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敗~專業青梅竹馬 八奈見杏菜的慘烈敗相
敗犬女主太多了 · 雨森焚火 · 2 / 2
「咦、咦咦咦……?」
小鞠露骨地擺出抗拒的表情。
「這也沒辦法吧?副社長跑去找她男朋友了。」
「才才、才、才不是男朋友!慎、慎太郎是社長!玉木慎太郎!他、他們只是單純的青梅竹馬!」
總覺得這傢伙好像特別激動?
小鞠好像還有其他話要說,當她想操作智慧型手機時,發出了細微的悲鳴聲。
「沒、沒電了!」
她連忙開始翻找書包。等等,那是我的書包。你稍微冷靜一點。
叩叩。敲門聲響起。真是夠了,偏偏挑這種忙碌的時候。
「那個……我是學生會的志喜屋。現在方便嗎?」
「呃~現在有點——」
那名走進房內的學生的模樣,讓我不禁看呆了。
淺褐色的波浪捲髮上頭別著花朵飾品。手腕戴著彈力發圈,再加上誇張的假指甲片。制服故意穿得邋遢不整齊,裙襬也特別短。
妝容乍看之下還算自然風格,但是假睫毛沒有少。是說,白色的變色隱形眼鏡好恐怖。
這……這就是辣妹。和我不曾有瓜葛的人種就在眼前。自稱志喜屋的辣妹掃視社辦之後,靠近了我。
我不禁咕嚕一聲咽下口水。
雖然不曉得她找我乾嘛,但她可是辣妹。肯定會惡毒地咒罵我。坦白說,我難以壓抑自己的心跳加速。
「你是文藝社的……溫水……對吧?」
奇怪,這低沈的情緒是怎麼回事?明明是辣妹。
「啊,是沒錯……我就是溫水……」
而且連我也跟著落入低潮,但絕對不是因為我覺得失望。
「抱歉喔……好像一定要調查活動內容……才行。文藝社……平常都在做些……甚麼事?」
志喜屋學姊大概非常疲憊吧?她渾身無力地靠向牆壁。你真的沒事嗎?
「那個,我不太清楚社團活動的內容。」
「咦……你……真的是社員嗎……?」
白色眼眸筆直地凝視著我。啊,糟了。仔細一想,好像是因為我而陷入了廢社的危機?
我看向小鞠尋求協助,但她似乎因為辣妹的登場而嚇破了膽。她緊緊握著已經沒電的智慧型手機,瑟縮在房間角落髮抖。嗚哇,這傢伙真沒用。
「那個,因為是文藝社,平常就讀書……」
「只是……讀書而已?」
志喜屋學姊緩緩地歪著頭。咦?光是這樣還不行嗎?
「社團……沒有……活動……?」
志喜屋學姊搖搖擺擺地緩步走向我。這個人好恐怖。完全是喪屍系少女。
「沒有啦,那個,也會寫一點東西!」
「會寫……?是喔……不只是……讀書而已……?」
志喜屋學姊仰望天花板好半晌,她沒低頭就在筆記本上不知道寫著甚麼。
「我知道了……謝謝……」
闔上筆記本,志喜屋學姊倏地轉身,走出房間。
不是,她真的很可怕耶。
轉頭一看,小鞠像是著了魔般,用手指不停戳著智慧型手機全黑的螢幕。這傢伙也很可怕耶。
我從散落一地的私物中撿起了充電線,遞給小鞠。
「啊、啊、那、那個借我!」
小鞠從我手中奪下了充電線。我看著她用顫抖的手把插頭插進插座,這時才注意到一件事。
其實我還算滿正常的。
◇
當天夜裡,我坐在自己房間的書桌上,重寫筆記本上的計畫表。依照社辦內的輕小說藏書內容,再度修正之前因為八奈見而變更的輕小說購書計畫。
上半身靠向椅背,在腦袋里計算荷包的血量和下星期的午餐費。
先假設這陣子午餐錢都能省下來,把這些當作資金,一面購買目前正在追的系列續集,並嘗試還沒讀過的新系列。
「首先,要買齊看了動畫才迷上的《喜歡擅長近身戰鬥的大姊姊嗎?》——」
是時候該嘗試《平胸學姊》了吧。書架上預留了包含漫畫版的空位。
我在計畫表中填上書名時,一隻白皙的小手按住了我的手。
「《你是純真的黑暗女王》絕對不能少。建議一口氣買到佳樹最推的角色變成反派的第五集。」
「佳樹,你跑來我房間乾嘛?」
「只是兄長大人不曉得而已,我大多時候都在。」
妹妹佳樹說著嚇死人的話。她比我小兩歲,就算撇開作哥哥的偏心眼光,也算得上可愛。而且聽說她最近還加入了學生會,明明出自同樣的爸媽,為甚麼會差這麼多?
「但是我想買齊《平胸學姊》。」
「那套雖然有趣但是色色的,不可以。會傷兄長大人的眼睛。」
「你為甚麼知道啊?」
「跟朋友借來看過了。色色的。」
太狡猾了。也借我看啊。
在我想開口抱怨時,餅乾搶先被塞進了我的嘴裡。真好吃。
緊接著,冰紅茶的吸管也被插進了我的嘴裡。老人照護嗎?
