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大會(上,無H)
我的末世女神侍奉隊 · 左輪山貓 · 2 / 2
蘇小妍撇撇嘴,立刻收起剛才那點嬌氣。
她當然明白,只是剛才被又悶又破的屋子熱得心煩才沒經過大腦說出這番話。
被宋舟這麼一敲打,她乖乖點頭,不再有半句抱怨。
入夜的龍陽市依然喧囂。
薄薄的牆壁擋不住外面的聲浪,賭徒的嘶吼、暗娼的浪笑、巡邏隊的皮靴聲,遠處偶爾還傳來幾聲槍響,分不清是嘩變還是擦槍走火。
在危機四伏的軍閥老巢,宋舟丟掉心頭所有的旖旎心思。
他連軍靴都沒脫,將蘇小妍拉進懷裡。
兩人就這樣和衣躺在狹窄的硬板床,等待明天大戲開鑼。
大會的會場,設在城市中心的體育場內。
頂棚早已被拆除,露天的環形看台被強行改造成席位區。
正中央的綠茵場,拔地而起一座高台。高台之上再築高台——五把象徵權力的寬大座椅俯視全場。
座椅前方橫有一排鋪設雪白桌布的長桌,上面堆滿昂貴鮮果、精緻糕點與名酒。
高台四方,是面全息投影,正滾動參會勢力的名單與實時數據。
權力向下輻射,席位等級分明。
緊挨高台的,是二十個執行委員的專屬半封閉包廂,內設沙發與茶桌,侍從隨叫隨到。
再往外一圈,一百一十個事務委員席位,配置簡單的桌椅。
部分早到的人正端茶盞與旁人低聲交談。
最外圍那一圈,則是多達三百個的列席委員的區域。
這裡僅有折疊椅和窄桌,桌面空空如也。
而在這些列席委員身後,還有幾百個連椅子都沒有的候補委員。
他們乾站著,或者厚臉皮自己從外面拎個小馬扎,擠在過道里。
宋舟帶領蘇小妍步入會場時,列席委員區已落座大半。他在第七排靠過道的地方,找到自己的位置。
蘇小妍恪守副官的本分,安靜地在他身側站定。
周圍幾個同屬的委員扭頭瞥了眼這對生面孔,很快又移開視線,沒有搭話的興致。
宋舟抬眼望向高處。
執行委員的包廂里稀稀拉拉坐有幾個人,大部分拉著厚重的遮光簾。再往上,那五把常委座椅,空空蕩蕩。
收回視線,他才發現自己這排異常空曠,只坐了一人。
那是個魁梧壯漢,胳膊粗得快趕上宋舟的大腿。
軍裝被那身橫肉繃得緊緊的,領口敞開兩顆扣子,露出濃密的護心毛。
他正百無聊賴地在半空划拉全息屏幕,余光瞥見宋舟落座,眼睛頓時一亮。
「哎!老弟!」壯漢聲如洪鐘,站起身兩步湊過來。
身下的折疊椅被他粗暴的動作帶得發出淒慘的「嘎吱」聲,「可算來個喘氣的了!我還以為今年這排又要老子一個人包場!」
宋舟還沒來得及開口,壯漢已經無比熱情地伸出大手:「我姓馬,馬鐵山,第87獨立營的。老弟怎麼稱呼?」
宋舟伸手與他一握,語氣平淡:「宋舟。」
「宋老弟!」馬鐵山在他旁邊的空位坐下,「你旁邊這位是?」
「我的副官。」宋舟惜字如金。
馬鐵山衝裹得像水桶的蘇小妍咧嘴笑,露出一口老黃牙:「大妹子,你也坐唄,別傻站了。老哥跟你透個底,這破會開起來又臭又長,站下去能把腿站斷。」
他拍向旁邊那把貼「第42獨立營」標籤的椅背,「就坐這!這倒霉蛋已經兩年沒來開會了,今年估計墳頭草都兩米高了,空著也是空著。」
蘇小妍沒有動,而是低頭請示宋舟。直到宋舟頷首,她才聽話落座。
馬鐵山十分自來熟地把椅子往宋舟這邊拽:「老弟,第一次來這?」
「對。」
「難怪面生。老哥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咱們這種貨色,就是來走個過場的。點名、聽報告、看上面吵架、最後散會,年年一個鳥樣。」
他努努嘴,指向高處空蕩蕩的座椅:「看到沒?大佬不到最後一刻,是絕對不會露面的。咱們這些小魚小蝦,純粹是來走過場滴!」
馬鐵山又湊近些:「老弟,在哪片發財?」
「南邊,靠近寧丘那一帶。」
「寧丘?那破地方可是三不管地帶!你們那日子不好熬吧?」
「還行,勉強混口飯吃。」
「那也夠嗆。」馬鐵山開始大倒苦水,「老哥我這日子也是緊巴巴。地盤卡在北邊口,窮得叮噹響,每年就靠上面撥點可憐的配額,再帶兄弟們刮刮地皮續命,快連稅都交不起了。」
宋舟聽著偶爾點個頭敷衍。
馬鐵山倒了幾句苦水,突然停下來,上下打量他:「哎,老弟,你這名字,我怎麼沒在入場名單上見過?你那個營頭叫啥?」
