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綠意漸濃 · 金木 · 1 / 2
趙傾君已經穿好了一件紫色的睡裙,正默默地彎腰收拾著滿地狼藉的空啤酒罐和餐盒。聽到我開門的聲音,她抬起頭,臉上寫滿了歉意。
「對不起,軒宇……都是我不好……」我看著地上那些空酒瓶,心中五味雜陳,最終還是搖了搖頭,聲音有些疲憊:「這不是你一個人的錯。」但這話說出口,連我自己都覺得蒼白。錯已鑄成,追究是誰先遞的酒瓶沒有意義,我心裡更多的是對婧妍的愧疚和對眼前局面的發愁。
我這算是被抓了現行兒了吧。
哎,忽然有些後悔,如果我好好陪著婧妍,沒有去醫院的話,是不是就不會遇到情緒低落的趙傾君?不會和她一起借酒澆愁,更不會酒後亂性,也就不會被婧妍和歐陽阿姨撞見。
可我如果不去醫院,我可能永遠都會被蒙在鼓裡,永遠不會知道我的媽媽,原來已經和趙晨宇苟合了這麼久。
這世間的事情啊,還真是一禍跟著一禍啊,讓人無處可逃。
我苦笑著搖搖頭。
在複雜沈默的氣氛中,我和趙傾君度過了大半個上午,在反復確認她雖然失業,但並不會立刻離開 T 城,還會在這裡暫住一段時間處理一些後續事宜後,我懸著的心才稍微放下一點點。
她也說,不知道歐陽阿姨會怎麼對她,她要等著。
離開出租屋,我迫不及待地開始嘗試聯繫婧妍。
給婧妍打電話,響了很久,無人接聽,最終轉入了毫無感情的語音信箱。
給歐陽阿姨打電話,同樣如此,只有規律的忙音。
一種不好的預感像陰雲般籠罩下來。我只好轉而打給妹妹軒曼。電話接通,背景音有些嘈雜,軒曼說她正和她的室友在一起。室友?我腦海裡浮現出一個有些模糊的印象,好像是個挺害羞的小姑娘,見到我總是紅著臉飛快地躲到軒曼身後,只露出一雙好奇的大眼睛。
我此刻也顧不上面子了,卑微的哀求軒曼,讓她有空去找找婧妍,幫我探探口風,看看婧妍現在情緒怎麼樣。當然,我找的藉口很蹩腳,只說是我惹婧妍生氣了。
軒曼在電話那頭還有些幸災樂禍,笑話我也有今天。我卻只能對著電話賠笑。
結束和軒曼的通話,我驅車前往 N 大,來到了媽媽的教職工宿舍樓下。
握住門把手時,視頻里的內容突然在我腦海裡浮現,我心裡竟泛起一絲莫名的害怕——媽媽會不會不在?或者,媽媽會不會正和趙晨宇……就在這間安靜的宿舍里……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撲面而來的是一片寧靜,客廳里整潔如常,餐桌上的插花依然艷麗。
我放輕腳步,悄悄走向臥室。臥室門虛掩著,我輕輕推開一條縫,看到大床上,一具豐腴熟悉的嬌軀正背對著門口,似乎睡得很沈。
「嗯?誰?」 我正準備悄悄退出去,不打擾她休息,床上的媽媽卻我細微的動靜驚動,迷迷糊糊地扭過了頭。
我趕緊落下抬起的腳,出聲表明身份: 「媽,是我。」媽媽揉了揉眼睛,看清是我,有些意外地問道:「軒宇?你怎麼突然過來了?」「沒事,就是……順路過來看看您。」我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
媽媽卻轉過身,側躺在床上面對著我,右手支著頭,另一隻手隨意地搭在腰間的夏涼被上。這個姿勢讓她成熟豐腴的身材曲線展露無遺,一瞬間,竟讓我莫名聯想起了電影《泰坦尼克號》里被刪減的那段rose 躺在沙發上的性感畫面。陽光透過窗簾,隱約勾勒著她的輪廓,帶著一種慵懶的風情,讓我欣賞到了一種不一樣的媽媽。這種場景我也見過很多次了,可為甚麼,這次就感覺不一樣呢?是因為我看了媽媽的那些視頻嗎?
