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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三敗~未戰先輸 小鞠知花的撤退戰

敗犬女主太多了 · 雨森焚火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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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月之木學姊伸長的手臂前端,一道黃光自紙筒畫出拋物線。光芒由黃轉綠,最後揮灑著火藥的紅色光芒消逝而去。

月之木學姊面對著玉木社長,露出了純真的笑容。學長一眼也沒看向她,徑自選著煙火。學姊默默地抬腳踢向社長的背。

「你也稍微看一下煙火啦。」

「我現在就在找接下來要放的煙火啊。」

「呃,不……你看,這個這麼大一根,一個人不行啦!一定要一起放!」

「一個人就拿得動了吧。餵,我知道了啦,不要踢人!」

這兩個人到底在乾嘛啊。趕快去結婚好不好。

我在嘆息的同時,將剩餘的小肉片擺到鐵網上。用炭火的餘燼,這回我一定要細心撫養長大。很好,名字就叫做節子吧。

火藥炸裂的碰碰聲響傳來。放眼看過去,燒鹽四處亂丟蝴蝶炮,小鞠則發出慘叫四處逃竄。

「那兩個人已經變得很要好了呢~」

八奈見啃著剩下的生青椒。

要好啊。嗯,也行,就當成那樣吧。

「八奈見同學不玩煙火嗎?」

「我想先烤甜點。」

「啊~烤肉時的甜點當然就是——」

「哼、哼、哼!沒錯,就是這個!」

「棉花糖——」

「內臟雜燴!」

八奈見露出滿臉笑容取出包裝盒。竟然來這招啊。

「在我們家,烤肉最後就是要烤這道。」

絕對不能對八奈見家的習慣吐嘈。這時就順勢而為吧。

先不管她,我的節子已經有半面烤得香氣四溢。用人生來打比方就是剛迎接國小的入學典禮。紅色的書包非常合適。那麼接下來就翻面並烤到熟透吧。

「啊,這片我吃掉了喔。」

八奈見的筷子飛快地搶走了我養到一半的肉。

「節子!?」

我含辛茹苦養大的節子啊。妄想的回憶如跑馬燈在腦海中奔馳。

「節子?」

「沒有啦,那個……」

八奈見面露惡作劇般的笑容,把筷子伸向我。

「想吃的話就直說啊。來,張嘴~」

「啥!?咦?」

我先確認了沒有任何人在看,這才膽怯地張開口。血與脂肪的味道在舌尖上漾開。

「好吃吧?」

「嗯、嗯……」

「然後呢,你估多少價錢?」

——!?竟然來這招。這傢伙,竟然玩弄純情的少年心。

不過,如果要估個價格的話——

「700——」

「哎唷,開玩笑的啦。」

八奈見笑得樂不可支。

「嗯?你剛才是不是有話沒說完?咦?700圓?」

「我、我沒說……」

我無法正眼直視她,只好垂下頭。八奈見那張不懷好意的笑臉湊了上來。

「哦~我親手餵你吃,居然這麼值錢啊。哦~」

「不、不是啦。女生不可以隨便做出這種舉動。物以稀為貴嘛,只是這種原因。沒有其他意思。」

「嗯嗯,很有道理喔。啊,要不要再來一口?算你便宜一點。」

完全被她耍著玩。雖然不甘心,但我找不出勝算。

我一言不發,看向正在玩煙火的社團成員們。

燒鹽把蝴蝶炮全部放完之後,雙手拿著煙火不停轉著圈,歡聲不斷。光點在她身旁灑落而消逝。還是老樣子,遠遠看上去活潑又可愛,無從挑剔。

至於小鞠,她從剛才就專心用煙火燒灼著地面。該不會和地面有不共戴天之仇吧?