「等等,我能自己喝啦。」
「兄長大人,在學校交到朋友了嗎?」
佳樹的身子倏地朝我逼近。
「咦?不,還沒……」
「佳樹很擔心。兄長大人已經是高中生了。沒朋友也能得到諒解的年齡,只到※義務教育為止喔。」(編注:日本為小學六年、中學三年之九年義務教育制度。)
我現在已經無法被諒解了嗎?
「比方說今天,除了老師之外,兄長大人和幾個人講過話?」
呃~有幾個人?八奈見、小鞠、副社長月之木學姊、學生會的志喜屋學姊。
「應該有四個人吧?」
「……四個人?」
佳樹吃驚地瞪大雙眼。看到沒有,哥哥只要拿出真本事,根本易如反掌——
「兄長大人。沒有朋友絕不是難為情的事情。」
「可是無法被諒解吧?」
「但是,居然因此對最愛的妹妹說謊。佳樹好心痛。」
「啥?我沒有說謊啊。」
我的社交能力真的這麼沒信用嗎?
「而且一想到是佳樹逼得兄長大人必須說謊,更讓佳樹難過。」
佳樹眼中淚光閃閃,接二連三地把餅乾塞進我嘴裡。
「等等,我自己就能吃。」
「請儘管放心,兄長大人。佳樹一定會讓兄長大人交到朋友。」
佳樹拭去淚水,靠過來緊緊抱住了我的頭。好熱。
溫水佳樹。不知道她是戀兄情結還是過度操心。總之,沒事就纏著我不放。
話說回來,沒朋友真的那麼十惡不赦嗎?平時我也不覺得有哪裡不方便啊。
不過,因為沒有人告訴我課程調動而遲到、或是在班上聯絡網中不帶惡意地被忘記存在等等,的確有這些細微的壞處。
事情變得愈來愈麻煩了。我邊嘆息著,邊啜飲冰紅茶。
《今天的代墊餘額:3617日圓》
◇
隔天午休。我來到逃生梯領取便當時,八奈見劈頭就說:
「不過分嗎?」
為甚麼一打照面,她就開始煩我了。
「過分是指甚麼?」
「就是你啊。我昨天不是叫你救救我嗎?你知道我在卡拉OK有多痛苦嗎?」
而且,為甚麼我會與八奈見並肩坐在樓梯上?老實說,我只想獨處。
「那你是要我怎樣?」
「女孩子啊,是種想要人家感同身受的生物。你設身處地想一下,當我聽他們合唱冰雪奇緣的歌時,會有甚麼樣的心情。」
冰雪奇緣啊。我記得應該是……
「Letitgo~的那一首?」
奇怪,好像不太對。
「不是啦。是安娜和王子合唱的那首。最後那段的兩人台詞,我在旁邊聽著都覺得置身地獄。」
啊啊,是那一首。我記得王子的台詞好像是——
「『和我結婚吧!』對吧?」
「安娜就回答『當然好!』啊啊啊啊啊!」
八奈見抱頭大叫。為甚麼要自己掀開地獄的大鍋呢?
「那女人果真是打算讓我徹底屈服。像冰雪般無情的魔女……」
「哎、哎呀,剛開始交往就是這樣嘛。這先放一旁,我的便當呢?」
坦白說,我無法否認在領便當的當下,心中有股雀躍的感覺。讓班上女生幫忙親手做的便當,總是有種特別的感覺——
「……來,請用。」
她遞給我的便當盒是五彩繽紛的紙盒。從雞腿肉98日圓的字樣來看,這應該是用傳單折成的吧。我在祖母家見過。
「呃~這究竟是……?」
「今天早上,我原本想連同我的份一起,幫溫水做便當。」
「原來如此。那為甚麼會變成這樣?」
「當我準備了兩個便當盒時,媽媽就跟我說『草介一定會開心』……」
……別說了。連我都覺得憂鬱,不要提起媽媽之類的字眼。
我默默地掀開便當盒,裡頭裝著包在塑膠袋里的三明治。
「這是便利商店賣的吧?」
「你剛才沒聽我講話嗎?所以我沒辦法準備兩人份的便當。」
這算得上手工便當嗎?外盒是手工製作的沒錯啦。
「溫水,這樣算多少錢?」
「呃~268圓。」
「好低!」
因為上面就這樣寫啊。八奈見從自己的便當盒夾了一塊煎蛋捲,放到紙盒中。
「……那就300圓吧。」
八奈見聽了,立刻想把炸雞塊也加進來。我連忙挪開便當盒,遠離八奈見。
「話說回來,你和他們兩個保持一點距離也沒關係吧?八奈見同學應該有很多朋友吧?」
漸次抬價。不知為何這字眼掠過腦海時,我把煎蛋捲放進口中。雖然稍微燒焦了,但口味其實還不錯。八奈見家似乎習慣吃甜味的煎蛋捲。
「……在教室啊,大家都對我小心翼翼的。」
八奈見憂鬱地開始拆解煎蛋捲。
「你想想看嘛,在華戀轉學過來之前,草介和我總是待在一起嘛。『奇怪,八奈見是不是被甩了?』類似這樣的氣氛。」
