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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一敗~海風的告白

敗犬女主太多了 · 雨森焚火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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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蕗高中文藝社的社辦位於西校舍的邊緣處。

我和八奈見手提購物袋,走過通往社辦的走廊。

「我再確認一次喔。今天絕對不要提起考試,只說開心的話題。」

「你放心啦,儘管相信我風趣話題的庫存量。」

很好,一切都靠你了。雖然我不相信。

我們抵達社辦後,先深呼吸一次,推開門。

「我們回來了……」

房內只有小鞠一人。她站在椅子上,正朝牆壁掛上裝飾。

「很、很慢耶。你們兩個,也來幫忙準備。」

「學姊還沒來啊。」

小鞠搖搖晃晃地下了椅子,將長條狀的裝飾遞給我。

是將剪成細長狀的色紙做成圓圈,環環相扣製成的彩帶。

八奈見從旁邊探頭一看。

「這就是那個吧?慶生會之類的時候會掛的那個。」

「嗯、嗯,還是要有這個,比較有氣氛。」

小鞠羞赧地笑著,我則對她左右搖了搖頭。

「小鞠,你想幫學姊打氣是很好,但是這未免太過頭了。」

「對啊,至少也該用黑白兩色的來做。」

這也不太對吧。

「嗚咦?可、可是學姊……」

就在這時,輕快雀躍的腳步聲從走廊上傳來。

當我視線不由得轉向門板時,聲音正好停在社辦前方。

一瞬間的停頓後,門板猛然開啓。

「好久不見!大家都好嗎?」

滿臉笑容地現身的正是文藝社前副社長──月之木古都。

眼熟的兩條辮子。和最後一次見面時相比,稍微瘦了點,纖長睫毛環繞的雙眼皮眼眸,比起隔著鏡片時顯得成熟許多──

「學姊換戴隱形眼鏡了嗎!?」

「哎呀,注意到了?」

月之木學姊挑起嘴角一笑。

居然挑畢業在即之時大幅改變形象,真是有膽量。

學姊神態優雅地踏出一步──猛然撞上桌子。

「痛痛痛……果然沒眼鏡就看不見啊。」

她摸著桌子移動,坐到椅子上,從口袋中取出眼鏡戴上。為何要撒這種謊?

「謝謝兩位幫忙買東西。呃~多少錢?」

月之木學姊在口袋摸索時,八奈見立刻將鯛魚燒遞向她。

「月之木學姊!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請打起精神來!」

「嗯?雖然聽不太懂,不過還是謝了。話說這鯛魚燒是不是有齒痕?」

跟在前鋒八奈見之後,我也將裝了可樂的馬克杯擺到學姊面前。

「區區一年沒甚麼大不了的啦。反倒像是出獄歸來的大哥一樣讓人另眼相看喔。」

八奈見點頭如搗蒜。

「就是這樣!我家老爸年輕時雖然遊手好閒,但是現在勉強也算過得去!所以學姊一定也沒問題!」

月之木學姊啃著鯛魚燒,歪頭。

「唉,先等一下。你們兩個是不是誤會了?」

……奇怪,反應不同於預料。該不會一腳踩中了地雷?

「對了,小鞠也幫忙說些順耳又不負責任的話……」

我逼不得已向小鞠求助,只見她飛快左右搖頭。

「學、學姊……考上大學了。」

「「咦?」」

我和八奈見啞口無言,月之木學姊對我們洋洋得意地舉起馬克杯。

「我,月之木古都,終於考上大學了。」

剛才沈默了好半晌的八奈見假咳一聲。

「……我打從一開始就相信著學姊。和溫水不一樣。」

一開始明明是你說鐵定落榜的吧。

不妙,這樣下去只有我一個人當反派。

「學姊!話說你考上的是哪間大學?」

「對喔,是哪間來著。」

我全力轉移話題後,月之木學姊滿臉疑惑地開始操作智慧型手機。

……等等,這個人真的考上了嗎?緊張感頓時充斥房內。

「啊,這個這個,登入畫面中寫著『合格』對吧?」

我們三人同時看向學姊遞出的手機螢幕。

「……呃~是名愛學院的企管系呢。」

「名愛?哦~我四月就要去那邊上學啊。」

「是的,請去那邊上學。畢竟其他都落榜了。」

確定上榜後,月之木學姊的慶祝會終於開始。

今天可以拋開禮數,就算八奈見拆開所有洋芋片,也沒有人會生氣。

「咦?八奈見同學,白醬油味的洋芋片,你全部吃完了?」

「別緊張,還有一袋──啊,從超市回來的路上好像吃掉了?」

是甚麼時候發生的?我一片都沒吃到喔。

八奈見將三種洋芋片疊在一起食用,同時對月之木學姊問道:

「所以學姊四月就要搬過去了嗎?」

「我是這樣打算。明天已經約好認識的不動產業者見面了。」

學姊如此說著,臉上浮現幾分寂寥的笑容。

名愛大學所在的名古屋,與豐橋分別位於愛知縣的西側與東側。也有人會從豐橋通車上學,但是這個人絕對會蹺課。鐵定會。如果男友就在不遠處,應該會稍微克制一點吧──

「話說玉木學長應該準備得還順利吧?」

玉木慎太郎──文藝社前社長,也是月之木學姊的男友。

他的目標是名古屋的國立大學,也沒有報考萬一落榜時的預備選項。

「明天就是二次測驗了,現在大概正在做最後衝刺吧。」

她說得輕描淡寫,將一片洋芋片送進口中。

雖然口吻如此,但不安的神色浮現在眼眸。

「玉、玉木學長,一定沒問題的。」

小鞠呢喃般小聲說道,握緊了裝著烏龍茶的杯子。

「對啊,社長一定沒問題的啦。」

說著,八奈見輕撫小鞠的頭。順帶一提,現在的社長是我喔。

「好像害大家擔心了呢。好了,來把買來的東西通通吃光囉!」

「吃、吃不下那麼多──」

小鞠話說到一半,視線轉向八奈見,她正將袋中剩下的洋芋片碎屑倒進口中。

「嗯?小鞠也想這樣吃?等一下喔,我再開一包。」

「嗚咦!?我、我沒有,那個……」

「行家都知道洋芋片要用喉嚨品味。來,頭往上仰,嘴巴張開~」

小鞠無法拒絕,任憑八奈見把洋芋片倒進喉嚨。看上去完全是新型的拷問。

月之木學姊一邊品嘗御手洗團子,一邊表情溫柔地守候這一幕。

我把茶杯擺到她面前。

「我泡了熱茶,擺在這裡喔。」

「哎呀,真貼心。」

「今天是學姊招待大家嘛,請容我奉承一下。」

覺得燙舌似地輕啜茶水的同時,月之木學姊拋來眼角余光。

「迎新怎麼樣?有在準備嗎?」

「甚麼都還沒做呢。學姊也會像這樣來社辦看我們,該怎麼說呢,就是沒有要升上二年級的真實感。」

我坦白回答後,月之木學姊愉快地笑了。

「也是啦,我也沒有要畢業的真實感。」

說著,她將團子串轉了一圈。

「畢業典禮結束後隔天早上,發現今天起不用再到學校,到時候才會真的明白,自己該往新的歸宿移動吧。」

……距離畢業典禮還有一星期。

之前還覺得有段時間,但離別的時刻已經逼近眼前。

「不過在期限前,我應該還是會到社辦露臉。反正搬家前也沒事做。」

「哎,那是沒關係啦。」

我看著吵吵鬧鬧的八奈見和小鞠,與學姊兩人一語不發。

愣愣地品味沈默時──

「恭喜學姊~!」

門板倏地敞開,燒鹽衝進社辦。

「哦,燒鹽也來了啊。好久不見了。」

「是啊。都是阿溫說學姊絕對會落榜,害我都擔心起來了。」

「哦哦~溫水這樣說啊?」

……我說過那種話?好像真的有。

我為了再次泡茶而低調離席。

將熱水注入茶壺時,手拿著鯛魚燒的燒鹽站到我身旁。

「可以幫我也泡一杯嗎?」

「可以是可以,不過也買了烏龍茶和可樂喔。」

「嗯~我想說現在不太想讓身體冷掉。」

燒鹽罕見地語帶遲疑。

而且不知為何還不時投出眼角余光注意八奈見她們的動靜。

「要喝茶我會泡,燒鹽坐著等就好。」

「……唉,星期天你有事嗎?」

燒鹽突然這麼說。當然我閒得很。

「哎,是沒事啦。問這個乾嘛?」

我感到納悶並反問後,燒鹽的身子朝我靠了過來。

止汗噴霧的柑橘類香氣輕盈飛揚。

肩膀與肩膀碰在一塊。

下一個瞬間,燒鹽的細語聲拂過耳畔。

「──這樣的話,阿溫,和我去約會吧?」

回家後。我走上自己家的樓梯,同時在腦海中不斷反芻燒鹽說的話。

──約會。

雖然定義眾說紛紜,但既然邀約者明白定義,那就完全是約會了。

真沒想到自己的高中生活中會發生這種事件……

