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不堪的往事
我和姐姐那些事 · LINGCHEN · 2 / 2
可那些催債的,根本不給你這個機會。一天幾十個電話轟炸著,消息根本發的不停,起先還只是一些帶有威脅性的話語,到最後已經開始人生攻擊,各種惡毒的語言層出不窮。
你不會想象得到,那些人為了收債,能說出多麼惡毒的話。
我進的第二個廠,是個無塵車間。每次進車間,都要把手機放在衣櫃里。好長一段時間,我的手機基本都是靜音狀態。每次打開手機,都是密密麻麻紅色的未接電話。
電子廠的工資有多少,很多人都清楚,我每個月掙的都不夠還利息。還了幾個月後,貸款非但沒有減少,反而越來越多。短短不到兩年時間,已經滾到了十五萬。
那段時間,我的精神幾度崩潰,看到手機就像看到瘟神一樣,睜眼閉眼,腦海裡面浮現的全是那些催債電話和短信。
壓死我的最後一根稻草,就是我的通訊錄被爆了。我手機通訊錄的好多人都受到了催債電話和短信,包括我心中那個一直沒敢表白的初戀。
那一刻,我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大腦一片空白。也在那一刻,我徹底成了一個爛人。甚至想站在宿舍樓上,直接跳下去一了百了。
母親打電話過來問我怎麼回事,我語氣木訥地說那是詐騙電話,讓她別理那些。她不懂這些,我說的話,她也信了。
那時我沒甚麼經驗,對那些催債人的威脅,竟然信了幾分,心裡也有些擔心。冷靜下來之後,我知道這樣下去不行,必須要找人借錢,先把這個窟窿填上,以後再慢慢還。這種非正規的貸款軟件,利息太可怕了。
浮現在我腦海中的第一個人,就是姐姐。不是因為感情,也不是因為別的,就是因為她有錢。
儘管我們的姐弟關係和陌生人還生疏,甚至還不如陌生人。但我還是對她抱有一絲希望,希望她能看見這份血緣關係上,能幫我一把。哪怕她打我,罵我,我都能忍。後面也會以最快的速度給她還清。
我考慮了很久,最後還是下定決心。當即就請了兩天假,買了一張車票。去往了姐姐所在的城市。
我不知道姐姐的新家在哪裡,但我知道她的美容院在哪裡,母親曾無意中給我說起過。
我到那裡時,已經傍晚了。我一身狼狽地找到那家美容院時,正好準備關門。姐姐在櫃台不知忙著甚麼東西,姐夫和孩子也在,似乎是在等姐姐下班,一家人有說有笑,看起來十分和諧幸福。
很久沒見,姐姐身上也多了幾人女強人的氣質,似乎比以前更漂亮了,整個人容光煥發的。
看到我的身影時,姐姐和姐夫臉上明顯愣了一下。
片刻後,姐姐終於錯愕地開口說道:「蘇文鈞,你乾嘛來了?」
沒錯,連名帶姓,叫的蘇文鈞,問我乾嘛來了。我站在門口,深呼吸了幾口,走了進去。
「姐,我惹禍了,借我十五萬。我以後一定會還你的。」
我身子站的很直,頭埋的很低。沒有寒暄,沒有客套,沒有恭維奉承,直接開門見山地說道。
說出這句話後,我沒再去看姐姐,只是低著頭。徬彿在等待審判的罪犯。
沈默,沈默,還是沈默。
我不知那沈默持續了多久,或許是幾秒,或許是幾分鐘。也不知姐姐現在臉上甚麼表情,心裡在想甚麼。
片刻後,姐姐終於是開口質問道:「闖甚麼禍了?」
「我去年借了網貸,到現在利滾利,已經滾到十五萬了。姐,我知道你從小就不喜歡我。但我這次真到絕路上了,還希望你看在我們姐弟一場的份上,扶我一把。以後我會連本帶利地還你的。」
既然做出了這個決定,我也是直接說出了自己內心的想法。
沒想到姐姐聽完我的話後,卻嗤笑了幾聲:「呵呵!如果爸還活著,真應該讓他好好看看你現在的樣子。看看他那個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的寶貝兒子,都給他乾了些甚麼好事。」
姐姐的話里,似乎發洩著自己那些年受到的委屈。對此,我也沒說話。
這時姐夫也插嘴說道:「就是,你看看你,今年也滿十八歲了吧!以前在上學時,就胡混。現在是個成年人了,還在做這些蠢事,你對得起誰。」
我依然沒說話,默默地低著頭。他們這些話說的都對。我無從反駁,就算說的不對,也不能反駁。
姐夫說完,還指著我對著她女兒說道:「嘉瑜啊!你你看看,這就是不好好讀書的後果,沒本事,沒學歷,只會闖禍,一闖禍就知道找家裡人。」
「爸爸,你以前都和我說過了,說不要做這樣的廢物。」
一道帶著童稚的聲音深深地刺入我的耳朵,那不是別人說的,正是我那個七歲的外甥女。她這個年紀可能還沒辨別能力,如果不是家長的言傳身教,這些話,怎麼能從一個七歲的小女孩嘴裡說出來。
廢物?我確實像個廢物,確實是個廢物。出來不到兩年,啥事沒乾成,卻欠了這麼賬。
