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重逢
我的末世女神侍奉隊 · 左輪山貓 · 1 / 2
宋舟試著握拳,指節發出細密清脆的爆響,力道從掌心湧向指尖,像是有甚麼被堵塞許久的東西終於通了。
他翻身坐起,動作比往常快了半拍,帶起細微的風。
柳語晴還在睡,蜷成小小一團,嘴唇微張,嘴角掛著一點口水。
她昨天趕路累壞了,趴在他胸口說「哥你的心跳好有力」,說著說著就睡著了。
所以昨晚無事發生。
宋舟輕手輕腳抽出被她枕麻的手臂,站起身。
地上裝滿物資的登山包,來時背著要微微彎腰才提得起。此刻他單手拎起,掂了掂,像拎一袋幾斤重的蘋果。
他閉上眼內視至今無法命名的「流轉」。
代表異能能量上限的「藍條」,雖然還是冷淡的幽藍色光芒,但長度明顯延伸了一截,甚至連亮度凝實了許多。
如果說之前它像是隨時會斷的蛛絲,現在它已經有了一根琴弦的厚度。
最關鍵的是能量池。
以前的池底總是淺淺一層,用一次傳送門就見底。此時,池水不僅是滿的,而且水面比昨天高出了明顯的刻度,是實實在在的擴容。
宋舟低頭看著自己掌心。骨節分明,繭子是新磨的,虎口還有昨天握刀時勒出的細痕,雙手握拳時,力道比以前任何一天都扎實。
就像常年坐辦公室的人忽然被塞進體校操練了三年。脫胎換骨,卻不記得汗水在哪滴落的。
柳語晴揉著眼睛坐起來,頭髮炸成一蓬亂草,迷迷瞪瞪望向他,聲音黏糊糊的:「哥……要走了嗎?」
「嗯。」宋舟把一條巧克力棒塞進側袋,「今天爭取推進到三十公裡外。」
柳語晴乖乖爬出睡袋,一邊打哈欠一邊疊,動作比前幾天利索不少,折疊、壓實、收束帶,一氣呵成。
但臉色還是白的,眼眶下的青黑淡了些,可嘴唇血色依舊淺淡,像褪色的花瓣貼在上面。
宋舟看著她把睡袋塞進壓縮袋,手臂細得像一折就斷的枯枝。明明這些天的伙食比之前好太多,肉類、維生素、甚至還有巧克力和果凍當零食,但她的身體虧空得太久了,不是幾頓飽飯能填平的溝壑。
「哥,走吧。」柳語晴背上小號的背包,馬尾扎得歪歪扭扭,但她自己渾然不覺,仰著臉朝他笑。
宋舟伸手,把那縷逃出皮筋的碎發別到耳後。
柳語晴側過臉,把臉頰貼進他掌心,蹭了蹭。
她走在宋舟側後方,步伐漸漸慢下來。
第三公里時,她的呼吸開始變重。
第五公里,宋舟回頭,看見她額頭沁出細汗,在晨光里閃著碎光。她咬著下唇,一聲不吭,努力跟上他的節奏。
他停下腳步:「上來。」
柳語晴搖頭:「我能走。」
宋舟沒跟她廢話,直接停步,彎腰,一手攬背,一手穿過腿彎。
天旋地轉間,柳語晴已經被他打橫抱了起來。
「哥!」
「別動,省點體力。」
柳語晴縮起腿,雙手環住他的脖子,把臉埋進了衣領內。
洗過的頭髮散髮著淡淡的香氣,混雜著凜冽的空氣,直往他鼻子里鑽。
宋舟手臂收緊了一些,大步向前,抱著她走,竟然比剛才自己空手走還要穩。
但他的眉頭越擰越緊,不是因為柳語晴重。
是因為意識到殘酷的事實:遇到變異體怎麼辦?
