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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去看電影吧

人生不如意 · 風和紗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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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指在床頭櫃的絲絨襯墊上,反射著窗外透進來的、城市永不熄滅的微光。

鉑金的圈,內側刻著「ZY?AR,永遠」的誓言,永遠停留在了三年前那個匆忙的早晨。

周言難側躺著,指尖懸在戒指上方幾毫米處,不敢觸碰,只是讓那冰冷的金屬光澤刺痛他的眼睛。

不是沒來得及送。

是太想賦予它一個完美的時刻,一個足以匹配他心中那份完美愛情的儀式。

他計劃了很久,選在一個他們共同設計的海邊小別墅竣工後的週末。

他要親手把鑰匙和戒指一起交給她,在只屬於他們的、充滿彼此印記的空間里,聽海浪見證。

那個早晨和往常一樣。

安如意穿著他的舊T恤,光著腳在廚房裡煎蛋,哼著不成調的歌。

陽光穿過百葉窗,在她柔軟的發梢和裸露的小腿上跳躍。

空氣里是咖啡的焦香,還有她身上永遠淡淡的、清苦又回甘的苦橙花氣息——那是他偷偷買來,混進她常用的無香沐浴露里的。

她總說最近洗澡後身上有股好聞的橙子味,他只是笑,像個守著甜蜜秘密的孩子。

「快點啦,大設計師,要遲到了。」她把煎得邊緣微焦的培根和太陽蛋推到他面前,手指上還沾著一點果醬。

他抓住她的手,輕輕舔掉那點甜膩,看她瞬間飛紅的臉頰和嬌嗔的眼神。

她抽回手拍他,力道輕得像羽毛。

「今晚我早點回來,給你做大餐。」他咬著她煎的蛋,含糊地說,心裡想的卻是藏在書房抽屜深處的戒指盒和海邊別墅的鑰匙。

「好呀,那我等你。」她繞過桌子,從背後抱住他,臉頰貼著他的後背,溫熱的呼吸透過襯衫布料熨帖著他的皮膚。「路上小心,別太拼。」

那是她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別太拼。

後來無數次,周言難想,如果他那天沒有那個完美的計劃,如果他在那個平常的早晨,就在煎蛋的香氣和陽光里,拿出那枚戒指,套在她的手指上,是不是一切都會不同?

是不是那個平凡的、充滿瑣碎幸福的瞬間,就能錨定她,留住她,讓命運的車輪稍稍偏轉?

沒有答案。只有後來交警打來的電話,醫院走廊冰冷的燈光,白布下沈默的輪廓,和永遠停留在「未完成」狀態的誓言。

指尖終於落下,握住那枚戒指。

冰冷的鉑金圈很快被焐熱,卻暖不進心裡分毫。

他把它緊緊攥在手心,攥到骨節發白,徬彿這樣就能攥住那個早晨最後一絲殘留的溫度。

另一隻手,卻已經摸到了枕邊的手機。

屏幕亮起,那個署名為「林夕」的對話窗口,停留在昨晚他發出的、詢問她今天是否有空的信息上。沒有回復。

一股熟悉的、混合著焦灼和空虛的恐慌感,細細密密地爬上來。

他需要確認,需要觸碰,需要用一種可感知的、溫熱的「在場」,去對抗記憶里那片不斷擴張的、冰冷的「缺席」。

他點開對話框,又輸入了一條:「今天任何時間都可以。價格按上次的三倍。想去看看電影嗎?或者……吃點東西?」 發送。

回復來得很快。「下午三點,老地方影院,上次您提過的那部文藝片。晚餐也可以,您定地方。」

老地方影院。

那是他和安如意戀愛時常去的一家小型藝術影院,藏在老街深處,座椅破舊,但放映的片子都很對他的胃口。

他跟她提過一次,說那裡有部老片子重映,他很想再看。

林夕記住了。

周言難的心臟猛地一縮,隨即湧上一股近乎感激的暖流。

她記住了。

安如意也會這樣,記得他隨口一提的喜好,然後某天給他一個驚喜。

他迅速回復:「好。影院見。晚餐……就去我們上次那家日料店的包廂吧,安靜。」

「好的,周先生。」 依舊是職業化的、挑不出毛病的應答。

放下手機,周言難才感覺到手心被戒指硌出的深深紅痕。

他將戒指放回襯墊,像完成一個無奈的儀式。

然後起身,走進浴室。

鏡子里的人眼眶深陷,鬍子拉碴,但眼神里卻燃著一種病態的、虛火般的光。

他打開安如意留下的那瓶苦橙花香水,沒有噴在身上,而是噴了一點在手腕,湊近鼻端深深嗅吸。

清苦的香氣湧入鼻腔,瞬間勾連起無數破碎的畫面:陽光下她微濕的發梢,煎蛋的焦香,她最後那個擁抱的體溫……以及昨夜,酒店房間里,另一個女人在他身下輾轉承歡時,那張與記憶重疊又疏離的臉。

他擰開水龍頭,用冷水狠狠撲臉。抬起頭,水珠順著下頜滴落。鏡中的眼神重歸沈寂,只剩下一片望不到底的疲憊和執拗。

下午三點,老地方影院。

周言難提前到了,坐在最後排角落的位置。

影院裡人很少,稀稀拉拉坐著幾對情侶或獨自前來的影迷。

空氣里瀰漫著舊座椅皮革和陳年灰塵的味道,光線昏暗,只有銀幕上播放廣告片的藍白光暈變幻著。

林夕準時出現。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連衣裙,款式很像安如意曾經很喜歡的一條。

長髮松松輓起,露出纖長的脖頸。

她徑直走向最後一排,在他身邊坐下,帶來一陣微風和一絲極淡的、不屬於苦橙花的女性體香。

「周先生。」她輕聲打招呼,語氣溫柔。

周言難「嗯」了一聲,目光貪婪地落在她身上,從發髻到裙擺,像在檢閱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是否完好。

電影開始了,是一部節奏緩慢、色調灰暗的歐洲文藝片,講述失去與記憶。

台詞晦澀,情節沈悶。

但周言難的注意力根本不在銀幕上。

他的全部感官都集中在身邊咫尺之遙的女人身上。

他能聞到她身上傳來的、溫熱的氣息,能聽到她極其細微的呼吸聲,能看到她放在膝蓋上的、交疊的雙手——手指纖細,指甲修剪得乾淨圓潤。

黑暗中,慾望和那個未完成的早晨帶來的巨大空洞感,再次如潮水般湧上。

他需要觸碰,需要確認這具溫熱軀體的「存在」,需要用一種背德的、隱秘的方式,將眼前的女人和記憶中的幻影焊接在一起。

他悄悄伸出手,覆蓋在林夕放在膝蓋的手背上。

林夕的手指微微一動,但沒有抽開。

她甚至沒有轉頭看他,依舊專注地看著銀幕天知道她看進去了多少,只是那專注的側臉,在銀幕光線的明暗交替下,顯得格外柔順。

周言難的膽子大了一些。

他的手指順著她的手背,滑入她的指縫,輕輕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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