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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三敗~為我的心取個名字

敗犬女主太多了 · 雨森焚火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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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要表現甚麼啊。」

電車停了下來,燒鹽走向開啓的車廂門,同時把東西拋向我。

我險些失手,但還是接了下來。發現那是高蛋白營養棒。

外盒上用簽字筆寫著『HAPPY生日』的訊息。

大概是因為不曉得BIRTHDAY怎麼拼吧……

「畢竟是難得的聖誕節,你就好好大展身手吧。」

燒鹽擺出帥氣的表情指向我,瀟灑地走出車廂。

明天的用意不是那樣就是了。這傢伙真的有聽懂我剛才說的嗎……

我目送燒鹽的身影自月台消失,回憶起體育用具倉庫中的志喜屋學姊。

指尖觸碰肩膀時的柔軟感觸,拂過耳畔的冰涼氣息——

當電車駛出月台,我在座位上稍微調整坐姿,緊緊閉起眼睛。

我試著讓腦袋放空,但手掌中高蛋白營養棒的觸感把我拖回現實。

話說回來,燒鹽是從哪裡聽說我的生日的?

而且小鞠也曉得,是八奈見在社辦提起過嗎……?

我放棄整理紊亂的腦內思緒,再一次讓身子靠向椅背。

文藝社活動報告~冬報八奈見杏菜《還不算輸?》

我從早上就待在上學路途中的7-Eleven。

店內播放著聖誕歌曲。

到處都掛滿了聖誕裝飾,但是大家早上匆忙得根本沒空多看一眼。

我一如往常般獨佔著內用座位時,有人向我打招呼。

「咦?A子同學。今天很悠哉嘛。」

這個自以為很熟的是同班的××。

其實並不算很熟。

「只是在吃早餐而已。可以不要打擾我嗎?」

我的早餐是豬肉包。

分量飽滿的豬肉餡包在彈性十足的包子皮內,在冬季我一周會吃五天。

××原本想要離開,但他循著我的視線看過去,開口說『喔喔,原來是這樣』,一副好像很懂的樣子。

窗外,在斑馬線旁等紅燈的〇〇旁邊,有個女生站在他身旁。

是J子。

這個女生最近時常出現在他身旁,現在兩人也愉快地有說有笑。

居然大剌剌地與男生上學,我覺得有欠內斂。

我默默地吃著豬肉包,這時××在我面前擺了一個杯子。

熱咖啡歐蕾,而且還是大杯的。

因為覺得礙事,我瞪了××一眼後,他隔了兩個空位,坐到椅子上。

「慰勞你的。我記得你喜歡咖啡歐蕾吧?」

××小聲說道。

仔細一想今天是12月24日,難道他是打算當成聖誕禮物嗎?

雖然有點惡心,但我也不是糟蹋別人好意的那種女人。

因為豬肉包吸走了口中的水分,溫熱的咖啡歐蕾滲入身體。

香濃但順口的牛奶似乎每喝一口就變得更好喝。

「××,這杯有加砂糖?」

「我有放啊。A子同學,砂糖要加兩包對吧?」

真受不了。我在心中無奈地搖頭。

既然是大杯的,當然要加三包。

但是我是大人了,不會表現在外。

燈號轉綠了。他與J子有說有笑地走過斑馬線。

我望著這一幕並啜飲咖啡歐蕾,味道和平常相比有點苦澀。

12月24日,平安夜的傍晚。

豐橋車站前方,是一片連接私鐵車站與路面電車車站的大型高架人行道。

聖誕燈飾位於車站東門外的右手邊,以該處的寬敞圓形空間為中心。

我在距離該處有一小段距離、通往路面電車車站的樓梯上方,靜觀狀況。

——距離約定的晚上6點,還剩十五分鐘。

已經塗滿夜色的天空,被城鎮的光亮照得微微泛白。

聖誕燈飾的方向傳來閃爍的亮光,儘管隔了一段距離,感覺還是有置身於幻想世界般的氣氛。

「呦,讓你久等了。」

玉木學長神色有點緊張,出現於此。

他身穿風格成熟的有領大衣,半舉起手。

「啊,學長辛苦了。」

在學校外頭見面,感覺就是有些不太自在……

玉木學長伸出手,從我頭髮上不知取下甚麼。

「這是甚麼?碎紙片?」

「是我妹妹佳樹弄的。我出門前被她逮到了。」

「被妹妹逮到為甚麼會這樣……?」

這我也不曉得。

「她好像誤會我平安夜要跟女生約會,於是盛大地送我出門。唯獨要從陽台掛出慶祝布幕這部分,我拼了命成功阻止了。」

「……你還是老樣子很不容易啊。」

「比不過學長就是了。」

女友和妹妹,被哪種人耍得團團轉比較能接受?

