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純愛 > 敗犬女主太多了 > 第三卷 ~第二敗~ 姬宮華戀隆重登場

第三卷 ~第二敗~ 姬宮華戀隆重登場

敗犬女主太多了 · 雨森焚火 · 2 / 2

加入書簽
字號
背景
行距

老師不知為何用指尖慢慢划過我的胸前。

「呃,那個,老師。」

「就連小鞠同學的每一次呼吸、每一聲心跳,都要聽清楚才可以喔……?」

……老師的細語聲和氣息的觸感仍遺留在耳畔。

我為了去除那股揮之不去的鼓譟,環顧室內。

房間是鋪著六塊榻榻米的和室。兩張書桌和書架就幾乎塞滿了室內。排列著字典的樸素書桌大概是小鞠的吧。我站起身靠近書桌,桌面上堆著書和大量的影印資料。

大概是石蕗祭的展覽企畫要用的資料吧。上頭貼滿了標籤。

筆記本攤開在桌面上,上頭畫的流程表大概就類似草稿吧。大概看了一下,整體結構已經有了雛型。

不過要把這些寫成文章,還是一件大工程啊……

我抬起臉一看,注意到貼在課表旁邊的照片。

今年夏天,文藝社一起去海邊時的照片。

穿上泳裝的八奈見和燒鹽那開心的笑容旁邊,披著外套的小鞠擺出一張不高興的臉。在稱得上毫無裝飾的書桌周邊,只有此處顯得特別亮眼。

在頑固拒絕旁人援手的小鞠心目中,這張照片肯定是寶貴的──

這時,我聽見背後傳來棉被的窸窣摩擦聲。

大概是覺得熱吧。小鞠從棉被底下伸出兩只手,小小的指尖自睡衣的袖口探了出來。

小鞠的身子蠕動了好半晌,最後再度發出規律平穩的呼吸聲。

……她的個頭和佳樹差不多嬌小。撒嬌般捏著自己睡衣袖口的模樣,看起來就和小孩子一樣。那顆小腦袋瓜裡頭,裝滿了大量的妄想和故事。

即便是這個當下,反派千金也正用現代知識在她腦海中大展身手嗎?又或者是──

突然間,小鞠嘴角浮現柔和的笑容。

大概是正在做夢吧。我好奇地凝視著她的臉龐時,那嘴唇微微蠕動。

「溫……水……」

……?溫水?咦?等等。剛才這傢伙,夢囈時說出我的名字了吧?

不理會不知所措的我,小鞠悠悠翻身。

「笨、笨蛋傢伙,那是花椰菜……」

這傢伙到底夢見了甚麼啊。

看來我只是白操心罷了。小鞠的睡臉上浮現不懷好意的笑容,我放鬆了僵硬的肩膀。

我看向牆上時鐘,老師他們去接小鞠的妹妹,已經過了三十分鐘。

她說過保育園就在附近,應該差不多要回來了吧。

不,即使是已經到家也不奇怪吧。

我突然感覺到視線,轉身看向背後的拉門。

「……老師,你在乾嘛啊?」

小拔老師的臉正從拉門的縫隙窺視我們。小鞠的弟弟•進的小小臉龐就擠在下方。

「用不著客氣啊。來,繼續下去。」

「沒有甚麼好繼續的。有小朋友在看喔。」

「說的也是,老師稍嫌顧慮不周啊。」

小拔老師用手掌輕輕蓋住進的眼睛。問題不在這裡。

我從兒童房來到客廳,反手關上身後的拉門。

「我只是按照老師的吩咐,注意她的狀況而已。」

「哎呀,剛才氣氛明明就很好的說。對吧,小進?」

坐在老師的大腿上,進一臉納罕地抬頭看我。

「大哥哥是姊姊的男朋友嗎?」

「咦?呃,不是啊。」

「那是朋友嗎?」

「這個嘛,我和你姊姊只是同社團──」

澄澈的眼眸仰望著我,我不由得別過視線。

「……啊,對。是朋友。」

進的臉龐倏地綻放喜色。

「陽奈!聽到了嗎?是姊姊的朋友喔!不可怕喔!」

……陽奈?我看向客廳與玄關連接的入口處,有個像是縮小版小鞠的女孩正探出臉。

她遠遠地一直看著我,突然間低下頭行禮,隨即拔腿逃走。

嗚哇,那是甚麼可愛小動物。

「哎呀,溫水,陽奈妹妹好像喜歡你喔。」

「她盡全力逃走了說。」

進追逐著陽奈的腳步,離開了客廳。

「對了對了,聯絡上小鞠的母親了。她說已經提早下班,正在趕回家裡喔。」

那真是太好了。有母親照顧遠比我這種人要好上許多。

我解除了緊張模式,覺得虛脫時,可愛小動物再度從門口處探出臉。

我注意著盡量別讓自己看起來很可怕,對她親切微笑。

「你好。我是你姊姊的朋友,我叫溫水。」

「…………」

陽奈提起勇氣般,快步跑向我。

隨後她用指尖點著和小鞠同樣綁起來的頭髮。

「和姊姊一樣。」

「咦?啊啊,很可愛喔。」

害羞地垂下臉後,陽奈還是拔腿逃走了。

……剛才那是甚麼舉動。雖然好可愛。

「我就說吧,人家很中意你吧?」

小拔老師對我笑道,隨著小鞠弟妹的腳步離開房間。

那樣算是中意我……?

時間來到傍晚五點半。小鞠身體沒有大礙雖然很好,但今天的準備工作完全沒進展。當我思考著該怎麼辦時,兒童房的拉門緩緩開啓。

推開拉門後,小鞠呆站在門口。

星型圖樣的睡衣、亂糟糟的頭髮,半閉的眼睛恍惚地盯著半空中。

「小鞠,你醒啦?」

「上……廁所……」

小鞠點頭時還一副半夢半醒的表情,但她突然睜大眼睛。

「嗚啊!?為、為甚麼,溫水!?」

「咦?因為你在學校昏倒了,所以把你送回家裡。」

小鞠回到兒童房內,從拉門的縫隙間瞪我。

隨後她低頭俯視自己的打扮。

「睡、睡、睡……!?」

「喔喔,睡衣是小拔老師幫你換的。」

「我、我、我妹……」

「你妹妹喔?老師和你弟弟一起去接她了。現在在對面的房間玩。」

……小鞠安靜了下來。

「那、那溫水,你到底來乾嘛……?」

這我也想知道。我自問自答時,小鞠喃喃自語:

「我、我,真的沒事。」

「嗯,是喔。沒事就好。」

……等等,一點都不好。我之前就曉得小鞠在勉強自己。明明事先察覺了徵兆,我的作為卻只有擔心而已。

學長學姊他們明明要我多關照小鞠,除了不中用之外實在無以形容。

小鞠正從拉門縫隙中窺視我,我正色面對她。

「我說小鞠,寫到一半的研究展覽的原稿,可以傳給我嗎?」

「為、為甚麼……?」

小鞠的語氣中浮現戒心。

「既然你都昏倒了,不能讓你繼續硬撐下去。抱歉都扔給你一個人。」

「可、可是溫水──」

「小鞠就好好休息,剩下的就交給我。別擔心,我會去找學長姊討教,儘管放心──」

「溫、溫水!」

出乎意料的大音量讓四周頓時鴉雀無聲。

拉門縫隙間,繼續傳出像是硬擠出來的聲音。

「拜、拜託,讓我,寫到最後。」

你還打算繼續寫下去喔?我咽下了險些脫口而出的反對話語。

「……甚麼時候完成?」

「明、明天早上。」

──今晚熬夜趕工。小鞠說的就是這個意思。

反正就算我阻止,這傢伙肯定還是會寫。我不讓小鞠看見表情,面露苦笑。

「知道了。寫完就把檔案傳給社團的大家。」

「抱、抱歉。」

「沒關係啦,不過可以和我約定一件事嗎?」

「約、定……?」

「展覽原稿以外的事情就交給我們,明天你就請假一天甚麼也別想,好好休息。這就是把原稿都交給小鞠的條件。」

「可、可是明天還要準備。」

「哎,你就讓我稍微表現一下嘛。」

無謂的輕佻話,當我做好心理準備聽她罵人時,耳朵卻聽見她輕聲說了「嗯」。

白操心的我放鬆了緊張。

那麼,既然決定了,就馬上聯絡社長──嗯?

小鞠那傢伙,依舊呆站在拉門另一邊。她像是十分介意般不時偷瞄我。

「小鞠,你還是再稍微睡一下吧?好了好了,回被窩去吧。」

「呃,可、可是……」

「你弟妹有老師顧著,在爸媽回來之前先休息比較好喔。去吧,用不著客氣。」

「我、我講了……!」

小鞠使勁拉開拉門,把枕頭砸向我的臉。

「我、我要上廁所!」

聽著奔跑離去的急促腳步聲,我把枕頭從臉上取下。

……那傢伙用的是蕎麥枕頭啊。

回到學校時,天色已經很暗了。

中庭周遭的外廊底下,擠滿了正在準備石蕗祭的學生。

我避開人潮,穿過照明無法觸及的中庭時,抬頭仰望校舍。

環繞中庭的教室窗口正大放光明。

──祭典前的亢奮感。

在豐橋,於初夏時分會開設大規模的夜市。

日暮之前,攤販都還在準備。我特別喜歡這段時間。我還記得小時候想早點出門,結果讓父母傷透了腦筋。

「不符合我的個性啊。」

為了壓抑昂揚的心情,我如此說道。

我這個人只要忘了分寸,就會吃上苦頭。熱鬧華美的祭典是為了主角而存在。

──西校舍的深處。我推開社辦門,見到社長靜靜地坐在椅子上。

已經完成的社刊堆疊在桌面上。大概是在我離開的時候幫忙做好的吧。

「你回來啦。小鞠她狀況怎麼樣?」

「睡了一覺之後,精神似乎好多了。月之木學姊還在補課嗎?」

「要找古都的話,她在那裡。」

在社辦的角落處,月之木學姊抱著膝蓋,靜靜地坐在椅子上。

這人的情緒起伏出乎意料地激烈啊。雖然99%都是亢奮狀態。

「那個,學姊還好嗎?」

「小鞠她有沒有受傷?」

學姊眼鏡底下的孱弱眼神轉向我。

「沒事,她好端端的。而且小拔老師也一起,用不著擔心。」

「是喔……保健老師在的話,就能放心了吧。」

月之木學姊像是要說服自己而呢喃,把臉埋向她環抱的膝蓋。

「……原本只是想說,希望在我們離開之後,來上學還是能有開心的時候;希望文藝社能成為那孩子的歸宿,所以我才決定旁觀。」

「學姊之前也說過,希望小鞠變得堅強。」

跟即將被拋下的小鞠一樣,必須拋下她離開的那一方,同樣牽掛不已。

「小鞠會不會覺得我們故意推開她?如果我先好好說清楚的話──」

「這主意是我提的,不是古都的錯。」

社長說完,在月之木學姊身旁壓低身子。

月之木學姊依舊俯著臉,默默地伸出手,玉木社長接下那只手並握住。

眼前的情景,不知為何讓我想起小鞠的身影。

「我不知道小鞠是怎麼想的,但是她應該不覺得是兩位不好。」

我不知道別人心裡在想甚麼,女生的心情更是無從捉摸。

和小鞠雖然有點交情,但她在想甚麼,我同樣完全搞不懂。

但是──

「那傢伙,比兩位想的還要稍微堅強一點。」

堆積如山的資料。貼滿便條紙的資料。寫滿筆記本的圓潤細小字跡……

小鞠的努力烙印在我的眼底。

社長放緩了表情。

「……也對,我也相信小鞠。」

語畢,他把手擺到抬起臉的月之木學姊頭上。

「那個,至於石蕗祭的準備。」

石蕗祭已經逼近至後天。

明天就得完成研究展覽,也要完成會場佈置。

「關於這一點,溫水,真的很對不起。」

社長對我深深低頭。

「咦?請問為甚麼要道歉?請先把頭抬起來。」

「石蕗祭的準備工作,到頭來我們完全拋給你們了。小鞠會累倒是我不好。」

……不是任何人的錯,那是小鞠憑自己的意志決定這麼做的。

當我迷惘著該不該告知這件事時,社長下定決心般抬起臉。

「展覽的原稿交給我解決,不能讓小鞠繼續硬撐下去。」

「慎太郎,讓我來做!幫忙小鞠是我的職責。」

月之木學姊說完,飛快地站起身。

……小鞠和學長姊都一樣,老是想自己收拾一切。

這三人出乎意料地相似。我覺得有些欣喜的同時,搖頭說道:

「可以請兩位這次讓小鞠努力到最後嗎?」

「……小鞠希望這樣嗎?」

「是的,是那傢伙的想法。」

「不過小鞠才剛累倒而已,實在不能繼續……」

「小鞠明天會請假休息。所以就這一個晚上,請當作沒看到。」

沈默造訪。

才剛累倒就宣言不惜熬夜寫作,兩人會啞口無言也是當然的。

「……是因為我們?」

月之木學姊幽幽地打破沈默。

「是因為我們要退社,還是因為──」

她先是凝視著玉木社長,隨後繼續說:

「慎太郎要退社,所以小鞠才會這樣勉強自己?」

「……也許是,但我不曉得小鞠的心情。」

小鞠的戀情已經完全終結,事到如今也沒有轉圜的餘地。

儘管如此,為了將心中喜歡的人轉變為『喜歡過的人』。

同時也為了讓三人一起度過的寶貴時光化為回憶,和我同樣身為背景路人的她,正絞盡自己的心力。

那也許只是我擅自認定的妄想。但是現在我希望讓小鞠任性這一次。

「她是兩位自豪的學妹。請相信她。」

社長默默聽我說完,像是敵不過我的堅持般,聳了聳肩。

「……知道了,畢竟我也說過這次就交給你。」

月之木學姊看起來還有話想說,社長把手擺到她肩膀上,緩緩搖頭。

「那麼溫水,接下來我們要做甚麼才好?」

「咦?接下來喔……?」

明天不上課,整天都會用來準備石蕗祭。明天起才能使用當作會場的教室。

「明天早上班會時間一結束,可以在會場的教室集合嗎?我也會聯絡好八奈見同學和燒鹽。」

「好,在那之前就各自先做好自己能做的吧。溫水應該也有事要辦吧?」

「……沒錯。」

此時,佳樹恐怕正獨自一人製作著大量的點心吧。

那傢伙一旦被晾在一旁就會鬧彆扭啊。等石蕗祭結束後,要稍微對她好一點才行……

隔天星期五。石蕗祭準備日。

手錶上的數位錶盤寫著AM7:00整。

我強忍著呵欠,掃視著西校社二樓的空教室。

這裡就是文藝社的展覽會場。雖說是空教室,但平常會當作選修課程和補課的場地使用,我也來上過幾次課。

我會在這種時間跑來,不是為了其他事。正是『偷跑』。我也想要稍微出點鋒頭。

黎明時,大家都收到了小鞠送來的原稿。突破五萬字的大作。

內容晚點再讀,首先要佈置會場。

把桌子搬到走廊上,來回十幾趟。好不容易騰出了教室後半的空間。

……這比想像中還累人啊。

我小心別傷到腰並且舉起下一張桌子。這時桌子突然變輕了。

「阿溫,我不是說過要出力氣的就靠我嗎?」

洋溢著夏日氣息的清爽嗓音。

燒鹽像是炫耀般把桌子抬到胸口的高度。

「咦?為甚麼燒鹽會在這裡。」

「這還用問,我也是文藝社社員啊。這個,搬到走廊上就好?」

燒鹽把桌子搬到走廊上,那腳步看起來一點也不覺得重。

「因為我之前聯絡的時候,不是說班會時間結束後開始準備嗎?」

「我聽八奈說的啊。她說阿溫好像想一個人做某些事。」

燒鹽小跑步從走廊回到教室,將兩張桌子縱向疊起。

「就算小鞠一個人努力過頭而累倒了,阿溫也不用因為這樣就勉強自己。」

「我沒有勉強啊,只是想說盡量去做而已。」

「找旁人協助,也是『盡量去做』的一部分喔。」

燒鹽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輕易抬起疊高的桌子。

「不是為了還你人情債,我也想幫點忙啊。」

……燒鹽口中的『人情債』,大概是夏季尾聲時的那件事吧。

隨波逐流的我究竟能辦到甚麼,又或者辦不到甚麼。至今我仍然不太清楚。

「如果你說的是暑假那次,我也沒做甚麼。燒鹽沒必要覺得有所虧欠。」

燒鹽放下了她抱著的桌子。

「……雖然阿溫這樣講。那時候,我其實滿高興的喔。」

燒鹽的表情透出幾分認真,凝視著我再度說道:

「我很高興喔。」

燒鹽的眼眸凝視著我。那深暗的色澤讓我不由得凝望。

「……謝謝。那可以請你幫忙嗎?」

「那當然。阿溫可以多依靠我一些!」

語畢,她響亮地拍打我的背。好痛。

燒鹽面露燦爛無比的笑容,一口氣搬走疊高的桌子。

我也學她試著把桌子疊起來,但馬上就放棄了。桌子比想像中還重。

「話說回來,剛才你說你聽八奈見說了我的事情對吧?」

「我有說沒錯。昨天八奈跟大家──」

很快便從走廊上回來的燒鹽,打斷說到一半的話。

我循著她的視線看過去,見到八奈見站在教室門口。

她撕開便利商店的飯團包裝,面露得意的笑容。

「鮪魚美乃滋真是人類的智慧結晶,我要頒贈八奈見賞給發明者。」

風不知從何處吹進來,拂動八奈見的頭髮,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飯團的包裝有如花瓣輕盈飛舞。