宋舟指在桌面打印簡陋黑字的塑料銘牌。
馬鐵山湊過去,磕磕巴巴念出聲:「第39獨立拓荒營,列席委員……VoidSnake?」
他的表情瞬間變得微妙,濃密的眉毛幾乎挑到發際線。
宋舟乾咳,語氣強作鎮定,試圖掩蓋腳趾扣地的尷尬:「以前年輕,遊戲玩多了,隨便起的。」
馬鐵山笑得前仰後合:「哈哈哈哈!老弟你可真他娘的是個人才!不瞞你說,老哥我當年建營的時候,也想搞個酷炫的,可惜沒拉下老臉,哈哈哈哈!」
他笑得眼淚都飈出來了,用袖口胡亂抹,連連拍打宋舟的肩膀:「沒事沒事,誰還沒個年少輕狂的時候!」
宋舟咬牙蹦出幾個字:「……馬老哥說得對。」(蘇小妍: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馬鐵山擺擺手:「老弟,老哥多嘴探個底,你這委員的位子……走誰的門路弄來的?」
宋舟恰到好處地露出苦笑,扯起謊:「實不相瞞,家父早年是個聚居地的首領,機緣巧合給蘇帥的部隊供過幾次物資。
蘇帥那邊的人指頭縫里漏點油水,家裡給捐了個列席的名額。本想背靠大樹好乘涼,誰成想……蘇帥一倒,靠山成催命符了。」
聽到「蘇帥」兩個字,馬鐵山眼底試探的精光黯淡。
他語氣里反倒多出幾分同病相憐的真誠:「老弟,這操蛋的世道,能活著喘氣就不容易。蘇帥的事……唉,水太深,不說也罷。都是在底層刨食的苦命人,以後有甚麼難處,互相照應點。」
他又拍了拍宋舟的肩膀,補句:「多個朋友多條路嘛。」
「多謝馬老哥。」
馬鐵山似乎還想再拉幾句,前方高台上的全息投影開始播放歡迎影像。
他臉色一正,趕緊站起身:「快開始了,我先回座。」
九點整,屏幕里的畫面驟然切斷。
一名中年男人闊步走到立式話筒前。那是救世軍總秘書長,姓周。
他環視全場,原本嗡嗡作響的幾千人會場迅速陷入寂靜。
「各位,年度大會現在開始。第一項,資格審核。」
屏幕滾動各單位的名單,分批次進行淘汰確認。為節省時間,現場只念缺席與註銷的名單。
「第三裝甲營,缺席兩屆,警告。第十二獨立連,缺席兩屆,警告。第四十五偵察大隊,全員犧牲——註銷番號。」
全員犧牲。註銷番號。
輕飄飄的八個字,便抹殺了幾百條鮮活的人命和一段建制。
會場里不可遏制地泛起一陣低語。
外圍站著的那群候補委員里,有幾個人的臉色慘白。
其中一個穿灰色夾克的中年男人剛想張嘴,就被旁邊的同伴拽住袖子,將抗議聲捂回肚子里。
蘇小妍借衣領的掩護,悄悄湊近宋舟耳畔,語氣里滲出咬牙切齒的怒意:「第四十五偵察大隊……以前是我爸麾下的旁系精銳。我爸倒台後,他們定是被當成炮灰調去填線,給活生生填沒了。」
名單繼續滾動。
直到從後往前翻走數十屏,宋舟才終於打起精神。
「第39獨立拓荒營,列席委員:Void Snake,出席。」
看到這條信息,宋舟心裡的石頭總算落地。
列席委員的名單里依然有大片缺席的空白。未到場的番號在全息系統中被標紅,記錄一次警告。連續三次無理由缺席,剝奪資格,註銷編制。
一名被標紅的突然從後排站起來,漲紅臉大喊:「報告!我人來了啊!」
周秘書長連眼皮都沒抬,徬彿人根本不存在。
那名軍官僵立幾秒,最終頹然地坐回原位。
資格審核結束,周秘書長退至後方。
巨幕陡然閃爍,切換為戰區勢力地圖。
一名面容冷硬的參謀跨步走到話筒前,開始宣讀戰報。
「嘉和戰區,連失兩座地級市,菌毯向東南方向推進約四十公里。
瀘江戰區,慘勝,收復一處工業區。
北部戰區,新聯盟軍向我方防線發起三次小規模進攻,均已擊退。」
地圖的紅藍標記交替。代表淪陷與污染的紅色色塊,明顯比去年擴大整整一圈,猶如吞噬人類版圖的血盆大口。
宋舟的視線落在在澤川市的坐標。
那裡被標記一個醒目的黑色骷髏頭,旁邊的字體加粗標注:禁區級。
參謀念到澤川時,帶過一句:「澤川方向,菌蝕體反應持續飆升,嚴令各部避免深入。」
戰報的最後,參謀抬起頭,拋出重量級的情報:「今年新增確認的領主級菌蝕體共計五處,分別盤踞於澤川、臨江與劉瓦口。請各防區務必提高警戒,一旦遭遇,嚴禁交火,立即上報。」
