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好日子
仙子失憶被老漢撿去 · 米酒啊 · 1 / 2
柳心瀾抱著虛天鼎翻來覆去地把玩了片刻,愛不釋手地摩挲著鼎身上的符文,桃花眼裡滿是藏不住的歡喜。半晌,她才將小鼎收入儲物戒中,抬眼重新打量起面前這個便宜徒弟。
王老漢被她那眼神瞧得渾身不自在,縮著脖子站在顧若曦身側,兩只粗糙的手不知往哪兒放才好。
顧若曦將茶盞擱下,緩聲道:「你助他修行,庇護他安危即可。他根基雖淺,但並非朽木。莫要——」她頓了頓,目光淡淡地掃過柳心瀾那張寫滿了「先閹後殺」的臉,「莫要將他隨手打殺了。」
柳心瀾撇了撇嘴,嘀咕了一句:「師尊放心,殺他髒了徒兒的地。」
「王鐵柱。」顧若曦側眸看向王老漢,「還不給你師尊敬茶。」
王老漢這才回過神來,手忙腳亂地拎起桌上的茶壺,往一隻茶盞里倒了大半盞。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捧著茶盞,顫顫巍巍地走到柳心瀾面前,撲通一聲跪下。
「老奴……不不不,弟子王鐵柱,拜見師尊!」
他緊張得舌頭都有些打結,嗓子眼裡擠出來的聲音又尖又飄,那茶盞在他手裡晃得厲害,茶水險些灑出去。更要命的是——他雙手實在抖得厲害,右手大拇指直直地插進了茶水里,浸了大半截。
柳心瀾低頭看著那只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插在茶盞里的、指甲縫里還嵌著黑泥的粗糙大拇指。
那張慵懶嫵媚的臉瞬間黑了一半。
她緩緩抬眼,看向旁邊端坐著的顧若曦,那眼神分明在說——這老狗是故意的吧?
顧若曦面不改色,只是端著茶盞優雅地抿了一口,眼神飄向窗外,徬彿忽然對那株銀白古木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算了。」柳心瀾咬著後槽牙擠出兩個字,眼一閉心一橫,接過茶盞仰頭一口灌了下去。茶水入口的瞬間她強行封閉了自己的味覺,不敢去想那只大拇指到底在裡頭泡了多久。
她將空茶盞重重擱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算是禮成。
顧若曦這才起身,走到王老漢面前。她垂眸看著他,那張常年不見波瀾的清冷面龐上,難得地浮起幾分柔和的線條。玉手輕輕探出,在虛空中結了一道符文,沒入王老漢眉心,那是她留在靜虛秘境的印記——若有性命之危,她自會知曉。
「好生修行。」她只說了這四個字,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莫要給瀾兒添太多麻煩。」
話音落下,她轉身向外走去。
王老漢連忙從地上爬起來,張嘴想叫一聲「仙子」,話還沒出口,那道白衣如雪的身影已然淡去,如一滴水墨融入了清冽的晨光中。竹籬邊,只余幾縷還未散盡的清冷幽香,和那株銀白古木垂落的氣根在微風裡輕輕搖曳。
王老漢愣愣地站在原地,盯著她消失的方向,老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半晌說不出一個字來。
「餵,臭老頭。」
王老漢還沒回過神來。
下一瞬,一隻雪白的赤足便毫不客氣地踹在了他的後膝窩上。王老漢「哎呦」一聲,整個人往前一個趔趄,差點趴在地上。
他倉皇回頭,正對上柳心瀾那雙似笑非笑的桃花眼。
「去後山打些山泉水來,本座要沐浴。」柳心瀾抱著雙臂,下巴微揚,修長的脖頸在日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以後在這百草峰上,樁樁件件事都得聽本座的,一個字不許違逆,知道了麼,臭老頭?」
「知道知道!」王老漢連忙點頭如搗蒜,雞啄米似的,連聲道,「師尊說往東老奴絕不往西,師尊說打水老奴決不去劈柴——」
「那還杵在這兒作什?」柳心瀾眉梢一挑,聲音驟然拔高,「還不快去!」
王老漢被她這一嗓子嚇得渾身一個激靈,連滾帶爬地往院子外頭跑。跑到竹籬門邊時還被門檻絆了一跤,膝蓋磕在碎石地上,疼得他齜牙咧嘴,卻半刻不敢多留,爬起來一瘸一拐地往後山方向去了。
柳心瀾看著他狼狽的背影消失在藥田盡頭,嗤笑一聲,轉身往竹屋裡走。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下腳步,低頭看了看自己那只踹過王老漢的赤足,瓊鼻微微皺起,自言自語道:
「得好好洗洗。也不知師尊是怎麼忍下來的……」
