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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競道篇 去處

仙子失憶被老漢撿去 · 米酒啊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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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那老漢也值了,死前還能枕著師尊的玉乳,做鬼也風流!」

「死開啊你!」

柳心瀾翻了個白眼,嘆氣道:

「行了行了,莫貧了。你這張嘴,再讓你說下去,本座怕不是要被你氣死。」

她揉了揉眉心,桃花眼裡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頓了頓,她抬眼看向王老漢,聲音忽然放低了幾分,帶著一絲難得的關切:

「你……你沒甚麼事吧?你修為不過築基,第一次沒有準備就傳送萬里之遙,身子沒啥損礙吧。」

王老漢聞言,心頭一暖,連忙擺手:

「沒事沒事,老漢我這把老骨頭硬朗著呢!倒是師尊你,傷得那麼重,流了那麼多血……」

他湊過去,小心翼翼地看向柳心瀾的左肩。那裡已經用撕下的裙擺布料簡單包扎過了,可仍有絲絲血跡從層層布料下滲出來,在紅色的紗衣上暈開一團暗紅。他老眼裡閃過一絲心疼,粗糙的大手抬了抬,想碰又不敢碰,只是懸在半空:

「疼不疼?」

柳心瀾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傷口,搖了搖頭:

「疼是疼,死不了。本座好歹也是返虛境的修士,雖說是師尊的一劍之威,不過養個幾日也就好了。」

她說到這裡,叉腰指著王老漢訓斥:

「叫你跑你不跑,還跑回來……真是個不聽話的老東西。」

「師尊還說我呢,你不也沒跑?」

王老漢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

「師尊明明可以不管老漢我的,非留下來護著老漢,老漢若真跑了,那還是個人嗎?連畜生都不如。」

「哼,算你還有幾分良心。」

柳心瀾輕哼了一聲,嘴角卻不自覺地上揚了幾分。她站起身來,拍了拍裙子上的泥土和草屑,動作忽然頓了一下,眉頭微蹙,顯然牽動了肩頭的傷口。王老漢連忙上前扶住她的胳膊,她也沒推開,只是斜了他一眼:

「行了行了,別婆婆媽媽的。咱們得趕緊收拾收拾,此地不宜久留。」

王老漢四下張望了一圈——荒山野嶺,四周盡是參天古木,枝繁葉茂遮天蔽日,林間霧氣瀰漫,透著一股子陰冷潮濕的氣息。遠處傳來不知名野獸的低沈咆哮聲,隱隱夾著幾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嘯。他咽了口唾沫,問道:「師尊,咱這是被傳送到甚麼地方了?這荒郊野嶺的,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

柳心瀾也環顧四周,神色凝重了幾分:

「具體何處,本座也不甚清楚。不過本座在百草峰埋下的乃是遠距離傳送大陣,以小白為陣眼催動,一旦成功發動,少說也是萬里之外。從四周山勢走向和靈氣濃郁程度來看,咱們應該已經離開了凌天宗的勢力範圍,至於具體身在何方,還得仔細推算一番才行。」

……

片刻之後,晨霧漸散。

一片鋪滿青苔的巨石上,兩人腦袋頂著腦袋蹲著。柳心瀾手裡捏著一根枯樹枝,在青苔上比比劃划,時而畫個圈,時而畫個叉,嘴裡念念有詞。王老漢好奇地伸長脖子往前看,腦袋不由自主地頂著柳心瀾的腦袋,把她那本就有些凌亂的發髻頂得歪了幾分,幾縷青絲散落在耳邊。

「嘖——你頂我作甚!」

柳心瀾頭也不抬,往旁邊挪了挪。

「沒、沒頂啊,老漢就看看師尊畫的是啥……」

王老漢縮了縮脖子,可沒過一會兒,他又好奇地把腦袋湊過來,那佝僂的身子往柳心瀾那邊擠了擠,腦袋又頂了上去。這回更用力了,把柳心瀾頂得整個人都頂的往旁邊歪了歪,手裡枯樹枝划過青苔,畫出一道長長的弧線。