不,光是交到女友就已經遠勝過我了吧……

「話說挑今天真的好嗎?明明是難得的聖誕節。」

「哎,晚餐時大概得拼命道歉就是了。」

我稍微挖苦嘲諷,他以自虐式的曬恩愛反擊。

難道對上有女友的人就絕對沒勝算嗎?我因些許的絕望感而受打擊時,學長突然間繃緊了表情。

「……古都好像已經到了。」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發現疑似學姊的人影來到了遠處的人行道上。

奇怪,還是旁邊的那個人?沒穿制服我就分不出來了喔……?

「你別太醒目,萬一被發現就前功盡棄了。」

的確如此。都到了這地步,這種結果也太空虛了。

我躲到學長身後,窺視月之木學姊(應該)的動靜。

「志喜屋學妹還沒來啊。我們在這裡會不會不小心被撞見?」

「她說她會搭計程車,應該不會經過這裡。剛才也用訊息聯絡過了。」

聊天室的畫面中只有一句『在路上了』。外觀是個辣妹,但回訊俐落得頗有男子氣概。

「那就沒問題了吧。要是和她碰面,我也有點尷尬。」

似乎還無法拋下不安,玉木學長擔憂地掃視周遭。

我對著他的背影,開口問道:

「……也差不多是時候告訴我了吧?」

「告訴你甚麼——」

見到玉木學長欲言又止,我這下終於明白了頭緒。

「她們兩人之間發生了某些事——我不久前一直這麼覺得。」

學長的視線欲從我身上逃開,我懷著近似確信的想法,凝視那雙眼睛。

「問題不只在那兩人之間,而是出在你們三人之間。我有說錯嗎?」

學長再度以視線掃過四周,沒看我的臉,開口說道:

「……那是我和古都還是二年級、石蕗祭剛結束的時候。當時古都還在學生會,和志喜屋學妹很親近。」

像是要讓話語消散在來來去去的人流之中,他斷斷續續地低聲說道。

「和現在的古都和小鞠……不太一樣。那兩人關係親密到我也無從介入的程度。」

兩人的蜜月時期,連玉木學長也沒有容身空間。

從目前這模樣實在難以想像,那段時期曾經存在過。

「某一天放學後,我一個人待在社辦,那女生很稀奇地跑來。然後……」

語調驟然壓低。學長的表情既不是憤怒也不是悲傷,而是疑惑。

「然後,發生了甚麼事?」

學長靜靜地點頭,緩緩開口:

「我——被志喜屋學妹推倒了。」

「啥?」

等一下,這個人說了甚麼?