「你走吧!這事我們幫不了你,我們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就憑你,十五萬,你要用多長時間還,十年?還是二十年?人都得為自己的錯誤買單,挨打要站直。這麼多年,你就是被父母寵壞了。不經歷社會的毒打,你永遠也不會改變,自己的事就自己解決,別在我面前裝模作樣地扮可憐,我可不吃你這套。」
姐姐冷漠的語氣中帶著幾分嘲弄,我甚至還感覺到她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落井下石的暢快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
「行了,你也別在哪站著了,這事我們幫不了你。我們也要關門走了。晚上還要帶嘉瑜去看電影,就不留你了。你還是盡快回去打工還錢才是正道,別老想著這些空手套白狼的事。」
姐姐和姐夫兩人一唱一和地不斷踐踏著我那沒剩下多少的自尊,我咬著嘴唇,心被那軟刀子一刀一刀割著。
「嘭!」
眼看他們一家三口正在關燈,準備關門打烊,情急之下,我直接跪了下去,固執地說道:「姐姐,姐夫,求你們了,幫我這一次。我以後一定會還你們的。」
都說男兒膝下有黃金,跪天跪地跪父母。可我的膝蓋在此刻,卻顯得如此廉價。事已至此,我真沒別的辦法了,這錢要是還不上,我不知道以後每天要面對甚麼,我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被那種絕望折磨死。
看到我跪下來了,姐姐眼中的不屑更甚,譏諷地說道:「以前雖然覺得你不學無術,但至少還有點血性,沒想到也是個軟骨頭。我再說一遍,我不會幫你的,你走吧!」
見我仍不為所動,姐夫直接無視我,帶著他女兒走了出去。姐姐關掉店裡所有的燈,站在我面前,冷聲說道:「你走不走。」
我沒說話。
「行,喜歡跪就跪在這裡吧!我關門了。」
說罷,姐姐便拎著她的小包徑直走了出去。
隨著捲簾門落下的聲音,店裡面也陷入了黑暗,只有那綠油油的安全燈,發出一絲昏暗的光芒。
我就像個小丑,躲在空蕩漆黑的舞台。
那一夜,我沒睡。保持著一個姿勢,跪坐在黑暗的大廳之中,不知時間。外面街道上喧鬧的聲音,也隨著時間越來越少,直到完全寂靜,偶爾有幾聲車子的轟鳴。
我不知道自己放下所有自尊跪在這裡有甚麼意義,或許只是博得一個讓她同情的機會。
也不知過了多久,街上響起了清潔工打掃衛生的聲音。接著又過了好久,街上的車聲也越來越頻繁。
捲簾門打開的時候,刺眼的光線照的我睜不開眼睛。我用這遮著眼睛,雙腿已經麻木。
透過指縫,我看見姐姐只是冷冷地看了我一眼,然後便視若無睹地忙起了自己的事。
漸漸地,她們店裡的其他員工也陸陸續續地來了。她們經過的身邊,小聲交談著,應該也是在嘲笑我吧!
我自嘲地笑了一聲,然後拖著麻木的雙腿緩緩站了起來。我旁邊各種目光中一瘸一拐地走出了美容店。
那天早上的陽光似乎格外的刺眼,刺的我有些看不清方向!
怨嗎?
似乎有一點,十五萬對姐姐姐夫他們來說,就是小錢。
恨嗎?
談不上,人家的錢也是自己一點一點掙來的,沒義務要幫我。
那一刻,我也想通了。人在這世上,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就算是父母,能幫你的,也很有限。
我用卡里僅剩的幾塊錢吃了一頓早餐,然後坐在附近廣場的椅子上。掏出電話,呆呆地注視著母親的號碼,許久之後,我還是撥通了那個電話。
我事無巨細地將自己這一年多時間乾的混賬事,都盡數說給了母親聽。母親聽完後,哭著大聲罵了我好久。我一直聽著沒說話,眼淚也不爭氣地跟著留了下來。
只是那一刻,我卻前所未有地感到輕鬆。之前總是那座債務大山壓在心上,又提心弔膽地怕家裡人知道。再說開後,無論結果如何,至少我不用在提心弔膽了。大不了換個手機號,刪了所有聯繫人,知道有一天我還清了這些賬。
後來母親對我說,讓我別再擔心了,也不要有甚麼消極的想法,她會想辦法幫我解決的。
那天晚上我像個流浪漢似的,躺在公園的長椅上。蚊子咬的我滿身是包,周圍喧鬧的聲音吵的我久久睡不著。肚子更是餓的厲害。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時,母親給我打了一個電話,說是錢已經通過櫃台打到我卡里了,讓我趕緊把那些欠賬還清。
母親那看似責怪的聲音中,卻帶著濃濃的擔憂。
掛掉電話後,我一個大男人,躲在角落里,哭的像一條狗。
似乎在母親的眼中,我從來不是一個廢物,我闖下多大的禍,她都願意站在我身後。
那一天,我的人生好像得到了重生。
還清手機上的網貸後,我將那些軟件全都刪了。然後用煙頭狠狠地在自己手臂上燙了一個疤,發誓以後一定要出人頭地,讓母親過上好日子。
溫馨提示:按 回車[Enter]鍵 返回書目,按 ← 鍵返回上一頁,按 → 鍵進入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