「呃~我該怎麼說才好。」
我語帶躊躇的時候,炸雞塊滾進我的便當盒中。
「加上炸雞塊算多少?」
「……350圓。」
這傢伙。為她憂心的我好像笨蛋。
「話說溫水,你昨天放學後去哪裡了啊?我看到你朝著不是鞋櫃的方向走過去。」
「你還看得真仔細。」
「因為你總是一個人直接走向鞋櫃,很明顯啊。」
……該怎麼說呢,這傢伙的一字一句好像都話里帶刺。
話雖如此,我已經從回家社畢業了。我面露幾分得意的神色,張嘴朝三明治咬下去。
「我好像之前就加入文藝社了。這陣子應該會頻繁出入那兒吧。」
「哦~溫水對那些東西有興趣喔。」
八奈見大口咀嚼著切成章魚狀的小香腸。
「那我也去參觀看看好了。可以和你一起去嗎?」
「可以是可以啦。但是八奈見同學,你有興趣嗎?」
「嗯。我喜歡花草喔。」
「……那是園藝社。我加入的是文藝社。」
這傢伙被甩的理由我終於有些頭緒了。而且臉上還沾著飯粒。
◇
今天的課程已經結束了。
雖然想馬上離開教室,但身為班上的『觀察者』,我有個小建議。
——這時應該選擇『靜觀』。班會時間剛結束的學校暗藏許多危險。
首先,請看教室的出入口。有些人佔據了該處,監視著同班同學的動向,好讓自己在放學後不會陷入孤獨。這些人就算見到擔任背景的我,也不會讓路。
……沒錯。當你凝視背景時,背景也同樣凝視著你。如果想置身於那一側,就不能承認背景的存在。
我慢條斯理地整理桌上雜物,用眼角余光觀察人流。
出入口的人數漸漸減少了。
但還不能輕忽。剛才待在那邊的同學們只是把據點轉到鞋櫃。該處擠滿了人,有人正等候約好的對象抵達,有些人則是依依不捨地分離。
最糟糕的就是萬一有人站在我的鞋櫃前方聊天的情況。都已經7月了,要假裝忘記鞋櫃的位置而四處閒晃,實在有點牽強。
……等等,我今天好像還不可以回去吧?這陣子我得去文藝社——
就在這時,突然走進教室的男人筆直地走向我的座位。
「吶,溫水。聽說你加入文藝社了?」
「呃……」
向我搭話的是D班的綾野光希。我們是同一所國中出身,算是朋友——其實只是以前上同一所補習班,他偶爾會找我搭話,這種程度的交情而已。
順帶一提,我和他只是上同一間補習班,成績是那傢伙好過我許多。畢竟他還戴著眼鏡。
「呃,是啊。算是這樣沒錯。」
「我聽老師說那邊有安部公房的全集,下次可以去借書嗎?」
哦~原來還有這種書喔。我只注意過輕小說的藏書種類而已。
「這個,應該沒關係吧。我去找學長姊拜託看看。」
「不好意思,謝啦。」
綾野面露爽朗的笑容,拍打我的肩膀後,隨即準備離開此處。
就在這時,小麥色澤的身影衝進視野中。
現身的是燒鹽檸檬。那雙曬黑的手臂壓在桌面上。
「光希!先等一下。」
燒鹽的身子朝著綾野前傾,※8×4與汗水彼此混合的氣味頓時飄蕩在空氣中。(譯注:制汗噴霧。)
……太近了。而且很礙事。
「我今天田徑隊不用練習喔,要不要一起去吃點東西?」
「抱歉,今天要上補習班。」
綾野雙手合十,擺出「抱歉」的小動作。
「咦~不是才一年級嗎?老是念書會變成笨蛋喔。」
「你倒是該多念點書。不然會被留級喔。」
……這兩個傢伙,居然在我的座位旁邊開始打情罵俏了。
「光希同學,再不快點出發,會趕不上補習班喔。」
教室的入口處,一位身材苗條的女學生探出頭來。
咦?我記得這個女生,就是在補習班常常和綾野出雙入對的女生。人長得可愛、成績又很好,在補習班相當知名,原來我們同校喔。
「啊啊,千早。我馬上來。那我先走啦,檸檬。」
「欸……嗯,掰掰……」
毫不掩飾心中失落,燒鹽消沈地揮了揮手。
感覺好像很麻煩,我想早點離開,不過因為被燒鹽擋住,我沒辦法拿書包。
「那、那個……燒鹽同學……那個……書包……」
「吶,原來溫水和光希是朋友喔?你們不同班吧?」
燒鹽疑惑地眨著眼,兩排纖長的睫毛也隨之顫動,她直盯著我的臉看。
——田徑隊的短跑主將,燒鹽檸檬。在班上是相當引人注目的女學生。
剪短的頭髮包覆著小巧的臉蛋,從制服伸出的四肢苗條而精實,被曬成了好看的小麥色。我一瞬間看呆,佯裝平靜地開口說道:
「呃……也算不上朋友。只是之前上同一間補習班,偶爾會講幾句話。」
