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主角愛情故事（十六）

天光漸暗，夜色籠罩。

在那座三天之內拔地而起的遊樂場之中，水晶宮殿依舊閃爍著璀璨的光輝，令無數路過之人駐足贊嘆。

然而沒有人察覺，一道無形的界限已經分割了這裡，將這裡變成了絕對無法從中逃脫的……死地。

「怎麼又是你們這些愛神信徒？」

由於帕爾斯擋在前面，沐恩也無法阻止整個水晶宮殿陷入封鎖，只能頗為無奈的嘆口氣：

「這世界上邪神那麼多，為甚麼偏偏就是你們這般的活躍？」

邪神也好。

邪信徒也好。

其他的邪惡勢力搞事，似乎都有著自己的矜持，一般不出來浪，但一冒頭，基本就是個大的。

但唯有愛神，葷素不忌，秉持著蚊子再小也是肉的基本原則，幾乎所有事件祂都要來偷偷的摻一腳。

前幾次就算了，而這一次，祂竟然還殺了個回馬槍？

真是……

「足夠讓人厭煩啊……」

沐恩握緊純白雙刀，毫不克制的殺意在他身上湧動，之前被戲耍偷襲的畫面還在腦中不斷閃現，因此他對那個邪神之恥的怒火早已經到達了爆發的邊緣。

「別激動別激動，尊敬的坎貝爾少爺，打打殺殺多不好。」

但帕爾斯像是沒有感覺到沐恩的殺意，依舊是那幅恭敬的姿態：

「這一次，我可是來幫你的。」

「哦？幫我？」

沐恩冷笑道：「甚麼時候堂堂邪神之恥也轉 性了，變得這般樂善好施了呢？」

「吾主一向十分樂善好施，祂是愛之神，向人間散播真正的愛，就是祂最大的祈望。」

帕爾斯張開雙臂，恭敬的面容之上，又浮現出病態的狂熱：「所以就如我剛才所說的那般，沐恩少爺，我是來幫你的，我會給予你吾主真正的愛，讓這段感情故事，真正的畫上完美的句號。」

「去你媽的吧。」

單純的嘴臭，卻能換來最單純的爽感，沐恩譏諷道：

「我需要那個**的愛？祂要是真愛我，現在就自殺，我結婚的時候一定把祂的墓碑帶上。」

「真的不需要嗎？」

帕爾斯並未生氣，只是反問道：

「仔細想想看吧沐恩少爺，您努力了這麼久，辛苦了這麼久，耗費如此多的金錢與心神，不就是為了俘獲愛麗兒小姐的信嗎？問題是，你想要攻略她，可是卻連她的心防都打不開，你又如何俘獲她的內心呢？」

「……」

沐恩陷入沈默。

不管他有多討厭愛神的信徒，但是有些話他說的沒錯。

是的，他失敗了。

到現在為止，他依舊沒能攻破愛麗兒那堅固無比的心防，無論是過山車、鬼屋，還是摩天輪，他之前所做的那些，似乎最多只能在愛麗兒的內心之外的那層堅固防禦上，撬開一道小小的裂痕而已。