「八奈早安!」

燒鹽跑向八奈見,舉高手與她響亮地擊掌。

「檸檬早安。話說溫水,是不是驚喜過頭讓你說不出話了?」

「不是,你先把垃圾撿起來。」

「……我剛才就想說之後會撿的。」

八奈見不滿地嘟噥著,撿起垃圾。

是八奈見找燒鹽來,這部分我是明白了──

「八奈見同學,你怎麼知道我會一大早就過來?」

「你妹妹告訴我的喔。溫水完全不願意詳細說明昨天的事情嘛。我說要幫忙,你也只會回不用。那我當然只能去問你妹妹了。」

八奈見張嘴咬向飯團,發出海苔清脆的聲響。

「等等,你甚麼時候和佳樹交換聯絡方式的……?」

「你太見外了吧?我們也是社員,也在擔心小鞠喔。對吧,檸檬。」

八奈見不理會我的問題,開始吃第二顆飯團。這傢伙吃得還真快。

「就是說。阿溫很見外喔。」

「呃~關於這一點我願意跟兩位道歉。話說,甚麼時候和佳樹交換聯絡──」

「溫水,你是不是忘了我們啊。」

像是要再度打斷我的話,耳熟的說話聲響起。

「學姊你們也這麼早就來了嗎?」

社長對八奈見稍稍舉起手示意。

「是八奈見學妹集合了大家。再說,也不能讓溫水一個人專美於前啊。」

一旁月之木學姊的眼鏡閃耀反光。

「仔細一想,這就和社團參加即賣會一樣嘛。就某種角度來說,是我的主場。」

「……學姊,這是文藝社的展覽喔。不會擺出奇怪的書喔。」

「你放心。我十八歲了,要賣那種書也沒問題。」

「那個請你忍耐到畢業再說。」

見到一如往常的學姊,我不由得松了口氣。

「怎麼了?看著我的臉笑個不停。」

「沒有啦,該怎麼說……你出乎意料地有精神,讓我松了口氣。」

月之木學姊面露成熟的笑容。

「讓你擔心了。昨晚和慎太郎經歷了一些事,讓我心情平靜下來了。畢竟我已經十八歲了嘛!」

「……古都,你來一下。」

「怎麼啦慎太郎,表情很恐怖喔。」

「總而言之,過來這邊。」

社長把月之木學姊硬是拖到走廊上。

昨晚到底發生過甚麼事?我真不願意去想像……

「那個……總之,非常謝謝各位來幫忙。」

我這麼說完,燒鹽別有深意般地眨眼。

「阿溫,你是不是還忘了其他人?」

咦,還有誰?小鞠之外的所有社員都到齊了吧。

這時,一張巴掌臉從面對走廊的窗戶探出臉。

「啊,原來各位在這裡。光希同學──在這邊喔。」

她為何會出現於此?朝雲同學微笑著與綾野一同走進教室。

我愣住的時候,綾野面露平常那和藹可親的笑容。

「我不是說過隨時都能幫忙嗎?看起來似乎有我們能幫上忙的地方。」

綾野使了個眼神示意,朝雲同學便打開筆記本放到我面前。

「我請檸檬同學給了我一份展覽的原稿,在上學途中大致看過了,所以我就試著設計了版面。」

「你大概看過了……那個有五萬字耶。」

朝雲同學的額頭一瞬間閃亮,深深點頭。

「是的,真是令人感動。內容非常優秀,充滿了作者的心意。特別是從獨特觀點重新審視漱石與徒弟關係性的章節饒富趣味──」

朝雲同學的獨白持續不斷。

不過原稿足足有半本文庫書的分量喔。光是讀過就算了,居然已經連排版都擬好了……

我半信半疑地拿起筆記本。

「把易讀性也列入考量,我想把全文放進八張海報紙中。參考報紙的排版方式,此外加上插圖以吸引孩童的摘要部分,則用框框圍起來。」

「參考報紙的排版?」

「是的。參觀者不可能把這個分量全部讀完。讓參觀者能以標題與照片大致掌握內容概要,專挑有興趣的部分閱讀。」

我翻閱著筆記,八張海報紙分量的排版已經大略寫在紙上。那形式的確近似於報紙。

「該不會你在來這裡的路上,連每一篇文章要放的位置都想好了?」

「是啊,那當然。原稿內容我大致上都裝進腦袋了。」

朝雲同學說得輕描淡寫。

定睛一看,寫在版面上的詳細指示是原稿的頁數和行數。

朝雲同學的卓越才能讓我震懾時,八奈見一面喝著紙盒裝的咖啡牛奶,洋洋得意地竪起拇指。

「哎,大概就像這樣,儘管放心。」

為甚麼是這傢伙一副神氣兮兮的樣子。

綾野指向筆記本。

「其實原稿本來就是模仿新聞的形式寫成的。我打算去資訊教室借電腦,把文章實際排進版面中。」

既然這兩個人說辦得到,那就沒問題吧。我還滿信賴文藝社員之外的石蕗生的。

不過還剩一個問題。

「時間夠把這麼多字全部抄到海報紙上嗎?還有其他事要準備,也許有點多。」

「關於這一點,我有個點子。筆記本可以給我看一下嗎?」

從走廊上回來的社長接過筆記本。

在他身後,月之木學姊一副置身夢境般的表情,凝視著社長的背影。

這兩個人該不會在走廊上做了些怪事吧……拜託不要喔……

「我找到了一家業者,只要上午能交出檔案,就能用大型印表機幫我們印出來。在截稿時間前,我打算和綾野做出版面,直接去領完成品。」

綾野聽了這提議,點頭同意。

奇怪,這兩人應該是……

「社長和綾野之前認識嗎?」

「和綾野實際見面還是第一次。其實是昨天晚上有人介紹他給我認識。」

昨天晚上?

這時燒鹽把智慧型手機放到我面前。

「昨天晚上,八奈幫大家設了LINE群組。是我去邀光希和小千的。」

「……沒人邀我進那個群組耶。」

我有些彆扭地說,八奈見對我投出看著小孩般的眼神。

「哎唷,就是因為小鞠和溫水老是想自己一肩扛起來,為了支援你們才設的喔。而且我也沒邀小鞠。」

這個我知道,但還是有點寂寞。

社長表情認真,正色環顧眾人。

「展覽就交給我和綾野、朝雲學妹。會場的佈置和準備就以溫水和古都為中心。八奈見同學和燒鹽同學,希望你們在班級準備有空時幫忙溫水。大家,可以助我一臂之力嗎?」

八奈見伸出手。燒鹽與朝雲同學則把手疊在上頭。

「來,溫水也把手疊上來。」

八奈見催促般抬頭看向我。

我畏畏縮縮地疊上手,社長拉高音量喊道:

「那麼,明天就是石蕗祭!大家通力合作吧!」

「「「「哦~!」」」」

「哦、哦~」

晚了一拍。我害臊得想抹消存在感的時候,八奈見用肩膀撞向我。

「咦、乾嘛……?」

「怎麼樣啊?超人氣顧問八奈見的工作成效。」

仔細一想,還沒解約吧。

「那就期滿再續約。」

「好的,日後也多多指教。」

八奈見再度用身體撞向我,隨後笑著擦拭沾上飯粒的嘴角。

將不需要的桌子全部搬到走廊上,教室內的佈置方式也大致浮現。

八奈見和燒鹽正把展覽說明寫在黑板上。

「溫水,那接下來要做甚麼?」

像是做完了暖身運動般,月之木學姊用指頭將眼鏡向上推。

「這個嘛。會場內部的話,之後就把展覽海報貼上去,擺好社刊和點心就大致結束了。」

「……沒有打算擺招牌之類的嗎?既然要賣點心,要有菜單比較好。」

「這些我交給她們兩個寫在黑板上。」

「那不走進教室就看不到啊。而且沒有裝飾也太單調了。社刊要擺在哪裡?」

「喔,我想就稍微排幾張桌子,擺在上頭。」

月之木學姊取來書包,從中拿出一塊布。

她把布鋪在桌面上,將社刊排在上面。

「你看,只是在桌面鋪上一塊布,看起來就像樣很多了吧?還有這個也不能少。」

語畢,她擺上一塊寫著『新刊已出⧄』的立牌。

「這是甚麼啊?」

「類似中華涼麵開賣的牌子,或是釀酒屋前掛的杉玉。」

哦,突然感覺正式多了。

「還需要一張布告。社刊內容是社員寫的小說,有興趣的人可免費取閱──至少要讓人家知道這些才行。你該不會原本只是打算擺在這教室的角落吧?」

完全被她說中。

月之木學姊轉動眼珠,掃視周遭。

「話說溫水,佈置的材料和紙張之類的在哪裡?」

「咦?沒有甚麼材料啊。」

月之木學姊的表情倏地蒙上陰影。

「等等,溫水。你打算怎麼佈置這間教室?」

「唉~首先把研究展覽貼在教室的四個位置嘛。然後在旁邊擺上和主題相關的點心和印台。」

「嗯嗯,然後呢?」

然後──呢?