昨天那只四肢著壁的蜘蛛形菌蝕體,彈跳速度超過任何運動員。
他正面迎擊尚且驚險,若不是柳語晴的感知能力提前預判了它的假動作,那一下繞背偷襲,他根本來不及格擋。
如果當時他背著一個人呢?
哪怕只是多出十幾斤負重,重心偏移半寸,爪刃就不是在地面划出五道深溝,而是在他脊椎上開五個血洞。
宋舟把柳語晴放下來,讓她靠著一堵斷牆休息。
她從背包側袋摸出水瓶,小口小口抿著,不時抬眼看他,大概是他表情太沈。
宋舟低頭,看著自己腰側的氣槍。
昨天用它射擊落單菌蝕體,二十米距離,鋼珠打進去,那東西晃了晃,居然繼續往前走。他又補了七發,其中三發命中頭顱,才讓它徹底倒下。
平均十幾發鋼珠才能癱瘓一隻普通的菌蝕體。
對付昨天那種變異型,這玩意根本破不了防。
火力嚴重不足。
還有載具,他必須找到,否則以柳語晴的體力,還沒到城郊就會徹底耗盡。
「這附近有地圖嗎?」宋舟問,「導覽圖,甚麼都行。」
柳語晴眨眨眼,茫然搖頭。她對這個城市的熟悉範圍僅限於聚居地周邊,更遠的地方從未涉足。
兩人沿著廢棄的街道走了二十分鐘,在一個歪斜的公交站牌前停下。
站牌的玻璃早就碎了,裡面的線路圖蒙著厚厚的乾涸污漬,像是血,又像是機油。
宋舟從背包側袋抽出匕首,用刀背小心地刮掉硬痂。
鐵鏽剝落,露出了下面斑駁的字跡。
「……濟……」柳語晴湊過來,鼻尖幾乎貼到鐵板上,眯著眼辨認,「濟……元……路?」
「是濟遠路。」宋舟指著線路圖末端的紅點,「看這個站名,旁邊畫了個警徽標誌。」
他直起腰,看向街道盡頭。
既然有警徽,證明附近大概率會有派出所。
「走。」
走過三條街,一片違和的建築群闖入視野。
說違和,是因為這片區域與周圍灰撲撲的廢墟格格不入——外牆是鏡面金屬板,在陰天里泛著冷調子的銀灰,稜角切割成銳利的幾何形。
門楣上沒有招牌,只有一行蝕刻的小字,字體是刻意模仿硅谷極簡風的無襯線體。
宋舟試著推門。
門沒鎖。
店內昏暗,貨架東倒西歪,玻璃碎渣鋪了滿地,幾具早已乾癟的屍骸散落其間,應該是末世初期的幸存者,為爭奪物資死在這裡。
柳語晴自覺站到門口放哨,感知周圍。
宋舟蹲下,在收銀台翻找。
抽屜空空如也,只有幾枚鏽蝕的硬幣。他轉向收銀台後的儲物櫃,撬開掛鎖。
一堆數據線、充電頭、拆開的電子產品配件湧出來。最底下壓著長條形的物件,包裝盒已壓扁,但內容物完好。
宋舟抽出來。
是一條弧形的掛耳設備,通體啞光黑,觸感類似親膚硅膠,沒有按鍵,沒有插孔,只在尾端有個隱蔽的接口。
他試著把它掛在耳後。
冰涼觸感貼上太陽穴的瞬間,視野里張開半透明的懸浮界面。
圖標、文字、三維模型就懸在他眼前二十公分處,隨著他頭部轉動而穩定地錨定在空間坐標里,視網膜投影。
這個世界的科技樹這麼強?