燒鹽突然間眼神綻放光芒。
「是同一間補習班喔!那你認識剛才那個女生嗎!?」
燒鹽情緒激動,臉龐直逼向我眼前,這下我也難掩驚慌。
「她喔,我記得是朝雲同學吧?和綾野同樣是升學班,成績應該也差不多優秀。」
「這、這樣啊。光希那傢伙,是不是真的比較喜歡聰明的女生啊……」
語畢,她神色不安地凝視著兩人消失的方向。
嗯?燒鹽這傢伙,該不會……
「他們兩個在同一個升學班,那時常常在一起就是了。我覺得他們只是朋友喔。」
「就是說嘛!他們只是普通朋友!」
燒鹽面露藍天般的笑容。
不過,升學考試結束後的事情我可不曉得。
「那個,我想拿書包。」
「啊~不好意思,溫水。好,為了打起精神,就先去跑個一趟吧!」
燒鹽一說完,就當場開始拉筋暖身。曬成小麥色的修長四肢令人目眩。
目送情緒昂揚的她離開後,我手拿書包站起身。
只是我不知道而已,其實身旁正有大大小小的戲劇正在上演。而且,大概從許久以前就開始了。
……啊啊,真是有夠麻煩。能不能准許我一個人過著風平浪靜的日子啊。
「聊完了嗎?大紅人。」
還有一個麻煩的傢伙在。八奈見手中拎著書包,站在我身後。
「咦?八奈見同學,怎麼了嗎?」
接在燒鹽之後,八奈見登場。全年級名列前茅的美女居然排隊等我,我身上到底發生了甚麼事?該不會她身上的錢又不夠用了吧。
對著疑神疑鬼的我,八奈見投以毫不設防的笑容。
「你接下來要去社團活動吧?不是約好了嗎,要帶我去參觀。」
原來這傢伙是認真的啊?文藝社和八奈見杏菜——雖然難以聯想,但畢竟是她本人提議的。
我默默地點了點頭。
◇
在前往社團辦公室的走廊上,我再度提醒八奈見。
「八奈見同學,真的好嗎?該怎麼說,畢竟是很平凡的社團,也許和你不合。」
昨天我只待了一下子就感受到不妙的氣氛。要把班上的陽角帶進該處,真的好嗎?
「別擔心。我以前做過羊毛氈喔。用針戳羊毛的那個。」
「那是手藝社。現在要去的是文藝社喔。」
很好,可以省得替這傢伙操心了。我打開社辦的門。
「啊,大家好。」
「溫水,你來啦。」
月之木學姊撩起頭髮,視線依舊停駐在書本上,只舉起手招呼。
「嗯……」
小鞠嫌麻煩似地抬起臉,見到陌生的女學生身影,剎那間整個人僵住。
「那個,她想參觀社團活動。」
「打擾了。我是和溫水同班的八奈見。」
「哎呀,歡迎光臨。我幫你泡茶,請坐。」
月之木學姊推高眼鏡,在擦身而過時用手肘頂了我一下。
「溫水你很行耶。居然找了這麼可愛的女生來。」
「喔、喔……」
「該不會是女朋友?」
嗚哇,這個人是在講甚麼啦。
「啊,沒有,她不是——」
「咦?不是喔。只是同班而已。」
八奈見的反應就是一個『無』字。既不害羞也不厭惡,就像回答今天的天氣一樣。
她好奇地環顧整個社辦。
「這個社團有很多書耶。活動內容主要是甚麼?」
「「咦?」」
……總覺得學姊和小鞠不停地盯著我看。而且面無表情。
像是要驅散這難以言喻的氣氛般,社辦的門打開。
「哦~今天還真熱鬧耶。」
高個子男生走進社辦。他大概就是社長玉木學長吧。不管怎麼樣,來得真是時候。
「慎太郎,社長怎麼可以當幽靈社員。」
月之木學姊假裝板起臉並瞪向他,但卻掩飾不住上揚的嘴角。
「抱歉抱歉,最近忙著準備升學考試。」
社長自然而然地把手擺到學姊的肩膀上。
「你根本沒在念書吧?」
「有啊有啊。啊,溫水好久不見。然後,另一位是新社員嗎?」
「啊,初次見面。我叫八奈見。我今天是來參觀的。」
「慢慢看沒關係。」
社長面露親切的笑容,走向我們。這時小鞠飛快地站起身,面帶覺悟似地切入我們之間。
「那、那、那個社長,之、之前借的那本書,很有趣!」
「你已經讀完了嗎?真令人開心。古都那傢伙,都瞧不起SF,不願意讀。」
社長說著,眼角余光飄向月之木學姊。學姊也不甘示弱地反過來直視他。
「我才沒有瞧不起。慎太郎才是,你不是討厭春樹嗎?」
「你是春樹迷嗎?」
「倒也不是。之前借你的宇佐美鈴,你也沒讀吧?」
「讀了讀了。※《我推,大炎上》那本。」(編注:此處引用宇佐見鈴之著作《本命,燃燒》。)
嗯~這甚麼狀況?這兩個人果真已經湊成一對了吧?
