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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三敗~為我的心取個名字

敗犬女主太多了 · 雨森焚火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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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1日,星期一早晨。

昨天的那場雨徬佛幻覺,天空晴朗無邊。

儘管我比平常提早一小時到校,學校卻早已『醒來』了。

一大早就到校的不只有運動社團。

音樂教室流洩而出的樂器聲,來自比賽在即的管弦樂社。

我聽著那樂音,一片寂靜的美術室的燈已經亮了。

既然學生在,老師當然也在。

西校舍的邊緣處,文藝社的社辦前方。我打著呵欠並看向手錶。

這時間換作平常,我大概正要將想幫我更衣的佳樹趕出房間。

感覺到房內有人的氣息,我就這麼推開門。

「早安,溫水。好久不見了。」

自化學參考書抬起臉,前社長玉木慎太郎睡眼惺忪地道。

正忙著最後衝刺的考生,月之木學姊的男友。

「昨天古都跟我說過了,看來出了很多麻煩事啊。」

玉木學長苦笑著說道,我也只能回以苦笑。

「不好意思瞞著學長。我該更早一點告訴你的。」

昨晚我告訴學長希望能見面聊聊,他便指定了早晨的社辦。

月之木學姊和志喜屋學姊。兩人過去發生過甚麼事,這個人應該知道才對。

「是古都不准你們講吧?別站了,坐下吧。」

我坐在他對面的椅子。

「畢竟最近,我光是自己的事情就忙不過來了。」

玉木學長的視線再度落向參考書,撕下一張便利貼,貼在那一頁。

「我記得學長要跨組吧,準備來得及嗎?」

——跨組。雖然是念文組的班級,卻報考理工科系。

從三年級的第二學期要轉換跑道絕非易事,而且他要考的還是縣內最難考的國立大學。

「我最近的模擬考姑且有拿到A判定喔。我原本就打算考國立,算是最起碼的優勢吧。」

「學長真厲害。那月之木學姊那邊怎麼樣?」

玉木學長的表情像是不帶笑意的苦笑。

「她好像打算去考名古屋的私立大學,只要有她想上的科系就全部報考。至於模擬考的判定——哎,算是還可以吧。」

無論結果如何,春季後兩人的出路就不同了。

不只是月之木學姊,玉木學長肯定也很不安吧。

升學成為分手的原因,也是很常見的事情。

「不好意思,在這麼忙的時候叫學長出來。」

「不是溫水的錯,不要道歉啦。我會去找老師和學生會那邊談談,那本被沒收的同人志就交給我吧。」

語畢,他要我放下心事般笑了笑。

大概是注意到我那張想回以笑容卻又僵住的表情,學長眉心微蹙。

「怎麼了,還有其他問題嗎?」

「其實,老師和學生會長都不知道那本書的存在,而且直接有關的只有副會長而已。」

玉木學長臉上浮現清楚的困惑。

「副會長,是一年級的馬剃同學吧?為甚麼那孩子獨自一人做這種事?」

「那個人好像把文藝社——不,是把月之木學姊當作眼中釘。」

我一大早就吐出沈重的嘆息。

「……我想找她取回同人志,反而被她開出交易條件——如果要她還書,就實現她的願望。」

「願望?好像威脅啊。」

不是好像,完全是威脅。

「哎,學長先聽我說完。她的那個願望是——」

「……是甚麼?」

我停頓一瞬間,從正面注視學長的表情。

「——讓志喜屋學姊和月之木學姊的關係做出了斷。」

聽了這句話,學長臉色大變。我見到這般反應,身子向前傾。

「她們兩人之前發生過甚麼事?」

聽了我的問題,玉木學長閉起眼睛,深深沈思。

隨後他緩緩搖頭。

「……抱歉,我可以花點時間考慮要怎麼回答嗎?」

「好,我知道了。」

兩人之間究竟發生過甚麼事?不,從玉木學長那遲疑不決的態度來看——

我打斷了思緒,自嘲地苦笑。現在不是追問這點的時候。