「還說沒頂!松過去些,別拿你那髒腦袋拱本座!」

柳心瀾煩躁地抬手把他的腦袋往旁邊推,誰知這老東西竟順勢一用力,腦袋又頂了回來,拱得她手裡的枯樹枝脫了手,咕嚕嚕滾到了青苔縫里。

「嘿——你個老東西,還來勁了是吧?!」

柳大小姐的倔脾氣蹭地就上來了。她猛地發力,也用腦袋往前一頂,咚地撞在王老漢的額頭上,將他撞得整個人向後仰了仰,蹲都蹲不穩了。

「哎喲!」

王老漢捂著額頭,可他那股倔驢勁兒也上來了。他咬咬牙,身子往前一傾,腦袋又頂了回去,嘴裡還嘟囔著:

「師尊你都傷成那般了,莫要逞強,讓老漢看看你畫的甚麼名堂!」

「你看個錘子看,你看的明白嗎就看!」

柳心瀾咬著銀牙發狠,脖子青筋都迸出來了,腦袋死死抵住王老漢的腦袋,把吃奶的力氣都往上使。

「我就不!除非師尊告訴我畫的是啥!」

「本座畫的是方位圖!你再搗亂我錘你了!!」

兩人頭頂著頭,像兩頭倔驢似的互相角力,在青苔上蹭出了一道道印子。王老漢那佝僂的身子被推得慢慢往後移,柳心瀾長髮散了半邊,腳下的銀鈴隨著身體發力叮叮噹噹響個不停,在寂靜的山林里格外清脆。

僵持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王老漢終究是不敢繼續,怕碰到柳心瀾的傷口,被柳心瀾趁機一記猛頂,整個人往後一倒,撲通一聲摔了個四仰八叉,屁股重重砸在青苔上,疼得他直齜牙咧嘴。

「哼!跟本座鬥,你一個築基期的老醃臢還嫩了點!」

柳心瀾得意地甩了甩凌亂的長髮,抬手擦了擦鼻尖上沁出的細汗,桃花眼裡滿是得勝的倨傲。她胸口急促地起伏著,一對肥碩飽滿的巨乳在紗衣下晃出一陣讓人眼花繚亂的肉浪,看得剛從地上爬起來的王老漢有些心猿意馬。

他揉著摔疼的屁股,嘟囔道:

「師尊你這畫的是些是方位圖?圈不像圈,叉不像叉,跟雞刨似的……」

柳心瀾撿起枯樹枝,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繼續在地上比比劃划:

「你懂個屁!本座這是在推算咱們此刻的方位!此乃上古星象推演之法,等閒人瞧都瞧不懂,你大字都不識幾個的糙貨還敢指手畫腳?」

王老漢蹲在她旁邊,歪著腦袋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拆台:

「可師尊你已經推了半個時辰了,咋還沒推出來啊?甚麼高深的法術要這麼久啊。」

柳心瀾的俏臉微不可察的紅了,手裡的枯樹枝啪地一聲被她捏成兩截。她咬著牙,嘴硬道:

「本座……本座確實不精於此道!怎的?不行嗎?!你能耐你來推!你這話還說個沒完了!還有你給本座閉嘴,誰讓你說話了,你一開口就影響本座推算!」

她說著說著聲音高了幾分,抬手又是一巴掌拍在王老漢後腦勺上,打得他脖子一縮。

王老漢捂著腦袋,嘿嘿一笑,像是被打才是他的最終目的般,他揉著後腦勺,心滿意足地蹲在一旁,不再吭聲。

柳心瀾深吸了幾口氣,壓下心頭的羞惱,又撿了一根新樹枝,在地上重新畫了起來。這回她畫得認真了許多,一邊畫一邊說道:

「眼下本座要跟你說正事。你聽好了——本座受了重傷,左肩那道劍傷雖已包扎止血,可師尊那一劍蘊含的劍意霸道無比,加上本座身受重傷還強行催動碧波天瀾訣,終是傷及了經脈和丹田。方才本座運功試了試,經脈凝滯不暢,靈力暫時是提不上來了。若強行運功,經脈恐有破裂之虞,需得慢慢溫養,少則半月,多則數月才能恢復。至於法寶……喏,你自己瞧。」

她說著,從腰間摘下儲物袋,倒過來抖了抖,只滾出幾顆碎裂的靈石殘渣和兩枚黯淡無光的低階丹藥。她嘆了口氣,將儲物袋收起來:

「護身法寶全部作為大陣的啓動能量獻祭了,小白化作陣眼發動了傳送大陣,如今也不知被傳送到何方去了,不過以大陣的特性不會離咱們太遠,日後慢慢尋它。本座如今沒有護身法器,又使不出靈力——換句話說,和凡人沒甚兩樣。」

她說到這裡,忽然抬起頭,桃花眼乜斜著看向王老漢,嘴角勾起一抹戲謔又慵懶的笑意:

「所以,接下來這一路,全得依仗著你這個築基期的‘大能’了。」

王老漢一聽這話,挺了挺佝僂的腰板,拍了拍胸脯,那張皺巴巴的老臉上滿是鄭重其事的神色:

「師尊放心!老漢我雖然只是個築基期,可這把老骨頭還有幾分力氣!誰要敢動師尊一根汗毛,先從老漢的屍體上踏過去!老漢拼了這條老命,也絕不讓師尊受半點委屈!」

柳心瀾看著他那副認真的模樣,微微一怔,隨即眼裡泛起一層柔和的水光。她低下頭,抬手不輕不重地拍了他胳膊一下,聲音軟了幾分:

「行啦行啦,誰要你拼命了。本座養了你這許久,還沒討回本呢,你可不能輕易的就死了。」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臉上的笑意緩緩斂去,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還有就是,師尊的狀態很不對,你與師尊作伴多年也應該看出來了。」

王老漢聞言,臉上那股嬉皮笑臉的勁兒也收了起來,沈著臉點了點頭:

「看出來了。仙子……仙子她不是這樣的。老漢我跟她相處了那麼些年,她雖說平日里性子清冷,不苟言笑,可她絕不會對我下這種殺手的。方才那眼神,那語氣……像是完全變了個人。雖然樣貌一致但那人絕對不是她。」

柳心瀾沈思,「但是渡劫期的修為做不得假,現如今皇甫軒隕落,師尊作為皓源界唯三的渡劫期至尊,可不是那麼容易就被人頂替的,話說師尊帶你來找我前可曾發生過甚麼?」

他說著說著,眉頭皺得越來越緊,忽然一拍大腿,像是想起了甚麼要緊的事:

「對了!仙子閉關前,確實有些不對勁。那天老漢跟仙子在山野里正……正是你儂我儂的時候,仙子忽然沒了興致似的,說要回宗,當時老漢還以為她是身子不適,也沒敢多問,之後就閉關了幾個月,出關後就跟我說給我找了個師尊帶我正經修行,然後就遇到師尊你了,現在想來,那會兒她就有些反常了,只是老漢愚鈍,沒能往深處想。」

柳心瀾聽著聽著,臉色越來越凝重。她沈吟片刻,緩緩開口:

「如此說來,師尊閉死關之前,便已經有所察覺了。本座雖不知她究竟發現了甚麼,但從她方才的狀態來看,怕是和她當年突破渡劫時的事情有關。師尊渡劫那一日,天降九道天譴神雷,將她吞沒在雷雲之中,隨後她失蹤十餘年,現在我知道是被你撿去當了十多年的夫妻,你畢竟那時還是凡夫俗子,看不出甚麼名堂,但是這其中,必定有甚麼咱們都不知道的隱秘。」

她抬頭看向王老漢,桃花眼裡閃過一抹堅定的光芒:

「要想弄清楚師尊為何要殺你,咱們得去查一查當年渡劫的真相。」

王老漢被她說得心頭一緊,忙不迭地點頭:

「對對對,得查,得查!可是……該怎麼查?」

「先不急。」柳心瀾搖了搖頭,「眼下還有更要緊的事——師尊要殺你的勢頭你也瞧見了,她定然不會善罷甘休。雖然師尊現在似乎有些……嗯……狀態有些不對勁,但她畢竟是渡劫期的存在,我能感覺到那時候她有無數次能瞬間擊殺我們的機會,但都沒有出手,似是有所阻礙,你要知道,被一個渡劫期的大能盯上咱們怎麼跑都沒用的,咱們就只能賭師尊她現在的狀態無法親自捉拿我們,但是保不齊師尊會讓凌天宗長老弟子捉拿我們,我那個好師兄可是很樂意做這種大義滅親的事呢,所以,咱們得先找個安全的地方,找個能庇護咱們的人。」

王老漢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老漢我除了百草峰,就是當年和仙子住的那處靜虛秘境,別的地方一概沒去過……」

「哼,山野村夫果然沒見識。」

柳心瀾不屑地哼了一聲,她又低頭在地上畫了幾筆,忽然眼睛一亮,拍了拍手:

「成了!本座推出來了!咱們眼下正處東洲與中洲的交界處,再往北走數百里,便是天劍宗的地盤。天劍宗的現任宗主與本座乃是數百年的至交好友,去了她那兒暫時休養生息,走一步看一步吧。」

王老漢聞言喜出望外,連忙道:

「那感情好!那感情好!」

「好甚麼好,你也別高興得太早。」柳心瀾白了他一眼,用樹枝在方才畫的地圖上點了點,「從這到天劍宗,少說也得走個好幾日。這山脈里怕是妖獸橫行,三階四階的妖獸遍地都是,實力與修士金丹甚至元嬰相當。若是本座能用靈力倒是無所謂,可現在……哼,就靠你這個築基期的老東西了。若是撞上了,打得過就打,算是歷練,打不過就跑順便帶著本座一起跑,莫要嚇得腿軟跑還要本座背著你跑。」

王老漢挺了挺胸脯,拍著胸脯保證:

「師尊放心!老漢我雖然是築基期,可這些年跟在師尊身邊,也學了幾手粗淺本事。真要遇上妖獸,老漢護在師尊前頭,絕不後退半步!」

柳心瀾看著他信誓旦旦的模樣,不禁莞爾。她站起身來,拍了拍裙子上的泥土草屑,將枯樹枝隨手一扔,抬手攏了攏凌亂的長髮,又恢復了那副慵懶美艷的模樣:

「行了,別拍你那老胸脯了,留著力氣趕路吧。收拾收拾,咱們上路。趁天還沒黑,趕緊往北走,尋個有靈氣的地方現將就一晚,本座還得想法子療傷。」

「誒!好嘞!」

王老漢應了一聲,麻利地把柳心瀾那件被自己口水浸濕的外袍抖了抖,想替她披上。

柳心瀾嫌棄地看了一眼那滿是口水印子的紗衣,現如今沒有靈力護體,還是勉為其難的穿上了,兩人一前一後,朝著山脈深處走去。

.................

晨曦初破,紫金色的陽光自雲層傾瀉而下,照在凌天宗那巍峨壯觀的天樞殿殿頂琉璃瓦上,折射出一片流光溢彩。殿前廣場乃是一處可容納萬余人的巨大白玉平台,此刻黑壓壓站滿了人——內門弟子居前,外門弟子居後,各峰長老分列東西兩側高台,個個神色凝重,交頭接耳間竊竊私語。

凌天宗萬余弟子,但凡在宗內的,今日皆被一道宗主令急召至此。

廣場上空,一道紫色流光自天樞殿方向破空而來,落於殿前九龍台上。來人一襲紫色道袍獵獵作響,頭戴七星玉冠,面容儒雅俊朗,正是凌天宗當代宗主——紫陽真人李清玄。

他負手而立,目光從廣場上密密麻麻的弟子身上緩緩掃過,面上神色肅穆,卻不失從容。須臾,他清咳一聲,那聲音不大,卻如同洪鐘大呂一般,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凌天宗眾弟子長老聽令!"