當我傻眼地看著兩人時,初生之犢不畏虎的小鞠介入兩人的對話。
「那、那個!我、我喜歡、伊根!雖、雖然,讀不太懂!」
「真的喔?哎呀,小鞠果然有品味。」
社長面露笑容,使勁摸著小鞠的頭。
「哇!」
月之木學姊「啪」一聲拍開社長的手。
「餵,你注意點!這完全是※#MeToo事件喔。小鞠,要是不願意的話,我來幫你主持公道。」(編注:「#MeToo」為Twitter等社群平台上的主題標籤,於2017年引起風潮,鼓勵使用者分享被性騷擾、性侵害等經歷,促使社會意識相關議題的重要性與普遍性。)
「我、我!」
小鞠像是被自己的大喊嚇到,垂下了臉。
「摸頭、我、我不覺得、討厭……」
她滿臉通紅地如此呢喃。
「小鞠真的好可愛啊。古都也稍微學學人家。」
「真是的,小鞠。不可以對他太好喔,這傢伙馬上就會得寸進尺。」
社長瞄了一下手錶,露出慌張的表情。
「我還要參加社長會議,差不多該走了。我得去炫耀有人來參觀。」
「我也一起去吧。你一定會在途中睡著。」
「那就讓古都叫醒我吧。」
「誰要叫醒你,我只會推薦你負責打雜。」
兩人一邊打情罵俏一邊走出房間。社長到底是來乾嘛的?
「社、社社社長他、說、說我可愛耶……欸嘿嘿。」
小鞠滿臉竊笑,低聲嘀咕。雖然你好像很開心,不過你被他們當作曬恩愛的對象了喔。
八奈見拍打我的肩膀後,把臉使勁靠向我。很近耶,而且好像有股很香的味道。
「他們兩個是社長和副社長?那兩個人是不是正在交往啊。」
「誰曉得。不過氣氛看起來很像。」
小鞠敏銳地聽見了我們的交談,把智慧型手機的螢幕猛然擺到我們面前。
『那兩人是青梅竹馬所以很熟而已!才沒有在交往!』
八奈見的眼睛頓時眯起。
「……青梅竹馬?」
『沒錯!只是青梅竹馬!』
小鞠神色激動地如此斷言——雖然她沒開口就是了。她大概就此滿足了,把聲音大肆外洩的耳機塞到耳朵里,開始讀起了書。還真是我行我素。
八奈見搖晃著椅子,靠到我身邊。
「吶,為甚麼這個人要用手機講話啊?」
這我也想知道。
「話說回來,溫水。社長他們是青梅竹馬呢。」
「咦?喔喔,好像是這樣。」
「……明明同樣是青梅竹馬,這種差距是怎麼回事?」
八奈見吐露心中哀怨般地低語。
「呃~八奈見同學,社長他們沒有錯喔?」
「等一下。所以說……」
八奈見恍然大悟般地抬起臉,直盯著小鞠看。
「……狐狸精?」
她以低沈的聲音呢喃。小鞠感到害怕般渾身顫抖。
「不、不不不,社長他們又沒有在交往。沒有甚麼狐狸精的問題。」
「我不是在講這個。明明有青梅竹馬卻又冒出來的女人全都是狐狸精。你到底懂不懂啊~?」
是那個嗎?是百合作品中突然有男人冒出來亂場的感覺嗎?原來如此,是這樣的話我也懂。的確罪該萬死。
「我是懂啦。不過別在這裡提這些。小鞠同學也在場啊。」
「不過她在聽音樂,聽不見我們在說甚麼喔。」
大概是感覺到我們的視線,小鞠害怕似地縮起肩膀。嗯,怎麼好像不太對勁?