現在該思考的是要怎麼解決。

「不過,學長的幫助是必要的。可以請學長助我一臂之力嗎?」

「這是無所謂。你有甚麼打算嗎?」

「能真正解決問題的,還是只有當事人吧。我想讓兩人見面,好好聊過。」

聽我說完,玉木學長露出傻住的表情。

「你覺得這樣說她們就會乖乖見面嗎?特別是古都。」

「我不認為啊,特別是月之木學姊。」

而且兩人昨天才剛起了衝突。

然而現在如果袖手旁觀,鴻溝將永遠沒有彌平的一天。

「一旦鬧翻了,見面就需要某些藉口。比方說特別的情境,或是共同的敵人。要有某些契機才行。」

「道理我明白,具體來說要怎麼做?」

「呃,這個我借一下喔。」

我從玉木學長的筆盒中取出橡皮擦,擺在桌子中央。

「比方說玉木學長和月之木學姊約好見面。然後,志喜屋學姊也在同一個地方、同一個場所和某人約定碰面。」

我轉開螢光筆的蓋子,竪立在橡皮擦旁邊。

「在兩人注意到對方的同時,她們等候的那人打電話通知,會稍微晚一點,要她們在原地等待。」

「要騙她們兩個,讓她們碰面嗎?」

「應該說,要讓當事人明白這是事先設計的才行。我們得成為『共同的敵人』。」

「……試試看吧。」

玉木學長讓橡皮擦輕輕撞上竪起的筆蓋。

筆蓋滾動著,划出圓弧回到原本的位置。

「這樣會不會順利,只能賭一把就是了。」

「如果在這樣的情境下選擇逃走,那也算是一種『了斷』吧。」

也許真如學長所說。

重修舊好。這只是其中一個結果,不一定是正確解答。

而天愛星同學開出的條件是『做個了斷』。

「那問題就是怎麼約那兩人出來。」

學長取出智慧型手機,直盯著螢幕。

「這週四是平安夜吧。我已經和古都約好傍晚在車站前的聖誕燈飾碰面,一起去吃飯。」

平安夜——車站前的聖誕燈飾。

「為去年那次復仇雪恥嗎?」

兩人還沒交往時,一年前的聖誕節。

在聖誕燈飾前方,玉木學長在絕佳的機會上搞砸了。

歷經一波三折,最後雖然順利交往,但過程十分複雜。嗯,我說真的。

「在這時叫志喜屋學妹過來怎麼樣?也符合溫水說的『特別的情境』。」

「不過學長沒關係嗎?這不是交往後第一次聖誕節嗎?」

「我不會連晚餐都退讓喔。況且我和古都還有明年,甚至未來。」

玉木學長有些傷腦筋般,露出一如往常的笑容。

「志喜屋學妹在想甚麼,我也不曉得就是了。但我也記得那兩人當初要好的時光,就這樣結束,我也覺得有點……」

「寂寞嗎?」

「與其說寂寞,應該說覺得有些責任吧。」

——責任。我還來不及追問,學長便開始收拾私物。

「星期四傍晚六點,車站前高架人行道的燈飾前方。古都應該會來,溫水你想辦法把志喜屋學妹叫來。」

「我明白了。不告訴她月之木學姊也在那裡,對吧?」

玉木學長走出社辦後,我依舊待在社辦整理腦中思緒。

24號晚上,約志喜屋學姊到車站前的聖誕燈飾碰面。剩下的只能當天再說了。

……嗯?等一下喔。12月24日就代表……

我要約志喜屋學姊——在平安夜出來見面。

「那就這樣~我去補課囉。」

放學後的社辦。垂頭喪氣的燒鹽走出社辦後,房內只剩我和小鞠。

燒鹽因為考不及格,被禁止參加社團活動,這樣的她進出文藝社社辦不算犯規嗎?不過,文藝社平常也只是在社辦打發時間而已……

我想著這些事,啓動智慧型手機的月曆。

——計畫是24號的晚上。

今天是21號,我得盡快找她敲定時間才行。

換言之,我必須邀請志喜屋學姊在平安夜與我約會——

「……不,只是剛好在二十四號而已。嗯,沒錯,沒有奇怪的意思。」

我為了說服自己而呢喃自語時,小鞠對我投出懷疑的目光。

「怎、怎麼了,溫水,難、難道看到幻覺了?」

真是失禮。雖然妄想與現實的界線偶爾會有些模糊,但我很健康。

「我只是在想事情而已。話說小鞠,你平安夜——」

社辦門像是要打斷我的話般開啓。

八奈見畏畏縮縮地探出臉。

「……兩位好。兩位剛好都在啊。」

「怎麼啦,乾嘛這麼正經。」

「那個,我想和兩位道歉。」

八奈見像是覺得尷尬,用指尖屢次卷著頭髮。

道歉?我和小鞠面面相覷時,八奈見倏地低下頭。