那已經是極限了，卻無法改變甚麼。

到最後，摩天輪上的拒絕，似乎就是結局了。

「看吧。」

帕爾斯得意的笑道：

「您也是知道的，你所做的一切毫無意義，既然如此，不如讓吾主……」

「不，你說錯了。」

但這時，沐恩突然打斷帕爾斯。

「或許我真的很沒用，沒辦法動搖愛麗兒的內心，沒辦法徹底攻破她的心防，但是……」

「但是？」

「但是這個世界上能夠攻破她心防、讓她卸下那層堅固外殼的人……」

沐恩露出微笑，

「肯定存在著，不是嗎？」

是的，似乎。

愛麗兒還沒從哪裡走出，一切的結局，尚未定格。

……

……

「媽媽……」

看著紙上的文字，愛麗兒幾乎是瞬間就鼻子一酸。

往昔幻影是甚麼？這個鐘是甚麼？她暫時不清楚。

但是她現在唯一知道的是，此刻出現在她面前的婦人，既不是做夢，也不是幻術中的假象。

至少在這時鐘尚未走完的時間里，她是真實存在著的。

愛麗兒好好的收起那張便條，將其放在自己這襲漂亮裙子最安全的內襯中，然後轉身，急切而又溫柔的撲在熟悉的木床上。

「媽媽，我回來了……」

被褥打滿了補丁，但滿是陽光的氣息，濃郁的藥味有些刺鼻，卻如同一陣清風，瞬間便將愛麗兒剛才經受的精神傷痕徹底抹平。

她貪戀的用臉頰摩挲著，尋找著兒時的記憶。

「你回來啦……」

婦人抬起手，同樣溫柔的撫摸少女的頭：

「你都這麼大了，我的小愛麗兒。」

「嗯，我長大了……」

愛麗兒輕輕的嗯一聲，帶著愈發厚重的鼻音：

「已經十多年了，我當然長大了……」

「已經這麼久了嗎？」

婦人神情驚異又恍然：「明明對我來說，還只是一瞬……這樣啊，原來你已經一個人獨自前行很久了。」

「是媽媽自己要留在原地……」

「我老了，走不動了，你能走那麼遠，很好，真的很好……」

婦人眼角泛著淚花，枯瘦的手指幫著愛麗兒細心的梳理著發絲，這樣的事在往前的許多年里，她每天都會做，可是對於愛麗兒來說，她已經十多年沒有感受過自己母親指尖的溫度。

愛麗兒默默的感受著，不知為何，她又想到了沐恩那次為她梳理劉海……他的指尖也很溫暖。

「來，給我講講你這些年發生的事吧，媽媽很想聽。」

梳理完頭髮之後，婦人將愛麗兒拉進被窩，讓她坐在自己對面。

就像是曾經每一次，小愛麗兒從外面冒險歸來之時，婦人都會這樣拉著她，促膝長談。

「嗯。」

愛麗兒深吸一口氣，將那些翻滾的情緒暫時壓制，然後用非常昂揚的語氣，對著媽媽說道：

「媽媽，你聽我說，現在的我，可厲害了……我完成了我的諾言，我變強了。」

她說從媽媽留下的戒指中遇到了老師，老師教她變強的方法。

她說在一棵大樹下遇到了莉雅，莉雅很可愛，也很善良，總會在修女嬤嬤因為她做不好晨間祈禱而罰她不准吃早飯時，偷偷的把自（vQkm）己的那份分給她。

當然，嬤嬤也是個好人，麵包最後還是會留給她，她也與莉雅一起分享。

她說她第一次凝練出鬥氣很開心，第一次感受到魔力也很開心，還有第一次學會武技，第一次使用魔法，只是攻擊魔獸時一不小心魔法放偏了，她被魔獸追了三個小時。

她說她用多個身份潛入貝爾蘭德的黑市中，將一些貪婪的蠢貨耍得團團轉。

她說她很會黑吃黑，自從知道黑市之後，就從來沒有為錢發愁過。

她說她考進了聖瑪利亞學院，打敗了那個想要走後門而為難他的貴族子弟，獲得了教授的青睞。

她說她開始冒險，在老師的指導下，通關了一個又一個古代遺跡，獲得了很多十分了不得的東西。

她說……

她說……

愛麗兒一直在說，從十年前，說到現在，說到興奮處，她總會配合一些肢體語言，向媽媽展示當時是多麼的危機，而她又是多麼的機智與勇敢。

而婦人也一直在聽著，時而點頭，時而誇贊，時而隨著愛麗兒誇張的動作笑了出來……

這是愛麗兒久未感受過的溫馨，她講了很久很久，甚至說到了這次的約會，這些事都沒有甚麼好隱瞞的，她言語間充分表達了對於沐恩不自量力行為的不屑……時鐘依舊在滴答滴答的轉動，但走得很慢。

「我這次會約會也是迫不得已，那個愛神不講好歹，偷襲了我，等到約會結束之後，我一定會找到其他的辦法解除污染，媽媽你相信我！」

愛麗兒雙手抱胸，十分自信的說道。

「嗯，我相信你，我的愛麗兒是最厲害的。」

婦人微笑著點頭，愛麗兒所描述的這十多年時間里發生的這一切，對於她這個曾經伯爵府的普通侍女來說，的確是十分無法去理解的波瀾壯闊，可是她卻沒有絲毫的懷疑，一直在耐心的傾聽。

因為她篤信自己那個比誰都堅強，比誰都勇敢的女兒，一定做得到，一定能夠完成她曾經所說的那些話……變得比誰都強，無論是內心，還是身體。

但是聽到最後，婦人臉上的微笑，卻逐漸化作深深的悲憫與自責。

她凝視著愛麗兒，明明她的女兒是如此的神采飛揚，可是她看見的卻不是這些，而是在那光鮮艷麗的背後，深藏著的鮮血與火焰。

愛麗兒從那裡走來，孤身一身，滿是倔強。

「愛麗兒……」

婦人張開雙臂，一把將愛麗兒摟入懷中。

「愛麗兒，我的小愛麗兒……這些年來，你一定很辛苦吧。」

「不辛苦！」

愛麗兒感受著母親的溫暖，依舊昂著頭笑道：

「一點都不辛苦，變強是我的目標之一，我也成功做到了，我怎麼會感到辛苦呢？」

「……真的？」

「當然是真的，我會騙媽媽嗎？」

「……」

婦人沈默著，雙手按在愛麗兒的肩膀上，仔細的端詳她。

她的那雙眼眸清澈，如同寶石，此刻也正撲閃撲閃的看著婦人，沒有絲毫躲閃，只是似乎不解為何婦人突然變得有些古怪。

「媽媽？」

在說那些話的時候，愛麗兒的表情也是那般的正常，任何說謊時會出現的小動作，在她的神態上都沒有任何的表現。

就像是沐恩曾經問她一些問題，而她從容回答時一樣。

這是當然，對於愛麗兒來說，她並沒有說謊，她說的都是真話，都是發自自己內心的真話，既然是真話，她又何須躲閃和心虛呢？

可是……

「愛麗兒，你又在騙自己了。」

婦人眼中的憐惜與自責沒有絲毫消散，反而愈發濃郁深沈。

她想起那個小小的愛麗兒，為了變強保護媽媽，她會在大雪紛飛的小院裡不斷鍛鍊著自己偷學來的招式，一下又一下的揮著木劍，直到指尖鼻尖凍得通紅，直到掌心磨出水泡。

「愛麗兒，辛苦嗎？」

「不辛苦。」

瘦弱的小小愛麗⑵9另児亻爾異彡令巴貳兒一把擦掉眼角因為疼痛蓄滿的淚，笑著說道。

「一點都不辛苦。」

那時的她就和現在一樣，為了不讓媽媽擔心，說出了自己「發自內心」的「真話」。

但……

怎麼可能不辛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