廣場上萬余人同時安靜下來,數萬道目光齊齊投向九龍台上的那道紫色身影。

李清玄頓了頓,聲音沈穩而威嚴:

"昨夜子時,百草峰主柳心瀾與一名築基期雜役弟子王鐵柱,共同竊取太上長老禁地內存放的曠世法寶虛天鼎,企圖叛逃出宗,被師尊親自出手阻截。柳心瀾重重傷攜王鐵柱逃遁不知所蹤。"

他說到這裡,聲音微微一頓,目光緩慢而刻意地從東側長老台掃到西側長老台,最後又落回廣場上那些仰著臉的弟子身上。

一石激起千層浪!

此言一出,整個廣場瞬間炸開了鍋。萬余弟子面面相覷,滿場嘩然。

"甚麼?!柳師叔叛宗?!"

"不可能吧……那可是太上長老的親傳三弟子啊,修為返虛巔峰,丹道造詣冠絕天下……她有甚麼理由叛宗?"

"虛天鼎?聽說那可是傳說中的先天至寶啊……"

"一個築基期的雜役弟子?叫甚麼王鐵柱?這是誰?"

"哼,管他是誰,膽敢竊取太上長老的至寶,便是死罪!"

議論聲如潮水般湧動,幾乎要蓋過廣場上呼嘯的山風。各峰長老台上,那些返虛境、煉虛境的老牌強者們亦是神色各異——有驚疑不定者,有沈思不語者,也有面露不信之色者。

李清玄抬起手,掌心朝下,微微一壓。

一股合道境巔峰的磅礡威壓如山嶽般從九龍台上傾瀉而下,廣場上萬余弟子只覺得頭頂似有萬鈞之力落下,議論聲瞬間戛然而止,鴉雀無聲。

"本座知道,此事聽來匪夷所思。"

李清玄語氣沈穩,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然而事實已定。太上長老親自出手將二人擊傷,雖於心不忍,卻也不得不做出決斷。師尊已降下法旨——柳心瀾背叛師門,罪不容以及王鐵柱此人,務必生擒活捉,帶回宗內交由太上長老親自發落。"

他掃視全場,目光如炬:

"本座決定親自帶隊追緝。執法堂三位返虛長老隨行,各峰挑選精銳弟子輔助。此行既是追捕叛徒,亦是一次難得的歷練。爾等有何異議?"

廣場上無人敢應。萬余弟子垂首肅立,在那股合道境大能的威壓之下,便是有滿腹疑問,也不敢多言半句。

唯有個別年長些的返虛境長老對視一眼,皆從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疑慮。柳心瀾此人,雖性子古怪了些,可數百年來從未做過任何有損宗門之事,怎會忽然竊寶叛逃?況且,區區一個築基期的雜役弟子,又能在這等大事中扮演甚麼角色?

然而,宗主既已開口,又搬出了太上長老的法旨,他們縱有疑慮,此刻也不便多問。

……

散會之後,各峰長老弟子各回洞府收拾行裝,準備隨隊出發。而李清玄則遣散眾人,獨獨留下了一個人——

上官婉兒。

她站在九龍台下,一身淡藍色的水紋道袍襯得她肌膚愈發白皙,可那張清秀如畫的小臉此刻卻蒼白得嚇人。那雙本該靈動有神的杏眼裡,此刻滿是茫然與難以置信。

瀾姨……叛宗了?

那個每逢她去百草峰時都會笑眯眯地塞給她幾顆新煉的丹藥的瀾姨,那個在她築基突破金丹時特意為她撫琴助她凝聚心境的瀾姨,那個嘴上嫌她聒噪卻從不會真的趕她走的瀾姨……叛宗了?

