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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二敗~流淚愈多,濕氣愈重

敗犬女主太多了 · 雨森焚火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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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末結束後的星期一總是教人心情沈重。

雖然沈重但還是來到了放學後的班會時間,教室內充滿了今天最陰鬱的氣氛。

「老師的朋友啊~跟老師報告說她交到新男友了。」

來了,讓人心情沈重的話題要開始了。我們的班導甘夏老師的暗黑模式全開。

甘夏老師手肘抵著講桌,以指尖轉動把玩著發梢。

「我都沒聽說她和之前的男友分手了~好奇怪喔~我永遠都是正負抵銷,為甚麼只有那傢伙永遠都是正的?」

那朋友,我好像知道是誰。

我任憑漫長的小甘夏劇場左耳進右耳出,偷偷觀察坐在窗邊的燒鹽。

燒鹽用手撐著臉頰,望向窗外。

──突然的回家社邀請。

在那之後,我也無法給出明確回答,兩人一路沈默地步行。

最後直接在水族館前方解散,人生初次的約會就此結束。

在蒲郡車站前獨自一人吃的壽賀喜屋拉麵十分美味,是最起碼的救贖。

「現在天氣還冷,難忍孤單寂寞──講這種理由,冷了一輩子的我該怎麼辦啊?貓也只貼近小拔,老師的冬天還要多久才結束……」

我誠摯希望班會時間比老師的冬天先結束。這個人開始找起分岔的發絲了喔。

消滅了幾根分岔後,甘夏老師似乎終於滿意了,慢吞吞地站起身。

「總之,今天起就三月了。星期五還有畢業典禮,下個月你們就是學長姊了。」

同學們察覺劇場即將閉幕的徵兆,眼眸開始回神。

老師擺出比平常更嚴肅的表情,一一看向我們的臉龐。

「二年級就要重新分班,你們這群人湊在一塊的日子只剩幾天了。老師這一年來,其實也滿開心的喔。」

就甘夏老師的風格來說,收尾罕見地正經。但你明天起還有台詞能用嗎?沒問題吧?

我事不關己地擔心時,老師將點名簿使勁甩在講桌上。

「好,今天就到此為止!不要作亂,乖乖回家!」

漫長的班會時間終於告終,我站起身,在同學之中尋找燒鹽的身影。

從早上我就一直沒辦法對她開口,但我想還是應該好好談談。

「燒鹽!」

見到我擋在眼前,燒鹽面露驚訝的表情。

「阿溫,怎麼了?這麼大聲。」

「沒有啦,那個,昨天那件事──」

這下傷腦筋了。雖然憑著氣勢搭話,但是該怎麼切入才好。

在開不了口的我面前,燒鹽也忸忸怩怩地玩著指尖。

「嗯……突然那樣講,讓你很傷腦筋吧?」

「我不是傷腦筋啦……呃,只是太突然了……」

昨天那句話究竟是甚麼意思?如果社團內發生問題,我也許能幫上忙──

非問不可的問題明明堆積如山,然而一旦面對面,我們都只是躊躇不前。

「雖然對阿溫來說很突然,但是在我心裡並不突然,所以說……」

燒鹽抬起的視線凝視著我。

「如果你願意好好考慮,我會很高興。」

「嗯、嗯。」

我動作僵硬地點頭後,燒鹽俐落轉身,短裙裙擺隨之擺動。

「那就這樣,我今天要上健身房,該走了。」

「喔喔,再見。」

燒鹽跑離了鴉雀無聲的教室。

我愣愣地注視著那背影──奇怪,為甚麼教室這麼安靜……?

我注意到這點,環顧四周後,發現班上所有人都面無表情地看著我。

就連八奈見也是,她那眼神我好像從來沒見過啊。

那傢伙的眼白比例原本就這麼高嗎……

我不知所措地呆站在原地,腦海中突然播放起輕快的BGM,花香在四周蕩漾。

姬宮華戀。她雙手扠腰站在我面前。

「溫水,可以借一步說話嗎?」

「咦?不可以。」

我因畏懼而後退時,背後觸及某種沈重物體。

「哦?居然敢拒絕華戀的邀約,溫水你現在做大了嘛。」

從背後對我施壓的──正是八奈見。

前門8K,後門4K。

在享譽石蕗的12K搭檔面前,我除了遵從外別無他法。

和學校有段距離,我常來的家庭餐廳。

在這片安住之地,我顫抖的同時啜飲可樂。

隔著擺上大盤薯條的餐桌,對面是滿臉笑容的姬宮華戀與直瞪著我的八奈見杏菜。

「……溫水,剛才你和燒鹽同學的對話,讓我有點好奇喔?」

可人的微笑。姬宮同學以笑容對我施壓。

雖然她說好奇,但是文藝社內部的問題與姬宮同學也沒關係……

「呃,不好意思,這件事和姬宮同學無關,詳情我不太想──」

碰!姬宮同學猛然敲桌。

「關係可大了!事關我的好朋友杏菜,要我怎麼袖手旁觀!」

咦?為甚麼燒鹽的問題和八奈見扯上關係?