「我看不像沒事,」媽媽仔細端詳著我的臉,眼神洞察,「看你鬼鬼祟祟的,瞞得了別人還瞞的了你媽我啊?發生甚麼事情了?」「真的沒甚麼。」我強裝鎮定,不想讓她為我這堆爛事操心,更不敢讓她知道我已經知曉了她和趙晨宇的秘密。
媽媽盯著我看了幾秒,想從我的表情里找出破綻。然後她說著「我看不像」,便想下床站到我面前。
可就在她雙腳落地想要站直的一瞬間,身體卻不受控制地趔趄了一下,發出一聲輕微悶哼。
「啊~」媽媽輕呼一聲,連忙用手扶住了床沿。
我心裡一緊,想上前去扶,但距離有點遠。 「媽,你怎麼了?」我急忙問道。
媽媽的臉上飛起兩抹不太自然的紅暈,眼神有些躲閃,語氣也變得結結巴巴:「沒、沒事……就是……就是之前跑了會兒步,腿……腿有點酸,使不上勁……」她說著,似乎覺得站著不舒服,又順勢坐回了床沿。我心裡重重地松了一口氣,一方面慶幸媽媽似乎只是肌肉酸痛,另一方面更是慶幸她沒有再繼續追問我的來意。以我現在的心理狀態,如果媽媽再追問下去,我恐怕真的會控制不住情緒,把所有事情都倒出來。
又和媽媽聊了幾句無關痛癢的閒話,確保她真的沒有起疑,我才藉口還有事,匆匆離開了媽媽的宿舍。
走出宿舍樓,被外面炙熱陽光一照,心中的陰鬱似乎驅散了一小半。手擋著陽光,低頭行走,耀眼的陽光下,影子黑的格外濃醇。
我想了想,找了一個體育系的人問了問體育系的老師,得到的回復是趙晨宇並沒有第一時間回學校報到商量復學的事情。
那他會去哪兒?難道在軒曼家?
抱著這個念頭,我又立刻驅車前往軒曼家。用備用鑰匙打開門,屋內靜悄悄的。我仔細檢查了一下,趙晨宇並不在這裡。但門口的男士拖鞋擺放得很奇怪,左腳壓著右腳,像是被人匆忙踢掉的樣子。浴室的瓷磚上還有未乾的水漬——他肯定回來過。
不知不覺到了下午,但這個混蛋始終沒有出現。
我也並非無所事事的等待,另一件更讓我焦急的事情佔據著我的心神——婧妍。
我坐在軒曼家冰冷的沙發上,不停地給婧妍發消息。我把昨天發生的事情,從如何遇到趙傾君,到如何喝酒,再到酒後失控的經過,盡可能詳細敘述了一遍,並附上了我深刻的道歉和懺悔。
然而,手機屏幕始終是黑暗的,沒有任何回復。未知的恐懼纏繞著我,滋生出各種可怕的胡思亂想。我甚至不受控制地想象出我情緒失控反過來怒斥她的場景……
但最終,這些想象都化為無力。一想到可能真的要和她分開,我就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半,空落落地疼。我也給歐陽阿姨發了消息,幸運的是,歐陽阿姨並沒有完全無視我。她甚至沒有責備我,只是很平靜地回復了一句:「我和你秦叔叔在家,婧妍不在我這裡。你們的事情,你先好好和她說吧。」看到這條回復,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但緊接著,一個更加恐怖的想法佔據了整個腦海,讓我不寒而慄——婧妍不接電話,不在家,那她……會不會和趙晨宇在一起?!
這個念頭讓我如墜冰窟,冷汗都冒了出來。我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聯繫了慕纖凝,想問問她知不知道婧妍的下落。
沒想到,信息剛發出去不到一分鐘,慕纖凝直接甩了一個視頻通話請求過來!
