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不堪重負的飛翔之角

聞言，唐三轉過頭，定了定神，那雙因為紫極魔瞳的精進而清澈銳利的眼睛閃閃，沒有否認，淡淡一笑：「老怪物，你的毒已解了大半，回去後只需要按照我給的方子調理，不出三月便可痊癒，至於獨孤雁……」

「好了好了。」獨孤博側過臉，不耐地揮揮手：「解毒之法我已知曉，雁雁的毒就讓我這個當爺爺的去辦吧……」

「倒是你……」他頓了頓，隨口一問。

「你確定要回那個藍霸學院？依老夫看，以你如今的資質和潛力，完全可以自立門戶，何必回去，多此一舉……」他伸手，順了順一嘴綠色鬍鬚，那雙狹長的綠眸多了絲憐惜之色。

「……這話可不像是你能說出來的……」唐三眉頭微皺，看了看獨孤博，他此前已經拒絕過獨孤博的拜師，而且這段時日與獨孤博朝夕相處，總讓他感覺這句話不像能是從獨孤博嘴裡說出來的，唐三認為他不是那麼反復的人。

「唉～只是實話實說罷了……」很多話，獨孤博沒有說出口，與唐三這個小輩相處的日子，總讓他感覺，他有些過於成熟了，這感覺讓他很新穎，因為很久沒有人這麼接觸過他了，自然也沒人能有機會打開他的心扉……

但心意是相互的，唐三能走進他的內心，他自然也能感受到唐三的不對勁，這個人與他的脾性很對，但……

心思卻很沈，不，是極沈，這讓獨孤博很擔心。

他自己雖然走了捷徑，以冰火兩儀眼為契機壓制了體內毒素，並且達到了封號的境界，但作為過來人，未來成就封號之路，並非想象中那麼簡單，有時，這亦與心境有關，以他的心境和潛力，恐怕待不久之後，便可突破九十二級，屆時這輩子可能也只能受困與九十二級，無法再寸進半步了。

但唐三，小怪物，他真不想看到他的未來會是片黑暗……

尤其是曾經他試探過唐三對唐昊的反應，讓他奇怪的是，對此唐三十分的消沈，而在消沈背後，獨孤博能感受到醖釀著一股負面的情緒……

面對獨孤博的話，唐三最後想了想，只是說道：「哪裡有我的朋友，還有……我的牽掛。」

「……」獨孤博從不參合別人家事，但對方是唐三，且骨肉親情是他最在意的，他也不能置之不理，猶豫片刻，意有所指道：「兒女情長，英雄氣短，隨你，但也不要忘了，你身邊還有一位從始至終都會無條件站在你身邊的人。」

「……」

馬車繼續前行，車廂漸漸安靜。

不知過了多久，唐三忽的感覺股困意襲來，那困意來得突兀，就像是有只手，輕輕拂過眉心，把他的眼皮按下。

‘……這是怎麼了？來時我並未勞頓，怎麼忽然？’他搖搖頭，但這股乏勁卻像是浪潮拍岸，一重壓過一重：‘我的玄天功已到第四重，怎會……’

「嗯？」獨孤博見唐三肩膀放鬆，隨著馬車顛簸一顫，察覺異樣，蹙眉，伸手在唐三肩膀一拍：「小怪物？怎麼著了。」

話剛說完，唐三的身體便軟軟的靠向車壁，他的呼吸平穩，確實熟睡過去。

獨孤博起身，伸手扶住他，然後讓其靠在軟墊上。

他不是個知恩圖報的人，只是唐三確實太對他的胃口，而且又有唐昊……

否則不然，唐三若是不拜入他的門下，為了冰火兩儀眼這種寶地以及他和獨孤雁的安全，等待唐三的結局，不是直接將其挫骨揚灰，便就是好生磋磨磋磨，打探下他為何毒理知識如此豐富……

做完，獨孤博那雙因為碧磷蛇皇經年累月毒素浸泡的綠色眸子眯起，強大的精神力向四周擴散，在只是發現幾只小老鼠並未有任何異常後，冷哼一聲，心裡揣摩：‘許是這段時間小怪物替我解毒，勞心費力，累著了。’

至於那幾道跟著的小老鼠、小尾巴，他獨孤博是不在乎的，對方的身份他很清楚，在一個月前他們就在落日森林附近探索、駐紮，自那時他就清楚這些人是七寶琉璃宗的斥候……

對此，獨孤博只是不屑的撇撇嘴：‘多半是那個小輩擔心自己會對唐三不利吧……’

「愚昧。」

獨孤博確實猜對了寧榮榮害怕他傷害甚至殺害唐三，但是，他猜錯了寧榮榮的動機，甚至如果獨孤博真那麼做了，對於日後栽到小舞、維珂蘭等人手中的唐三反而是種解脫……

……

但此時的唐三並沒到那種地步。

此刻他站在一片無垠的蔚藍虛空之中，他看不清腳下與四方，但卻能感受到一種寧靜的平和，這裡沒有天空與大地，只有一種讓人感覺詭異的靜謐。

接著，他看到了一道身影。

那是個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存在，徬彿佔據天地中央，明明正對著他，但他卻甚麼也看不清，如同撐起蒼穹的巨人。