不,不可能的。

她咬著下唇,指甲掐進了掌心。

瀾姨不是這樣的人。她是太上長老的三弟子,她怎麼會為了去偷太上長老的東西而叛宗?

還有那個王鐵柱……築基期的雜役弟子?這是誰?為何會牽扯到瀾姨?

她捏緊了拳頭,下意識地想找師尊去問個清楚。可她剛邁出一步,一隻有力的大手便按在了她纖薄的肩膀上。

"婉兒。"

李清玄不知何時已來到她身後,那張儒雅俊朗的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與溫和。他輕嘆一聲,語重心長道:

"為師知道你與柳師妹關係親厚,你二人年紀雖相差甚遠,卻以姐妹相稱,往來甚密。此番事發突然,為師亦是痛心疾首——畢竟,柳師妹是為師的同門師妹,為師也曾在她幼時指點過她的修行。"

他拍了拍上官婉兒的肩膀,語氣放緩了幾分:

"然而,宗門大是大非面前,私人情誼當退居其後。柳師妹竊取師尊至寶已成事實,這已不是旁人能說得清、道得明的事了。你切莫……"

上官婉兒怔怔地站在原地,耳邊李清玄的聲音忽遠忽近,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幕傳來,怎麼也聽不真切——

瀾姨……不會的……

前日我去百草峰尋她,還約好一起看下一期的《鳳鳴九天錄》的啊。

她的眼眶微微泛紅,睫毛顫了顫,一滴淚珠險些就滾落下來。她咬著下唇,將那股酸澀強壓回了胸腔。

這當中一定有甚麼隱情。瀾姨她……她一定是被冤枉了!

"婉兒。"

李清玄喚了一聲,眉頭微蹙。

上官婉兒依舊沒有任何反應,那雙杏眼空洞地望著前方虛空,失魂落魄一般。

"婉兒!"

李清玄的聲音驟然拔高了幾分,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威嚴。

上官婉兒猛地打了個激靈,如夢初醒般回過神來,連忙轉身躬身行禮:

"弟、弟子在!"

李清玄看著她那蒼白的小臉和紅紅的眼眶,心中暗嘆了口氣,面上卻是一副憂心師徒情分的模樣。他緩聲道:

"你這般心神不寧,看來此番任務不大適合你。罷了,你還是留在宗內歇息,為師另派人手去往——"

"不!"

上官婉兒幾乎是脫口而出。她猛地抬起頭,那雙杏眼裡除了淚光,還有一抹不肯退讓的倔強與堅決:

"師尊!弟子無事!弟子只是……一時之間被震驚到了。但弟子願往!弟子作為師尊親傳弟子,願為擒拿宗門叛徒出一份力"

她頓了頓,聲音微微發顫,卻努力穩住了:

"弟子願領一隊弟子參與追捕,絕不會耽誤正事。求師尊允准!"

李清玄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半晌,緩緩點了點頭:

"也罷。你既然心意已決,為師便不再阻攔。你即日起便帶領一隊弟子往中洲方向追查,沿途留意柳心瀾與那王鐵柱的蹤跡。切記——"

他往前一步,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若發現柳心瀾蹤跡,切莫輕舉妄動,速速傳訊給師。她雖受了重傷,可畢竟返虛巔峰的底蘊尚在,非你金丹修為所能抗衡。至於那王鐵柱——"

他勾了勾嘴角:

"區區築基,活捉便好。"

上官婉兒咬著嘴唇,低頭應道:

"弟子……遵命。"

她轉身離去,水紋道袍的下擺在風中輕輕飛揚。走到廣場邊緣時,她忽然頓了頓腳步,微微側過頭來,用只有自己聽得見的聲音喃喃道:

"瀾姨……到底發生了甚麼……"

而在上官婉兒看不到的地方,李清玄負手而立,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纖細身影,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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