「昨天很對不起!」

「咦?甚麼事?」

「檸檬的那件事!因為我沒說清楚,結果她跑去卡拉OK那邊了吧?檸檬告訴我發生了甚麼事,我想說要道歉才行。」

啊~回想起來是這樣沒錯。不過畢竟是燒鹽嘛。

「也許是這樣沒錯。不過就算燒鹽去桌游咖啡廳那邊,結果大概也不會有太大的差別吧?況且主因還是我遲到了。」

小鞠點頭如搗蒜。

「而、而且是我,忍不住告訴月之木學姊,說我和可怕的人,在一起。」

的確是如此。那人沒出現在那邊,就不會鬧出這麼多事了。

「那就算到小鞠頭上吧。」

「去、去死。」

那明明是你自己講的。

不過八奈見這樣反省還真稀奇。

也許發生了某些我不曉得的事情,不過現在我也不打算責備她。

「比起這個,八奈見同學。24號晚上你要做甚麼?」

話題突然轉變,八奈見有些疑惑地連連眨眼。

「唉?就單純和家人一起度過啊。」

「車站前有聖誕燈飾吧?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沒錯,要一對一約志喜屋學姊出來才會感覺彆扭。只要有複數的人就用不著操這種心了。

「唉!?等等,那個,咦?你認真的?咦咦!?」

八奈見異樣地手足無措,視線在我和小鞠的臉之間來回遊移。

雖然突然提出邀約是我不好,但是她顯得這麼不願意,還是讓我有點受到打擊耶……

「抱歉,不方便的話就算了。那就——小鞠。」

「嗚咦!?」

我視線轉向小鞠,小鞠頓時全身一顫。

「不嫌棄的話,平安夜可以陪我嗎?」

「去、去死!死、死個五次!」

咦……雖然不知為何,但她說的還真絕。

哎,突然間要求平安夜空出時間,也許是我強人所難吧。

「真沒辦法,那就問燒鹽看看吧……」

我說著並取出智慧型手機。

「「啥?」」

八奈見與小鞠以低沈的聲音同聲問道,從左右兩側包夾坐在椅子上的我。

咦,怎麼了怎麼了?這兩個傢伙今天怎麼會這麼暴躁啊……?

八奈見雙手抱胸,從上方睥睨著我。

「溫水,你先坐好。」

「咦?我已經坐著了啊。」

我完美的答覆也沒用,八奈見的拇指猛然轉往正下方。

「——地板。」

咦?為甚麼我要坐地板?

「不是,先等一下。唉,小鞠,你也幫忙說句話。」

「廢、廢話少說。」!?怎麼連小鞠都不太對勁。

她用看廚余般的視線看我——雖然平常就這樣子,但今天未免太霸道了吧。

「總之,你們先冷靜一點。我做了甚麼壞事嗎?」

兩人默默地俯視著我。

雖然壓力非常強烈,但我好歹也是男人,不能屈服於這種淫威。

「所以我是——呃……那個……好的,我知道了。」

話雖如此,識時務者為俊傑也是大人應有的態度吧。

我乖乖在地面上跪坐,八奈見對我投出冰冷的眼神。

「溫水。你真的明白自己剛才做了甚麼嗎?」

咦?問我剛才做了甚麼?我想想喔——

「問你們願不願意一起去車站前的燈飾……」

「在我之後,馬上就去找小鞠,一被拒絕又馬上約檸檬。到底是甚麼意思?」

還有甚麼意思。

「因為接下來我還要邀志喜屋學姊才行——」

「咦!?接下來是那個學姊!?溫水,你難道誰都可以嗎!?」

「奇怪,我剛才沒說嗎?我和玉木學長討論之後,決定要安排月之木學姊和那個人見面。所以要在二十四號晚上找志喜屋學姊出來……所以我想說……你們能不能……幫個忙……」

為何?八奈見和小鞠的神色變得愈來愈凶惡。

「呃~我說了甚麼奇怪的話嗎?」

兩人氣憤得滿臉通紅。

「你的問題就出在這裡啦,溫水!」

「你、你還是,去死吧!」

兩人紛紛咒罵,轉身背對我。

咦……到底是怎樣?我只是稍微忘記說明而已吧。

「所以說,你們兩個平安夜真的沒空……?」

八奈見偏過頭來,斜眼瞪我。

「不好意思,那天我要跟家人去吃飯。請自己想辦法~」

小鞠也同時咂著嘴瞪我。

「我、我也沒空,要和小不點們吃蛋糕。你、你自己去死。」

不知為何兩人都對我針鋒相對。

按照這個狀況,我就算去找燒鹽幫忙,之後不曉得會被她們說成甚麼樣子,看來我還是只能憑一己之力約志喜屋學姊出來了嗎?