享受的方式人人不同。比方說八奈見就是寧可吃烤肉的那類。

那麼,節子的生涯也落幕了。八奈見熱衷於烤肉,我也去拿煙火玩吧。

我起身離席,在大量的煙火中選了比較小的種類。只是將握柄部分做成手槍形的便宜貨,不過我記得小時候我最喜歡這款煙火。

我懷著開槍般的心情燒灼著地面的小石子——好像和小鞠沒甚麼兩樣。

我點燃煙火的同時,偶然觀察起小鞠的樣子。

在發白火焰的另一頭,小鞠正準備點燃較大尺寸的手持筒狀煙火。起初並不順利,因此她重復點了好幾次。火焰終於點燃,煙火自筒中噴出。

不過,火光馬上就熄滅了。

大概是火藥已經受潮了吧。當我沒根據地這麼想著時,只見小鞠翻轉了筒子,想看筒子內部。

「笨!」

在我吶喊的同時。碰的一聲,是火藥炸裂的刺耳聲響。

光芒讓我瞬間目眩。

當視野恢復時,社長用手抓著煙火的身影映入眼簾。他眉頭深鎖,拋開被他捏扁的煙火筒。

「小鞠,沒受傷吧!?」

「我、我沒事——」

「有沒有哪邊會痛?」

社長先看了小鞠的手,最後一把抓住她的臉頰,仔細觀察她的眼睛。

「眼睛看得見?不會痛吧?」

「是、是的……什、甚麼事也、沒有。」

「太好了……要是臉上留下傷痕該怎麼辦啊。」

社長這下終於松了口氣般放緩了表情。

「我、我的臉受傷、也沒差……重要的是、社長的手……受傷……」

「白痴。怎麼可能沒差。」

社長不著痕跡地將剛才握住煙火的手放進口袋中。

「反、反正,也沒人要看我的臉……」

「至少你自己要看吧?」

「咦……是、是沒錯……」

「你每天見到鏡子里的自己,每次都會不開心吧?我不想要那樣。」

「社、社長……」

「所以你也別說那種話,要好好珍惜自己——」

「玉、玉木社長!」

嗓音走調的吶喊響徹夜空。

小鞠猛然吸氣的聲音就連我都聽見了。下一個瞬間。

「我、我喜歡、你!」

突如其來的告白讓時間暫停了。

八奈見翻轉肉片。龍炮噴出火柱,燒焦了呆站著的燒鹽的後腦勺發梢。

吃驚到愣住的社長開口。

「小鞠?那個,你是——」

小鞠再度深深吸氣,飛快地吐出言語。

「呃、那個,我喜歡你!我喜歡社長!我、我、我一直喜歡著、社長!」

話語有如洩洪般自小鞠的口中溢湧而出。

「總、總是關心著我,我很開心!我喜歡社長,所以!請和我、交往!」

話說到最後幾乎嘶啞。話語聲剛落,像是耗盡所有心力般,眼眶泛淚的小鞠垂下臉。

目睹眼前的光景,月之木學姊化為石塊般一動也不動。

八奈見繼續吃肉。燒鹽拍著燒焦的背。這兩個傢伙是在乾嘛?

「……呃,那個。因為太突然了,我嚇了一跳。」

打破漫長的沈默,社長開了口。他像是挑選著措辭般,好幾次欲言又止。

最後,他好不容易說出的話語,使我們暫停的時間再度流動。

「讓我稍微考慮一下。」

小鞠沈沈地點頭。一瞬間,她害怕地看向月之木學姊,隨即拔腿跑離此處。

……奇怪。這狀況是……

三名旁觀者默默無語地面面相覷。在我們的注視下,月之木學姊緩緩走向社長。

「……慎太郎,你是甚麼意思?」

「古都。你問甚麼意思……不管再怎麼說都太突然了啊。」

月之木學姊硬是把社長的手從口袋中拔出來,將保特瓶中的水澆在手掌上。

「別擔心。只是沾到煤灰而已,算不上多嚴重的燒傷。」

「……我的意思是,讓我考慮一下之類的,講這種讓人懷抱希望的回答,她很可憐喔。」

月之木學姊俐落地用手帕包住他的手掌。

「餵,古都。」

「果斷拒絕人家,才是真正的溫柔吧!」

她握住那只手,從下方瞪向社長的眼睛。

「先等一下,古都。」

「為甚麼!你為甚麼沒拒絕啊!」

面對月之木學姊的逼問,社長尷尬地挪開視線。

「……不管要接受或拒絕,都是我和小鞠之間的事情。不該由你來決定吧?」

沈默再度造訪。蟲鳴停頓的間隔中,唯獨內臟油脂的滋滋聲不時響起。

「……對啦。我和慎太郎,就只是青梅竹馬嘛。」

她以平靜的口吻說完,一瞬間的沈默過後,她高高舉起手,使勁甩了社長一巴掌。

「反正只是青梅竹馬嘛!」

她再說了一次,隨即便拔腿跑離此處。玉木社長呆站在原地。

在燒鹽的腳邊,蛇炮悠哉地拉長身軀。

……真好,我也想拋開一切玩蛇炮。我正想逃避現實時,注意到八奈見和燒鹽正對著我猛使眼神。難道是要我上前關心嗎?