此外,這個人的死黨設定,沒有定期聽她提醒,我就會忘記啊……

「我本來是打算之後再向八奈見同學提的──昨天我和燒鹽一起出去的時候……」

「是出去約會,才對吧?」

八奈見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如此訂正。

「不、呃,是不是約會並不重要……」

我試圖敷衍帶過,但這回輪到姬宮同學瞪我。

「很重要!你不是已經有杏菜了嗎!」

「「咦?」」

八奈見又不屬於我,這個人到底在說甚麼?

這下連八奈見也不禁呆住了。

「你明明有杏菜這個女朋友,當然不可以和其他女生約會啊!」

她表情嚴厲地說起莫名其妙的話。

「先等一下!?我和八奈見同學沒有在交往啊!?」

「咦?」

這回輪到姬宮同學吃驚了。原本就大的眼睛睜得更大,視線在我和八奈見之間來去。

「所以杏菜又被甩──」

暫停,不可以說出來。見到八奈見的表情,我慌張地擺手。

「不不不,我們根本就沒有交往過!八奈見同學,你也幫忙說句話啊!」

八奈見有如沒上油的機器般轉動脖子,面向我。

「哎、哎,這算是華戀的誤會吧?」

「嗯嗯。」

「反倒是我甩了溫水才對。」

「……啥?我根本就沒被甩吧。」

非常好,要開戰我奉陪。我一口氣喝乾可樂,使勁將玻璃杯放回桌上。

「如果你是說去年七月的事情,那完全是八奈見同學會錯意吧?既然會自己萌生那種誤會,我不得不懷疑八奈見同學在那之後的認知。」

「……懷疑?」

八奈見揚起半邊眉毛,同時將薯條扔進嘴裡。

我點頭,把手伸向才沒多久就快被吃光的薯條。

「比方說年底在瞭望台那次,八奈見同學曾經單方面要我告白吧?既然我們不是這種曖昧關係,正常來說根本不會發生這種事,我看問題的根源就是八奈見同學的錯誤認知吧。換言之──」

八奈見用較長的薯條指向我。

「是我自己想太多──溫水你想這樣講?」

……答案是沈默。八奈見眯起眼睛打量著我,嘴唇突然浮現笑意。

「溫水,你的前提錯了。男生與女生獨處時,男方說有重要的事情要談──在這種情境之下,想當然就是告白吧?」

「所以那是你會錯意──」

八奈見像是面對不成材的弟弟般,緩緩搖頭。

「這叫集體潛意識喔。只是溫水沒發現而已,其實那就是告白。」

集體……?這傢伙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甚麼吧。

「然後我拒絕了告白,當然就等於甩了溫水嘛。」

「不等於喔?」

「年底那次就相當於告白前就先拒絕了,反倒應該感謝我吧?」

居然還說要我感謝。

很好,差不多有必要讓八奈見理解何謂現實了。

「那就請姬宮同學來主持公道吧。」

「也對,華戀應該明白我的意思吧?」

「咦?我?」

發現話鋒突然轉向自己,姬宮同學肩膀一顫。

姬宮同學有好一段時間交互看著我們的臉,然後歪著頭說道:

「所以你們兩個,分手又復合了好幾次……的意思?」

「「不是啦!」」

我們不由得異口同聲。

八奈見同學抱著頭,擠出說話聲。

「總、總之,對溫水的裁決就等第三名法官抵達再說。」

「第三名?還有其他人會來喔?」

八奈見沈重地點頭。

「這次問題和文藝社也有關吧?我叫了小鞠。」

小鞠也會來喔?我不經意地掃視周遭,發現店內的觀葉植物盆栽後方,一撮束起的頭髮搖晃著。

……那傢伙在乾嘛啊。

我為了叫她過來而取出智慧型手機時,徬佛看準時機般有訊息送達。

『八奈見旁邊的,是誰?』

仔細一想,那傢伙和姬宮同學是初次見面吧。

我正要回訊,又打消主意,站起身。反正人就在那邊,直接帶過來好了……

我抓捕到小鞠,讓她坐在我旁邊,對面的姬宮同學眼神晶亮,上半身向前傾。

「初次見面,小鞠同學。杏菜常常對我提起你喔,你有在寫小說對吧。」

「嗚唉……啊、啊……」

閃閃發光。姬宮的光屬性氣場,讓小鞠完全被震懾了。

大概是注意到小鞠的反應,姬宮同學淘氣地吐出舌尖。

「抱歉喔,我自己說個不停。總之,先乾杯吧。來,乾杯~」

「喔……啊……」

小鞠以顫抖的手舉起馬克杯讓杯緣互相輕碰後,動作再度停止。

這兩個人感覺合不來啊……

「華戀,小鞠會怕啦。抱歉喔,突然叫你來。」

八奈見介入兩人之間。小鞠連連點頭,將智慧型手機的螢幕轉向八奈見。

「『有甚麼事?』……奇怪?小鞠要為甚麼用手機和我對話?」

我一邊啜飲咖啡,一面看八奈見消耗過去累積的小鞠好感度。

「呃,找小鞠過來不是為了其他事,我們現在正要開始溫水的彈劾審判。」

「等等,八奈見同學。我和燒鹽兩個人出去只是聽她談心,沒有甚麼見不得人的事。」

先聲奪人。在對方挑剔前先出聲解釋後,八奈見輕哼一笑。

「好好好,每次都談心,每次都沒甚麼。兩個人明明原本都這樣講,談心談到最後就談起戀愛了。到底是都在談甚麼啊?」

八奈見你突然是怎麼了?難道喚醒了討厭的記憶嗎?

這時,姬宮同學別開視線,低聲細語:

「……那個,杏菜,那時候真的不是那樣喔?」

「我知道啦。華戀當然不是那種女生……不是那種……」

等等,不要突然產生奇怪的氣氛。算我求你們了。

而且小鞠還在桌面下抓住我的上衣,不停顫抖。

「話題先拉回燒鹽那邊吧?大家本來就是為此聚集的吧?」

三人視線匯聚,點頭同意。

……為何被告要負責維持場面啊。

「說到底,原因還是溫水在教室和檸檬形跡可疑嘛。在有罪定讞之前,有話就快說。」

八奈見這麼說著,看都沒看就以指頭輕敲點菜用的平板電腦。

「先聽我說,燒鹽找我出去玩,是因為她找我討論──或者該說是提案……因為是不太方便說的話題。呃,就是……」

燒鹽邀我一起加入回家社的孱弱話語聲,言猶在耳。

當然我並不打算退出社團活動,那麼重點就是這樣。

「簡單說──燒鹽想退出社團。」

很好,說明很完美。這下這些傢伙們也會理解,追究我的責任根本找錯人了。

但事與願違,八奈見眯起眼盯著我瞧。

「……溫水,你乾了甚麼好事?」

「咦?只是想聽她訴苦──餵,小鞠,不要踢我的腳。那傢伙不只是文藝社,連田徑隊也想退喔?」

聽到我這句話,八奈見吃驚得睜圓雙眼。

「等等,文藝社就算了,怎麼可以退出田徑隊!?」

「就、就是說,溫水,給我負責!」

為甚麼態度更嚴厲了。

姬宮同學冷靜地看著吵鬧的兩人,神態可愛地皺起眉頭。

「嗯~雖然我不太清楚詳細的經過,但是她跑步很快吧?要放棄會讓我感覺很可惜。」

這樣想的確是人之常情。很普通的想法,沒有任何錯誤。

不過昨天的燒鹽,那浮現不安的眼眸,已經足以激起我心中的疑問。

「……是啊,我也覺得大家說的沒錯。但是既然燒鹽都這麼煩惱了,我也不想輕易地說該怎樣比較好。」

沈默包圍我們。姬宮同學像是要拂拭那氛圍般,溫柔微笑。

「也對,既然不曉得當事人的理由與辛勞,局外人就不該隨便插嘴呢。」

這個人和文藝社的女孩們不同,道理講得通,溝通起來真輕鬆。雖然完全跟她沒關係。

我為了如何請無關人士離席而傷腦筋時,手機接到了小鞠的訊息。

『這個人,為甚麼在這裡?』

嗯,為甚麼呢?我輸入了『我也不知道』,正要送出訊息時──

「大碗白飯,讓您久等了~!」

一整年都朝氣十足的店員放下一大碗白飯後離去……這是怎樣?