那只三尾靈狐從古井旁抬起頭來,幽怨地看了自家主人一眼,繼續趴下曬太陽。
而此刻,王老漢正抱著兩只木桶在山路上跌跌撞撞地跑著。他回頭望了一眼那漸行漸遠的竹籬小院,又想想柳心瀾那張笑里藏刀的嫵媚面容,和方才踹他時那股毫不留情的力道,不由得仰天長嘆一聲:
「這往後的日子……不好過啊。」
王老漢提著兩只木桶在山道上踉踉蹌蹌地跑著,來回十餘趟,從後山腳下到竹籬小院,足足花了三個時辰。那山泉眼藏在亂石崖縫里,水流細得像根絲線,接滿一桶便需等候良久,偏生那柳心瀾交代得明白——只要崖頂那一眼泉的水,旁的一概不要。
等他將最後兩桶水倒進竹屋內那口半人高的松木浴桶時,雙臂已軟得像兩截煮爛的麵條,老腰幾乎直不起來,渾身上下汗如雨下,粗布灰衣濕透了貼在身上,蒸出一股子酸餿味。他扶著浴桶邊緣大口喘氣,心裡暗忖,若非跟著仙子修行了些時日,勉強有了練氣巔峰的體魄,這把老骨頭怕是早就累死在半山腰上了。
甩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珠子,王老漢正欲轉身去尋柳心瀾復命,便聽見身後傳來一陣細碎的銀鈴聲。
柳心瀾踩著赤足懶洋洋地跨入門來,那雙桃花眼瞟了一眼滿滿當當的浴桶,微微頷首。
「師尊,水都打好了,您——」
王老漢話還沒說完,柳心瀾便朝門外輕輕喚了一聲:「小白,來。」
一道白影從古井旁竄起,那只三尾靈狐輕盈地躍入門中,落地無聲,三條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後悠悠甩動。它走到浴桶邊,歪著腦袋看了看裡頭清澈的山泉水,隨即後腿一蹬,撲通一聲跳了進去,水花四濺,灑了王老漢一褲腿。
那白狐在浴桶里歡快地撲騰著,三尾齊搖,揚起一片片水花,嘴裡發出滿足的嗚嗚聲,活像個得了新玩意兒的孩童。
王老漢張大了嘴,愣在原地。
合著自己拼了半條老命打來的山泉水,是給這畜生沐浴用的?
他憋了半晌,終究還是沒忍住,看向正倚在門框上撥弄銀鈴的柳心瀾,陪著笑臉問道:「師尊,這水給小白用了……那您不沐浴了?」
柳心瀾挑起一邊眉毛,以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後山那邊自有靈泉池,本座為何要在這桶里沐浴?」她語氣里滿是理所當然,「小白這些日子沒洗澡,都招跳蚤了。怎麼,你有意見?」
王老漢嘴角抽了又抽,臉上的褶子堆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他肚子里早把這女人罵了百八十遍,可嘴上哪敢說半個不字,只得躬身搖頭:「沒、沒意見……」
柳心瀾嫌惡地扇了扇面前的空氣,後退一步,指著王老漢那身汗透的灰衣道:「你這一身汗臭味,熏得本座頭疼。等小白洗完了,你用它的洗澡水也洗一洗,別糟蹋了山泉水。」
用狐狸的洗澡水洗自己?
王老漢張了張嘴,想說些甚麼,可看見柳心瀾那雙似笑非笑的桃花眼裡一閃而過的厲色,又想想方才差點被一劍劈了的場面,終究是把話連著苦水一並咽了回去。
「……是。」
待那白狐洗夠了,甩著濕漉漉的毛皮從浴桶里跳出來時,大半桶水已經濺得只剩小半。王老漢看著那泛著白毛的渾濁洗澡水,深吸一口氣,捏著鼻子跳了進去。
洗完澡後,王老漢換上柳心瀾隨手丟來的一套灰撲撲的雜役服——比他自己那身好不到哪去,但好歹是乾的。他剛松了口氣,以為今日的磨難總算熬到頭了,便見柳心瀾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跟上。
柳心瀾領著他繞過竹屋,穿過一片半人高的荒草叢,這裡靠著藥田的最邊緣,遍地亂石,幾株歪脖子老樹半死不活地杵在風中。孤零零地立著一間茅草屋,土牆開裂,茅草屋頂塌了小半,門板歪斜著掛在門框上,風一吹便吱呀作響,活像隨時要散架。
這與他之前在靜虛秘境中住的那座寢殿相比,簡直是一個天一個地。
王老漢站在茅草屋前,兩條腿像是生了根似的,半天邁不出一步。他那張老臉上寫滿了不情願,回頭望瞭望遠處那幾間精緻的竹屋,又看了看眼前這破敗的茅草房,喉嚨里咕嚕嚕響了幾聲。
柳心瀾抱著雙臂站在他身後,嘴角勾著一抹促狹的弧度。見他半天不進去,她上前一步,湊近了低聲道:「怎麼,腿生根了?莫不是——」她頓了頓,聲音里帶了幾分戲謔,「還想跟本座一起睡?」
王老漢聞言一愣,旋即轉過身來,臉上竟真的堆起了一個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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