我心生膽怯,八奈見兩人用嘴型反覆催促「快去!快去!」。

「那個,社長。」

空洞的眼神望向我。

「溫水啊……抱歉,把難得的合宿搞砸了。」

「沒、沒關係。這邊我們會收拾的。那個,請你快點追上去吧。」

「要追哪邊?」

隨便你啦。我險些反射性地這麼說,但我硬是把話吞回肚子里。

「這個問題請你自己決定。」

這樣講好像也沒甚麼差別就是了。

「我知道了……抱歉,剩下的事情就拜託了。」

社長的背影搖搖晃晃地消失在夜色中。

剩下的我們不約而同地吐了一大口氣。哎,真沒想到會突然變成這樣。

「那個……你們幾個。差不多要熄火了,可以請你們開始收拾了嗎?」

語帶躊躇地對我們搭話的是露營區的職員。那尷尬至極的神情讓我感觸良多。

職員肯定是遲遲找不到進場機會,在遠處眺望著我們之間的爭執吧。

「不好意思,我們馬上開始收拾。」

「抱歉喔,在你們好像正忙碌的時候。」

真是個好人。我連忙開始收拾器皿。

「我知道了。」

八奈見神情認真地大大地點了頭。

「我馬上就全部吃光。」

「原來小鞠喜歡社長啊~嗚哇~好大膽喔~」

在露營區的洗滌區,燒鹽緊握著沾滿泡沫的海綿,滿懷少女心地仰望星空。

「在星空底下,對挺身救了自己的摯愛對象告白!好感人喔!在這個時代女生也該大膽進攻——」

話才說完,剛才瞬間攀升的情緒急墜谷底。海綿也突然掉落在盤子上。

「……對呀。不可以光是等待呢。真是上了寶貴的一課啊……」

為甚麼她們這些敗北女角總愛掀開自己的傷口?我懷著無可奈何的心情,束起垃圾袋的開口。

「不過啊,阿溫。社長和月之木學姊不是正在交往嗎?」

「問題就在於他們好像還沒交往。雖然我覺得只是遲早的事。」

不過從社長剛才的回答來看,小鞠同樣有機會嗎?沒想到月之木學姊竟然是敗北女角候補人選。

「就素說~啊呼呼哈哈喔呼咿呼哈哈呼。」

嚼個不停。八奈見嘴巴里塞滿了內臟肉,一面咀嚼一面高深莫測地發表意見。

「對啊,社長和副社長看起來就很相配啊。」

「哈呼嘿、呼呼哈嘿嗚呼哈啊呼的呼嗚哈。」

「我懂~我也有這種感覺。」

不知為何兩人的對話可以成立。燒鹽這傢伙,展現了出乎意料的特技。

我頓時有種疏離感,靜靜離開兩人旁邊。論消抹身影的技術,我非常有自信。兩人想必都沒注意到我已經不見蹤影。

……走了幾步路後,我發現露營區的廁所在夜色中散髮燈光。總之,就先小解一下吧。

此處廁所的牆壁在並排的小便鬥上方,於眼睛的高度開了一道很大的空洞。從該處向外投出視線,樹木的影子在黑暗中伴隨著沙沙聲而搖曳。

無人的靜謐雖然恐怖,不過要是有其他人在,同樣也很恐怖。

「……溫水。」

「嗚哇!」

突然間背後傳來呼喚聲,真的讓我失禁了。幸好我正在小解途中,並未釀成大禍。

「餵、社長,請不要嚇我啦!」

「溫水啊,拜託聽我講幾句話……」

「請先等我收工再說!嗚哇、等等,不要抓我肩膀!」

我拉起拉鍊,總之先仔細洗過手。這下該怎麼辦才好?

「社長,你一直在廁所喔?」

「該怎麼說。不曉得該怎麼辦。」

總之,應該先把她們兩人找回來吧?居然躲在廁所找學弟吐苦水,未免也太混了。

「吶,可不可以給我一點建議?」

真的假的。這個人想找我戀愛諮詢嗎?我懷著難以置信的心情望著學長。

而且還是三角關係的難題,簡直像是找紅蚯蚓請教如何打敗金魚。

「呃~社長。你不管怎麼看都很有異性緣啊。現在不是找我這種人商量的時候了。」

「先等等。我的年齡等於沒女友的年資喔。別說是告白了,在情人節我也從來沒收過古都之外其他人的巧克力。」

「這不就有了嗎?」

「從我們還是小鬼頭的時候,每年都給我寫著『友情』的巧克力。反倒該誇她居然買得到了。」

兩個大男生。為何在廁所聊這種話題?西洋遊戲劇情嗎?

「大家和女生一起去玩的時候,都會故意排除我。所謂的戀愛弱者就是在說我。」

請快點把臉抬起來。讓你見識看看真正的戀愛弱者。

「這些全部都先放一旁。既然小鞠的告白讓社長猶豫,就表示稍微有點喜歡吧?」

「小鞠是個可愛的學妹沒錯。不過,我沒把她當成異性看待……」

「那剛才為甚麼說考慮一下?」

「沒異性緣的男人聽到學妹那樣當面告白,或多或少會覺得小鹿亂撞,或是忍不住遲疑吧?」

喔~是這樣啊。不對,但是,還有一個大前提出錯了。

「不過啊,社長不是已經有月之木學姊了嗎?」

仔細一想,就是因為有學姊在,社長才會收不到巧克力又沒人跟他告白吧?

社長的肩膀倏地下垂。

「這個嘛,既然都牽連到你,我就老實說了。」

「喔?」

「……我跟那傢伙告白過,然後被甩了。」

「咦!?」

這怎麼可能。如果那種的告白都沒用的話,那該怎麼辦才好?

