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迷迷蒙蒙中，我好像從婧妍的臥室里，不知道飛到了哪裡，周圍都是一些五六歲的小朋友在玩鬧，有的在沙灘上挖洞，有的鑽進鐵鍊掛著的碩大輪胎中悠哉的躺著，我望著周圍，窄小的樓梯，一模一樣的單元房，灰色的牆面，這不是我小時候和爸媽一起生活過的教職工單元樓嗎？

我低頭看著自己，滿是塵土的小背心，和髒兮兮的小手。

我這是……穿越了？

「軒宇哥哥！軒宇哥哥！」身後，一道深藏在回憶里的甜美聲音傳入我的耳朵，我一扭頭，一個扎著四個小花辮、一身綠色小洋裙，與這裡的孩子穿著格格不入的小女孩朝我奔跑過來，嘴裡高興的喊著我的名字。

是婧妍！是小時候的婧妍！

我激動的想要張開懷抱擁抱她，卻發現自己的雙腿反而朝著遠離婧妍的方向飛奔。

「你來追我啊！婧妍！追不上我你就是大笨蛋！」我稚嫩的童聲回響在顱骨中，既陌生，又熟悉。

「軒宇哥哥……你等等我！」我一邊扭頭一邊跑，剛才婧妍還高興的嘴角，瞬間就撇了下去。

「嗚哇——你欺負人——」婧妍跑了兩步就不追了，蹲在地上抱著臉哇哇的哭。

「笨蛋，追不上吧！」我轉過身，對著哭泣的小婧妍吐著舌頭。

小時候的我這麼笨嗎？傻蛋！趕緊過去哄她啊？

我剛想著往婧妍的方向走，忽然感覺自己身體一沈，重重的砸在了地面上。

等我再睜眼，環境又變了。

我坐在淺綠色的課桌上，頭頂是旋轉著的風扇，周圍是一群穿著校服的小孩子，我看向四周，扭頭望向身後，後面的黑板報的左邊寫著「我們四年級啦！」右邊則是寫著「班幹部評選，班長：秦婧妍。」

「臭軒宇——理我遠點，你過線了！」忽然胳膊上傳來一陣刺痛，我趕忙縮回胳膊，望向痛苦來源的方向——和我穿著一樣校服的婧妍，青澀的臉龐比剛才長開了一些，撩著自己齊肩的黑髮，右手還拿著一個三角板——就是這玩意扎的我。

「喏！你過三八線了！老師說過男孩子要保持距離！」婧妍用三角板指著桌子上的一道粉筆畫的白線，振振有詞道。

「你這線不公平，你看你畫的，你那邊這麼多，我就這麼一點，不信咱用尺子量一下！」我還在發懵呢，青稚的嗓門就自己喊了出來，和婧妍爭辯著。

我這才想起來，這是小學時，我和婧妍同桌，那時候正是男孩子湊一堆兒，女孩子湊一堆兒互相看不上的時候，婧妍也是，和我保持著距離，有時候去她家都不願意搭理我，只喜歡帶著剛上小學的軒曼。

哈哈，越看自己那時候越傻，怎麼就不知道好好和她相處呢？

正當我打算和她道歉的時候，門口突然闖進來一個抱著籃球大汗淋灕的小男孩，我正想著他是誰呢，他猛的就把籃球朝我丟了過來。

「林軒宇！打球去了！」

「砰！」球直接砸中了我的腦門，讓我眼前一黑。

等我再次睜開眼，眼前的景象又變了。

我正在朝著一個方向走，在我視線的終點是操場的一角，幾個拎著校服的男生圍著兩個穿著藍白色校服的女生，其中一個女生，正是梳著辮子、身材高挑的秦婧妍。

我想起來了，這是初中的時候！還沒走到那裡，我就聽到了其中一個男生對著婧妍在說話。

「我說秦婧妍，我爸和我說要和你交朋友，我想了想，交甚麼朋友也沒有交男女朋友更合適啊，咱倆也認識兩年了，怎麼樣，處個對象？以後有甚麼事情都交給我了！」其中一個將校服上衣系在腰間的男生，吊兒郎當的說完，一邊說還一邊用腳底蹭著旁邊的台階。