「這意思不是她跌倒摔向你之類的!?等等,學長乾了甚麼好事啊!你和志喜屋學姊原來是那種關係——」

「你先等等,我真的甚麼也沒做!未遂——正確來說,在危急時刻古都來了!」

「反而是更糟了吧。」

「……是的。」

真的假的。這麼一來兩人的關係當然會決裂。

我讓身體倚著背後的柵欄,深深嘆息。

……不過,稍等一下。

「在這種情形下,讓那兩人碰頭真的好嗎?看在月之木學姊眼中,就是想搶男友的女生出現在約會場所了吧?」

學長不知在回憶甚麼事,他閉起眼睛皺起眉頭。

「那女生想要的——我覺得好像不是我。」

從來沒人要的我無法想像就是了。

學長睜開眼睛,注視著被聖誕燈飾照亮的人行道。

「我和古都一直以來都回避不談這件事。不過,我還是覺得不能當作沒發生。」

……我得知了三人之間發生過的往事。

但是,發生的那件事究竟代表了甚麼——這個問題仍未得到答案。

「溫水,志喜屋學妹來了喔。」

順著他凝重的視線看過去,有個踩著蝴蝶般搖擺步伐的女性身影。

身穿著褐色系的大衣,頭上戴的大概是毛線帽吧。

看那個氛圍,肯定是志喜屋學姊沒錯。

我取出智慧型手機。

我不知道在這前方究竟有何種答案。

但是,既然玉木學長決定面對,我唯有實現與天愛星同學的約定一途。

12月24日17:54豐橋車站東門高架人行道圓環區

聖誕燈飾遍布車站前高架人行道各處。古都置身高架人行道的一角,以其為中心,偌大的心型燈飾成為一處拍照景點。

女高中生們興奮地歡呼,舉起手機為彼此拍照。

年幼的姊弟並肩擺出姿勢,母親按下快門——

古都不經意地讓視線掃過四周景物,任憑柔和的藍白光芒環繞著她。

去年的聖誕節,回憶起來恍如昨日。

當時和慎太郎的關係還只是青梅竹馬。

她原本心懷幾分期待,最後卻垂頭喪氣地踏上歸途。

事到如今那也成了笑話。她像是要遮掩挑起的嘴角而壓低視線,冰晶模樣的光影投射在腳邊舞動著。

司空見慣的浪漫氣氛,她也曾有幾分憧憬。

但還是害臊的感覺更勝其他,無法率直地享受。

「……就今年一次也沒關係吧。」

高中生活最後一次聖誕節。

明年將如何變化,她毫無頭緒,唯獨將來出路不同這點已經確定。

永遠陪伴在身邊。永遠在一起。

這種話語究竟多麼虛幻、多麼空洞。

即使是年輕的自己同樣也明白。

像是要斬斷她的愁思似的,手機傳出了鈴聲。

取出一看,她等候的伊人傳來了訊息。

『抱歉,會晚點到。可以待在原處不要動,先等一下嗎?』

……慎太郎發生了甚麼事嗎?

不安浮現,但疑惑立刻蓋過其上。

——待在原處不要動。

換作是平常的他,應該會要她到暖和的地方等。

那麼這句話代表的是——驚喜?

他乍看之下不是這種人,但偶爾也會做些大膽的事。

……不過,她今天比較想要平凡的感覺。

隨處可見的情侶共度的那種,平凡無奇的平安夜。

今天只想將那種『平凡』收藏於心底——

古都垂下臉,嘴角微微挑起笑意。

自己也許變了。她這麼想。

想成為心上人的特別之人,想成為與眾不同的一對。

但是現在,縱使不是與眾不同也無妨,只求能兩人共度。她只如此祈願。

……在她這麼想的時候,褐色的靴子進入古都的視野中。

那雖然是稀松平常的景物,卻讓她不禁背脊發涼。

那眼熟的獨特步伐,喚醒了稍微有些遙遠的記憶。

古都受到驅策般猛然抬起臉。

「……志喜屋。」

曾待在自己身旁的懷念身影,就站在不遠處。

她戴著附有絨毛球的毛線帽,白色眼眸似有若無地盯著古都。

前襟沒合攏的長風衣底下,裸露的雙腿自短裙底下伸出,看了就覺得冷。

「你怎麼在這裡?」

「我也在……等人……」

即便是志喜屋似乎也難免困惑。她的語尾孱弱,消散在夜晚的空氣中。

「可以的話你能換個地方嗎?我沒辦法離開這裡。」

「我也……不行。」

悠然搖晃般,她踏出一隻腳。

「他叫我……待在原處不要動……在這裡等。」

無須多少時間,志喜屋這句話便傳遍古都腦海的每個角落。

——中計了。

簡單說,這是一場讓自己與志喜屋會面的鬧劇。

古都為了不讓自己的心慌被識破,她佯裝平靜,開口問道:

「志喜屋,你是和誰約好見面?該不會是——」

「文藝社的……溫水……」

志喜屋有些得意地歪著頭。

「是他……約我的。」

果然那孩子也有份啊。

古都用指頭抵著額頭,搖了搖頭。

「溫水看似人畜無害,還滿有一手的嘛。居然把志喜屋玩弄在股掌間。」

「甚麼……意思?」

「你也該察覺了,我們都被設計了。」

古都說著擺了擺手。志喜屋一臉納悶地凝視著她。

「溫水……不會來……?」

「大概吧。」

乾脆一走了之——這種想法並非不曾浮現。

雖然不想讓他們順心如意,但是夾著尾巴逃走更教人不爽。

再加上志喜屋那倉皇無助的身影呆站在眼前,古都放棄了。

她站到志喜屋身旁,仰望橫跨頭頂上的聖誕燈飾。

「……志喜屋,你和溫水在交往嗎?」

「沒有哦……是朋友……嗎?」

「你問我,我問誰啊。」

古都曾以為,她們再也不會像這樣並肩交談了。

她覺得再也沒有甚麼好談的。

但是,當她站在身旁,沒有自己擔心的尷尬,感覺是那麼地自然。

然而——仍有一個無法視而不見的問題。

「還記得嗎?去年十一月,在文藝社的社辦,你乾的那件好事。」

「……嗯。」

當時,古都盡可能將學生會和文藝社的活動分開。

志喜屋和慎太郎理應幾乎沒有往來。

所以當古都打開社辦門的當下,有種徬佛看著電影院銀幕般,不可思議的心情。

那大概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心,同時也是因為,有個問題她始終想不透。

古都深深吸氣,說出她一直以來想問卻又開不了口的問題。

「你那時候——喜歡慎太郎嗎?」

聽見如此單純的問題,志喜屋發自內心感到疑惑般歪了歪頭。

「……不知道。」

「甚麼叫不知道。都做了那種事,到底喜歡還討厭也該——」

「對不起……但是……我不知道……」

見到志喜屋像個孩子般瑟縮身子,古都也難免心痛。

「搞不懂的是我啊。志喜屋,你也不是愛玩男人的那種人吧?」

「嗯……」

「那為甚麼你會做那種事?」

「因為……古都學姊……喜歡玉木學長。」

隔了一年的回答,太過於出乎意料。古都不由得半張著嘴。

「所以說就是那個嗎?想要別人的東西那類的?」

志喜屋動作細微,但確實地搖了搖頭。

「我……想成為……古都學姊。」

「咦?變成我?」

聽見更加出乎意料的一句話,古都愣了半晌才如此回答。

「但是古都學姊……好多地方……都搞不懂……」

那身影飄蕩般搖擺。

「所以我想……如果喜歡上……古都學姊喜歡的人,也許就會懂。」

語畢,志喜屋像是發條轉完了,紋風不動。

古都在腦海中一次又一次反芻她的話語。

她一次又一次試著解讀,感覺到指尖觸及了志喜屋想法的一角,古都便停住了手。

指尖的麻痹感告訴她,不可以繼續想下去。

「……就算這樣,做那種事也沒意義啊。況且,萬一慎太郎真的有那個意思,你打算怎麼辦啊?」

「因為是古都學姊喜歡的人……大概……不會討厭。」

她如此說道,那張側臉在搖曳光芒的照耀下,美得連古都都移不開目光。

如果志喜屋真的喜歡上慎太郎的話——

不可能發生的不安,掠過古都的心頭。

「為甚麼想成為我這種人啊。是你長得比較可愛,成績也比較好,而且也有很多朋友吧。」

「我……不知道……怎麼笑。」

志喜屋像是吐露梗在胸口已久的話語,訥訥說道。

「開心……或是高興……或是悲傷……我覺得自己應該也有……但是分不清楚……」

志喜屋急促地吸氣,滿溢而出的話語自唇間吐露:

「古都學姊總是……對自己的心情……那麼坦率……閃閃發亮……」

她再次吐氣又吸氣,比剛才更深的一口氣。

「所以我也……想變成……古都學姊。」

這句話的語氣絕不強烈。

輕盈得徬佛會被冬天的風輕易吹散。

迷蒙而虛幻,弱不禁風。

但那是志喜屋的全心全意,它確實地傳至古都耳畔,而非其他人。

古都面露溫柔的笑容。

「志喜屋的意思,我也沒有完全懂。但其實我就算不開心,同樣也能笑。」

語畢,她露出平常那戲謔般的笑臉。

「有時候也會陪笑臉,有時候只是配合旁人跟著笑,笑著笑著,自己也開心起來了。」

「是……這樣嗎?」

「就是這樣啊。最後我也不曉得究竟是開心才笑,還是笑了才開心。」

古都伸長手,指尖擺弄著志喜屋帽子尖端的絨毛球。

志喜屋神色不安地看著古都。

「我這種……不知道在想甚麼……的人……古都學姊……不討厭?」

「雖然你不會笑,但也是有開心或是高興的時候。這種氣氛我都能感受得到——」

這回古都終於面露發自內心的笑容。

「不討厭啊,我覺得現在這樣就很好。」

直接而率真的一句話。

「嗯……謝謝……」

淺淺點頭後,志喜屋的指尖捏住古都那頭長髮的發梢。

看著志喜屋那撒嬌般的指頭,古都囁嚅般說道:

「抱歉喔,志喜屋。相處那麼久,我一點也沒有好好瞭解你。我這種個性,一定也有很多神經大條的地方讓你受傷——」

志喜屋像是要打斷這句話般,伸出指頭輕觸古都的嘴唇。

「古都學姊……笑一笑……?」

古都有些疑惑,但還是面露笑容,志喜屋的指尖仔細沿著那弧線滑過。

隨後她像是模仿般,讓自己的嘴角也變成笑容的形狀。

「和古都學姊一起……我……好開心。」

志喜屋踩著像是搖擺、又像是舞蹈般的步伐而遠離,走向廣場的正中央。

古都站到她身旁後,志喜屋彎曲左手手指,擺到古都眼前。

「兩個人……一起比愛心吧……?」

「那是情侶才會——」

古都苦笑後,將指頭擺到另一側,完成心型。

「知道了,這樣可以嗎?」

志喜屋再度露出剛學的笑容。

「從愛心中間……一起看燈飾……會考上大學。」

「這是騙人的吧。」

「騙人的……其實是……會在一起……」

「能做出這個動作,就已經在一起了吧?」

真沒辦法,事到如今只能順著她。古都讓臉頰靠向志喜屋,讓視線穿過心型。

「這樣可以了?志喜屋,你臉頰很冰耶。」

古都向後退開並看向她的瞬間——

志喜屋的唇印向她的嘴唇。

古都因震驚而愣住,注意到堵在自己嘴巴前的嘴唇正蠢蠢欲動著,她連忙向後抽身。

「!?你、你幹甚麼啊!?咦?等等,真的假的!?」

志喜屋用指頭輕撫自己的嘴唇,輕聲呢喃:

「軟綿綿……」

「感想就不用了!」

古都抱著頭,蹲下身。

「我說你……我好不容易踩剎車,好心當作沒注意到,你卻直接衝過來?」

志喜屋擺著一如往常的撲克臉,手輕輕擺到古都的肩膀上。

「別擔心……抱古都學姊,我可以……」

「沒這必要。是說抱人的那方是你?」

「古都學姊……是被抱那方?」

「畢竟我有男友——唉,是在講甚麼啦。」

……啊啊,真是夠了,剛才認真思考的自己就好像笨蛋。

古都呻吟著站起身,望向閃閃發光的聖誕燈飾。

這些東西只是LED燈罷了。

就只是區區的光點。有點漂亮又浪漫,讓人不由得說出心裡話罷了。

「感覺愈來愈不爽了。志喜屋,晚餐還沒吃吧?要不要去吃點東西?」

「可是……玉木學長在等哦……」

「反正溫水一定也在吧。話說你今天是被那孩子約來這裡的吧?你們真的——沒有在交往吧?」

志喜屋歪著頭。

「沒有哦……怎麼了嗎……?」

「因為今天是平安夜啊。既然你接受邀約,我以為你也許對他有點意思。」

「沒有……」

志喜屋搖頭晃腦,白色眼眸轉向天空。

「不過……好像……是有點可愛。」

這句話究竟該怎麼看待才好?古都暫且思考後,便決定置之不理。

如果那日後將萌芽成長,現在就順其自然。

古都取出智慧型手機,隨便瞄了一眼螢幕就撥打電話。

兩次通話聲。對方一接起電話,她立刻劈頭說道:

「慎太郎,聽得見嗎?我要和志喜屋去吃飯了。就這樣,之後就看我心情。」

不由分說地掛斷電話後,她對志喜屋伸出手。

「來吧,今天就好好疼愛你。」

「古都學姊……這樣好嗎……?」

「沒關係啦。志喜屋,你想吃甚麼?」

「我……想吃魚……」

志喜屋像是怕生的孩子,在遲疑中伸出手。

「交給我。讓你嘗嘗最棒的金目鯛。」

古都使勁握住那只手。

臉上掛著與一年前相仿,但是稍微成熟一些的笑容。

距離車站有點距離的咖啡廳。

音樂盒輕聲播放著聖誕歌曲。

我在蠟燭的微暗光芒照耀下,與玉木學長隔著桌子面對面。

「感覺有點不好意思,讓學長請吃這頓大餐。」

「別客氣啦,在這地方一個人吃也很難受。」

語畢,玉木學長有氣無力地笑了笑。

被臨時取消約會的學長邀我一起吃平安夜晚餐,這部分還無所謂,不過附近的餐桌全被情侶佔滿了,我們完全格格不入。

「況且很久之前就預訂了,我一直期待著這一天,當作準備考試的動力……」

學長趴向餐桌。

「為甚麼會變成這樣?」

我覺得有點順理成章就是了。

不過,這次把學長牽扯進來的是我,我也覺得有幾分責任。

「學長,請打起精神來。月之木學姊好像也和志喜屋學姊和好了,學姊一定沒有生氣啦。」

「是嗎?她剛才的語氣滿認真的喔。」

「只是掩飾害臊啦。你看,飲料送上來了,請起來吧。」

店員手中端著放飲料的托盤,來到桌邊。

「這是義大利紅橙氣泡果汁·聖誕特調。」

咚,一個偌大的玻璃杯擺到餐桌中央。

玻璃杯中盈滿了紅色果汁,以及螺旋交纏的兩根吸管。

——這是兩人一起喝同一杯果汁的那種。

「學長,有嚇死人的東西上桌了耶。」

「……畢竟是聖誕節嘛。」

學長倏地挺起身子,叼住吸管。

「這個滿好喝的耶。你也喝一點吧。」

「啊,那我就試試看。」

微苦的口感的確滿爽口的。

我們輪流喝飲料,途中學長突然像是有所察覺般低聲說:

「啊,溫水,陪我一起喝這個。」

「唉?我不要。」

「我也是逼不得已。好了,動作快啦。」

為何要做這種誰也不期望的事……?

我無可奈何只好照辦,於是心型圖案頓時闖進眼裡。

「!這飲料兩人同時喝,果汁的顏色就會讓吸管看起來像心型啊。」

「是啊。而且不從正上方看,就不會像心型。」

看來吸管應該也有玄機。我們兩個討論著吸管的構造時,店員端來了一盤料理。

「讓您久等了。這道是前菜拼盤,聖誕特別版。」

眼前擺上了一個四方形的盤子。

盤子上盛著象徵白雪的泡沫,以及色彩鮮艷的開胃菜。

「這種泡泡好像是可以吃的那種吧?」

「好像叫做Espuma。大概是拿聖誕老人沾這個泡沫來吃吧。」

「原來這個像召喚獸的傢伙是聖誕老人喔?」

不知怎地反而愈來愈開心了。

在我們吃完主餐的雞肉料理時,玉木學長的情緒已經完全回復為平常的狀態。

「——真的假的,小鮎在最新一話告白了喔?」

學長情緒興奮,上半身靠向我,而我對他沈重點頭。

「是啊,下周的新進度絕對會出事。在這個時間點發生告白事件,完全就是注定要輸了。」

「嗚哇,超好奇接下來的發展。拜託在我考完大學之前別爆雷喔。」

玉木學長笑著用餐巾擦嘴。

「之前說要暫時戒掉動漫畫,學長一直在遵守啊。」

「是啊,新年之後沒多久就是共通考試了。我要追回跨組的落後才行。」

「話說要考的學系已經決定了嗎?」

「我沒說過嗎?我要考農學院喔,想學釀造。」

釀造……就是味噌或酒之類的吧?說到酒,我記得——

「我記得月之木學姊家就是賣酒的嗎?」

「不是賣酒,是釀酒。那傢伙是酒坊的獨生女喔。」

哦~原來是這樣啊。學長因此要學釀造的話,就代表……

「咦?學長姊你們已經想那麼遠了嗎?」

「八字都還沒一撇啦。只是想說將來也許能幫上那傢伙。」

語畢,學長遮掩害羞般喝水。

……畢業後的出路啊。

雖然總之就是離家上大學,但是我完全無法想像自己在陌生的土地上生活的樣子。唯獨自己在大學孤單用餐的身影,莫名清晰地浮現心頭。

「……希望學長一切順利。」

「儘管放心,你就等著把我抬起來歡呼吧。」

對著竪起拇指的學長,我裝模作樣地板起臉。

「真正的問題不是考大學,是學長的女性關係吧。夏天合宿時學長還說自己沒異性緣,明明就很受歡迎嘛。」

「志喜屋學妹那次不算數啦。話說溫水才是,你現在完全在走桃花運吧?」

「哪有?我還是沒人愛啊。」

我理所當然地吐槽後,學長以不經意的口吻回答:

「溫水,走桃花運不一定就會人人愛喔。」

咦?這怎麼可能。難道你想徹底顛覆桃花運的定義嗎?