不過,昨天才剛發生那種事,今天要找志喜屋學姊實在有點尷尬。

握在手心中的冰冷手掌的觸感。

不同於在海水浴時硬是一把抓住我的燒鹽的手,也不同於撒嬌般勾住我的佳樹的稚嫩手掌。那玻璃雕塑般纖細的手觸及我的手指——

……不,那人不是懷著那種想法對我伸出手。

至少在手指相觸的那個瞬間,在那之中沒有戀愛感情,也沒有其他邪念。我這麼認為。

我閉起眼睛,仔細回憶昨天縈繞在指間的情感。

志喜屋學姊的不安與悲傷——我待在她身邊時的感觸——

愈是去回憶,不知為何自己的心情就變得更加模糊,我對此感到不可思議,最後再一次回憶起志喜屋學姊被雨打濕的側臉。

被拒絕的時候,她的表情真的很寂寞——天愛星同學如是說過。

雖然我不知道天愛星同學是否和我看見同一張側臉,但是我們感受到的心情應該相去不遠。

我做好覺悟後,緩緩睜開眼睛。

眼前是一如往常的社辦風景,但景色的高度看起來比平常要低。

話說回來……我得在地板上跪坐到何時?

當天晚上,我非常仔細地確認自己房間的門鎖。

很好,這樣一來誰也無法進入房間了。

我換回制服,看著全身鏡中的自己。

我擺出斜角45度的帥氣表情,開口說道:

「這週四,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豐橋車站看燈?」

……不錯嘛,還滿有模有樣的。

畢竟要約學姊在平安夜和我出去。在正式開口之前,練習絕不能少。

不惜態度稍嫌強硬也得一句話搞定,但是簡略為看燈是不是耍帥過頭了?

是不是更輕描淡寫的感覺比較好……?

我清了清嗓子,再次於全身鏡前方擺出姿勢。

「話說今年車站前的聖誕燈飾已經開始了呢。不嫌棄的話,平安夜要不要一起去看?」

這是不耍帥的自然路線。這樣就能在閒聊的途中直接提起。

「兄長大人,表達方式是不是應該更隱晦一點呢?」

「那樣人家會不會沒注意到我在約她,結果被乾脆帶過?」

「如果遇到這種狀況,那是對方想當作沒這回事。兄長大人,當女生接到異性的邀約,絕對不可能沒察覺。」

咦?是這樣喔。女生好可怕。

「……唉,為甚麼佳樹在我房間里啊?我房門剛才上鎖了吧?」

「哎呀,門根本就沒鎖啊。我是來還之前借的書的。」

佳樹笑臉盈盈,將書遞給我。

房門的鎖是甚麼時候打開的?這種怪事不時發生,也許該修理一下比較好……

佳樹那傢伙露出一張理所當然的表情坐在床畔,似乎想久待。

真沒辦法。我走向書桌,打開教科書假裝要念書。

「好了,哥哥還要寫作業。佳樹也回房間去吧。」

「兄長大人,平安夜要約誰出去玩嗎?」

……看來她不打算當作沒看見。我裝模作樣地把教科書拿到眼前。

「呃、哎,算是啦。好了,已經很晚了,你先去睡吧。明天會爬不起來喔。」

我就這麼假裝寫作業時,背後傳來了啜泣聲。

我連忙轉過頭。

不是我聽錯,佳樹正不停掉著淚。

「怎麼了,佳樹!?」

「因為……因為……第一學期連朋友都沒有的兄長大人,在平安夜居然要和女性約會……佳樹真的覺得好欣慰……」

噗滋~佳樹用面紙擤鼻子。

「呃,不是你想的那樣啦。只是有些緣故——」

「兄長大人先前在複數女性之間周旋的時期,就連佳樹也覺得看不過去。」

「根本沒有這段時期喔?」

佳樹擦著眼淚,站起身來。

「兄長大人終於決定了心目中的摯愛,佳樹也會不惜餘力,面試就之後再說!」

面試終究不能少嗎?佳樹眼眶泛淚,用力抱緊了我的頭。

「一旦平安夜約會順利結束,之後的事情請交給佳樹吧!迎接對方進入溫水家的準備萬無一失。要一起做年菜料理也很不錯呢。超過三十冊的『兄長大人筆記』也要分批交接給人家才行——」