「不,這不可能。那是在四、五歲的時候的事情吧?」

「怎麼可能。是去年聖誕節啊。」

其實還不遠。若是這樣,社長剛才的反應也屬人之常情。被喜歡的人拒絕後過了數個月。正要走出情傷時,突然被疼愛的社團學妹告白。

有些迷惘也是正常的反應。雖說對方是小鞠。

「所以我最近才會比較少到社辦。可是古都那傢伙,距離感卻又一如往常地近。」

社長抱著膝蓋,蹲下身子。這裡是廁所喔。

「一想到這裡,明明是她甩掉我,為甚麼我還要被甩巴掌?簡直莫名其妙。」

這樣看來,剛才月之木學姊的氣憤的確難以解釋。

「總而言之,還是先回去,大家好好談談比較好。」

我把手掌擱到社長的肩頭。

「你……該不會其實很習慣談戀愛?」

為甚麼會這樣想?我自暴自棄地微微一笑。

「別看我這樣,我可是戀愛大師。」

我叮嚀社長要回旅社之後,回到八奈見她們正在收拾善後的洗滌區。

好了,一切都結束了。剩下的就交給社長的志氣吧。當我打算繼續洗盤子而捲起袖管時,八奈見逼問道:

「餵!溫水你剛才跑去哪了!」

這傢伙好像心情不佳喔。收拾到一半跑走該不會惹火她了?

「啊,我剛才去上個廁所……」

「這種事不重要啦!」

明明是你問我,我才會回答的。太過分了。

「月之木學姊背著行李,朝著和旅館相反的方向走遠了!」

咦?是這樣喔?天色已經全黑了,很危險啊。我愣愣地看著八奈見指的方向,這才注意到她用難以言喻的表情注視著我。

「你有在聽嗎?溫水。」

「咦?乾嘛?」

「女生一個人走夜路很危險吧!」

意思是要我追上去嗎?欸~很暗又恐怖耶。

不情願的我拖拖拉拉時,八奈見用力拍打我的背。

「檸檬已經去小鞠那邊了,我會去把社長找來的。你快點追上她!」

「我喔?可是天色已經很暗了————啊,好的。我這就出發。」

……論恐怖程度,還是八奈見在夜路之上。

我追向月之木學姊,靠著手機的手電筒功能在夜路上前進。

前進了一段距離後,我在公車站的燈光下見到了背著行李的女生。我喊著學姊的名字,拔腿跑向她。

「啊啊……是溫水啊。」

注意到是我,學姊臉上露骨地浮現了失望的神色。不好意思喔,來的不是社長。

「學姊,你要去哪裡啊?這邊和旅社是相反方向喔。」

「我要回去。我沒辦法和那種傢伙待在一起。」

學姊重新背起了行李,加快步伐。

「請等一下啦。已經沒有公車能搭了喔。」

「只要走到車站總會有辦法解決。」

就算要走,距離也很遠。這條路走下去只有零星的路燈。

「總之先坐下聊聊天吧。你看,公車站有長椅能坐喔。」

「啊,等等,溫水!」

我擅自奪下了學姊的行李。

「我還要趕路。行李還給我。」

「哎,稍微休息一下嘛。」

我遞出事先買好的飲料,坐到長椅上。

「午後茶和紅茶花傳,學姊要哪個?」

「……那就給我午後茶。」

大概是懶得與我爭辯,月之木學姊嘆息後坐到我身旁。很好,勉強攔下她了。

不過該從何處開始談起?早知道就先問過八奈見了。我望向陰暗的山道。

「慎太郎那傢伙叫你來找我?」

「咦?呃,這個喔。」

見到我吞吞吐吐,月之木學姊皺起眉頭。

「……不是嗎?」

「咦,這個喔。社長為了找學姊,跑去青年之家那邊了。好像是錯過了。」

我猜大概是這樣吧。拜託了,社長。

月之木學姊喝了口紅茶,無力地縮起身子。

「抱歉啊。難得辦合宿。」

這個人講的話和社長一樣耶。我一面這麼想著,轉開寶特瓶的蓋子。

如果只有社長和這個人,事情就簡單多了。因為牽扯到小鞠,才會這麼麻煩。三角關係這種難題,超出我的能力範圍了喔。

「小鞠她怎麼樣了?」

「我不曉得。燒鹽跑去關心她了,應該不用擔心吧。」

學姊尷尬地沈默了好半晌,最後幽幽地吐露:

「……男生是不是都喜歡那種讓人想保護的女生?」

這時學姊竟然選擇了戀愛話題。社長也是,居然會找我聊這種話題,想必他們兩個都被逼到走投無路了。

「哎,是常常有人這麼說啦。」

「果然小鞠那樣的女生比較受男生歡迎嗎……」

不,絕對沒這回事。

「我想問題不是一般狀況,而是彼此的想法喔。學姊和社長在旁人眼中,呃,看起來相親相愛就是了。」

「我也這麼覺得喔。直到剛才。」

哪來的自信。社長剛才說他被學姊甩了,這兩人之間到底是怎麼搞的?