宋舟眼觀鼻,鼻觀心,裝出雨我無瓜的模樣,徬彿導致澤川市變成禁區跟自己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戰況彙報完畢,會場原本壓抑的空氣立刻降至冰點。
有人下意識地挺直脊背,有人端茶杯的手僵在半空,悄悄咽唾沫。
周秘書長再次站到聚光燈下。
這一次,他手裡多了份厚重的文件。
「下面進行第二項:年度資源配額與賦稅審核。」
屏幕里的地圖切走,換成滾動的各單位「貢獻值」與「欠款黑名單」。
宋舟目光一掃,很快在不起眼的角落找到自己的檔案:【第39獨立拓荒營,當年稅款已繳清,貢獻值:無。】
旁邊幾排的番號也大多顯示類似的數字。
有的背伏沈重的欠款,有的堪堪繳清,極少數擁有賞賜的「獎勵配額」。
周秘書長一招手,幾名秘書立馬會意,翻開紅頭文件宣讀名單。
念到的,全是欠稅嚴重的部隊。
「第十七運輸大隊,連續兩屆未繳清駐區稅款。給予嚴重警告,明年若再不清繳,註銷番號,就地整編。」
話音剛落,第十七運輸大隊的一名負責人從座位彈起來咆哮:「老子今年被屍潮衝了整整三次!連車都炸成廢鐵,你讓老子拿甚麼繳?拿兄弟們的骨灰繳嗎!」
念到他名字的那名秘書翻過一頁文件,繼續宣讀下個倒霉的番號。
類似的絕望場景反復重演。
有人雙目赤紅拍桌子怒罵,有人卑微哀求,更多的人則是面如死灰地癱坐在椅子。
一名頭髮花白、瞎了一隻眼的老連長頹然站起身,沙啞哀求「能不能再寬限一年」,可換來的,依然是無視。
審核結束的剎那,被當場宣判取消番號的委員,他們的名字和部隊建制被一段代碼抹除。
會場警衛大步上前,將這十幾個面色慘白的人架出會場。
資源洗牌暫時結束,周秘書長繼續退回陰影中。
高台之上,終於走來一個重量級人物:救世軍五大常務委員之一,劉琦君。
原本因為剛才流程而嘈雜的會場馬上安靜,落針可聞。
劉琦君年過半百,沒拿任何文件,兩手空空站在台面。
「各位,今年的第一個議題。」他的聲音不緊不慢,「關於與新聯盟展開局部合作的提案。」
屏幕里彈出一份文件,大意是:建議在菌蝕體威脅嚴重的區域,與新聯盟軍展開有限軍事合作,共同清剿高階菌蝕體。
一石激起千層浪,整個會場炸開鍋。
「新聯盟那幫叛徒!跟他們合作,咱們成甚麼了?!」
「這是變相投降!是賣國求榮!」
叫囂得最凶的,全是散座區連飯都吃不飽的候補委員和列席委員。
有人面紅耳赤地揮舞拳頭,有人把桌子拍得震天響;事務委員那邊也有零星幾個人站起來反對,但聲音明顯沒那麼足的底氣。
反觀最靠近權力中心的執行委員包廂,基本保持緘默,只有極少數人在低聲耳語。
面對台下的群情激憤,劉琦君一動不動地觀望這場鬧劇。
任由這群人吵了十多分鐘後,劉琦君才抬起手示意安靜,會場的聲浪一層接一層地消退。
「投票吧。」他淡淡吐出三個字。
全息屏幕的數字開始跳動。
代表反對的紅色條一路飆升,從三分之一碾過一半,最後定格在三分之二的刻度上;而代表贊成的綠色條,自始至終沒超過四分之一的底線。
毫無懸念,提案沒通過。
劉琦君沒甚麼表情,徬彿早有預料:「擱置,明年再審。」
會場里嗡嗡的議論聲持續很久。
宋舟懶得再看這場拙劣的政治表演,拉起蘇小妍站起身準備離場。馬鐵山扯著破鑼嗓門大喊:「老弟,晚上老哥做東,請你喝酒!」
宋舟抬手朝後擺:「改天吧馬老哥,今天實在有點事走不開。」
馬鐵山也不勉強,豪爽地咧嘴一笑:「行!咱們改天再喝!」
走出體育場時,天色快黑了。
外面的霓虹燈牌接連亮起,把整條主街照得通明。
日他媽的。
宋舟在心底暗罵,大早晨趕過來,光是個破點名就耗了四個小時。
回到住處,宋舟推開門,蘇小妍如釋重負脫下悶熱厚重的大衣,掛在掉漆的椅背。
「累壞了吧?」宋舟看著她滿頭細汗的樣子。
「還行。」蘇小妍揉捏酸痛的肩膀抱怨,「就是破椅子太硬,坐得屁股生疼。」
宋舟將窗簾拉嚴,隔絕外界窺探的可能。
至於房間里,他掃描過並沒有監聽設備。
二人簡單吃點東西,洗去一身疲憊,便相擁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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