咦?兄長大人筆記是甚麼?雖然好奇,但是我不敢問。數量也很恐怖。

「停一下,佳樹,先聽我說。只是一起出去而已,不是約會之類的。」

我掙脫佳樹的懷抱。

「但是兄長大人,是在平安夜對吧?」

「算是吧,只是偶然在那一天而已。」

「那就是約會。至少那就是邀人家出來約會。」

「呃……!」

佳樹堅定的斷言,讓我不由得啞口無言。

我一直刻意不去想的『約會』二字,佔據了我的腦海。

「沒有人會拒絕兄長大人的邀約,但是萬一被拒絕的話——」

佳樹再度緊緊擁抱我的頭。

「請儘管放心,兄長大人還有佳樹。」

「喔、喔……」

反倒是徒增不安了。

距離令人不安的平安夜——還有三天。

午休時,我一手拿著咖喱麵包,走過舊校舍的走廊。

今天是星期三——明天就是平安夜。

計畫決定後已經過了兩天,我仍未對志喜屋學姊開口。

……話說在前頭,我努力過了。雖然具體來說我並非有所作為,但總之我就是努力過了。

這種事情首重天時地利,我絕對不是懦夫。證據就是昨天晚上我又和佳樹練習了好幾次。

我對自己找藉口的同時,推開通往逃生梯的門。冷風迎面吹來。

雖然好一陣子沒來了,到了12月底這地方還真冷——

「溫、溫水,你來了啊。」

聽見那聲音我抬起臉,見到小鞠坐在階梯上。

「小鞠,這裡明明這麼冷——」

我話說到一半,因為小鞠的身影而不禁傻眼。

小鞠戴著毛茸茸的耳罩,脖子纏著圍巾。披著棉襖半纏,甚至還準備了膝上毯。此外,為了防範來自地面的寒氣,還準備了坐墊,準備十分周到。

「這打扮也太誇張了。你隨身帶著這套行頭?」

小鞠得意一笑,指向牆壁。

「分、分批帶過來,那、那邊的維修口裡面,用鈎子掛著包包,裝在裡面。」

這傢伙很享受逃生梯生活啊。

「溫、溫水,你很久沒來了嘛。」

小鞠說著,啃著麵包。

這傢伙正在吃的,是國民級食物類英雄角色的長棒麵包。一定是小不點們吃剩的吧。

然而我是因為不想見到任何人才跑來的,這下目標落空了……

我猶豫要不要到其他樓層時,小鞠對我繼續說道:

「明、明天那件事,順利嗎?」

明天那件事——指的是邀請志喜屋學姊吧。

見到我沈默不語,小鞠擺出無奈的表情搖頭。

「傳、傳訊息之類的,不行嗎?」

「這招我也考慮過。但是要約女生在平安夜出來,被拒絕的可能性本來就很高吧?」

「是、是沒錯啦。畢竟是溫水。」

這句話是多餘的。

「我的意思是,就算用LINE之類的約人家,十之八九會被當作沒看到吧。要是接下來當面問,見到對方擺出『我是故意當作沒看到的,自己識相一點』的氛圍,那樣很難受吧?」

「先、先約了再擔心。」

這樣說也許有道理,但少年心是很纖細的。

「反正還有今天放學後的時間,不用擔心。未來的我一定會解決的。」

「那、那個未來,已經不遠了喔……」

一直去想也不是辦法。我背靠著扶手,啃著咖喱麵包時,小鞠形跡可疑地眼神四處游移。

「怎麼了,小鞠。你在等別人嗎?」

「不、不是啦。那個、這個,拿、拿去。」

小鞠突兀地遞出一個小包裹。

這包裝紙我有印象。和天愛星同學吃可麗餅的那天,小鞠失手掉落的東西。

「咦?要給我?」

小鞠壓低視線,默默點頭。

突如其來的贈禮,這到底有何意圖?

我戰戰兢兢地打開包裝,發現裡面裝著一枚書簽。

薄片的金屬制書簽,鏤空雕出和風的圖樣。感覺很有品味又好看。

「聖誕節的交換禮物嗎?可是我甚麼也沒準備耶。」

「不、不是——那個,只有,溫水有。」

「咦?所以這個是生日禮物?」

沒想到小鞠居然會送我這種東西。

我有種撿來的貓第一次吃飼料般的感動,一邊舉起書簽透光觀察圖樣。

「很細緻耶。這個應該滿貴的吧?」

「還、還好……」

「這個圖樣是川流和紅葉吧。然後這裡的圓型是——※皮球嗎?」(譯注:原文為「手鞠」,日本傳統的球形玩具、工藝品。)

「…………閉、閉嘴。」

為甚麼我要被罵啊?

「我說了甚麼奇怪的話嗎?」

「你、你……你的問題,就出在這裡啦!」

小鞠高舉膝上毯蒙住頭,躲在毛毯底下開始不停啃食麵包。

呃~莫名其妙。我不知不覺間踩到她的地雷了嗎?