「我說王明你有病啊！把我圍在這就想讓我做你對象？你幼不幼稚啊？幼兒園的都沒你這麼幼稚的！滾！」秦婧妍對著他罵道，我記起來了，這個叫王明的，初中一直騷擾婧妍。

「嘿！你們乾嘛呢？」我拉開其中的一個將校服掛在肩膀上的男生，攥緊拳頭掃視著周圍。

「喲！這不一班的年級第一林軒宇嗎？你以為你和秦婧妍從小就認識，怎麼？想當護花使者？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王明說完，和他旁邊的一眾男生大笑起來。

「軒宇！沒事的！就讓他們在這圍，我看他們能圍到甚麼時候。」秦婧妍兩手抱著已經初具規模的胸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我說，就你這小白臉過來找打啊，這是我們二班內部的事情，和你一班有甚麼關係。」王明旁邊一個又黑又壯的男生調戲我。

「有甚麼關係，當然是想上秦婧妍了，秦婧妍這大屁股大奶子大長腿，整個年級都排得上號，咱們大學霸也喜歡唄！哈哈！」王明另一邊一個尖嘴猴腮的瘦桿附和道。

「我操你媽！」聽到這群人侮辱秦婧妍，我氣不打一處來，照著王明的頭揮起攥緊的拳頭。

「操！乾他！」

「麻痹的！揍他！」

「甚麼狗學霸！揍死你！」

「軒——宇——」

視線一黑，我再次失去了知覺。

等我再次醒來，畫面又變了。

「這裡我們求一下導數，Sin的導數是甚麼？Cos對吧？然後……」

我依舊坐在課桌前，只是書桌上的書像一面小牆，前面黑板上滿滿當當的數學公式和試題，老師正在滔滔不絕的講著。

這是？高中？

「叮鈴鈴——」下課鈴聲響起。

「好，下課。」老師離開，沈悶的課堂也活躍了起來。

「軒宇……老師講的你聽懂了嗎？」旁邊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傳來，我一扭頭，是婧妍。

對啊，這是高中，我和婧妍又在一個班。

「聽懂了啊，不難。」我對著旁邊梳著馬尾辮的婧妍說道，話語中帶著一絲輕鬆。

「哎呀！我當時為甚麼要選理科啊……」婧妍將手縮進校服的袖子里，無力的趴在桌子上抱怨著。

「早知道當初去國際班了，軒宇，我爸想讓我去國外讀書，但是我媽就是不讓，你說這是為啥啊，明明我媽是從國外回來的，難道國外不好？」婧妍將縮進袖子的胳膊放到課桌下，悄悄的伸過來，拉住了我的右手。