我手指有些顫抖地按下了接聽鍵。
屏幕亮起,畫面有些昏暗,光線不足,但能勉強辨認出是在她和婧妍的宿舍里。
慕纖凝半靠在床頭,一隻手舉著手機,另一隻手在嘴邊比成一個喇叭的形狀,但說話的聲音卻壓得極低,捏著嗓子偷偷摸摸道:「怎麼了林大少?是不是想你的小女友了?」我顧不上她的調侃,火急火燎的問:「婧妍在哪?」屏幕里的慕纖凝立刻給我比了一個更加用力的「噓」手勢,表情嚴肅,同時飛快地將手機鏡頭翻轉,對準了對面婧妍的床鋪。鏡頭有些晃動,床鋪側躺著一具我無比熟悉的動人嬌軀。她背對著鏡頭,蜷縮著,身上蓋著薄薄的空調被,只有烏黑的長髮散落在枕頭上。看到這裡,我不知道懸了多少次的心終於回歸了它應在的位置。
鏡頭很快又轉了回來,屏幕上再次出現了慕纖凝的臉。她依舊捏著嗓子,用氣聲悄悄說道:「睡著了,剛哭完沒多久,眼睛都腫了。你到底對她做了甚麼?發生甚麼事了?」我看著屏幕里慕纖凝關切又疑惑的眼神,內心掙扎起來。我也不知道該不該瞞她,我怕她告訴趙晨宇,但又怕不告訴她,她不知道該怎麼幫我。
這就是閨蜜這個位置的重要性吧。
我簡單思考了一下,最終還是決定坦誠相告:「昨天晚上,我和一個女同事……因為一些事情,一起喝酒,都喝醉了……然後……發生了不該發生的事情。今天早上,歐陽阿姨和婧妍不知道怎麼就找過去了……被她們……撞了個正著。」「甚麼!」屏幕里的慕纖凝聽到這裡,即使刻意壓著聲音,也忍不住驚愕地倒吸一口冷氣驚呼出聲,但下一刻她又急忙捂住了自己的嘴,緊張的朝婧妍的方向看了看,確認沒有驚醒她,才又轉回頭,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用更輕的氣聲追問:「真的?!你……你怎麼能……」「嗯……」我痛苦地點了點頭,感覺臉頰都在發燙,無地自容。
「天哪這叫甚麼事兒啊。」慕纖凝頭疼似的用手拍了自己的額頭好幾下。
「你,能幫幫我麼?」我發誓我從沒有這麼無助過。
「我怎麼幫你啊,丈夫出軌讓妻子抓現行,你讓小妾怎麼勸啊!」慕纖凝和我一起苦笑出聲。
「你幫我把她約出來就行。」我著急的站了起來,坐是坐不住了。
慕纖凝看著屏幕里我焦急的樣子,沈吟了片刻,嘆了口氣:「行吧……我試試看。
不過今天肯定懸了,婧妍現在的狀態非常不好,情緒很低落,估計甚麼也聽不進去。等她醒了我先安撫一下,看看情況再說。」「好,你幫我照顧她一下,謝謝了。」我認真道。
「謝甚麼,不管是為了你還是為了她,還是為了你們,都是我應該做的。」慕纖凝說完,屏幕上的她在靜止了一秒後消失了。我再次坐了下去,但屁股好似有無數根針在扎。
我一直在軒曼家的沙發上,幾乎是睜著眼熬過了一整夜,也沒有人再回到這裡,看樣子趙晨宇是真的走了,回老家或者去獨棟都有可能,不過對他的清算遲早都會,倒也不急在這一時。
漫長的失眠夜裡我把軒曼的這個家仔仔細細的檢查了一遍,台燈下面、掛畫掛鈎上、廚房的牆上還真的找到了幾個隱藏極深的微型攝像頭。
這個變態!我心底湧起一陣惡寒,會不會趙晨宇現在就在監視著我?無所謂了。
衣櫃里原本屬於他的男士衣物已經清空了,看來走得確實匆忙,甚至連洗衣機里洗好的床單都忘了晾曬。
第二天天色蒙蒙亮,我帶著一身疲憊和混亂的思緒離開了軒曼家,還得繼續去公司上班。
走進公司大樓,我鬼使神差地特意繞到了後端開發組。原本屬於趙傾君的工位,此刻已經徹底空了出來,桌面乾淨得反光,徬彿從未有人在那裡努力過、奮鬥過、失落過。空蕩蕩的,給我本就不好的心情更增添了一絲落寞。
一天的工作在心不在焉中很快混了過去。中午休息時,手機震動,是趙傾君發來的消息。她說:「歐陽阿姨上午一個人來找過我了。」我心裡一緊,連忙問:「她說了甚麼?」趙傾君回復得很快,她似乎也有些意外: 「沒有,就是很平靜地和我聊了聊天,問了我的家庭情況、以後的打算甚麼的。甚至……甚至還鼓勵我,給我提了些建議,讓我不要輕易離開 T 城,就在這裡繼續找工作打拼試試。」我看著這條信息愣住了。我不知道歐陽阿姨在想甚麼,我現在只感覺女人很複雜,事業成功的女人,更複雜。
終於熬到下班,走出公司大門。傍晚的陽光依然熾熱,空氣悶得讓人心煩意亂,但我卻莫名地感到一陣寒意,從腳底板猛地竄起,直衝頭頂。
公司門口不遠處的梧桐樹下,兩道我無比熟悉的身影正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直直地投向我這邊。
是婧妍和慕纖凝。