「沒有啊,就這樣而已。」

「……很好,所有人集合!那邊的兩個人也過來。」

月之木學姊拍響手掌。

八奈見和燒鹽一邊拍落粉筆灰,集合至此。

「因為比想像中還要那個,所以會場佈置由我接手。」

工作被接手了。

「為了明天能開張,需要傳單和製作布告,以及會場裝飾。先整理出必要的材料吧。」

月之木學姊取出小手帳,飛快書寫。

「需要色紙和雙面膠帶一份。既然要動到錢,也得準備硬幣盒和帳簿。我家有手提金庫,之後我再拿過來。至於找錢用的零錢,有一條硬幣應該就夠了。這我也會準備。還有,好像也沒有裝點心用的籃子。溫水,集點卡和印章已經準備好了嗎?」

「我想說有空的時候去買──」

「那就一並準備吧。有誰願意去採買?」

「有!我去!」

燒鹽朝氣蓬勃地舉起手。月之木學姊從小手帳撕下一頁,遞給她。

「如果附近的百圓商店有開,就去買這些東西。收據也別忘了。因為東西數量不少,八奈見學妹可以陪她一起去嗎?」

「好~不過我們有班上的活動要準備,沒辦法幫忙很久就是了。」

「瞭解。只要在上午把東西買好,剩下的有我和溫水就夠了。」

……發生了甚麼事?我認識的月之木學姊不是這種人。

她不是秉持著除了談論BL都要節約IQ的主義嗎……?

「好了,要做的事情堆積如山,繼續作業到預備鈴響吧。」

學姊再次拍手,八奈見兩人再度回到黑板前。

呃~我的工作是做傳單和布告吧?我重新掃視教室時,月之木學姊將手錶舉到我的眼前。

「溫水的母校會借我們榻榻米吧?我已經安排車子了,上午要出發喔。」

「雖說是母校,除了我妹之外也沒有其他熟人就是了。」

結束長達三年的國中生活後已過了數個月,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石蕗祭的準備日,漫長的一天開始了──

我暫停動作,仰望牆上時鐘,時間已經來到了下午兩點。

展覽的原稿已經在截止時間前入稿。接到列印完成的聯絡,社長正前去領回。

至於我,從早上就在做傳單和布告,剛剛才把借來的榻榻米在教室中鋪好。

幫忙搬榻榻米的綾野拍了拍我的背。

「接下來我們要去幫忙班上的事了喔。」

「溫水同學,請加油喔。」

朝雲同學用毛巾幫綾野擦汗,同時對我低頭行禮。

「謝謝你們,幫上大忙了。」

我對綾野與朝雲同學道謝並目送他們離開後,教室里只剩我一人。

月之木學姊正駕著剛才搬運榻榻米用的車子,前去還車。

八奈見和燒鹽,則是從下午開始就要全力投入游擊萬聖節的短劇預演。

……我很努力了。我如此自賣自誇的同時,躺在鋪好的榻榻米中央。

我原本只想到要準備展覽和點心而已,但實際做起來還有這麼多工作啊。

車子也是靠月之木學姊借來的,靠我一個人大概甚麼都辦不到吧……

「哦,看起來不錯嘛。這樣會場也變得有模有樣了。」

月之木學姊走進教室。那身影充滿了可靠的感覺,和過去截然不同。

「謝謝學姊。雖然我真的沒想過學姊會開貨車來。」

「我們家是做生意的。那是一般駕照也能駕駛的種類。」

身穿運動服的月之木學姊笑著,在我身旁盤腿坐下。

「但是我很意外耶。我還以為這學校不准學生開車。」

「當然不准啊。萬一被發現就會停學喔。」

……等等,這個人剛才說了甚麼?

「我剛才坐在副駕駛座上耶。」

「被發現的話就停學喔。」

學姊捏起她身上那襲運動服。

「不然你以為我乾嘛穿這衣服。我好歹也知道,穿著制服駕駛貨車很不妙。」

……既然連這些都知道,那就只差一點了。

學姊遞出寶特瓶裝的茶水。

「但是我很吃驚呢。你妹妹那麼可愛而且很受歡迎耶。幫忙搬榻榻米的那些男生,好像自稱是她的粉絲團?」

「不,是學姊聽錯了。只是恰巧路過的親切學生。況且,國中生就沈迷於異性也未免太早了。」

聽了我強而有力的斷言,月之木學姊面露狐疑的表情。

「……溫水該不會是妹控?回想起來,你之前是不是把妹系的輕小說帶到社辦來?」

因為我不能擺在家裡。

「妄想和現實是兩回事。學姊也一樣吧,雖然會寫BL,但如果社長有男朋友,你也不願意吧?」

「如果願意秀給我看的話,我就會認命接受啊。不,反倒該說更熱血沸騰。」

咦……這樣也行嗎?

「哎,就算不是妹控也會擔心吧。畢竟你妹妹那麼受歡迎。」

「我還在那所國中的時候,我妹只是個普通的學生喔。也許該說和受歡迎相反。」

「是這樣嗎?還真意外。」

……我回憶起一年前,佳樹剛升上國中的時候。

「和世界上最棒的哥哥上同一所學校──因為她對旁人這樣講,在一年級女生間傳出謠言,聽說三年級生里有個姓溫水的超級帥哥。」

「哦~所以溫水在國中很受歡迎喔。」

「下一個傳聞馬上就傳開了。傳聞中的三年級生不存在,溫水佳樹雖然長得可愛但是人怪怪的。」

我打開了寶特瓶的蓋子。

「一年級的時候,我妹有點無法融入班上。不過,今天看起來和大家處得不錯,讓我放心了。」

不過哥哥我可不會承認粉絲團的存在。

月之木學姊不知為何挑起嘴角,打量著我,但那表情突然變成納悶,對我問道:

「話說回來,你妹妹和我曾經在哪裡見過嗎?我總覺得似曾相識。」

「應該是第一次見面吧。」

──等等喔。七月文藝社合宿那時,佳樹悄悄監視著我們。和學姊曾經錯身而過也不奇怪。

不過,要是被她知道,會有點麻煩……

「我想應該是錯覺吧。學姊和我妹應該是初次見面。」

「是喔,是錯覺啊。」

月之木學姊仰望天花板,我在她身旁擺出撲克臉,灌了一口茶水。

傍晚四點前。我來到1年C班的教室,發現模樣和白天已經截然不同。

牆壁上掛滿遮光簾和裝飾,黑板上用海報字體寫著『HAPPY HALLOWEEN』。完全就是萬聖節派對的會場。

我的桌子好像也被搬走了。當我因為失去去處而呆立時,一股輕柔的花香包圍了我。專用背景音樂在腦海中響起。

「不給糖就搗蛋!」

現身眼前的是小惡魔姬宮華戀。她提起一條腿擺出怪姿勢,手指著我。

……嗯?我站在這裡會擋路嗎?

我朝旁邊平移,抹消存在感,這時姬宮同學對我吐嘈道:

「餵餵~!溫水,你也給點反應嘛!」

咦?剛才那句話是對我說的?