不過,那個小鞠居然會送我禮物啊。有種走到了很遠的地方來的感覺啊。

我隔著書簽眺望天空。

冬季天空萬里無雲而澄澈透明,天氣預報明天晚上也是大好天氣。

——只能放手一搏了。決戰放學後。

我為自己提振鬥志的同時,張嘴咬向咖喱麵包。

終於到了放學後。在通往學生會室的走廊中央,我為了提起幹勁而用雙手拍打臉頰。

「很好,我要上了。」

我一定能辦到。只是要約志喜屋學姊在平安夜與我約會罷了。

平安夜……約會……

還是用LINE邀她好了。但在她回應之前我一定萬分心慌,而要是她不回應,採取下一個行動的時機將——

「……老師我好寂寞。」

突然間,一對手掌從後方伸出,蓋住我的眼睛。

我甩開那雙手,飛快拉開距離。

「嗚哇,小拔老師突然做甚麼啊?」

「之前明明說會來,可是根本就不來保健室找老師。」

「對不起,因為最近太忙了。」

雖然我完全忘了這回事,但我沒說謊。很忙是事實。

「可是石蕗祭那陣子,你明明很常來吧?」

「因為那時候有事情要找老師啊。」

小拔老師緩步逼近,而我緩步後退。

「沒了用處就扔一旁嗎?老師可不記得有這樣養大你們。」

雖然我不記得自己曾被老師養大,但這時該拿出成熟的風度。

我保持著一定的距離,擺出最佳的業務用微笑。

「畢竟老師是顧問,隨時都可以來社辦啊。」

「可是放學後的社團活動可能會有人受傷吧?要是我不在保健室會挨罵的呦。」

裝甚麼可愛。

「那老師現在人不在保健室沒關係嗎?」

「因為要開明天的教職員會議準備會……溫水,為甚麼老師一靠近你就逃走?」

「因為老師一直靠過來。下次再大家一起去找老師玩,請放心去開會。」

我的成熟風度已經售完。正當我擺出冷淡表情準備驅離時——

「小拔老師,原來您在這裡啊。」

凜然的說話聲在走廊上響起。

那聲音來自學生會長,放虎原雲雀。她搖曳著一頭長髮,走向小拔老師。

「這不是放虎原同學嗎?怎麼了?」

「老師拜託我的問卷調查完成了,統計表也一並帶來了。」

「哎呀,幫上大忙了。我會準備謝禮,有空就來保健室一趟吧。」

「這只是學生會應盡的本分罷了。請別介意。」

連會長似乎都有點躲著老師,這是我的錯覺嗎?

我想趁隙離開,但老師快速攔阻了我的去路。

「……你想拋下老師去哪裡?」

「我正好有點事。老師接下來不是也忙著開會嗎?」

「稍微晚一點也無所謂。來嘛,繼續陪老師聊戀愛話題嘛。」

我們剛才有聊戀愛話題嗎?

我不知所措時,會長站到我身旁。

「老師,不好意思。關於文藝社的活動我有些話要跟社長談談,可以把他借走嗎?」

我第一次知道有這回事。

我感到納悶時,小拔老師神情遺憾地撩起頭髮。

「哎呀……是這樣的話就沒辦法了。溫水,不可以玩得太瘋喔?」

聽聞謎樣的忠告,我不多想便點頭,這時會長用手臂攬住我的肩膀。

「溫水,老師已經放行了。我們走吧。」

「呃,那個……」

會長硬拖著我,朝新校舍邁開步伐。

走了一段路後,會長朝背後瞄了一眼。

「那位老師也真讓人傷腦筋。雖然關心學生,但有時稍嫌過火了。」

見到會長的苦笑,我這才察覺她搭救了我。

「不好意思,麻煩會長費心了。」

「不會,身為會長這只是該做的。」

話說回來,這個人要攬著我的肩膀到何時……若我主動這樣問,感覺好像我很抗拒似的,對她有點抱歉……

「呃,我接下來找志喜屋學姊有事……」

「要找志喜屋的話,她在操場那邊。應該在體育倉庫那邊清點用品,我送你到半路上吧。」

咦?是這樣喔。話說你要一起到鞋櫃區嗎?

不曉得是否注意到我消沈的表情,會長嘴角掛起笑容。

「此外有事要找你聊聊也是事實。你最近時常和志喜屋在一起吧?看起來很要好呢。」

「咦?沒有啦,也不算要好。」

只是為了取回我和你登場的真人題材同人志才暫且聯手——這種話,我當然說不出口。

見到我沈思,會長豪爽地笑道:

「用不著隱瞞,我全都瞭若指掌。」

「咦?會長都知道嗎!?」

真的假的。這個人得知有自己的性轉換真人題材同人也毫不動搖嗎?