「我猜……小鞠同學沒在聽音樂吧?」
「咦?可是她戴著耳機。」
「也許只是戴著耳機,假裝沒有聽到我們的對話而已。」
「一開始不是音樂都外洩了嗎?」
「現在沒有了吧。那只是瞞我們用的障眼法。」
正讀著書的小鞠額頭上開始冷汗直流。
她摘下耳機,瞪著我並對我遞出某物。
「溫水,差、差點忘了。社辦的、鑰匙。」
「咦?謝謝。」
「我、我我我、我先走了!」
小鞠跌跌撞撞地走出房間。
……剛才還那麼熱鬧的社辦頓時變得寂靜。剩下的兩人一個是外人,另一個近乎是外人。
這下該做甚麼才好?雖然她自稱來參觀,但我對這個社團幾乎一無所知喔。
「總之,我先幫你泡個茶,你就在參觀者名冊上簽個名。」
「謝謝你。啊,我要綠茶。」
八奈見在名冊上寫下名字後,隨手翻頁。
「哦~有不少人來參觀耶。也有溫水的名字喔。還有剛才的女生就是小鞠同學?」
大概馬上就閒著沒事做了吧,八奈見漫無目的地眺望著書架。因為會衍生很多麻煩,所以別碰太宰和三島喔。
「茶水我先擺在這裡喔。」
「謝啦。吶,溫水。」
八奈見啜飲茶水,用澄澈的眼神盯著我瞧。
「所以,這個社團都在做甚麼啊?」
◇
回家後,我躺在客廳的沙發上,感觸良多地呢喃道:
「簡直就像普通的高中生……」
雖然為了拿到喜愛角色的貼圖而安裝了LINE,但我至今一次也沒用過。但現在我愣愣地看著月之木學姊傳來的訊息:『歡迎加入』。
沒錯,我加入了文藝社的LINE群組。
這就是我高中生活的最高潮了吧。日後就像蛤蜊一樣低調度日吧。
回想起來,綾野拜託我幫忙借書。好,就一鼓作氣地發出初次訊息吧。
「安部公房的全集,可以借給我一年級的朋友嗎?……送出。」
我好像明白了中年大叔一邊敲鍵盤一邊念出來的感覺。
不過,真的會有人回話嗎?聽說有種對待叫已讀不回,雖然我不太清楚,但要是所有人都對我按了傳聞中的「封鎖」,那該怎麼辦才好?
但我的擔憂並未成真,月之木學姊捎來回訊。真是太好了。看來我沒有被封鎖。
Tsukino-Mono『無妨。但切勿白白放過良機。盡全力拉人。』
平安拿到了許可……話說※學姊的帳號名稱難道不能改一下嗎?(編注:「Tsukino-Mono」於日文中可寫成「月のもの(月之事)」,為隱晦表示女性生理期的詞彙之一。)
我在沙發上翻來覆去的時候,妹妹佳樹突然現身,坐到桌子對面來。
「兄長大人是個很棒的人。」
沒頭沒腦地突然這麼說。
「喔,謝謝誇獎。」
「平常總是笑著聽佳樹說話,絕對不會批評。」
「其實我每次都一直在吐嘈喔。」
沒錯,就像現在一樣。
「總是充滿耐心地滿足佳樹的任性,絕對不會露出討厭的表情。」
「如果你有任性的自覺,就早點改過來。」
不因為我的吐嘈而屈服,佳樹輕咳一聲。
「所以說,兄長大人,你該做角色便當。」
然後她遠遠地超過了吐嘈的高度。
「呃~到底是怎麼回事,可以更詳細地解釋嗎?」
「兄長大人一邊看著手機上的心愛角色,一邊偷笑,讓佳樹十分擔心。」
原來如此。所以才聯想到角色便當。
「抱歉,我還是完全聽不懂。」
「要用角色便當抓住大家的心,來作為對話的契機。用大家喜歡的漫畫和動畫的話題炒熱氣氛吧!」
「為甚麼僅限漫畫和動畫啊?」
「兄長大人不是只有這方面的話題嗎?」
我妹妹還真是個失禮的傢伙。不過,八九不離十就是了。
「有個更根本的問題,就算做了角色便當,我要拿給誰看啊。」
「就算兄長大人再怎麼沒朋友,總不會獨自一人吃飯吧?」
「咦?不會啊,我平常都一個人吃。」
「咦?怎麼會……」
佳樹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睛,以手掩嘴。
「因為,只要開口對人家說『一起吃午飯吧』不就解決了嗎!」
如果我能辦得到就不會成為邊緣人了。
「兄長大人,佳樹也一起去學校吧?佳樹來幫忙拜託周遭的各位,請大家陪兄長大人一起吃飯。」
「暫停暫停,國中生的妹妹跑來做這種事,你也顧慮一下作哥哥的立場。」
「還是只剩角色便當這招了。這裡就有樣本,請參考看看。」
已經有了嗎?佳樹不知從何處取出便當盒。
「考慮到自我介紹,第一次還是用兄長大人的肖像畫吧。」
咦?等一下等一下。別這樣,很恐怖。
而且畫風濃眉大眼。這已經不是角色便當,而是海苔藝術了吧。
「我用黑芝麻寫上了兄長大人的個人資料。班上的各位肯定也會理解到兄長大人的魅力。」
班上同學對我的身高體重想必沒有興趣,更別說初戀對象了。
「而且為甚麼初戀對象是佳樹啊。」
「咦?因為兄長大人打從佳樹懂事,就一直說佳樹可愛啊。」
拜託,那只是哥哥在稱贊妹妹而已。
「況且我又不需要便當。最近這陣子會有人幫我做便當。」
「……有人做便當?咦?咦?」
大概是大腦拒絕理解,佳樹當機了。
「餵,佳樹?」
「兄長大人!明明連朋友都沒有,卻已經有交往中的女性了嗎?也沒問過佳樹一聲!?」
「沒有沒有,不是這樣!連朋友都沒有了,哪來的女朋友!」
「就是說嘛。兄長大人連朋友都沒有,怎麼會有女朋友。」
為何親妹妹要這樣再三強調我沒有朋友?