學長表情認真地繼續說:

「文藝社的一年級生,除了你以外都是女生吧?」

「喔,姑且是這樣沒錯。」

「如果所有社員都是男的,當然你身旁就全是男生。學生會也是這樣吧?」

的確如此。我老實點頭。

「所以說,所謂的桃花運,其實就是出於偶然而時常與異性往來的時期。據說人生中會有三次,要是你只顧著發呆,甚麼緣分都不會來喔。」

「請稍等一下。那我的人生,桃花運只剩兩次了嗎?」

「如果現在是第一次的話,就剩兩次。還是說過去你也曾與女生頻繁行動?」

連朋友都沒有的我怎麼可能和女生有緣。

我想一笑置之時,腦海中浮現了古老的記憶。

「……仔細一想,我在幼稚園的時候老是和女生玩扮家家酒。」

畢竟和男生玩很累。

「那是第一次了吧。還有嗎?」

「其他喔——國中時,我妹的朋友常常來家裡玩,我有時也會陪她。」

「溫水,原來你有過那種戀愛喜劇般的體驗喔……?」

學長好像有點嚇到。

「沒有學長想像的那麼好啦。那個女生不太喜歡上學,朋友只有我妹。有時我妹不在的時候也會跑來我家,我沒辦法只好陪她打電動之類的。我們一句話都不講。」

短暫思考後,學長用力點頭。

「勉強算是第二次。換言之,現在就是人生中最後一次桃花運了。」

真的假的。那我注定要孤獨終生了。

當我想像一個人的晚景時,餐桌上的盤子已經被撤走,料理也只剩甜點而已。

我挑選著飯後飲品,這時玉木學長慌張取出智慧型手機。

「抱歉,我接個電話。」

學長說完便走到店外。看那著急的模樣,八成是月之木學姊吧。

在窗外,學長隔著電話不停道歉。還真的沒停過。

為甚麼人在講電話時道歉,會不由得低下頭呢……

學長一回到桌旁,馬上對我雙手合十。

「抱歉!我要先走了。」

「月之木學姊原諒你了嗎?」

玉木學長穿起外套,面露苦笑。

「那得看我接下來的表現。溫水你慢慢品嘗吧。」

玉木學長在櫃台付帳後,衝出店門口。

目送那背影離去的同時,我想到了天愛星同學。

她提出的條件是,在明天之前讓月之木學姊和志喜屋學姊的關係做個了斷。

我認為已經達成了,但是判斷權在天愛星同學手上。那人個性也滿怪的,要說明也很麻煩啊……

這時,店員在桌旁對我微笑。

「這位客人,如果飲料已經選好了,可以為您上甜點了嗎?」

「咦?啊,我看看喔。」

我拿起飲料菜單的瞬間,一股寒氣拂過脖子。

「我要……蜜桃姜茶……」

從耳畔傳來的聲音,讓我不由得渾身打顫。這聲音我絕不會聽錯,是志喜屋學姊。

「學姊,你怎麼知道這裡?」

「古都學姊……告訴我的……」

脫下毛線帽的同時,她坐到剛才玉木學長坐的位子上。

儘管突然更換選手,店員也處變不驚,對我面露完美的待客笑容。

「您的飲料要點蜜桃姜茶嗎?」

「啊,好的。那就兩杯。」

直到店員的身影消失在廚房後,志喜屋學姊一動也不動。

這處境有點尷尬啊……

我想要開口時,志喜屋學姊先發制人似地靜靜呢喃:

「你……毀約了……」

「呃,我沒有這個意思——」

因為原本的目的就是叫志喜屋學姊過來,邀她出遊這件事本身就是謊言——嗯,我真是爛人。

「是的,非常對不起。真不知該如何道歉。」

「但是……原諒你……」

志喜屋學姊短暫猶豫後,用雙手食指將嘴唇左右兩端往上推。

「咦?這是……」

「試著……笑了……」

「…………嗯。」

我不知該如何反應時,志喜屋學姊用毛線帽遮住臉。

「剛才的……取消……」

「不會不會,非常適合學姊喔!請看,好吃的甜點也上桌了!」

我硬是炒熱氣氛,催促志喜屋學姊吃甜點。

聖誕樹幹蛋糕。聖誕節常見的應景卷心蛋糕。

志喜屋學姊淺淺嘆息,伸手拿起紅茶杯。

「……你害我……丟臉……」

是我的錯嗎?