我感到驚訝的同時,會長愉快地更加用力攬住我的肩膀。

「我的眼睛可沒有白長。簡單來說——你戀愛了吧?」

「你誤會了。」

我們會長有眼無珠。

「別緊張,為戀愛發愁是年輕人的特權。即便那是無法實現的戀情。」

而且還以我被甩為前提。

要否認也很麻煩,我便保持沈默。這時會長突然間口吻轉為嚴肅。

「此外,你認識擔任副會長的天愛星吧?」

「哎,算是認識。」

「最近她似乎有事情瞞著我。你有沒有頭緒?」

「咦?不,為甚麼要問我。」

會長放開了攬住我的手臂,快步擋到我面前。

「只要遵守倫常,戀愛是個人自由。但是換句話說,步入歧途者沒有資格戀愛。你不這麼認為嗎?」

會長對我射出銳利的目光。

「呃……請問會長是甚麼意思?」

「這所學校有些不易被人看見的偏僻死角。前些日子,有人目擊天愛星與男學生走進那種場所。」

那正是我。

目睹我難掩心慌的反應,會長更逼近一步。

「最近她整個人心神不寧。不時發出謎樣的言詞,比方說好尊、右側固定、完美受之類的,有時還拿著遺失物的領帶呆呆注視著我。」

原來如此,天愛星同學沒救了。

「呃,我有一些煩惱向她尋求建議。」

「哦……所以就是戀愛上的煩惱?」

「呃、哎,八九不離十吧。所以請高抬貴手。」

「原來如此,多問就不解風情了,是吧?」

會長表示一切瞭然於心般拍打我的肩膀。她大概完全沒搞懂。

這時,一位男學生繞過走廊轉角,跑向我們。

「雲雀姊,不是要視察管弦樂社嗎?約好的時間差不多要到了喔。」

現身的幫手是學生會的會計櫻井。

「是弘人啊。我正要趕過去啊。」

會長得意洋洋地說道,櫻井對她吐出疲憊的嘆息。

「音樂教室在反方向哦。好了,加快腳步。」

櫻井抓起會長的手,向我低頭行禮後離去。

看來他好像也很辛勞啊。既然都勞碌命了,能不能順便顧一下文藝社的女生呢……

我心裡這麼想著,加快腳步走向鞋櫃。

操場旁的體育用具倉庫。

大門敞開,四下無人。

我緩緩走向倉庫,金屬球棒的清脆撞擊聲自背後遠方傳來。

上次走進這地方,已經是今年7月,和燒鹽被關在裡頭的那次。

……順帶一提,當時我真的沒看,現在覺得稍微看一眼也不過分。

我悄悄窺探倉庫內,一名女學生背對著門口,站在裡面。

淺褐色的長髮。短裙底下是兩條白皙的腿,光看都讓人覺得很冷。

肯定是志喜屋學姊不會錯。

這是不讓任何人看見的交談機會。我做好覺悟,步入倉庫中。

「學姊,可以說幾句話嗎?」

狹小的體育用具倉庫中,我的聲音出乎意料地響亮。

志喜屋學姊愣了好半晌後,倏地轉動脖子。很恐怖。

「溫水……怎麼了……?」

她闔起筆記本,身子悠悠轉向我。

加油啊我。既然都到這裡了,接下來只剩拿出勇氣說出口。

「呃——我只是想問,學姊那天有沒有感冒之類的……」

是的,我退縮了,有意見嗎?

我在心中擺爛時,志喜屋沈沈地點頭。

「嗯……沒事……謝謝喔……」

「那就太好了。」

雖然很好,但是不妙。

我忸忸怩怩地把弄著指尖時,志喜屋學姊直盯著我瞧。

「你就來……說這件事……?」

「呃,不是啦,不是這樣——」

啊啊不管了啦,早死早超生。

我踏出一步,從正面注視志喜屋學姊的白色眼眸。

「那、那個!明天晚上,學姊有事情嗎?」

「沒有……喔?」

我一鼓作氣,更向前一步。

志喜屋學姊的身子受到壓迫般微微搖晃。

「學姊不嫌棄的話,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車站前的聖誕燈飾!」

很好,全部說出口了!

我感到萬分安心時,近似歡呼的騷動聲傳來。

這也很正常。我都這麼努力了,為此歡呼也是應該的——

「……咦?」

我戰戰兢兢地轉過身,體育用具倉庫的門口,不知何時已經擠滿了人。!?是甚麼時候聚集的!?