「聽說那個業界中有空氣女友這種文化。不過空氣便當沒有熱量,所以還是需要點心果腹吧。」
「你把我當成甚麼了。那是真正的食物,不用擔心了。」
畢竟菜色是便利商店買來的。
「但是按照常理,既不是朋友也不是女友的人,怎麼可能會幫忙做便當?」
「因為我已經付錢了啊。」
「啊啊,原來如此,是業者啊。」
佳樹恍然大悟般,以拳頭敲擊掌心。
「這就是所謂的額外加購吧,我聽朋友提過。」
「你最好挑一下朋友。」
我不經意地與角色便當中的我四目相對。
……我們都很辛苦啊。
《今天的代墊餘額:3267日圓》
◇
隔天星期三。這一天的午休時間,八奈見同樣按照約定出現在逃生梯。看來她真的打算用便當來還債。
在我身旁,既不是女朋友也不是朋友的她把手帕鋪在樓梯上,坐在上頭用力地嘆息。
「今天他們兩個又約我了。放學後要我去華戀家一起讀書。」
「拒絕不就好了。」
我提出理所當然的合理意見,八奈見以表情抗議。
「如果我不去的話,他們就會兩人獨處喔!?」
「他們已經在交往了,你就放棄吧。」
原本只是要領便當而已,又演變成莫名其妙的狀況了。
「……華戀果然想要徹底打垮我。她一定注意到我總是用色眯眯的眼神看著草介了。」
八奈見啊。這種話就藏在心裡吧。
「我說啊,你就別往不好的方向想。也許單純只是兩個人獨處目前還有點尷尬,希望有八奈見同學陪著嘛。」
「……所以她就是把我當成帶草介回家的藉口吧。」
奇怪,我說了甚麼不對的事嗎?
「不對,那是你想太多……」
「事先這樣壓低帶回家裡的心理門檻,最後就——」
八奈見直盯著我。
「……今天杏菜突然說沒辦法來了。」
她突然改變嗓音,如此說道。
「啥?」
這傢伙又在講奇怪的話了。
「情境模擬啦。設想華戀和草介兩人獨處時的狀況。」
「喔。」
要怎樣都隨便你,可不可以別牽扯到我。
「從頭再來一次喔。今天杏菜突然說沒辦法來了。來,溫水。你來當草介,快一點!」
「呃~……是喔,那就只有我們兩個了呢。」
這是在演哪出?
「……如果喔,如果我是故意沒找她的,你會怎麼想?」
八奈見稍微垂下了視線,將身體靠向我。
快回想起來。換作是我讀過的戀愛喜劇的男主角,這時會怎麼回答?
「如果我本來就知道還是來了,你會怎麼想?」
「草介……」
「華戀……」
彼此凝視,一瞬間沈默。八奈見倏地拉開身子,使勁拍打膝蓋。
「我就知道是這樣!那女人就是覬覦草介的身體……」
大部分都是你的妄想喔。
「這種事先放一邊,我的便當呢?」
「……溫水,問題就出在這裡吧?你沒朋友的原因。」
多管閒事。
八奈見取出鋁制的便當盒。咦?便當只有一個喔。
「你先拿著蓋子。」
八奈見要我手拿著盒蓋,她手拿筷子刺進白飯中。
「你在乾嘛?」
「我昨天說過了吧?我只能用一個便當盒。」
她的手臂顫抖著,夾起一團白飯,放到便當盒的蓋子上。
好重。仔細一看米粒已經被壓爛,幾乎變成糕狀了。
「所以我用盡全力,把兩人份的午餐塞進一個便當裡面了。來,接下來是配菜。」
塊狀的白飯兩度落入蓋子中,配菜不管是炒的還是燉的,全被擠壓成便當盒的形狀,一點也不挑動食慾。
「那就開動囉。」
「……啊、嗯,我開動了。」
接下來,我該怎麼吃八奈見用上渾身解數製造的米塊?雖然免洗筷刺不進去讓我有點絕望,但我以燉菜滲出的湯汁使之慢慢崩解,開始食用。
「吶,好吃嗎?」
咦?你看到這狀況還要問味道嗎?