接著，一道沈悶聲音在唐三顱內炸響！

「不要……回去……」

那不是聲音，不是從耳中傳入，而是直接作用在靈魂層面的聲音，對唐三而言，每個字都像是星辰墜落的回響，震得他的靈魂、精神瑟瑟發抖。

「回去……汝，會死！」接著他便看著那道身影漸漸淡去，消散於無垠，只留下最後兩個字，在他腦中反復回蕩。

「小怪物？唐三……」

‘是誰？’獨孤博的聲音十分縹緲，似近非近，似遠非遠，唐三感覺自己正從一個深不見底的大海上飄起，意識回籠。

他緩緩睜開眼睛，面前是獨孤博那張略帶滄桑的老臉，看他有些奇怪。

「呵！」唐三倒吸一口涼氣，猛地挺直身體，坐起。

「你、你怎麼了小怪物？」獨孤博見著唐三如此奇怪，不由關心。

‘我睡著了？我這麼會睡著！如今玄天功第四重，雖無法像前世一樣三天三夜不眠，依舊精神煥發，但也不至於說睡就睡，哪怕舟車勞頓……而且前天我明明保證了充足的睡眠，怎還會？’

唐三的作息一直如鐵打般規律，日落而息，聞雞起舞，就好像是刻在DNE里一樣，是穿越前熬夜玩手機，穿越後熬夜聽小舞人肉抖音的陸塵比不了的……

‘嗯？’就在這時唐三感覺手掌一陣濕潤，他緩緩將手心攤開，只見右手掌心三個金字亮的晃眼：海神島……

當看見這三個字時，唐三整個人都愣住了。

神，這個概念，對於唐三而言十分縹緲。

對他而言，最早的接觸應該是玄天寶錄中關於相思斷腸紅的來歷故事……

但這不是最讓他在意的，唐三此時的情緒非悲非喜，而是震驚後，無邊的恐懼……

‘仙人托夢？海神島……不，這不是重點，那豈不是說……陸塵，那個豬狗……’

‘就是說，他當時不是再和我胡扯，他，真有預知未來的能力！’

‘那他有這種能力，怎麼可能說死就死！！！他還活著！一定！！！小舞！她現在的處境一定非常危險！’

「小怪物，你的手怎麼濕了？」獨孤博打斷了唐三的胡思亂想，看著唐三眉頭越來越緊，甚至身體都開始微微發抖，點點汗珠在他臉上凝聚，胸口也開始起伏……

他此時的狀態，哪怕是當時自己以死相逼都不曾見過的……

「沒事，汗而已……」

察覺到獨孤博看不到自己手裡的字後，唐三心裡也才稍稍踏實，但也就一會，就又被種種思念懸了起來……

‘回去！’瞬間，唐三心裡只剩下了這兩個字，剛才夢中之事被他忘得一乾二淨，心中只剩下急切。

馬車就這樣在唐三幾次按住想要破窗使用鬼影迷蹤趕路的強烈念頭下，繼續前行。

……

在唐三、獨孤博兩人後面一輛馬車中，一隻白玉素手緩緩將車簾打開，映入的是張面容精緻好似瓷娃娃般帶著幾分慵懶之色的少女，而最惹眼的還是少女那一頭綠色的秀髮，看著窗外倒退的景象，越感無聊，那只蔥白食指撥弄窗帷……

「小怪物，你的狀態不太對啊？到底怎麼了……」

聽著從風中傳來的前車自己爺爺關心那個討人厭的傢伙的話，獨孤雁秀眉微蹙，杏眸轉向一邊，紅唇聚攏，像是櫻桃點綴，好是委屈：‘小怪物！小怪物！你乾脆認他當你孫子得了唄～’

她雙臂抱起，墊在車窗上，頭枕了上去：「還是天恆疼我，等我和他見面非要！」

‘砰……’

「啊！嘶！」獨孤雁瞳孔一縮，坐直了身，伸手攀上玉峰，像是撫慰甚麼。

‘這是這麼回事？自從和爺爺離開家，和那個傢伙前往天斗城，每每想起天恆，心臟就一陣抽痛……最近我一直在喝那個唐三調配的藥，難不成是那個傢伙搞的鬼？’

如此想著，獨孤雁一雙綠色蛇眸一樣冷血的眼睛，直直看向前車，但目前行程，只好等到了再說……

……

「弗蘭德院長，嘿嘿嘿～」馬紅俊搓著胖乎乎的手掌，一張肥臉滿是諂媚，肥肉一擠，眼睛眯到消失不見。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去吧。」弗蘭德推了下下滑的眼鏡，語氣里滿是嫌棄。