我按捺著騷動的心,同時推開自己房間的門,見到佳樹在我房裡,手拿著捲尺。

「佳樹,你在啊。」

「兄長大人,歡迎回來!」

佳樹把捲尺放到桌面上,繞到我背後,幫忙我脫下西裝外套。

「今天也辛苦了。晚餐是兄長大人喜歡的鰤魚燉蘿蔔喔。」

「喔~好期待喔。」

佳樹用衣架吊起西裝外套後,熟練地為我解下領帶。

我任憑她處置的同時,視線飄向擺在桌上的捲尺。

「你剛才在量甚麼?」

「想說稍微改一下房間佈置。」

這樣啊。不過這裡是我房間喔?

「呃~我想應該不用改吧。現在這樣有甚麼問題嗎?」

佳樹手拿著解下來的領帶,模樣可愛地歪著頭。

「是的,其實佳樹在想,佳樹的床是不是可以放在這裡。」

「沒有要放喔。」

「所以說,終於要換雙人床了!?」

「沒有要換喔。」

哎,佳樹還真是老樣子。

……前些日子的情人節,我和佳樹出了點小問題。

逐漸變化的兄妹關係,因此萌生的不安。

交換了彼此之間過去缺少的話語,我們應該更瞭解彼此一些了。

從那天起,與佳樹的距離變得更近了一些,唯獨這部分讓我有點在意──

佳樹收起領帶時,我從她後方探頭看向衣櫃內。

話說回來,約會時該穿甚麼衣服才好?

「奇怪,去年買的衣服放到哪去了?就是有英文報紙圖樣的那件。」

「那件衣服被蠹蟲咬了,我丟掉了。剛好是英文部分被蛀成洞。」

咦?是這樣喔。有這麼巧的事啊。

「那,那件低調印著龍的襯衫,放在哪裡啊?」

「龍已經低調地飛上天空了,因為今年冬天的風特別強。」

這樣啊,畢竟豐橋風很強嘛。這樣一來,剩下的衣服都是沒圖樣的。

「……在週末穿出門,會不會稍微樸素了點?」

我不禁如此嘀咕,佳樹的眼眸頓時閃亮發光。

「兄長大人,你要去哪裡玩嗎?」

「咦?沒有……」

我隨口說著「哎」、「沒啦」含糊帶過,關上衣櫃。

告訴妹妹自己要去約會──感覺有點像妹控,讓人害臊。

約會當天星期日,天氣晴朗到令人不安。

外頭也無風,二月底的陽光已經透出幾分春天的氣息。

我從豐橋搭乘快速列車約十二分鐘,來到了蒲郡站附近的竹島水族館。

──燒鹽為何邀我出來約會?

不知第幾次的自問自答。

一般來說,所謂的約會是對彼此有些好感的男女一同出遊。

但是世上也有集團約會這種名詞,因此大眾採用的解釋似乎更加廣義。

在這前提上,燒鹽這麼有人氣的女生也許對我有意思,這簡直是妄想。

「……一定只是想捉弄我而已吧。」

我說出口以說服自己。

對大家保密,兩個人單獨來到水族館──

這情境讓我不禁多想,但我也沒有純情到把這當成戀愛的徵兆。

只是被燒鹽拉來陪她轉換心情而已。嗯,一定是。

如此下定結論後,我坐立難安地調整夾克的領子。

今天的我一身行頭都是佳樹挑選的。

佳樹從父親的衣櫃借來夾克和質地較薄的高領衫。

穿在我身上顯得老成,但是父親穿起來又年輕了些。大概是雖然買了,但堆在衣櫥沒有機會穿吧。

上次來水族館已經是幾年前的事了,不過完全沒變的氛圍讓我不知為何松了口氣。

讓人感受到漫長歷史的建築小而樸素,聽說從我祖父母那一輩就開張了。

儘管外觀如此,遊客仍相當多,以親子為主。

與水族館相鄰的樓房一樓聽說曾是紀念品店,但現在已經關門了。

懷舊與熱鬧並存,我置身於回到舊日時光般的感覺時,一名年輕女性從停車場的方向走向我。

短髮底下那張曬黑的小巧臉龐我當然不會認錯,是燒鹽。

我正要舉起手時,在途中被那身影震懾。

燒鹽身著迷你窄裙搭配袖管寬松的輕柔針織毛線衣。

雖然相當簡樸,但是一配上燒鹽的身材,就顯得格外吸睛。

……燒鹽原來這麼漂亮?

