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母女花（上）

人的表情，大多時候都是和心態掛鈎的。我說的很平和，旁邊的林嘉瑜雖然一直看著窗外，可她臉上的神情明顯放鬆了一些，偶爾轉過頭來看我的眼神中，似乎還帶著幾分驚訝。

就在這時候，林嘉瑜的手機響了一聲，她拿出手機回消息時，我無意間瞄了一眼，那個轉賬紅包很明顯。

很難相信，在魔都這個城市，林嘉瑜做的這種兼職，一天才不到兩百塊錢。

可這種下意識的想法，卻讓我突然愣了一下，隨即自嘲地笑了笑。

我自己曾經那些年，不也是這種高勞低酬的牛馬麼？

「那就是你昨天的工資麼？」

我看了一眼林嘉瑜手裡的手機。

她沒說話，只是低著頭不知在想甚麼。

「上次送你去學校時，你好像不是這個手機，怎麼，換手機了？」

想起上次松她去學校時，林嘉瑜用的還是一個高檔手機，少說也一萬多塊，看起來還比較新。現在她用的卻是一個一兩千塊的手機，想來也是把原來的手機賣了，換了一個便宜的。

林嘉瑜繼低著頭沈默，拿著手機的手，也收緊了幾分，表情看起來有些局促。

我輕輕笑了笑，繼續說道：「沒甚麼，當年我也乾過這事，那時我媽，嗯……也就是你外婆，給我買了一個一千多塊的手機。你應該也聽說過我那時候是甚麼樣子，後來沒錢吃飯了，就連手機也賣了。」

「要不是被逼的實在沒辦法了，誰會乾這些事呢？」

我再次點著一根煙，深深地吸了一口，想起和母親有關的事，我到現在還記憶猶新，那些遺憾，終究會是我一輩子的傷痛。

「舅舅，對不起！」

林嘉瑜低著頭，聲音很輕，纖細的手指用力地抓著手機。

看得出來，林嘉瑜這次好像是真心地在道歉。

我搖頭淡笑著說道：「你不用說對不起，這三個字，是最沒用的東西。而且，你已經償還了，不是嗎？」

聽到我這般意味深長的話，林嘉瑜嘴角微微抽動了幾下，表情看起來有些不自然。

「而且，你不要認為我和你說了這些話，就覺得我是個好人。因為……」

我轉過頭，往林嘉瑜跟前湊了一點，隨後吐出一口香煙。

「你這一輩子，就只能是我的女人。你媽也一樣，但她是個聰明的女人，知道自己逃不開，索性就換一種方式，為自己爭取最大的利益。

你看，一旦想通那個點，少一點顧忌，她活的是不是輕鬆了很多。」

說完，我還往廚房看了一眼。

林嘉瑜抬頭，眼神複雜地看著我。或許，她還以為我之前說那些話，是要放過她。

突然間，林嘉瑜眼眶突然紅了起來，挺翹的瓊鼻微微翕動了幾下，豆大的眼淚就流了下來。

「我……我就是小時候不懂事，說了那麼一句傷害的話，你就要這麼報復我嗎？你……你心眼未免也太小了吧！」

林嘉瑜心裡的千般委屈，在這一刻，爆發了。只是她又不敢大聲對我吼，話也不敢說的太過分，只能這麼小心翼翼地說了幾句。

不得不說，林嘉瑜真是將姐姐所有的有點都繼承了，無論是身材還是容貌。

一件天藍色襯衫，搭配著一件緊身牛仔褲，腳上穿著一雙帆布鞋。臉上純天然，不施任何粉黛，烏黑茂密的頭髮高高扎起。

如此簡約的裝扮，放到人群中，也是能讓人一眼就中的存在。

此時梨花帶雨，委屈巴巴的小表情，更是讓人生出一股保護欲。

「所有的事，都是有因果的。拿你來說吧，你從小享受著你爸媽帶給你的那些優渥的生活。他們的因，在你身上結出果。但同時，你也要承擔他們的業障。

所以，你爸死了，那些人就找你討債。同樣，你媽欠我的，還不清的東西，就只能由你來承擔了。」

「可是，你剛不是說，你和媽媽已經冰釋前嫌了嗎？」

林嘉瑜有些不甘心地問道。

我抬起手摸了摸林嘉瑜的臉蛋，調戲道：「是啊，就是因為她把欠我的都還的差不多了，這包括你啊。要不然，我怎麼會原諒她？」

「你要是實在不甘心，就加油吧，要是有一天你把那些錢給我還清了，你就自由了。」

「那麼多錢，我要還到甚麼時候去？」

林嘉瑜停止了抽泣，摸了一把眼淚，漲著臉說道。

「那就認命吧，乖乖做的女人，我對自己的女人，一向很好的。」

我醉了一口煙，漫不經心地說道。

「你……你無恥。」

我猛地轉過頭，臉上裝出狠戾的表情，冷冽地說道：「怎麼，覺得我今天心情好，說話語氣軟了，就覺的我能欺負了？」

我這個樣子，直接嚇得林嘉瑜身子縮了一下，一肚子悶氣，卻再也不敢發作，胸脯劇烈起伏著。

「說到底，你還是對自己沒一點信心，覺得憑自己，一輩子也還不了。你只是習慣了索取，根本沒有償還的意識。林嘉瑜，你給我記住，這世上，除了你父母，沒有人會無償為你付出。甚至有時候，連父母也靠不住。你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嗎？」

聽到這話，林嘉瑜抬起頭倔強地看著我：「我父母對我很好，我從不怪他們。」

「那不就好了，安心為他們償還債務吧。」

「你要是想得通，後面的日子會過的很舒服。你要是想不通，你就在外面犟著吧，我不勉強你。」

說罷，我便坐在了陽台的躺椅上，悠閒地刷起了手機。

林嘉瑜站在那沈默了半天，最後還是氣鼓鼓起去廚房幫她媽做飯去了。

吃飯的時候，林嘉瑜全程一聲不吭，只是小口小口地吃著飯。

姐姐看著嘉瑜，隨後又看了我一眼，開口說道：「嘉瑜明天早上還有課，吃完飯就回學校吧！」

林嘉瑜沒說話，姐姐又看向我，似乎是在徵求我的同意。

我放下碗筷，玩味地看著姐姐：「怎麼，害怕我吃了她？」

姐姐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沒，就是嘉瑜還在上學，學業為重。」

「我吃飯前也和她說了啊，她多長時間不回來，我都不介意，隨她吧！」

這時林嘉瑜也放下碗筷，看著我倔強地說道：「不用，我答應的事就會做到，我可不想再欠你甚麼。」

「嘉瑜！」

姐姐朝林嘉瑜不停使著眼色。

或許，姐姐今天將嘉帶回來，只是想拉近一下大家的關係，同時也讓我和林嘉瑜慢慢恢復正常關係。

「媽，你不用勸我，不就那點事麼，反正……」

說著，林嘉瑜再次委屈的紅了眼眶。

真不明白，女人的眼淚怎麼那麼多，老子這些年受了那麼多委屈，找誰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