馬紅俊和白沈香搞在一塊是他最近才知道的事情，也幸虧是最近玉小剛傷勢稍有好轉的趨勢，加上今日狩魂舒筋活血發洩一通，心情不算那麼糟糕，不然，要是早些時候知曉，哪怕知道馬紅俊身體情況特殊，在大師傷成那樣的情況下，你他媽還這麼搞，弗蘭德非得給他閹了不可……

「額咳咳……」當然，身為商人，本身又是奸商的弗蘭德，聽說馬紅俊搞得白沈香，知道對方是敏之一族族長的孫女，很快就有了些壞念頭。

正準備偷偷壓低身子溜走的馬紅俊聽見弗蘭德這一聲意有所指的咳嗽，知道其秉性的他，自然無法坐視不理，回過身，滿臉堆笑，但卻是比哭還難看：「額，院長還有何吩咐？」

弗蘭德朝著馬紅俊靠近，然後伸手掌心朝外擋住嘴巴，兩人和做賊似的。

「……我聽說敏之一族曾經是昊天宗附庸，昊天宗按理說可是上三宗，那身為附庸的敏之一族，現在哪怕不是了，那，他們應該，很有錢吧？嗯？嗯？」

說完，朝著馬紅俊擠眉弄眼……

‘有個屁啊！就這情報能力，院長你還商人呢！’馬紅俊看著弗蘭德都呆了，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經馬紅俊接觸瞭解，敏之一族的真實情況還不如沒加入藍霸學院前的史萊克呢，起碼他們還有幾個魂帝，一個魂聖呢，而敏之一族可以說除了族長白鶴外，全都是老弱婦孺，本身武魂除了快以外，還沒啥攻擊力，就像香香說的，脫離昊天宗後，他們敏之一族是混的最差的一個……

也是幸好小舞丟了，他們一族才有了這麼一個工作的機會，不然平時也只能幹些其他魂師不願乾還錢少的活，討口子……

要不是自己喜歡香香，他是真的不想和這個一族有甚麼接觸，甚至於小舞回來後，敏之一族又斷了資金來源，白鶴都還來找他，希望說合說合，讓他們負責一些傳遞情報的工作……

馬紅俊又不想讓自己這個未來的岳祖父失望，所以……偶爾向戴沐白等學院的其他人透露敏之一族很有錢，需打好關係的……小道消息……

結果沒想到真流傳到弗蘭德耳朵里了……

「這個啊，院長～」就在馬紅俊支支吾吾，大腦高速運轉，想糊弄弗蘭德時，弗蘭德一雙奸詐的眸子察覺到了馬紅俊言不由衷，當即一拍他的肩膀。

「唉！沒事！你不用向我解釋甚麼！我都懂，去吧，不要讓人家小姑娘失望！」

馬紅俊被弗蘭德推了一下，他回頭看了弗蘭德一眼，想破腦袋也不知道院長在想啥，最後只能嚅囁吞吐了句。

「呃，額，香香，還在等我，那個我走了，院長……」

「嗯……」

直到馬紅俊逃也似的離開。

「唉……也不要讓我失望……」

弗蘭德自言自語。

天空驕陽如火，但卻怎麼也驅不散弗蘭德心裡的陰霾……

自從發生那件事後，小剛變成那幅摸樣，柳二龍便性情大變，誰也不見，除了小舞、朱竹清等人能偶爾靠近之外，誰也近不得身。

但這不是弗蘭德心裡郁結的原因，明明二龍曾經說過，要將整個藍霸學院交由他搭理，明明二龍現在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可為甚麼……自己對整個藍霸學院的掌控卻是一日不如一日，好像整個學院的人都在排擠他。

雖說開辦一間學府，是他一直以來的夢想，但他並非貪戀權柄之人，但事情的走向早已超出預料，早在兩周前，就連給小剛換藥的錢都是他動用自己的小金庫出的……

所以在聽說胖子和白沈香那個姑娘交往時，他也不由得動了些歪心思，歪腦筋……

弗蘭德一直都是一個比較很現實的人，從他和玉小剛兩人一起喜歡上柳二龍就可以看出，比起雖然被逐出家門，但仍是族長玉元震之子的玉小剛，他這個可以說是無背景、無身世、無資源的三無人員，根本就沒有競爭力，所以他很快退出這場一廂情願的角逐。

成全玉小剛兩人，但沒想到造化弄人，玉羅冕找上了門。

玉小剛離開了，黃金鐵三角名不副實，他本以為隨著七個小怪物的聚集，隨著唐三的到來，解開心結的玉小剛終於放下成見，而他也能如願和自己的好兄弟還有柳二龍重新在一起，黃金鐵三角，再度成立……

可是，現在，黃金鐵三角之中的智慧之角已破碎不堪，而另一角殺戮之角……也已經……

只剩下他這一不堪重負的飛翔之角，又能做得了甚麼呢？

「唉～」弗蘭德搖搖頭，嘆息一聲，正準備回到學院，在他眼角最後，一抹叫人十分在意的藍色匆匆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