「我想兩位應該坐下來好好把話講清楚。就我所知的部分,似乎有些誤會。」

「有甚麼好誤會的。小鞠對那傢伙告白,那傢伙保留回答。就表示他在猶豫要不要交往吧?」

該說到甚麼程度才對?我察言觀色,接著說道:

「社長他啊,那個,該怎麼說。他似乎覺得學姊討厭他。」

「啥!?為甚麼!」

我就知道。學長說他的告白遭到拒絕,這應該是誤會吧?為了避免輕率地發表意見而擾亂狀況,現在就旁敲側擊以刺探真相吧。

「去年的聖誕節,學姊應該和社長在一起對吧?」

「那傢伙,連這種事都跟你說了?」

「哎,算是啦。社長那時候,該怎麼說……有沒有特別提起甚麼事?」

「提起甚麼?待在一起當然會講話聊天吧。」

「你回憶一下。比方說社長的心意,這一類的話題。」

「……我記得他洋洋灑灑地發表了對DomDom漢堡的熱愛,同時咀嚼著摩斯漢堡。」

聖誕節約會這樣真的好嗎?社長再怎麼誇張,應該也不至於藉DomDom漢堡來表明心意。

「還有沒有其他的?比方說聖誕燈飾或夜景之類的,沒有浪漫度偏高的情境嗎?」

「不懂體貼的那傢伙,怎麼可能帶我去那種地方。」

「也不限於場所。比方說握住你冰涼的手、兩個人共享一條圍巾、蛋糕切下去跑出戒指、彼此凝視的瞬間燈飾突然同時點亮,並且播放小田正和的歌曲開頭之類的。」

「最後那個也太老了吧?」

那社長到底是在甚麼時機告白的?面對聖誕節的魔力,難道還有月之木學姊視而不見的餘地嗎?

「啊,不過,在回程的路上,他好像在車站的聖誕樹前面說了甚麼。」

對,就是那個!社長努力過了。聊到DomDom漢堡只是節外生枝!

「那時社長怎麼說的!」

「我記得……他一直狂挑我的缺點,最後說甚麼萬一你嫁不出去我會收下,用不著擔心,這一類的話。」

社長說的告白該不會是指這個吧。比想像的還要糟糕喔。

「然後學姊是怎麼回答的?」

「我好像回答他『滾一邊去』之類的。」

學姊好像還不太理解對話的走向,她神色不解地看著我。

「溫水,那句話怎麼了嗎?」

「啊~的確會有這種反應呢。那種告白是不太行。」

原來玉木社長的內在跟外表有這麼大的反差啊。借他一些我推薦的戀愛喜劇吧。

「……告白?」

月之木學姊低聲呢喃。

「啥!?你說那個?他覺得那個算告白!?」

學姊朝著黑夜吶喊。

「哎呀,那個,就類似『想喝你做的味噌湯』之類的啦,一定是的。」

果然,學姊沒察覺到他的意思。等等,不過這件事從我口中說出來真的沒問題嗎?

「聖誕節耶!?在高二的聖誕節那樣告白是甚麼意思啊!?他是白痴嗎!?想死嗎!?」

不妙,這下完全是我多嘴了。萬一兩人因此鬧僵,責任就落到我頭上了。

「呃~我只是說也有這種解釋方法,只是一種可能性——」

「那傢伙,我還不鎖了他的帳號!?」

吶喊聲響起的同時,鞋子踏在砂礫上的聲響傳來。

「等等,別這樣……」

轉頭一看,氣喘吁吁的玉木社長走向此處,大概是一路奔跑過來的。

「社長!」

太好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給兩人吧。我避免吸引注意力而轉身,朝著旅社邁開步伐。

如此一來不管怎麼演變,都不是我的責任了。嗯,得救了。

——這時,我的嘴巴突然被摀住,整個人被拖進樹叢中。

「!!」

「噓!安靜!」

這聲音,是八奈見。在她的強勢逼迫下,我連連點頭。

「我們身為社員要守候才行。你頭壓低一點。」

八奈見在我耳畔細語。感覺不太自在。

「那個,這樣算偷窺——」

好痛!八奈見一言不發地在我側腹擰了一把。我決定放棄抵抗。

壓低身子躲藏在樹叢中,竪起耳朵傾聽社長他們的對話。手臂之間不時輕觸。飄蕩在鼻間的氣味是烤肉、汗水與制汗噴霧。

……社長遮掩害臊似地搔著頭,走向垂著臉的月之木學姊。

「該怎麼說,是我不好。」

「我剛才聽溫水說了。那件事,是真的嗎?」

「該不會……是聖誕節那件事?」

月之木學姊沒有回答,開口說道:

「我們兩個,不是待在一起超過十年了嗎?」

「嗯,是沒錯啊。從國小一年級開始,不知為何連班級都同班。」

「……因為我這種不討人喜歡的個性,也有段時期被班上女生討厭。」

也許是回憶起往事。她閉起眼睛,咬緊嘴唇。

「覺得說出來很難受的話,不說也沒關係啦。」

「但是,慎太郎那時候站出來幫我說話,也不在乎被其他人捉弄。」

「因為比起我自己被捉弄,看你被人家欺負還比較難受。」

社長語氣平淡,說得像是理所當然。

「所以說,你老是這樣……」

遠遠看過去也看得出來學姊滿臉通紅,舉起手背掩口。

「你從國中突然開始長高。我也很費力耶。要趕跑害蟲。」

「甚麼啊。你這樣說不就好像我沒異性緣都是因為你的關係。」

不,就是這個原因。我在心中吐嘈。

「我可是一直在等喔。讓我等這麼久。我明明都等了這麼久——」

先是一陣沈默,累積爆發力。月之木學姊對著社長吶喊。

「等到最後,給我那種告白!那也太扯了!百年的戀情都會冷掉啦!」

語畢,月之木學姊氣喘吁吁,凝視著社長。

「……哈哈,你說的沒錯。」

社長有些傷腦筋似地笑了笑,伸手撫摸月之木學姊的頭。學姊顫抖了一下。

「那就讓你重新迷上我一百年吧。」

「……有本事的話,你就試試看啊。」

月之木學姊的額頭向前傾,抵在社長胸前。

社長遲疑了片刻,之後小心翼翼地伸展雙臂,環抱月之木學姊的身體。就像捧著玻璃工藝品般,輕柔且珍惜。

「好感人……」

八奈見陶醉地雙手合十,凝視著兩人。不過,這樣下去可不行。

「八奈見同學,我們該走了。」

「咦?可是好戲正在後頭——」

「不可以啦,繼續下去就算偷窺了啦。」

不,其實剛才也是偷窺。我拉著八奈見的手,離開現場。

「等等,溫水。」

「接下來就讓他們兩個獨處吧。」

「我是說我的手。你是要握到甚麼時候?」!?我連忙放開手。不妙。被距離之近與熱戀氛圍所影響,讓我不由得大膽起來。

「!抱、抱歉!我、我沒有惡意!」

「不是,也沒必要道歉成這樣吧。」

大概是注意到我的臉發紅吧。八奈見的表情頓時轉為淘氣。

「咦?怎麼啦?該不會,溫水要跟我告白?」

「才不會。」

「沒關係喔,你可以告白。我會拒絕就是了。」

「我就說不會了。」

我加快步伐。八奈見依舊擺著不懷好意的笑臉,跟上來走在我身旁。

「咦~看到那樣你不會覺得小鹿亂撞嗎!?不會覺得想談戀愛?」

她說完,徬佛在捉弄人般打量著我的表情。

「也不是完全不會。不過你會拒絕吧?」

「嗯。這是當然的啊。」

為何突然轉為認真的語氣。

「不過也許能有個機會親一下臉頰喔?」

「但是你會拒絕吧?」

「……你很介意這一點耶,溫水。」

八奈見傻眼地聳了聳肩。

「小事就先放一旁。」

「咦?小事?」

八奈見的眉梢倏地揚起。這是甚麼反應?

「你看,畢竟也很擔心小鞠的狀況,得快點回去才行。」

「嗯,是沒錯。是沒錯啦。可是喔。」

她稍微歪著頭,再度呢喃:

「……小事?」

我轉動男生房間的門把,這才想起來房門上鎖了。

那麼,問題就在於男生房間的鑰匙在社長身上。在社長回來之前,我就先到女生房間避難——要是我能辦到這種事,人生可就輕鬆多了。

剛才分別前八奈見的冷淡態度讓我的勇氣降到負數。途中明明還那樣不停糾纏著我,突然間又冷漠對待。女生真是難懂。

我嘆了口氣,在青年之家附近隨便晃蕩。這附近有沒有鍬形蟲啊。

走過窗戶下方,就會聽見熱絡的交談聲傳來。我記得好像有寫著哪裡的學校也在舉辦學生會的聯合合宿。

我和燈光點亮的窗口保持距離地走著,發現了一個蹲在地上的嬌小身影。橘色的光芒在她手邊搖曳。

是小鞠。燒鹽那傢伙沒陪著她嗎?

在我還沒決定要不要對她搭話時,已經走到她身旁了。

「呃,小鞠。你在這裡啊。」

「……什、甚麼嘛。是溫水喔。」

不妙。這傢伙剛才已經確定會被甩了。

離去時,學長和學姊交疊的身影浮現腦海。由我轉告未免太可憐了。還是等社長親口向她正式拒絕——

朝著形跡可疑的我,小鞠看也不看地遞出了一個小袋子。

「線、線香煙火。我一個人,用不了這麼多。」

在她的邀請下,我蹲下身子,點燃線香煙火。

不同於記憶的橙色火光搖曳著。我愣愣地望著火花,煙火的前端不知何時變成一顆圓球。

隔了短暫一瞬間,眼熟的分岔光枝開始自圓球迸射、灑落。

「……原來線香煙火是這樣子的喔。」

上次玩線香煙火是幾年前的事了?回家後找佳樹一起久違地玩煙火吧。

我默默地一根接著一根點燃線香煙火,不知道到了第幾根,我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小鞠的反應,也許是偶然,我們的眼神對上。