我也用手指勾住了她的手指，這熟悉的溫潤讓我心安，又讓我難過……

「這我就不知道了，歐陽阿姨應該有安排吧。」我也趴在桌子上。

「下午你要去機器人社是嗎？」婧妍問。

「對呀，你要不要來？」

「我下午還要去舞蹈社呢……」

「真是的，又有人給我送情書……」

「柳阿姨要辭職嗎？為甚麼啊？」婧妍輕聲和我聊著。

我倆都趴在桌子上，專情的凝視著對方，縮在袖子里的手相互糾纏，連接這我們彼此相愛的心。

這時候……我們已經在一起了。

「好像沒人注意我們哎……」婧妍悄悄說道，臉蛋上浮現出一抹羞紅。

「是啊……」我也興奮道。

「那……就一下？」婧妍輕咬嘴角。

「一下！」我默契的點點頭。

兩個人的腦袋躲在書山後，悄悄的靠近，直到我可以聞到她呼出的香氣，隨後我閉上了眼。

可應該隨後到來的溫潤，卻沒有到，換來的卻是一股堅硬的觸感。

我眼睛一睜，面前居然是一個紅色的書本樣的東西。

「乾嘛抱著我的通知書親啊！還給我！」紅色書本漸漸縮小，我的視線得以解放，發現場景又變了。

站在我面前的婧妍長髮披肩，一身淺綠色長裙，正抱著手裡的大紅本本，一臉羞澀的看著我。

紅本本上燙金的幾個大字——N大學錄取通知書。我一抬手，發現自己手裡也有一本一模一樣的。

「軒宇，我好開心！這下我們不用異地了！」婧妍的嬌軀朝我撲來，我張開懷抱想抱住她，可就在我馬上要抱住的那一刻，一股失落感瞬間襲來。

我抱了個空，身體不受控制的往前撲了過去！

就當我以為自己又要摔倒的時候——砰！

我卻摔在了一股柔軟當中，睜開眼，景色讓我差點流出了鼻血。

我跪在了熟悉的婧妍臥室的大床上，身下是渾身赤裸，正抱著自己巨乳，一臉羞紅卻玉腿大張的婧妍。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我只感覺自己的胯部一頂，隨後身下的玉女傳來一聲略帶痛苦的叫喊。