宋舟在界面里翻找,手勢笨拙地模仿觸控板操作。電量圖標在右上角閃爍,殘餘3%。
他迅速划到導航模塊。
一張三維地圖鋪展開來,網格狀掃描痕跡顯示這是離線緩存。建築、街道、交通樞紐被不同顏色標注,角落有一枚小小的紅星。
紅星下的備注:「區武裝部。」
宋舟把掛耳設備塞進口袋,轉身招呼柳語晴跟上。
武裝部離數碼店大約四公里。
這個距離在正常狀態下不算甚麼,但越靠近目標,街面上的菌蝕體就越密集。
它們不再是零星遊蕩,而是成群結隊地出現在視野里,三五隻一簇,慢吞吞地拖行。更糟糕的是地面——灰白色的菌毯從街角蔓延開來,像發霉的地毯鋪滿半幅路面。
柳語晴緊緊貼著他後背:「哥,正門進不去。菌毯上有幾只在曬太陽,門廊里至少還有十幾只。」
宋舟環顧四周。
東側是開闊地,無遮無攔。西側緊鄰一棟塌了半邊的寫字樓,外牆剝落。
「繞到後巷。」
他扣住柳語晴手腕,帶她貼著牆根向西移動。
後巷狹窄,兩台廢棄轎車頭尾相抵堵住通道。菌蝕體少了很多,有兩只在巷口徘徊,背對著他們。
宋舟屏息,從空間抽出唐刀。
瞬移。
視野切換的剎那,刀刃已經從後方切入第一隻菌蝕體的頸椎,第二隻才遲鈍地轉身,宋舟側身,工兵鏟自下而上鑿進它下頜。
兩具屍體疊在一起,黑褐體液緩緩滲進水泥裂縫。
宋舟穩住呼吸,拉起柳語晴繼續深入。
槍械庫在武裝部最里側。
門是厚重的電子防盜門,指示燈早熄了,電源切斷後鎖死機構卡在原位。宋舟試著撬了幾下,紋絲不動。
柳語晴蹲在走廊拐角放哨,不時回頭看他,眼裡壓著焦急。
宋舟從空間抽出撬棍。
軍用級的防爆門,哪怕斷了電,機械鎖死的咬合力也不是普通人能撼動的。放在兩天前,他絕對會轉身就走。
但現在不一樣。
他把撬棍扁頭卡進門縫,深吸一口氣,調整站姿,肩膀抵住撬棍末端。
意識深處,變粗的藍線微微震顫,熱流瞬間湧入四肢百骸。
宋舟全身肌肉驟然繃緊。
柳語晴蹲在旁邊,原本在警惕四周,此刻卻看呆了。
她能清晰地聽到金屬門框發出令人牙酸的扭曲聲,純粹的暴力美學讓她心跳漏了一拍。
「嘣——!」
一聲巨響,鎖芯直接崩飛。
厚重的防爆門被硬生生撬開了足以容人的縫隙。
宋舟喘了口氣,側身擠進去,回手把還在發愣的柳語晴拉進來。。
槍械庫里一片漆黑。
他摸出小手電,光束切開濃稠的黑暗,掃過一排排空蕩蕩的槍架。
空的。
彈夾散落一地,包裝紙被踩進泥濘腳印里,幾枚空彈殼滾落在牆角。
柳語晴看著他沈默的背影,想說甚麼,又咽回去。
宋舟手電光掃過牆角落滿灰塵的儲物櫃。
櫃門半掩,裡面空無一物。
他蹲下,把手電伸進櫃子最深處。
角落的夾縫里,有甚麼東西在反光。
他探手進去摸索,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屬。拽出來——
一把突擊步槍。
槍管修長,護木是碳纖維材質,機匣上蝕刻著「龍騎-6.5」的字樣。他拉動槍機,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寂靜里炸開。
空倉,但保養良好,槍膛里甚至殘留著薄薄的防護油。
他又摸了一遍。
第二把是防暴霰彈槍,槍身短粗,泵動式,槍托被磕掉一塊漆,但整體完好。
彈藥呢?