我重振精神,品嘗著甜點時,志喜屋學姊輕聲呢喃:

「要笑……好難……」

任憑紅茶的蒸汽撲向臉龐,志喜屋學姊的身子緩緩搖動。

露出笑容是簡單還是困難,這問題我從來沒有想過。

「不過學姊其實還滿常笑的吧?」

「我……會笑……?」

喀匡。志喜屋學姊的身子倏地靠向我。

她的態度出乎意料地激動。有點恐怖喔。

「呃~雖然沒有笑出聲音,但是從氣氛來看應該在笑,類似這樣。」

「氣氛……」

啊,情緒突然往下掉了。

「呃~只是打個比方啦。人家常說狗會用尾巴來表示心情嘛。不過仔細觀察之下,像是舉動和顫抖,眼睛的水光等等,除了尾巴之外也能察覺它們的心情。」

雖然我自己覺得這補充很牽強,但志喜屋學姊滿意地點頭。

「嗯……我……喜歡狗……」

嗯,我也喜歡。

莫名的溫馨心情中,我品嘗著甜點時,志喜屋學姊欲言又止地看向我。

「我的臉上沾到東西了嗎?」

「同人志……沒問題……?」

「明天我會和天愛星同學談談。因為跟她的約定已經達成了——」

「約定……?」

啊,這件事我沒和志喜屋學姊提過吧。

我一五一十地坦白了我和天愛星同學的密約後,志喜屋學姊有些愉悅地呢喃:

「天愛星……壞孩子……」

「我覺得學姊是五十步笑百步哦?」

「那我也是……壞孩子……」

志喜屋學姊無聲地放下茶杯。

——月之木古都和志喜屋夢子。

無論是阻擋在兩人之間的心結,抑或是於聖誕燈飾下確認的心情。

雖然我無從得知,也許兩位當事人也不一定全部都明白。

但是人際關係本來就是如此吧。

修復了志喜屋學姊與月之木學姊間的關係,讓天愛星同學少了一個擔憂。

當作我十五歲的結尾,我很滿足了。

回過神來,志喜屋學姊不知何時已經吃完了甜點。還是老樣子,這個人究竟是甚麼時候吃的?

我假裝喝紅茶,觀察志喜屋學姊的打扮。

今天的妝容相當保守,除了泛白的隱形眼鏡,要說是素顏我也會相信。

八奈見前些日子說『不可以相信女生自稱的素顏』,不過大概是嫉妒吧。

這就是女生的可怕之處。

……話說回來,這個人睫毛還真長,五官也十分工整,該說是有種和八奈見不同的成熟美艷吧?

當我不經意地盯著她看時,志喜屋學姊歪著頭與我四目相對。

「怎麼了……?」

「沒有,只是在想你和月之木學姊聊了甚麼。」

志喜屋學姊用指尖緩緩拂過嘴唇後說:

「……秘密。」

她囁嚅般低語,蹺起的長腿上下交替。

咦?這氣氛是怎麼回事。

「發生了甚麼事嗎?」

志喜屋學姊沒有回答,只是愉快地微微搖擺著身子。

……看來是發生了甚麼。

我祈禱著玉木學長能有好表現,將剩下冷掉的紅茶一口氣灌進喉嚨。

——音樂盒的沈靜曲調。

置身陰暗的店內,在燭光的照耀下,志喜屋學姊悠悠搖晃。

我們沒有特別聊甚麼,茶杯也已經空了。

跟比自己大的女生兩人獨處,我當然也沒有順應沈默的本事。

坦白說有點尷尬,也不知道該說甚麼才好。

只是,莫名地覺得不願離去。

和志喜屋學姊之間的尷尬時間,不知為何我並不覺得討厭。

志喜屋學姊默默地飲用紅茶,那白色的眼眸依舊不知看著何物。

但我隱約覺得自己正在等候她的視線。

志喜屋學姊看著我,微微歪著頭。

我生硬地微笑,也同樣歪起頭。

尷尬又惶恐。

但流逝的時間又讓人惋惜。

我在疑惑中思索著。

——若要為現在的心情取個名字,何種詞語最貼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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