慕纖凝看到我,臉上擠出一個笑容,遠遠地就衝我用力招手,聲音故意拔高,像是要說給旁邊的人聽:「軒宇!這邊!」而婧妍,只是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運動鞋尖,一言不發。
我嘆了口氣,緩緩走進二人。
慕纖凝見我走來,笑道:「我們逛商場逛到附近,想著離你公司近,就過來等等看,沒想到這麼巧一下就等到你下班了!」慕纖凝一邊說,一邊用胳膊肘輕輕撞了撞身邊的婧妍,示意她說點甚麼。但婧妍依舊保持著沈默。
慕纖凝沒在意,繼續活躍著尷尬的氣氛: 「正好碰到你了,我們的車停的遠,你送我們回學校吧?」我看向婧妍,試探著問:「快晚飯點了,要不……我們先一起去吃點東西?」婧妍終於抬起頭,看了我一眼,但那眼神很快又垂了下去,聲音很低,卻不容置疑: 「回學校。」我和慕纖隱交換了一個無奈的眼神。慕纖凝只好打圓場:「哎呀,我其實還有點餓了呢……」但婧妍像是沒聽見,又重復了一遍,只有三個字:「回學校。」「好,回學校。」我立刻應道。
去停車場的路上,以及整個開車回N 大的過程中,婧妍始終偏頭看著窗外,保持著令我心慌的沈默,車內的空氣徬彿都凝固了。
一進 N 大校園,慕纖凝立刻演技浮誇地把手機貼到耳邊:「餵?啊?好好好,我馬上過來!」然後對我們說,「哎呀不好意思,老師找我突然有點急事,我得先過去一趟!你們慢慢聊!」說完不等我們反應,飛快地溜走了。
婧妍看著她逃跑的背影,沒有出聲阻攔。傍晚的校園很美,夕陽給學校舊址的灰色磚牆鍍上一層金邊。不少學生剛吃完晚飯,三三兩兩地說笑著。荷花池里,粉白的花朵開得正好,蜻蜓飛舞,輕輕搖曳。
我和婧妍默默地沿著青年湖邊的步道走著,中間隔著一點距離,兩人都沈默著,只有腳步聲和遠處的喧鬧襯得此刻更加安靜。
走到一處周圍沒甚麼人的僻靜角落,我終於鼓起勇氣,率先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沈默: 「婧妍,對不起……昨天的事,我真的……我不知道該怎麼……」婧妍沒有看我,只是靜靜地聽著。
我深吸一口氣,徬彿要用盡全身力氣:「我不該喝那麼多酒,更不該……失去控制,我玷污了我們的感情,對不起……」婧妍低著頭,身體明顯的顫抖了一下。
「能……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嗎?」我哽住了。
這時,婧妍終於緩緩抬起頭,眼圈紅腫,但眼神卻異常平靜,帶著一種讓我心慌的洞察。她靜靜地看著我,看了好幾秒才輕輕開口,聲音像羽毛一樣輕,卻重重砸在我心上:「下午……我給趙傾君打過電話了。」我瞬間如遭雷擊,臉色「唰」地一下變得蒼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大腦嗡嗡作響,只剩下「完蛋了」的空白。她看著我嚇傻的樣子,眼神里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痛楚,也有點別的甚麼:「我都問了……」她繼續說,語氣平靜得可怕,「她也差不多都說了……所以我知道這一切都是一場意外。」她頓了頓,目光轉向湖面。
我的心跳得像擂鼓。
「我真正傷心的是——」她轉回頭,目光直直地看進我的眼睛,裡面積蓄著淚水, 「你一直和她……有著曖昧。你照顧她,幫助她,讓她住進家裡以前的房子……你對她,和對別的女孩不一樣。這些,你從來都沒有和我提過,哪怕一次。」她的聲音哽咽了。
我羞愧得無地自容,可心裡里隱藏的另一股黑暗的情緒也在隨之發酵,它像一個被封印的惡魔,正在扒開壓著它的石頭,鼓動著岩漿——那你和趙晨宇呢?怎麼說?
可我脫口而出的內容,卻是海底的冰川: 「這一點……是我不對。我真的錯了,婧妍。我只是……我不知道怎麼開口,也怕你多想……」突然,婧妍上前一步,伸出雙手緊緊地抱住了我的腰,把臉深深地埋在我的胸口。她的身體微微發抖,聲音帶著不安的脆弱,悶悶地傳來:「軒宇……你告訴我……你會不會離開我?會不會不要我了?」我幾乎是瞬間就用力回抱住她,手臂收得很緊,徬彿要將她揉進我的身體里,聲音堅定無比:「不會!絕對不會!我怎麼會離開你?婧妍,我愛你啊!」「任何情況都不會?」她在我懷裡抬起頭,淚眼婆娑地追問。
「是的!任何情況都不會!」我毫不猶豫地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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