宋舟幾乎把整個櫃子拆了,最後在底部夾層找到一個密封鐵盒。
撬開。
二十幾發彈,還有些是霰彈。零零總總加起來,勉強夠塞滿一個戰鬥攜行具。
不是很多。
但總比氣槍強。
他把兩把槍收進空間,彈藥單獨碼放,壓縮進最方便抽取的位置。
柳語晴看著他完成這一切,目光又飄向被暴力撬開、合頁完全變形的防爆門,還是忍不住問:「哥……你是身體強化系?」
宋舟動作一頓,回頭看她:「甚麼?」
柳語晴指了指慘不忍睹的門框。
「這種厚度的鋼板,普通的強化系都很難撬開。我見過他們一拳打穿牆壁,但是純粹的蠻力撕裂……只有特化級的才做得到。」
她看著宋舟的手臂,眼神里帶著近乎崇拜的困惑:「而且你身上沒有肌肉充血膨脹的特徵。強化系發力時,血管會暴起像蚯蚓一樣。」
宋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確實,剛才爆發的力量,遠超他肉體的極限。
空間薄膜!
純白空間賦予他的「淨化機制」,本質上是在他體表和體內覆蓋了高維度的空間膜。
膜能隔絕真菌孢子,自然也能……隔絕反作用力。
當他用力時,這層空間膜並沒有讓他的肌肉變大,而是充當了外骨骼和液壓緩衝的角色。它鎖住了肌肉結構,承擔了骨骼無法承受的壓力,將超出人體極限的力量毫無損耗地傳導出去。
甚至,當能量充足時,膜能像非牛頓流體一樣,遇強則強。
宋舟握了握拳,指節爆響。
難怪自己一個機制怪,竟然有數值。
「……大概吧。」宋舟沒有過多解釋關於空間膜的理論,只是含糊地應了一聲。
他帶著柳語晴離開武裝部,順著地圖標記搜索周邊汽貿城。
第一家4S店,玻璃門碎成渣,展廳里幾台轎車七歪八扭堵在一起。宋舟試著發動其中一台,儀錶盤死寂,油箱早被抽乾。
第二家,情況類似。幾台越野車被撞毀,輪胎癟陷,發動機艙被撬開,值錢的零件拆得乾乾淨淨。
第三家是摩托車店。
展台空空如也,地上散落著昂貴的碳纖維頭盔和被撕裂的騎行服。顯然,這裡早就被洗劫過,機車都被幸存者騎走了。
宋舟走到庫房角落。
一堆倒塌的貨架下,壓著一個未拆封的巨大木箱,外層裹著厚厚的防潮布和工業油紙。
他清理掉雜物,用匕首劃開外包裝。
隨著油紙層層剝落,一台通體啞光黑的電摩顯露出來。
造型極其科幻,流線型車身,寬大的全地形輪胎,甚至連胎毛都還沒磨損。
這是店內用來鎮店的「概念款」,因為沒擺在顯眼位置,反而躲過了一劫。
宋舟跨上去,接通電源。
儀錶盤亮起幽藍的冷光。
電量:67%。
預估續航:320公里。
「完美。」宋舟低語。
雖然是「肉包鐵」,但勝在隱蔽和靈活。
他輕輕擰動電門。
電機發出幾乎聽不見的電流聲,車身像幽靈一樣滑出半米。
柳語晴站在旁邊,眼睛瞪得溜圓,看著這台從垃圾堆里刨出來的嶄新座駕:「哥……你是哆啦A夢嗎?」
宋舟嘴角勾了一下,拍拍後座:「上來。」
柳語晴小跑過去,手腳並用地爬上高聳的後座。
為了保持平衡,她不得不整個人貼在他背上,手臂緊緊環住他精壯的腰身。
尚未發育完全的胸口正抵著宋舟的後背。雖然只有小小的一點起伏,但柔軟的觸感,隨著車輛的顛簸,一下下在他的背上化開。
「抱緊了。」
宋舟擰動電門。
車身瞬間提速,卻依然安靜,只帶起一陣掠過的風聲。
與此同時。
距離聚居地二十公裡外的一處荒廢村落。
殘垣斷壁間,柳然頹然坐在發霉的沙發上,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擦拭那只洗得發白的發卡。