「呃,我想選給糖的方案,不過我現在手上沒有點心。可以晚點再說嗎?」

「哦、哦……溫水,可以更輕鬆一點啦。我也預備了『既然沒有糖果就要搗蛋囉~』的回答喔。」

那是甚麼啊,聽起來好色喔。

「啊,我剛好有黑雷神。請問這個你能接受嗎?」

「感謝你這麼禮數周到。我就不客氣收下了。」

姬宮同學一本正經地收下雷神巧克力後,忍不住般嘻嘻輕笑。

「哎唷~溫水,你這麼僵不就好像我在欺負你了嗎?來,這個糖果就拿去給杏菜。」

「給八奈見同學?」

在姬宮同學手指之處,八奈見躺在鋪設於角落的紙箱上。

身穿一襲白衣,額前綁著三角形布料。仰躺的她將交錯的十指擺在肚子上。

──這下真的死了嗎?

「杏菜好像累到肚子餓了。而且,她好像肚子很餓吧。」

她說了兩次。看來非同小可。

我拿著黑雷神走向八奈見身旁。

「八奈見同學,要吃這個嗎?」

半夢半醒的八奈見悠悠撐起身子。

「……溫水?」

睡眼惺忪的八奈見接過了黑雷神,立刻就大口開始咀嚼。

「幫上大忙了~販賣部的麵包都賣完了。學生餐廳今天也沒開。」

「該不會你沒吃到午餐?」

八奈見點頭。

「嗯,我只吃了泡面。」

明明就吃過了嘛。

「對了對了,教室看起來煥然一新了吧?我們也幫忙佈置教室了。」

「游擊萬聖節不是要在外面辦喔?」

「在教室也有紀念拍照之類的,有很多活動啊。溫水你沒讀過計畫書喔?」

我只讀了自己負責的那部分。八奈見不開心地直盯著沈默的我。

「對班上的活動,請同樣抱持一點興趣。」

這次確實誠如她所說。我老實地點頭。

「話說文藝社那邊沒問題嗎?我沒幫上太多忙就是了。」

「大致上完成了。等社長回來,就可以準備收尾了。」

難以置信地,文藝社的準備順利得超乎想像。月之木學姊的覺醒可說令人喜出望外。

「班上這邊告一段落後我也會過去──嗚哇,衣服沾到巧克力了!」

我不理會把衣服愈擦愈髒的八奈見,走向班上的布告欄。我記得班級活動的計畫書應該就貼在上頭。

我站在布告欄前方,凝視計畫書。

──游擊萬聖節的短劇一共七場。並非每場戲都會所有人登場,八奈見在其中三場有戲分。

其他時間他們似乎會在校內散步,分點心給小孩子,或是一起拍照。

「兄長大人沒有要變裝嗎?王子的打扮想必會非常合適。」

「我負責的是幕後準備,再說當天會一直待在文藝社那邊──」

……嗯?剛才的聲音該不會──

「佳樹!?你怎麼會在這裡!?」

「唉嘿嘿,忍不住跑來了。」

是喔~忍不住跑來了喔……

我細細品味著這句話時,吾妹佳樹抬頭用燦爛的笑容看我。

「不可以隨便跑來學校啦。好了好了,我送你到校門口,快點離開。」

佳樹不理會想帶她出教室的我,動作熟練地重新系好我的領帶。

「兄長大人,領帶歪掉了喔。午餐有吃飽嗎?」

「啊、嗯,總之你先出去──」

「溫水,難得你妹妹好心送吃的過來,這種態度不對喔~」

插嘴的是八奈見,她正用兩手捧著一個偌大的包袱。

「吃的?是佳樹拿來的?」

「是的。我做了很多豆皮壽司,想說讓各位學長姊一起享用。」

一聽見豆皮壽司,八奈見的眼神燦然放光。

「大家~溫水的妹妹送東西來犒賞大家了喔~!」

八奈見此話一出,班上的視線頓時集中。

很好,就趁著大家的注意力轉向豆皮壽司的空檔,帶走佳樹吧。

但事與願違,女生們立刻包圍了佳樹。

『這孩子是誰啊,好可愛~』『聽說是溫水的妹妹。』『溫水?』『制服好可愛,哪間學校的?』

起初不知所措的佳樹也恢復了笑容。

「我叫溫水佳樹。家兄平常受各位照顧了!」

佳樹低頭行禮,女生們尖銳的歡呼聲響起。

……演變成這樣就沒辦法了。輕小說上也寫女生對可愛的東西與甜食沒有抵抗力,這裡就期待佳樹隨機應變的能力吧。

我在遠處守候時,燒鹽站到我身旁。

「那是桃園國中的制服嘛。原來你妹和我們同一所國中喔。」

「這是當然的吧,她可是我妹喔。」

燒鹽雖然變裝為木乃伊,但裸露度降低,身體的輪廓也遮住了。看來班上女生的良知勝過了男生的夢想。

注意到我正和燒鹽交談,佳樹鑽過人群來到我們面前。

「那個,這位該不會就是燒鹽學姊?時常聽兄長大人提起你!」

聽了這句話,燒鹽高高挑起嘴角,用手肘頂我。

「阿溫在家裡也會聊到我喔?哎呀,真是傷腦筋~」

我在家裡有提過燒鹽的話題嗎……?

「話說佳樹,差不多該回去了。不可以隨便跑進高中來喔。」

「哎呀,兄長大人的班導師已經允許了喔。真是位溫柔又偉大的老師呢。」

溫柔又偉大……這就很難說了。

我為了反駁而搜索著過去的事例,這時當事人自佳樹背後現身。

「溫水,你妹妹真有識人之明。要多向她看齊。」

甘夏老師拍響雙手。

「餵~所有人都在嗎?雖然晚了一點,班會時間要開始了喔。」

明明佳樹也在這裡,這樣不正經的感覺真的好嗎?