當我不禁嚇得愣住時,燒鹽注意到我,對我輕輕揮手。

「久等了,阿溫。怎麼啦,整個人定住。」

「啊,沒事,沒甚麼。」

我不由得用了敬語。我當然知道她可愛,但這算是偷襲吧……

「呃,那先去買入場門票吧。」

「阿溫,等一下啦。」

當我逃也似地走向門票販賣處時,燒鹽一把攬住我的手臂。

燒鹽將蓋住耳朵的發絲向後梳,小巧的耳環一閃。

「是說喔,你應該有甚麼話要先說吧?」

……是指甚麼?我既沒有遲到,也沒有向她借錢。

該不會是指約會事件一定少不了的既定對話?

「啊,呃……今天的燒鹽打扮得很漂亮……」

「然後?」

「我覺得,很好……」

我口齒不清地說完,燒鹽笑得燦爛,露出一口白牙。

「很好,饒了你。」

獲赦了。

「好了,動作不快點會賣光喔。」

「不,門票不會賣完──等等,不要拉我啦。」

被興高採烈的燒鹽拉著,我悄悄用手帕拭去額頭的汗水。

不會錯的。原本豈止是半信半疑,根本有九成是懷疑,但是我完全搞錯了。

這不是捉弄我。是真的約會。

竹島水族館只有一樓部分是展覽室,實在算不上多大。

幾分鐘就能逛完的規模卻這麼有人氣,背後有其原因。

「唉,阿溫,上面寫著鱟魚其實不太好吃耶。」

「畢竟它們的血是藍色的嘛。」

沒錯,這間水族館的生物介紹文都出自職員手寫,內容也十分用心,特別是食評部分深受好評。換作是八奈見一定能逛上一整天。

我們一面看說明文一面照順序看魚,下一個出現的水槽讓燒鹽放聲歡呼。

「嗚哇,有好多海鰻喔!」

就如同燒鹽那分毫不差的說明,尺寸稍大的水槽中有十條左右的海鰻正扭擺著身體。

照說明文所示,水槽中好像有八種海鰻。

燒鹽認真地盯著水槽瞧,納悶地嘀咕:

「海鰻有需要這麼多種?我都分不出來。」

你在對誰抱怨?神嗎?

「有需要吧。就是那個啦,呃,生物多樣性之類的……嗯,之類的理由。」

「啊~多樣性喔,那就沒辦法了。」

我們在偏差值偏低的對話中向前走,迎面而來的是一個較矮的大型水槽,擺在通道的中央處。面積大約五平方公尺,不只是從側面,也能從上方觀看水槽內部。

燒鹽興高採烈地靠近,我表現無奈的態度跟上去。

……感覺能夠正常地交談呢。坦白說,我現在仍為了約會這字眼而緊張,不過燒鹽完全就是平常的她,因此我也能表現得一如往常。

應該有吧?我的舉手投足不會有點惡吧?

「餵~阿溫快點來嘛!」

「喔、喔喔。」

我站在燒鹽身旁凝視水槽內,裡頭有板狀的珊瑚層層疊起,五彩繽紛的熱帶魚在周遭游泳。

持續到剛才的對話頓時中斷,只有悠然自得的熱帶魚映在眼中。

──像這樣兩人一起沈默的情景,讓我回憶起去年夏天。

深夜的神社,青草與泥土的氣味縈繞著,燒鹽在我身旁淚流不止。

現在我身旁的她打扮得漂漂亮亮,拂過鼻間的氣味是化妝品與香水。

我不經意地看向她,燒鹽深棕色的眼眸同樣注視著我。

「阿溫,怎麼了?」

「啊,沒有,我才想問你怎麼了。」

對著支吾其詞的我,燒鹽面露成熟的笑容。

「很漂亮耶。」

「啊啊,嗯。」

我為了遮掩害臊而將視線往下挪向水槽。

與映在水面上的燒鹽再度四目相對,我們不由得笑了。

燒鹽的耳環映著水光搖曳閃爍。

光芒映於水面,又映入我眼中。

水族館內鼎沸的人聲,不知為何感覺非常遙遠。

看著熱帶魚與燒鹽的身影在水面交疊,我默默地靜佇該處。

隔著玻璃窗眺望著展覽區的水豚,燒鹽斷斷續續地吐露:

「像這樣站在一起,就會回想起那天晚上耶。就是一起到青木國小那天。」

「……去年夏天那次?」

燒鹽淺淺點頭。

暑假逼近尾聲之時,燒鹽為了與綾野最後一次長談,由我陪她在夜裡一起走到約定碰面的場所。

已逝戀情的善後。

那天晚上,燒鹽與綾野聊了些甚麼、又懷著何種心情,我一無所知。

但是當時的回憶化為重要的碎片,留存在燒鹽心中。

那塊碎片依舊璀璨生輝,絕無其他戀情介入的餘地──

這時,燒鹽的視線把我從感傷的思緒中拉回現實。

「……咦?怎麼了?」

燒鹽一語不發,靜靜凝視著我。

我雖然不知所措,但也努力迎向她的視線──

這時,燒鹽的視線往旁邊逃離。

咦……我做了甚麼讓她生氣的事情嗎?

我拿不出辦法,打算走向下一個水槽時,再度感受到燒鹽的視線。

我再次將視線轉向她後,燒鹽又飛快轉開臉。

她嘴角強忍著笑意,肩膀細微顫抖。

……這傢伙耍著我玩啊。既然你想整我,那我也要認真起來了。

我若無其事地向前走,突然間轉身面對燒鹽。

「唉,假動作太卑鄙了吧!?」

「輸贏哪有甚麼卑鄙之分。好啦,這樣就平手了。」

我隨口回應,邁開步伐。

「我現在還二比一領先啦。」

燒鹽提出異議,追了上來。

不過,這也是計謀,我又毫無預兆地轉身。

但是燒鹽在我轉頭之前就已經繞到側面,用手指戳我的臉頰。

「好,這樣就三比一了。」

咕……被她玩弄在股掌之間。話說這遊戲的規則是怎麼定的?

「來啊來啊,阿溫。來抓我啊。」

燒鹽這傢伙,這回打算躲在我背後。

我一想轉身,燒鹽就用雙手抓住我的肩膀,俐落地躲過。

「好啦,這樣是四比一!」

「不要抓我肩膀啦。」

……不妙,我開始感覺到旁人的視線。

在不知情的旁人眼中,我們就只是不分場合的笨蛋情侶。

「好啦,我投降。拜託饒了我。」

「咦~太快就放棄了吧?」

「會打擾到其他人的。好了,繼續前進吧。」

「好~」

燒鹽裝可愛般吐出舌尖,一推我的背,邁開步伐。

真是的,今天的燒鹽情緒也太嗨了。

我雖然刻意擺出嚴肅的表情,嘴角還是不禁莫名上揚。

「從來不曉得……」

我無意間小聲嘀咕。

人家說的約會──好像滿開心的。

人生首次的約會順利進行中。

我走出廁所後,確認燒鹽的身影不在附近,便將手按在胸口深呼吸。

在互相爭奪視線的謎樣遊戲結束後,緊接而來的是闖進對方面前阻擋視野的新遊戲。

行為完全就是小學生模式。不過一旦有了約會這個大前提,便成了笨蛋情侶的嘻笑打鬧。

真想把這個發現告訴別人。就反應在下次的小說中,向八奈見與小鞠徵求意見吧。

「……不對,先冷靜一下啊我。」

重新確認。我和燒鹽只是朋友,只是出來約會而已。

對燒鹽而言,也只是像個小學生一樣嬉鬧罷了。

當我再度如此提醒自己時,有道人影倏地閃過視野的邊緣。

……那道輪廓我似曾相識喔。

具體來說,就是不是在社辦角落讀書,就是在咒罵我的某只小動物。

當我感到狐疑而朝那方向前進時──

「阿溫,怎麼了嗎?」

燒鹽的聲音攔下我的步伐。

「喔,只是覺得那邊好像有東西。」

「應該就是那個吧?」

燒鹽出乎意料地追問,從我肩膀上方探頭看向走道另一側。

「有些動物園會放養鵝之類的不是嗎?這裡一定也放養了甚麼生物吧。」

「這裡是水族館,會乾死喔。」

「潑水就復活了啦。話說時間快到了喔。」

對喔,現在可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接下來,水族館的重頭戲海獅秀就要開演了。

我們穿過自動門,來到戶外區。

表演舞台大概是文藝社社辦的兩倍大,而舞台前方有個更大一倍左右的水池。一言以蔽之,就是純樸親民的感覺。

觀眾席呈現階梯狀,在只有五階的座位上,我和燒鹽挑了第三階坐下。

燒鹽面露懷念神色,掃視周遭。

「上次來看表演已經是大概五年前了吧。一點都沒變耶。」

我也好幾年沒來了。和爸媽一起出門的次數愈來愈少,不知不覺間現在家人都各自打發週末時間。

雖然不至於感到寂寞,但事到如今我覺得似乎有點太早了些。

「我最後一次來這裡是妹妹上國小那時。畢竟家裡沒有更小的兄弟姊妹,就不太會來。」

「也許吧,我也有個小六的妹妹喔。」

咦?這傢伙其實是當姊姊的嗎?