「……怎、怎、怎樣?」

「沒事。我只是在想,燒鹽沒和你在一起喔?」

「她、她一直待到剛才。玩、玩了一根線香煙火,覺得無聊就回房間了。」

因為線香煙火不會炸開也不會飛嘛。

「話說回來,你和燒鹽好像混熟了,很不錯啊。」

我不經意的一句話,讓小鞠難以置信般睜大了眼睛。

「看、看起來很熟嗎……?你沒眼睛喔?」

我的眼窩看起來是空的嗎?原來它是無形般的存在。

……不錯,好像能夠正常地交談。她剛才告白時的氣勢大概還留有幾分。

在這傢伙得知悲劇的結果前,先送她回女生房間吧。剩下的問題就請女生們自行解決——

「在、在你來之前,社長來過了。」

墜落。才剛縮成球狀的火球墜地。

「是喔。所以,那個……」

「……被、被甩了。」

她輕描淡寫地說完,把下一根線香煙火遞給我。

「正式、被拒絕了。」

她用不帶感情的語調說完,為我的線香煙火點火。

「是、是喔……嗯,這樣啊。社長明確地給出答案了啊。」

換作是我,會先保留備胎再去找學姊告白吧。

「換、換作是溫水,一定會想說,先把我當備胎吧?」

「你怎麼知道?」

「……爛、爛人。」

我無言以對。

線香煙火前端化為散髮橙色暗光的圓球。

我的煙火和小鞠的煙火。在同一個時刻迸射而出。燦爛的枝條照亮小鞠的側臉。

「社長,有考慮過了。認真想過、要不要和我交往。」

小鞠用那張泫然欲泣的臉龐擠出笑容。

「欸嘿嘿……只有一下下,贏過月之木學姊了。」

嬌小的背影顫抖著。萎縮的火球在細微聲響中墜落。

小鞠筆直凝視著墜地的位置,以嘶啞的聲音呢喃:

「我要、哭了……你、你走開。」

她拿著已經熄滅的紙棒。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

「拜託……」

我默默回到建築內,在入口大廳的長椅坐下。雖然拉開了易開罐,但不知為何沒有喝飲料的心情。

回想今天一整天發生的事情,腦袋和感情還是一團亂。

大廳的日光燈管發出滋滋聲響,明滅不定。

我盯著天花板看了好半晌,思緒飄向眾人。

和不久前從未交談的五個人,像現在這樣來到同一個地方。

這次合宿結束之後會變成怎麼樣?

八奈見和燒鹽不可能對文藝社有興趣。她們就像遭遇陣雨而來到屋檐下歇腳的鳥兒,一旦放晴就會飛離吧。

小鞠也會覺得尷尬而不再來社辦,或者是學姊他們顧慮到小鞠而不再現身。

下星期就是結業式了。和八奈見的午餐會,又會變得如何?

我喝了一口罐裝咖啡。

突然想寫些東西。

隔天早上,住宿設施的聚會室。

「那要投稿第一話了喔。」

社長在筆記型電腦的鍵盤上敲出響亮的聲音。

我的處女作《初戀街的半吊子》第一話公開了。

「好像和之前打的草稿不一樣啊。」

社長會這麼說也很正常。直到昨天的草稿還是異世界的慢活類。那故事居然會變成以地方的商店街為舞台的戀愛喜劇,最吃驚的還是我自己。

「不知道為甚麼,突然就想寫這種的。」

我只寫了簡短的開頭部分,篇幅用不著三分鐘就能全部讀完。

「我想按照自己的步調,一點一點慢慢寫。」

「我覺得很好喔。啊,昨天公開的八奈見學妹的那篇,已經有人寫感想了喔。」

「咦?真的嗎?」

八奈見一面啃著早餐的菠蘿麵包,一面探頭看向螢幕。八奈見先是雙眼閃亮地讀著感想,隨後便呢喃「哼哼~」,得意地笑著,用斜眼看向我。

「這個,是溫水寫的吧?」

「咦?啊,嗯。」

感覺有點害臊耶。比起小說被人閱讀的作者,感想被作者讀到的讀者還比較害臊,真是不可思議的情境。

「哦~感覺滿開心的說。這個分數是甚麼意思?」

「嗯,讀者把作品加入書簽或是留下評語,就會得到分數。還有另一個人為你寫了感想喔。」

社長一面喝著鋁箔包的果凍飲料,一面伸手握住滑鼠。

「那、那個大概是我。」

身穿體操服的小鞠走進聚會室。室內瀰漫著不知如何應對的寂靜。

小鞠毫不理會這種氣氛,筆直地往社長走近。

「……早安,小鞠。」

「早、早安。我、我的小說剛才,傳過去了……投稿,麻煩社長幫忙。」

小鞠低頭行禮。社長有些尷尬地點頭後,把電腦拉到自己面前。

「正文和……這些是標題和大綱吧?嗯,全部都到齊了。」

要將標題貼到投稿畫面上時,社長的手停住了。

「小鞠,要維持原樣直接投稿嗎?」

「是的。標題,就這樣。」

小鞠點頭,咽下一口唾液,繼續說道:

「內容也,不拆開。第一話,想讓人直接讀完。」

她斷然地說完。

見到小鞠那筆直的眼神,社長僵硬的表情終於和緩。

「我明白了。這樣也好。這樣比較能表現出小鞠小說的優點。」

社長對小鞠溫柔微笑後,面對了電腦半晌。

「好了,投稿完成。你看,能在新作品的頁面上找到了。」

小鞠凝視著螢幕後,面露欣喜的笑容。維持著那樣的笑容,面朝社長。

「謝、謝謝社長。我、我不太懂網路小說。以後還請,多教教我。」

「好啊,交給我吧。」

我第一次見到小鞠這種表情。明明看我的時候總像是看到廚余。

這裡還有一個人顯得很不自在。月之木學姊從早上就安靜地獨自一人呆坐在其他桌子旁。

小鞠神經質地反覆將手掌握緊又張開,最後坐到桌子的另一側。

「學、學姊,早、早安。」

「早、早安,小鞠。」

兩人隨即一語不發。凝重的沈默充滿了整個房間時,小鞠首先開了口:

「我、我的小說,已經投稿了,請學姊讀讀看。」

「嗯……我會寫感想的。」

「謝、謝謝學姊。」

……兩人再度沈默。

過了好一段尷尬的時間後,小鞠再度開口:

「那、那個,從明天開始,請一樣要來到社辦。沒、沒有學姊,很寂寞。」

小鞠難為情地垂下臉,繼續說道:

「而、而且學生會的恐怖女生,還會來。」

「嗯、嗯!交給我,我會幫你趕跑她!」

月之木學姊的臉上終於恢復了笑容。但笑容只持續一瞬間,淚水頓時從眼眶接連滾落。

「嗯……奇怪?對不起喔,突然停不住。奇怪?」

小鞠連忙坐到月之木學姊身旁。

「學、學姊。我、我沒事的。所以……」

「我以為……小鞠以後都不會來了。謝謝你……謝謝你。」

月之木學姊啜泣著,小鞠伸手環抱她的身體。

過了一段時間,學姊的情緒漸趨平靜,她一面擦拭眼角一面抬起臉龐。

「……小鞠寫的小說,每次都很有趣嘛。這次的我也很期待喔。」

「謝、謝謝誇獎。學、學姊有寫甚麼東西嗎?」

「那個喔。我寫的東西,改編成全年齡版之後,只剩下大概二十行而已。」

月之木學姊抽抽噎噎地說著,同時納悶地看著智慧型手機。

「這樣不就好像,我的小說除了色情之外甚麼也不剩嗎?」

不,沒甚麼疑問吧?數字不會說謊。

「學、學姊也一起,到大家那桌吧?」

「嗯,說的也是。」

……兩人手牽著手,來到大家所在的桌子旁。社長以笑容迎接。

當然,結局絕非皆大歡喜。玉木社長會和月之木學姊開始交往,而小鞠被甩了。這些都不變。

沒辦法一切一如既往。只能像這樣,一點一滴地著手建構新的關係性。我只是置身事外,但大家平常都像這樣過活,只要活著就無法逃脫。

我無處可逃的時刻遲早也會到來。況且我已經被包含在眼前這群社員的人際關係之中了。

我懷著一股來到遠方似的奇異心情,觀察著社長他們三人時,一張紙從旁邊遞向我。

「阿溫,這個拿去。不是要放到甚麼網站上嗎?」

朝我伸出的小麥色手臂,過了一天之後色澤更深了些。

「這是……圖畫日記?」

「對啊。大廳剛好有色鉛筆,我就用那個畫了日記。」

那是昨天海水浴時的情景。奇怪?難道與應是燒鹽的人型手牽著手倒在地上的——

「該不會是我?」

「嘿嘿~你看得出來喔。這就是阿溫喔。」

看起來也像是燒鹽拖著一具屍體就是了。

「哦~不錯啊,滿有意思的。」

從旁探頭觀看的社長贊嘆般地呢喃道。

「不過這個沒辦法放在投稿網站上呢。那邊是放文章用的。」

「那就創個文藝社的帳號,放到Twitter上面,怎麼樣?」

聽了我的提議,社長擊掌。

「這點子不錯喔。社團的帳號最近都沒動,就用那個吧。」

月之木學姊一面吸著鼻子,拿起了圖畫日記。

「我記得事務室有掃描機,我去拜託看看能不能借用一下。燒鹽,跟我一起來。」

月之木學姊帶著燒鹽一起離開房間。

我不經意地以智慧型手機看自己的小說。自己寫的小說公開在網路上。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咦?我的小說已經有人給評價和感想了。」

我心驚膽跳地確認內容後,看到評分是最低分。感想只有一句:

『處男的妄想吧。』!真是失禮的傢伙。能不能封鎖這傢伙啊?

……稍等喔。這傢伙,為甚麼會知道我是處男?

「小鞠……這是你吧?」

小鞠挑起嘴角,露出邪惡的笑容。

「繼、繼續寫下去。我、我再重新打分數。」

「……等著瞧,我一定會讓你給我滿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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