塑料質地,邊角磨圓了,鑲著的塑料鑽掉了三顆,只剩兩顆還嵌在卡座上,女兒四歲時纏著她買的。
那是末世前的事了,久遠得像上輩子。
她把發卡攥進掌心,硌得生疼。
二十四天前,屍潮從東北方向湧來,鋪天蓋地的菌絲遮蔽了日光,戰士們衝在最前,被潮水一樣湧來的菌蝕體吞沒。
她拉著女兒的手往西跑。
人群擠成牆,她不小心跌倒,爬起來時手還攥著那截細細的手腕,然後不知從哪來的力道,衝散了她們。
柳然回頭時,只看見無數雙驚恐的眼睛、往同一方向擁擠的人影。女兒小小的頭在人潮里沈浮,徬彿溺水者最後的指尖。
起初,她憑借著治療師的身份和威望,糾集了十幾名幸存者,其中不乏她曾救治過的病患,試圖重返聚居地邊緣搜救。
有人幫探路,有人幫放哨,柳然很感激把省下的物資分給他們,承諾找到女兒後一定加倍報答。
但面對吞沒聚居地的菌群,恐懼擊碎了人性。
第十天,隊伍里開始有人藉口「尋找物資」離開。
第十六天,只剩三個人。
第二十天,最後剩下的人看著她,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說了:「柳醫生,語晴那孩子……。」
他沒說完就走了。
柳然清楚,只是不敢承認。
這口枯井是她意外發現的。井水雖淺,但每天能滲出幾桶。她在井邊開墾了幾壟地,撒下從廢墟里翻出的菜種。
種子發芽了。
嫩綠的芽尖破土而出,在末世灰敗的底色里亮得像翡翠。
然後第三天開始發黑。第五天,葉片捲曲萎縮,根莖軟爛。她把爛掉的菜苗拔出來,發現根系纏滿灰白的菌絲。
她換了三個地方,每次都一樣。
土地被污染了。
幾壟枯死的菜苗是最後的希望。
柳然看著窗外,夕陽把天際染成病態的橘紅。
她打開那個鏽跡斑斑的鐵盒。
裡面還剩半包餅乾,一塊巴掌大的黑面餅,幾片果脯。
省著吃,能撐三天。
三天後呢?
柳然握著發卡,指甲陷進掌心。
她想起丈夫。
他死在末世降臨後的第七天。不是被菌蝕體殺死的——他們躲的那間地下室很安全,食物也夠。他死於傷口感染,發燒,說胡話,最後兩天連她都不認得了。
臨死前他攥著柳然的手,嘴唇微動,已經發不出聲音。
但她讀懂了。
——照顧好晴晴。
柳然把發卡貼在心口。
三天。
如果三天後還沒找到語晴,或者食物耗盡,她就用繩子,去地下找父女倆。
至少那裡沒有飢餓,沒有怪物,不會在每一個驚醒的夜裡反復夢見那只松開的手。
國道上,一道黑色的閃電正無聲地撕裂荒原的寂靜。
全地形輪胎碾過碎裂的柏油路面。柳語晴緊緊貼在宋舟背上,風把她的頭髮吹得狂亂飛舞。
隨著距離聚居地舊址越來越近,周圍的景色開始變得詭異。
植物不再是枯黃,而是呈現出病態的灰白。樹幹上掛滿了粘稠的絲狀物,路邊的廢棄車輛被厚厚的菌毯包裹,像一個個巨大的蟲繭。
當他們翻過一座小山坡,視野豁然開朗時,宋舟捏下了剎車。
「嘶——」
輪胎在地面拖出長長的痕跡。
即使是已經覺醒了異能的宋舟,在看到眼前的景象時,也感到一陣眩暈。
已經不再是人類的居住地,而是真菌的巢穴。
聚居地核心,已經被肉眼可見的厚重菌毯完全覆蓋。數不清的菌蝕體像蟻群一樣在廢墟間蠕動,密密麻麻,令人作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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