朝雲&燒鹽搭檔的大姊姊遊戲一瞬間掠過腦海,這絕不是我的錯。

「我妹妹既乖巧又聰明……阿溫,你是不是覺得正好跟我相反?」

「你怎麼知道?」

我坦白回答後,燒鹽眯起眼睛開始拉我的耳朵。好痛。

我忍受著不講理的暴力時,周遭的觀眾愈來愈多。

開始出現站著觀看的客人時,一頭海獅與大姊姊悄悄出現在舞台上。

當場稍微確認彼此的默契後,表演馬上就開始了。

大姊姊投出圓圈,海獅靈巧地讓圓圈套進頸子。

「阿溫,你看!那只海獅超厲害的耶!?」

燒鹽興奮地指著舞台。

真是的,都十六歲了,燒鹽還是個孩子啊。

大姊姊的投圈技術的確了得,與心有靈犀的海獅展現堅定的默契。

……不對,雖然小時候沒有注意到,其實表演水準很高啊。

雖然算不上多麼精彩華麗,但見到最後朝著水池的跳水表演成功時,我也自然而然地拍手鼓掌。

「最後的跳水你看到了嗎?果然來到這裡就要看海獅秀耶!」

「啊、嗯,對啊……」

我還以為燒鹽和我一樣興奮,但燒鹽朝著我伸出的右手停在半空中,顯得忸忸怩怩。

「?怎麼了,燒鹽,你在抓蟲子嗎?」

「啊~那個……」

表演結束後,遊客紛紛回到建築物內。

這時,燒鹽突然彈跳般急促起身。

「阿溫,我稍微打通電話就回來!」

「咦?喔喔,慢慢來。」

「馬上就回來!」

燒鹽取出手機,走進建築內。

我獨自一人被留在已經空無一人的觀眾席上。到底是怎麼了。

這時,我注意到燒鹽剛才坐的位子上,有一張對折的紙片掉在該處。

大概是寫著公車時間之類的便條紙吧。

我不經意地拾起後,在對折的紙張內側,異樣可愛的圓潤字體映入眼簾。

【STEP1牽手】

絕對不可以自己主動牽手!不著痕跡地暗示,讓男生主動來牽!

……這甚麼啊。這到底是甚麼啊。呃,燒鹽身上為甚麼會帶著這張紙?

上頭還寫著STEP2後的內容──我就當作沒看到吧。

「不過我和那傢伙其實牽過手吧……?」

那這張字條究竟是指甚麼?我在混亂中站起身。

突兀的電話、謎樣的字條──根據我前陣子讀的漫畫,接下來劇情會有衝擊性的轉折──

我這麼想著,走向建築物的時候,視野邊緣處突然有了些許動靜。

觀眾席後方似乎有個人影,高度與我肩膀齊平,束起的一小撮頭髮在搖晃的一瞬間映入我眼中。

…………果然是那傢伙啊。

我壓低腳步聲,確認躲在觀眾席後方那撮頭髮的主人。

身高大概到我肩膀,蓬松的頭髮只有一側束起,那嬌小的女生正背對著我。

我正要喚出名字時,見到那背影,打消了念頭。

那傢伙的服裝是醒目的黃色連帽衫配上短褲。

綠色背包上別著許多圓型徽章和裝飾,腳底踩著同樣綠色的運動鞋。

髮型和身形不管怎麼看都是小鞠,但這身打扮是怎麼回事?

我從後方探頭觀察,小鞠(推測)正用智慧型手機看著剛才拍的海獅影片。

「拍、拍得很清楚……」

「小鞠,你這打扮是怎麼回事?」

「嗚啊!?」

小鞠猛然向後跳開,握緊了手中的手機,嘴巴反覆開闔。

陌生的服裝,加上超乎平常的可疑態度。該不會──

「你覺得這樣算變裝?」

小鞠如波浪鼓般搖頭。

「我、我、不是小鞠!」

這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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