「這些,包含小菜都是八奈見同學做的嗎?」
「那當然。我很用心的喔~這樣算多少錢?」
哦~是這樣啊。真是太好了,八奈見不是吃這種料理長大的。
啊,塊狀的炒菜中出現了現成的可樂餅。
「呃~就400圓。」
「好耶,不錯喔。」
八奈見愉快地啃著白米塊。話先說在前頭,我這次估價標準放得很寬喔。而且這便當的量還真不少……
「這樣子在暑假之前應該能還清吧~」
對喔,只要我收回所有代墊的錢,午餐聚會也就結束了吧。不過,只要當作期間限定,這種經驗倒也不差。當然我會要她徹底還清。
「吶,要不要到樓上看看?從四樓的樓梯間可以看到操場喔。」
吃完便當後,八奈見收拾著空無一物的便當盒,站起身。我也沒理由拒絕。
在萬里無雲的7月晴空之下,田徑隊正在操場上練習。
「啊,在那邊的是檸檬吧?」
八奈見讓身體倚靠著扶手,指向該處。
遠遠看過去也能分辨,那黝黑的身影就是燒鹽檸檬。在起跑的同時,她轉瞬間就拋下其他人,拉開距離。
「檸檬真的跑得很快呢~」
在五十分鐘的午休時間內,吃完飯換上體育服、練習之後又換回制服。換作是我絕對辦不到。
我不是在挖苦或諷刺,感覺就像是在看著伸手也無法觸及的耀眼事物。
「她在全市新人賽的一百公尺短跑拿到了冠軍,而且在高中綜合體育大會好像也在縣預賽中得了獎。」
「哦~你知道得真清楚。」
熟讀公告內容就儘管交給我吧。
「真了不起耶,檸檬。」
稀松平常的一句話。所以我原本要隨口回應,卻又把話語吞回肚子里。
八奈見的眼眶中盈滿了淚水。
滴落的淚珠閃閃發光,隨風飛散。
八奈見的側臉稚氣未褪。不久前我和她就連一句話也不曾交談過,現在她卻在我身旁像這樣落淚。現實感如同細沙般,從我的五指之間流落而去。
「那個,八奈見同學,你還好嗎?」
「原來我真的被甩了呢。」
事到如今才講這個。
「餵。你一定在想『事到如今』對吧?」
「咦,你怎麼知道?」
未經同意就用讀心術不好喔。
「該怎麼說呢,感覺漸漸傳遍全身了。」
「傳遍全身……?」
「檸檬跑得好賣力喔~我一邊看一邊這樣想,然後突然間就明白,我真的被甩了。」
掛在睫毛上的晶瑩淚珠反射著陽光。
「我的腦袋當然知道自己被甩了。可是,身體大概還無法接受吧。」
燒鹽這回和男生隊員一起開始跑第二輪。在我們的守候下,最後被高個子的男生一口氣追過。
「溫水也同樣被狠狠甩過一次應該就會懂了吧。」
「是這樣嗎?」
「被甩了也不會有任何改變,也不會覺得暢快。」
語畢,八奈見使勁伸了個懶腰。
「不過啊,周遭的一切只會一直向前進,我也只能跟著向前走。」
就類似遊戲中的劇情事件嗎?
「我從來沒被甩過,不太懂就是了。」
「哦,花花公子的台詞呢。」
聽了我精心的自虐笑話,八奈見面露柔和的笑容如此回答。
換作是輕小說的男主角,肯定能用體貼的一句話奪得芳心吧。不過,我這樣已經算得上好表現了。
時間的流動對敗北女角同樣公平。當戀人們累積點點滴滴的回憶時,她的日常生活依舊持續著。
我們沒有再聊下去。只是任憑微風吹拂,一直愣愣地眺望著奔跑的學生們。
《今天的代墊餘額:2867日圓》
第一卷 Intermission 不,其實是個肚子餓了也不哭不鬧的乖寶寶
按下電子鍋的預約按鈕後,電子音效在昏暗的廚房中響起。身穿睡衣的八奈見杏菜一面打呵欠,一面探頭看向冰箱。
「嗯~只有蛋而已啊……」
打開蔬果冷藏室,只有萎縮發黃的油菜與用掉半包的火腿。至於冷凍庫,裡面裝的都是冷凍義大利面和冰棒。一直翻找到最深處,這才發現已經開封的冷凍三色豆。
「這些能做甚麼啊……」
蛋、火腿、三色豆、發黃的油菜。
八奈見一面吃冰棒,一面審視著陳列在桌面上的戰利品。
那麼,明天的便當該怎麼解決?雖然她不覺得自己的手藝有多麼高明,但那男人的反應就是讓人不開心。
「不就像是在說我做的便當很差勁嗎……」
突然間靈機一動,打開餐具櫃的門。不知從何時放到現在的禮品罐頭堆在該處。八奈見取出了在最深處沾滿灰塵的罐頭。
寫在包裝上的是『帝王飯店監制秘傳白醬』。
嗯,不錯喔。聽起來就很厲害。這樣一來那傢伙也不得不稱贊我的料理了。
八奈見洋洋得意地笑著,仔細閱讀包裝上的字樣時,突然注意到印在邊緣的賞味期限。
今年是西元幾年啊?嗯~沒記錯的話,令和元年是2019年——
八奈見不再繼續想下去,把罐頭擺到桌面上。
印象中聽說過,發明罐頭、或是史上頭一個品嘗罐頭的人就是拿破侖。既然那麼古早的人都在吃了,賞味期限超過個一兩年應該也只是小誤差吧。
八奈見接納了腦內的謎樣理論後,張大嘴用門牙咬向冰棒。於是——
(……嗚啊啊啊!)
獨自一人蹲在陰暗的廚房中。
八奈見杏菜,擁有敏感性牙齒的十五歲少女。仲夏夜,就這麼漸漸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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