「明天的上學時間和平常一樣。今晚八點大門會上鎖,想留到更晚的人要提前告訴老師。班會時間就到此結束,不過──」

甘夏老師把手擺到佳樹頭上。

「溫水的妹妹送來豆皮壽司犒賞大家的辛勞。先搶先贏,大家不要吵架──啊,餵!八奈見!不准自己吃起來!」

目睹豆皮壽司爭奪戰在眼前上演的時候,佳樹來到我身旁。

「兄長大人,這個班級氣氛很融洽呢。」

是這樣嗎……我是不太清楚啦。既然佳樹這樣講,也許真是如此吧……

「好了,佳樹,哥哥還要準備,先送你到校門口。」

「那麼請帶我到南門,媽媽把車子停在那邊等。」

離開教室一起走過走廊時,佳樹攬住我的手臂。

「唉嘿嘿,到校門口前就是校內約會呢。」

「餵,別在眾目睽睽下黏著人。」

我抽回手臂後,佳樹一臉不滿地鼓起臉頰。

「可以牽手的話佳樹還能妥協。如果還是不行,請把兄長大人的外套借給我。」

「外套?怎麼了,會冷嗎?」

我脫下制服的西裝外套遞出去,佳樹便開心地披在身上。

「嗯,好溫暖喔。唉嘿嘿,好大件又好暖和。」

佳樹興奮得倒退走,差點和錯身而過的學生撞上。

我抓住佳樹的肩膀,把她拉向我。

「餵,走路胡鬧很危險的喔。乖乖走在哥哥旁邊。」

「……好的,兄長大人。」

大概真的反省了吧,佳樹順從地走在我身旁。

真是的,佳樹雖然已經不小了,但畢竟還是個小孩子。第一次來到高中會感到興奮也是人之常情。

「佳樹,哥哥不是在生氣喔。」

「佳樹明白。兄長大人,豆皮壽司我做了五目和芥末兩種。數量很多,請好好享用喔。」

「哦,還真是期待。」

話雖如此,我回去的時候豆皮壽司肯定已經一個也不剩了。

畢竟1年C班有個八奈見──

準備日的晚上七點半。文藝社的石蕗祭研究展覽《閱讀美食》。

所有的準備都告一段落。

學長姊和我與燒鹽,四個人感觸良多地放眼望向會場。

「很完美!大家都做得很好。」

月之木學姊對我們竪起大拇指。

我松了口氣的時候,燒鹽響亮地拍打我的背。就說會痛了喔。

「阿溫,你的表情可以更開心一點啦!」

咦……要陪笑臉也是會累人的喔。

社長苦笑著看著我們所有人。

「正式開場還在後頭。大家今天就好好休息,為明天做準備。」

「「「是!」」」

誠如社長所說,石蕗祭還沒開始。為了預備明天得早點回去……

「那麼我要送古都回家,差不多要走了。」

「那我要自己送進大野狼嘴裡了,明天見~」

「我說你,在學弟妹面前不要亂講話啦……」

目送兩人邊打情罵俏邊離去的背影,燒鹽把書包掛到肩上。

「阿溫,那我們也回去吧。」

「也對,呃……」

我朝走廊瞄了一眼,沒有半個人影。

八奈見因為班上活動的準備拖得比較晚,還沒辦法過來。

「我要拍會場照片,還要再待一下。得繳交給學生會才行。」

「是喔。那我就先回去囉~!」

「辛苦了,明天見。」

目送燒鹽小跑步離開教室後,我環顧會場。

兩位三年級生也已經回去了,寬廣的教室中只剩我一人。

四種展覽與點心,裝飾房間以及準備小道具。

一切都是走一步算一步,竟然能完成到這個地步。

展覽靠著朝雲同學率領的三人組完成,召集人手的是八奈見與燒鹽。裝飾和小道具則是由月之木學姊指揮全局。

烤點心和準備榻榻米的則是佳樹。至於我──哎,算是努力過了吧,嗯。

在我被虛無抓住的前一刻,穿著制服的八奈見走進教室。

「辛苦啦,溫水。」

「八奈見同學,準備到這麼晚啊。」

「為了把服裝弄乾淨,就拖到這麼晚了。哦,展覽看起來有模有樣的。」

八奈見靠近牆邊的展覽。我不動聲色地挪開擺點心的桌子。

「那張是太宰的研究展覽。以短篇《櫻桃》為主題,同時也深入探討太宰的朋友關係以及家庭觀念等等,還滿有趣的喔。」

「櫻桃……就是那個櫻桃吧?雖然我沒讀過,但從標題來看應該是滿可愛的故事?」

「哎,話雖如此,主角一開場就會拋下家人,跑去有女人在的酒店就是了。」

「……和我想的好像不太一樣。」

「那是他在酒店邊吃櫻桃,邊說『我比孩子更難受』之類的,令人鬱悶的煩惱故事。」

「為甚麼園游會的展覽要選這種故事啊。」

是為甚麼呢。

「因為是很有人氣的小說,也有不少相關軼事。甚至連太宰的忌日也稱做櫻桃忌喔。」

「也不用選上這篇來代表忌日吧……?」

問題大概解釋不完,細節就請詳讀展覽內容。

八奈見口中念念有詞,閱讀著牆上的文章內容,漸漸安靜下來。

「……糟糕,我讀到入迷了。」

「有甚麼糟糕的?」

「你想想,我在文藝社算是負責吐嘈吧?如果只是默默接收資訊,就沒辦法達成職責了啊。」

「負責吐嘈……?」

我的異議多達一打,但現在還是用力吞下去吧。

「啊,話說有榻榻米呢。」

八奈見突然這麼說,跑向榻榻米,整個人躺在上頭。

「我喜歡榻榻米的味道喔。你這個是跟茶道社或華道社借來的嗎?」

「哎,差不多啦。」

茶道和柔道只有一字之差,八九不離十吧。

八奈見撐起身體,手伸進書包內東翻西找。

「我傍晚溜出去買了麵包。真是奇跡,鮮奶油麵包居然還剩兩個。」

我隨口應聲時,八奈見伸手拍打她身旁的位置。

「來,坐下吧。一個給你,我們一起吃吧。」

語畢,她對我遞出了鮮奶油麵包。

「你要給我?呃,意思是你要把吃的給我!?」

「是啊。乾嘛講兩次……?」

因為我很吃驚啊。我接過麵包,坐到她身旁。

外頭塗著鮮奶油的麵包,是八奈見喜歡的口味。從邊緣處咬一口,甜味頓時傳遍疲憊的身體。我是第一次吃,不過還真好吃……

「話說喔,仔細一看還真的很厲害呢~」

八奈見掃視教室,舌尖舔過沾在指尖上的奶油。

「是啊,我沒想過最後能辦成這麼有模有樣的展覽。」

雖然說得輕描淡寫,其實我心裡有點感動。

弱小的文藝社。雖然借到了教室,但我原本擔心展覽內容不夠撐場。

一旦見到這模樣,一定──

「小鞠會很開心吧。」

「……是啊,而且那傢伙很努力呢。」

有種心聲被八奈見聽見的感覺,總覺得有些害臊。

總量五萬字的展覽。也不曉得有多少人會來看,其中會讀完每個字的人恐怕不存在吧。儘管如此,小鞠絞盡了她當下能辦到的一切,填滿了八張海報紙。

八奈見把最後一小塊麵包放進嘴裡,輕聲呢喃。

「這些,一定是小鞠的情書吧。」

寫給心上人──同時也是為了送心上人啓程,寫滿了整個房間的情書。

在八奈見眼中,看起來就是這樣吧。

「……或許要這樣看也行。」

我不置可否地回答,繼續啃著麵包。

「溫水不這樣想嗎?」

八奈見以意外的神色看著我。

裡頭灌注了對社長的心意,這應該毋庸置疑吧。

不過,小鞠加入文藝社之後與學長姊度過的時光,那肯定遠比我們想像的更加珍貴──