當我驚慌失措時,志喜屋學姊從我身後伸出雙手,擱在我的肩膀上。

「嗯……可以喔……」

留下拂過我耳畔的囁嚅,志喜屋學姊就這麼搖搖擺擺地走出體育用具倉庫。

剛才在倉庫入口圍觀的運動社團的學生們連忙讓開。

而這群人之中只有一個女學生身穿制服——那是燒鹽。

離學校最近的愛知大學前站。

我搭上了滑入月台的列車後,深深地坐在空蕩蕩的座位上。

……平安夜的約會,沒想到她一口答應了。

目的終究只是約她出來而已,實際上並不是約會。

但是志喜屋學姊對此並不知情——

就在列車門即將關閉時,一名短頭髮的女學生衝進車廂中。是燒鹽。

不久前,在志喜屋學姊已經離去後的體育用具倉庫。

我和燒鹽四目相對並沈默,這樣的僵持因為燒鹽被友人帶走而結束。

我雖然沒做甚麼壞事,但是感覺還是……滿尷尬的。

燒鹽像是知道我就在這裡般,筆直走到我身旁坐下。

拜託留個一人份的空間。

「燒鹽,補課都結束了嗎?」

「嗯。所以明天起我又能參加社團活動了,先去田徑隊那邊打聲招呼。」

所以才會穿著制服啊。

對話中斷的下一個瞬間,燒鹽轉為捉弄般的表情。

「哎呀~我真不曉得耶,原來阿溫是這樣喔~」

「咦?你說甚麼?」

燒鹽伸出手連連拍打我的肩膀。非常痛。

「就是志喜屋學姊啊。你很見外耶~只要你說一聲,我也會幫忙的說。」

啊~不出所料,她誤會了。

「不是啦,不是你想的那樣。剛才約她也不是為了約會。」

「在平安夜兩人見面完全就是約會嘛!志喜屋學姊雖然有點可怕,但是人長得漂亮嘛。明天你一定要好好表現喔!」

「抱歉,我好像沒跟燒鹽說明過。我和玉木學長討論過後,決定由我來約志喜屋學姊。」

「和前社長?」

我解釋了作戰計畫後,燒鹽感到敬佩般點頭。

「……哦~要讓那個人和月之木學姊和好啊。」

「我也不曉得會不會和好。因為那兩個人以前關係很好,我想說至少讓她們好好談過一次。」

「哦~是這樣喔,我都不曉得。」

燒鹽的視線轉向半空中,有些寂寞地重復著這句話。

「——我都不曉得。」

置身局外。雖然我並非刻意為之,但是有見外之處也是事實。

燒鹽是田徑隊的新人王牌,同時也在文藝社掛名。

不過那只是燒鹽的『處境』,並不代表她的想法。

我明明知道這一點。

「……抱歉。」

「乾嘛道歉?」

她反而寂寞地笑了。

「最近你好像忙著補課,平常田徑隊練習也很累吧?」

「嗯,是這樣沒錯啦。田徑隊接下來好像也有很多事要忙。」

燒鹽細微的嘆息透出迷惘,面露模稜兩可的笑容。

「……有甚麼不開心的事嗎?」

「完全沒有。反倒是顧問老師和隊長都很期待我。」

「話說縣大賽你有登上頒獎台吧?」

「嗯,百米拿了第三名。我是我們田徑隊裡最快的嘛,大概所有距離都最快。」

「一年級生就這個成績,超厲害的啊。旁人當然也會期待嘛。」

「但是還不到能打進全國大賽的程度。就算擠進去了,我也知道這種水準不管用。」

她的身子稍微斜向我,平淡地說著。

「明知道沒辦法回應期待,卻有特別待遇——感覺有點不太舒服。」

她不時面露那種帶點冷淡、徬佛成熟大人般的表情。

我挪開視線,看向窗外。

「我知道燒鹽一直在努力,你想放輕鬆的時候隨時都可以來文藝社。」

「可是我不會寫小說啊。連八奈都寫得出來。」

「的確,她這次也交出作品了呢。」

八奈見的小說這次也是便利商店美食小說。雖然暗藏新劇情的伏筆,但肯定還是對吃的特別講究。

「相比之下我連露面都很少,我算得上有參加文藝社的活動嗎?」

車內廣播響起,電車開始減速。

燒鹽伸懶腰的同時站起身。

「我也覺得一旦升上二年級,有很多事必須做出決定才行。」

……決定?

「燒鹽,該下車的站還沒到喔。」

「我有點想跑步。就這樣啦,阿溫,要好好表現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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