含淚水，楚楚可憐：「快救我，我是被沐恩逼迫的，其實，其實我喜歡的是你。」

「……」

「你甘心自己看中的美少女，也被沐恩坎貝爾搶走嗎？」

倒影又變成塞莉西亞的模樣，不過她並沒有平常的冷酷，而是滿臉嬌羞，情意濃濃：

「愛麗兒卿，如果是你的話……」

「……」

「你又甘心自己最最喜歡的慕思小姐最終被沐恩坎貝爾取代，從此徹底消失在世界上嗎？」

愛麗兒心心念念的慕思小姐出現在水晶之中，大波浪的金色長髮還是那般的耀眼，她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都徬彿在愛麗兒的心間舞蹈。

「愛麗兒，我可以成為慕思……」

「……」

「還有你的老師，你的劍……她們不在你的身邊，想必也是被沐恩坎貝爾用花言巧語欺騙了，你甘心嗎？」

天火大劍與老師的模樣接連浮現，最後又再次變回愛麗兒自己。

倒影注視著愛麗兒動搖的眼眸，雙手捧起深扎在血肉之中，那美艷至極的黑色鮮花。

「你不甘心，對吧。」

「你的一切一切都被沐恩坎貝爾搶走了，你怎麼會甘心呢？」

「所以，來吧，愛麗兒，接過這個。」

倒影的聲音帶著甜美的誘惑，如那引誘人走向禁忌的果實：

「只要接過這個，再去殺死那個你最討厭的沐恩坎貝爾，這一切就都能重新回到……」

「我說——閉嘴！」

突然，愛麗兒暴怒，一拳砸在水晶之上。

水晶綻放出裂紋，同樣嬌艷若花。

但是因為沒有鬥氣魔力的保護，潺潺的鮮血也從愛麗兒的指縫中流淌下來。

她一臉猙獰，整個人氣質就像是凶戾的雌獸，因為憤怒，胸膛不住的起伏。

「咦？」

倒影歪頭，毫無高光的眼瞳之中，流露出一抹疑惑：

「為甚麼，難道你……」

「……」

愛麗兒轉頭狂奔。

手上的血液仍在流淌，那一拳過於用力，甚至有可能震傷了自己的骨骼，但她全然不顧，埋頭奔跑。

心中的陰冷愈發明顯，洶湧的黑暗在身後蔓延，愛麗兒聽到了憤怒的尖嘯，似乎在得知攻心不行後，那具倒影直接就選擇了強行侵蝕她的精神。

她的內心本就有破綻，而且早已經中招一次，又怎麼可能抵御得了這種捲土重來的邪神污染？

愛麗兒感覺自己的意識越來越模糊，數不清的囈語在耳畔回蕩，一隻只慘白的手似乎從黑暗中探出，要將她再一次抓回到萬劫不復的深淵……

嘎吱。

忽然，有開門聲傳來。

愛麗兒再次看到了那扇門，那扇普普通通的門，而此時，那扇門竟是自動打開了一條縫……

【啊——】

聖潔的光輝從門縫中湧出，短暫的幫愛麗兒擊退那如跗骨之蛆的黑暗，她也抓住機會，一把推開那扇殘破斑駁的門。

嘎吱——

熟悉又陌生，曾經早已習慣，卻又在漫長時間中忘記的，生鏽的鉸鏈所發出的聲音，回蕩在愛麗兒的耳畔。

愛麗兒站定，然後就在這嘶啞的聲音中，不自覺的陷入愣神。

她甚至都忘記了剛才的追逐與侵蝕，她就站在這裡，呆望著身前的一切。

一座滿是雜草的小院倒映在她的眼眸之中，那裡有早已乾枯的葡萄藤架，用石板蓋著的古井，曬在低矮屋頂上的柿餅……還有一柄木劍，插在小院的最中心。

「啊……果然……」

雖然之前就早有猜測，可是這已經十多年未曾見過，卻能夠看一眼就讓她想起所有細節的地方，還是讓她那顆堅硬無比的內心，都不禁泛起漣漪。

小院，那個曾經被她燒掉的小院，那個還未變得堅強的她所居住的小院，此刻竟是真實出現在她的眼前。

「沐恩……竟是把這裡重建了嗎？竟然連所有的細節都完全復原，這真是……」

愛麗兒深吸一口氣。

好厲害。

不管從哪個角度來說，都好厲害。

「仔細想想，他總是會做出一些出乎我意料的事啊……」

愛麗兒嘴角勾勒一抹弧度，少有的溫柔。

作為送個自己的禮物，這裡的確值得贊賞。

愛麗兒決定從這裡出去之後，不挑那個傢伙的刺了，還要好好的誇獎他一下。

小皮鞋踩著滿地的枯草，發出窸窣的好聽聲音，愛麗兒踮起腳拿走一塊柿餅，隨意的啃了一口，任由陽光曬過的香甜氣味在嘴中蔓延。

明明剛剛才經歷那無比危機的一刻，愛麗兒此時卻下意識的放鬆下來。

不管以怎樣繃緊神經的狀態在世界上行走，但終有一個能夠讓你忘記一切的地方存在。

愛麗兒很早已經就弄丟了那個地方，而現在，她終於暫時找了回來。

雖然這裡並不會完整。

因此，不管外面還有甚麼樣的危險，現在的愛麗兒都不想去在意了，她只想要以這熟悉的一切，久違的去悼念她那許久已經未曾悼念過的……

啪嗒一聲，柿餅掉落在地。

當房門被推開之後，愛麗兒站在門口，俏臉上浮現的，是從未有過的詫異與迷茫。

「媽……媽？」

房間中的一切如故，那些簡單的擺設都與愛麗兒記憶中沒有任何區別，沐恩不知道用了甚麼方法，把一切都復現的如此完美。

完美到就連那道本該早就逝去的身影，此刻也正坐在床鋪之上，眺望著另一邊的天空。

那個最後的、能夠讓一切完整的碎片，竟是如此猝不及防的……出現在她的面前。

「愛麗兒？」

身影回過頭，露出那張愛麗兒幾乎都要忘記的……溫柔的臉。

「你回來了嗎？」

「媽……媽媽？你……怎麼會？」

愛麗兒幾乎以為是在做夢，可是手上傳來的刺痛依舊如此清晰。

難道說不是夢，而是某種幻術？

愛麗兒目光快速的掃過整個房間，想要尋找這其中的破綻……她真的找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就在房間中的小桌上，放著一隻鐘，一隻造型奇特，但看起來很古老的鐘。

古老時鐘滴答滴答作響，細數著時間的流逝，期間還夾雜著隱隱的齒輪轉動聲——但愛麗兒很確信，以她當初那個一貧如洗的家庭，是根本用不起時鐘這種東西的。

她快步過去，一把抄起時鐘，正要檢查其異常……然後她就發現了被壓在時鐘下的紙片。

上面用十分漂亮的字體，寫著一段話：

「這並非是如何耀眼的奇跡，只是微不足道的往昔幻影。」

「……」

愛麗兒用微微顫抖的手將紙片拾起，然後翻轉過來。

「首次約會紀念日快樂，愛麗兒。」

「沐恩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