「小鞠的回憶和感謝,以及將來擔任社長守護文藝社的覺悟……我覺得這一切也許都裝在這些展覽中了。」

「是喔,溫水是這樣想的啊。」

回應的語氣與預料不同,聽起來格外溫柔。

那平穩的口吻,讓我不由得說出另一個心聲。

「……因為不這樣想的話,也許有點難以承受吧。」

犧牲睡眠時間,花上了好幾天。埋頭書寫無法傳達又不該傳達的情書。

在昏暗的孩童房內,小鞠面向書桌的背影浮現在我的腦海中。

不成言語的思緒纏繞著我,八奈見靜靜地坐在我身旁。

「……我也有點明白小鞠的心情。」

八奈見靜靜地開口,輕聲說道。

「就像溫水說的,小鞠很重視學長和文藝社,這我也明白。」

「嗯,當然的吧。」

「不過啊,在合宿那一晚,小鞠選擇開口告白的時候,她已經做好了覺悟,寧願捨棄這麼重要的東西喔。」

就算沒有勝算。就算會失去一切。即使如此也義無反顧地,把自己的心情全力投向對方。

「就算已經調適了情緒,已經完全放棄了,之前那樣喜歡的心意也不會就此消失。」

八奈見抱著膝蓋,眼神像是遙望著某處。

「……喜歡也不可以說出口,已經沒有其他辦法,但還是想把那份心情發洩出來,於是小鞠埋頭寫作、檸檬向前奔跑──」

八奈見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沈默。

被日光燈照得亮晃晃的教室中,頓時一片靜寂。

不可思議的寂寞湧現,我和八奈見同樣凝望著教室。

「一聽社長他們要退社,我也有些不安。小鞠想趁現在把自己當下擁有的一切都展現出來,這種心情可以理解。」

我把吃剩的麵包放進袋子里,擺在榻榻米上。

「過年之後,三年級就是自由到校了,像過去一樣的日子,已經剩不到兩個月了。」

──不需要特別做甚麼,對方也會從眼前消失。

我沒說出口而保持沈默,八奈見擺出一副無所謂的表情,歪著頭。

「剩不到兩個月,所以呢?」

「想放棄某些事的時候,一般就是等時間過去吧?」

至少我一直以來都是這麼過活的,也知道這樣最輕鬆。

「……也是。我也會這麼做,現在也這樣做。不過小鞠她啊,就是有顆放不下的少女心啊。」

「少女心?」

「對。所以想要把自己的心情徹底吐露出來,來硬的也要划下一個段落,準備投入下一場戀愛。」

下一場戀愛。出乎意料的話語讓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小鞠有其他喜歡的男生了嗎?」

「我哪知道。小鞠長的也可愛,溫水你要是不加把勁,會被人家搶先喔?」

八奈見像是挑釁般,上半身逼近我。

「搶先?我和小鞠又沒有在比賽誰先有喜歡的人。」

「咦……你這樣解釋?」

八奈見無奈地聳肩。

「啊~溫水的想法是這樣啊。畢竟是溫水嘛~」

雖然不太懂她的意思,總之我明白她是在損我。

「話說八奈見你又如何?就是,那個新選組打扮的男生。」

「西川?他怎麼了嗎?」

在教室時,我和八奈見的對話被他突然介入打斷。雖然只是這樣,但我隱隱約約有所察覺。

「那傢伙大概對八奈見同學──」

說到一半,不知為何支吾其詞。

「對我怎樣?」

「呃~……我是說,和八奈見同學好像很熟。」

「嗯~會嗎?最近才稍微講上幾句話。他怎麼了嗎?」

八奈見邊說邊大口咀嚼著麵包。

奇怪,這傢伙不是剛才已經吃完了嗎?

「那是我的麵包……」

不理會我孱弱的抗議,八奈見有所驚覺般,眼睛倏地發亮。

「哎?哎呀哎呀~?」

「怎、怎樣……?」

八奈見擺出了調侃的表情,凝視著我的臉。

「該不會……你在嫉妒西川?真的假的?」

啥!?這傢伙在說甚麼。

「不、不是──」

八奈見笑容燦爛,左右搖晃身子。

「是喔~之前說甚麼叫我去找個男友,原來只是遮掩害羞喔~?去個交男友這種話,正常人不會講嘛~」

這傢伙。我開學典禮那天講的話,她記恨到現在。

「要是我交到男友,你會寂寞喔?溫水你也有可愛之處嘛。」

「我、我說了,才不是你想的這樣。只是覺得有點好奇而已。」

「別擔心別擔心。我要是有喜歡的對象了,一定會介紹給你認識。溫水也不可以偷跑喔?」

「不是……真的不是……」

我抱頭呢喃時,八奈見一面哼歌一面啃著麵包。

這時,我突然間注意到四周寧靜得不可思議。

時間已經來到晚間八點,可以感覺到留在校內的人數愈來愈少了。

我緩緩抬起臉。

「……你小聲一點。」

「咦?為甚麼?」

我在嘴唇前方短暫竪起指頭,把臉靠向八奈見。

「八奈見同學──」

「唉!?先、先等一下……!」

八奈見發出拔尖的驚叫聲,連忙倒退。

「都叫你不要大呼小叫了。」

「溫水,要中園游會的魔法還太早了!明天!明天再好好談!」

這傢伙在講甚麼啊。

「不是啦,因為小拔老師正拿著攝影機在拍,你不要講些莫名其妙的話。」

「……啥?」

八奈見動作僵硬地轉頭,小拔老師正從走廊窗戶用攝影機對著我們拍。

一注意到被我們發現,她便笑盈盈地對我們揮手。

「你們兩位,只要把老師當成天花板上的污漬之類的就好,別在意。來,繼續下去。」

「沒有甚麼後續。既然來了,就請打聲招呼。」

我拍打著制服上衣,站起身。

「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了。如果已經完事了,正門差不多也要關囉。」

「說到底根本就沒開始喔?好了,八奈見同學,我們也回去吧。」

八奈見渾身無力地癱坐在榻榻米上,一臉呆滯地抬頭看向我。

「……咦?」

「老師說了啊,正門要關了。站得起來嗎?」

八奈見默默地點頭,慢吞吞地站起身。

我們跟在老師身後走向玄關的途中,八奈見安靜得判若兩人。

「你好像沒甚麼精神耶,還好嗎?」

「嗯、嗯。算是,還好吧。」

「話說八奈見同學,剛才你為甚麼會那麼慌張?」

「啥!?還不是溫水的錯!」

「好痛!?」

八奈見使勁用手肘撞了一下我的側腹後,拋下我大步向前走。

……這年頭已經不流行暴力女主角了說,到底有甚麼事這麼生氣?

「哎呀呀,你們還真激烈。平常都像這樣添增情趣的嗎?」

雖然聽不太懂,但是世上有些事情肯定不懂比較好。

我不理會老師而加快步伐,追趕八奈見的背影。還是老樣子,真搞不懂她在想甚麼。

溫馨提示:按 回車[Enter]鍵 返回書目,按 ← 鍵返回上一頁,按 → 鍵進入下一頁。

首頁 我的書架 閱讀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