「啊——軒宇……」婧妍的眼角瞬間掛上了點點淚珠。

我一低頭，發現自己小腹死死的頂著婧妍的下面，肉棒已經消失在空氣中。

「軒宇……」婧妍的雙手摟著我的脖子，讓我壓在她身上。「軒宇……我是你一個人的……你一定要好好愛我……永遠愛我……」婧妍的情話中帶著絲絲痛苦，但更多的是幸福。

我想起來了，這一刻……是我和婧妍第一次結合的那晚。

這是在乾嘛？

這是夢嗎？

還是走馬燈？

都說人只會在死前會有走馬燈，讓你快速的回顧自己的一聲，可在我看來，任何一次分別之前，大腦都會回憶起之前所有的點點滴滴。

死亡只不過，是最徹底的離別……

所以這是甚麼意思？

這是讓我回憶和婧妍的點點滴滴嗎？

和婧妍從小到大青梅竹馬，除了家人，我們是最好的朋友，我們是最熟悉彼此的伴侶……我們是彼此最愛的人……

現在……這是在告訴我，我和婧妍要離別了嗎？

「軒宇……你怎麼……不動？」懷中的婧妍在我耳邊問道。

「太……太緊了—嘶！」我從緊咬的牙縫中擠出著幾個字。

我發現我能控制我的身體，能控制我的胯部去聳動，去抽插，去徹底的佔有婧妍。

可我忽然……不想了。

我不想動，就想用這最深的接觸，和婧妍緊緊的結合在一起。

身體結合在一起，兩顆純潔的心靈也結合在一起，我們的一切都結合在一起……

我……不想和婧妍分開。

我的身體顫抖著，是在強忍婧妍的處女穴帶來的快感？還是在害怕，害怕失去婧妍的孤獨？

我才明白，為甚麼我當初第一次和婧妍做愛會顫抖的這麼厲害。

是未來的我在警告我嗎？

我不知道……

「軒宇，你要不動的話，我可要走了……」婧妍突然說出了一句這樣的話。

不對啊？這不是婧妍當初說過的話啊！

怎麼回事？

我還沒從疑問中蘇醒，懷裡的婧妍忽然化成了泡影，瞬間消失。

「婧妍！婧妍！」我大聲的呼喊，翻過身來，瞬間坐直了身體。

「婧妍—」

我一睜眼，面前一片漆黑，只有熟悉的角落中的小夜燈散髮著微微的光芒，告訴我這是在婧妍的臥室。

而我的旁邊，空無一人。

「呼——呼——呼——呼——」我大力的喘息著，摸了摸自己的頭頂，全是汗水。

是夢……幸好是夢。

帶著汗漬的手拄在了旁邊的床上，濕冷又冰涼。

「呵呵……」我自嘲的笑了笑，是不是夢又有甚麼分別？

昨天晚上，我在看完趙晨宇的帖子後，衝動的去找歐陽阿姨，打算和她坦白，結果就在我剛剛插入歐陽阿姨體內的時候，婧妍推門而入。

等我再次穿好了衣服，婧妍已經離開了家，上了車，等我追出去的時候，留給我的只有揚起的灰塵。

好在慕纖凝跟著她，給我發消息說沒事，她們現在在慕靈澤的家裡。

我失眠的一整晚，今天白天打算去慕靈澤家找一下，歐陽阿姨和我說纖凝給她來消息，大概下午就回家了。

慕纖凝也用手機給我發消息說在家好好等著就行。

這一等，就又是一天，直到今天的傍晚，我盯著門口的路盯的眼都花了，終於一陣轟鳴聲響起。

婧妍回來了，只不過這次的她失去了往日的神采，蓬頭垢面，臉色淒白，原本靈動的眼睛失去了光芒，眼周哭紅了一圈。

我走過去想擁抱她，她扭著身體躲閃著，我愣在了原地，婧妍身後的慕纖凝也對我搖了搖頭。

不僅是慕纖凝來了，慕靈澤也來了，她走到我身邊，將我拉到旁邊——看樣子慕靈澤也知道了。

歐陽阿姨走了過來拉著婧妍的手，婧妍想躲卻被歐陽阿姨扯住了胳膊，隨後兩個人進了歐陽阿姨的臥室。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沒睡好眼睛不舒服，總覺得她們的走路有些奇怪。

而現在……

我拿起旁邊的手機，看了一眼時間，現在是凌晨兩點鐘。

婧妍和歐陽阿姨兩個人反鎖在了自己的臥室里，已經七八個小時了，我不知道她們在聊甚麼。

我抱著被子走到陽台，一股冷風吹過，讓我稍微精神了一些，長椅上還放著婧妍鋪好的毯子，我想起來，本來我們兩個打算在這裡曬太陽的。

我躺在柔軟的毛毯上，冰涼冰涼的，凍得我直哆嗦。

哆嗦好……哆嗦起碼證明我還有知覺……

抬頭望著天空中的月亮，一半晴一半暗，好似裂開的月餅，另一半不知所蹤。

這是在暗示我即將要失去婧妍了嗎？或許是吧……

雖然很冷，但天氣很好，星星很多，我尋找著那三顆排成直線的星星，這是獵戶座吧？還是甚麼？

看著看著，月亮好像移動了位置，是啊，月亮終會落下，等它徹底消失的時候，就是我該接受審判的時候了。

我和婧妍……還有未來嗎？

我就這樣裹著被子，在陽台迷迷糊糊的看著星空，甚麼都在想，又剛才還在思考的東西，一瞬間就想不起來了。

我不會要傻了吧？

迷迷瞪瞪中，東邊出現了一抹魚肚白。

天亮了啊，我又失眠了一宿，不過我也好久沒有欣賞早晨的陽光了，真美啊，可惜以後不能陪著婧妍一起欣——我為甚麼要這樣呢？

我為甚麼要等待審判？

我不能這樣！

望著由白變黃的晨光，忽然體內有一股力量在喚醒著我。

就算是和婧妍沒有了未來，我也要體面的面對這一切。

「嘶——啊！」我揉了揉自己早就僵硬發麻的左胳膊，拖著壓了半天已經半麻的左半個身子，起身前往廚房。

我要給她們做一頓簡簡單單的早飯。

我的女朋友，秦婧妍，以後我不能再陪你了。

我的歐陽阿姨，您做不了我的岳母，但您依舊是我最愛的長輩。

還有慕纖凝和慕靈澤，這對雙胞胎姐妹，婧妍和歐陽阿姨，還需要你們陪伴。

我一邊熬著粥煎著雞蛋，粥里的熱氣緩緩飄起，縈繞在我的眼睛上，化成顆顆水珠，從我的臉蛋上滑落。

我也不知道自己連續兩晚沒有睡覺為甚麼會如此的精神，我竟然還想到了今天還要上課，下午還要和儲雲做實驗。

也許當初和歐陽阿姨發生關係的時候，就注定了這一天吧，但不和歐陽阿姨發生關係呢？

這是個死局。

算了，認認真真做一頓早飯吧，拿出當初和婧妍在一起時候的興奮，拿出去年和歐陽阿姨約會時候的細心，最後再愛她們一次。

我這樣想著，熱氣騰騰的紅豆粥、蔥花雞蛋捲、蝦仁蛋羹、小蛋糕還有小水果，一樣又一樣的東西擺放在餐桌上，我卻樂此不疲，好像把餐桌填滿，就是在填滿我空洞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