「八奈見同學,這你點的?」

八奈見表情嚴肅地注視著平板電腦。

「……點錯了。」

她嘀咕說著,將手伸向桌上的食鹽。

離開家庭餐廳並解散時,天色已經開始轉暗。

到頭來,結論只有每個人各自嘗試與燒鹽溝通,順帶一提,八奈見津津有味地品嘗了大碗白飯。聽她說,塔巴斯科辣椒醬似乎意外下飯。

我朝著鄰近車站,獨自一人走過住宅區時,從後方逼近的自行車停在我旁邊。

「溫水,到車站前就一起──唉,你乾嘛逃走!?」

「我想說會被纏上。」

八奈見嘀咕著下了自行車,推著車走在我身旁。

因為有不好的預感,我加快腳步,但八奈見緊跟上我的步調。

「呃~有話要跟我說?」

「溫水,你應該還有事瞞著我沒說吧?」

我擺出莫名的表情,聳肩回答。

「必要的事情剛才全都說了。燒鹽現在煩惱到想要退出社團,我們能辦到的也只有在旁守候吧?」

「那你們兩個在教室講甚麼悄悄話?」

「呃,這個……」

我短暫迷惘後,開口說道:

「她也邀了我。邀我一起進回家社。」

「一起?實際上又沒有回家社,要怎麼一起加入──」

話說到一半,八奈見臉色大變。

「咦?等等。檸檬真的那樣講?溫水,你懂她的意思吧!?」

居然問我懂不懂?實在是,未免把我看得太扁了。

「知道啊,就是要我也退出文藝社的意思吧。要一個人退出,燒鹽大概也覺得尷尬吧。」

我表情得意地回答後,八奈見眼睛圓睜。

「咦?重點在那裡?」

「?不然還有甚麼?況且我又不想退文藝社。」

八奈見露出安心般的表情,滿意地點頭。

「嗯,溫水維持這樣就對了。」

……有種被損的感覺。

不顧心中一陣躁動的我,笑容爽朗的八奈見纏著我不放。

「可是喔,你好歹也是跟檸檬約會耶。應該還是有點在意吧?」

「哎,不過我也不習慣約會。」

「也是啦,檸檬那麼可愛,一兩次小鹿亂撞也很正常嘛。我就饒了你吧。」

這傢伙自以為是誰啊。

「哎,是有十幾二十次不小心看呆了──」

「那樣太多了吧?」

八奈見瞪視我。

「問題在於次數嗎?」

「就是次數。那樣子不是全程都心跳加速嗎?公私不分,無法原諒。」

和燒鹽的約會有任何公的要素嗎?

「燒鹽怎麼可能把我當作戀愛對象啊。是燒鹽喔?還是我喔?」

「……是這樣沒錯,畢竟是檸檬和溫水。」

你終於明白了啊。不過稍微否認一下也可以喔。

心情再度轉好的八奈見跨上自行車。

「那就明天見。我會幫忙多注意一下檸檬的。」

「咦?喔喔,明天見。」

到頭來八奈見那傢伙是為何不開心,又為何心情轉好?

……哎,反正是八奈見,追究也沒用。我如此下結論後,朝著車站加快步伐。

今天社團活動請假……

我在文藝社的LINE群組送出這條訊息後,讓身體深深靠向電車座椅。

──彈劾審判的隔天。我放學後沒到社辦,而是直接搭上電車。

請勿誤會,我並不是在逃避問題。我只是想和燒鹽對話而追著她的身影,最後卻追丟了而已。

「我還以為她搭上這班電車了……」

我搭上列車尋找燒鹽時車門已經關閉,緩慢的振動開始搖晃我的身體。

車廂中不知為何特別空曠,我在長椅中央的座位大方坐下。

「……算了,既然追丟了,那也沒辦法。」

那麼,這下多了一段空閒時間。我從書包取出文庫本。

我要來看讀到一半的《追求我的一零一位轉學生》,簡稱《零轉》的最新一集。

本作品是連續一百零一天轉校入學的美少女與男主角間的愛情喜劇,系列特色是開頭的人物介紹隨著集數增加而不斷變厚。

順帶一提,到上一集有二十七名轉學生登場,其中十八人已經退學了。

故事中不再必要的登場人物會自然淡出,但在故事外,仍會一如往常地早上起床上學、讀書或和朋友玩,有時也會戀愛──

雖然打開小說閱讀,但我無法集中精神,因此闔上書。

田徑隊眾所期待的王牌。燒鹽離開這個位子後,會被分配到何種角色呢?

不管是甚麼角色,那傢伙一定都能保持有如夏日陽光的笑容……

我如此感傷地想著時,隨即有人坐到我身旁。

不知何時乘客開始變多了嗎?我把書包挪到大腿上,轉動視線,發現車內依舊維持著舒適宜人的空曠。

……?我不動聲色地瞥向身旁,陌生的石蕗女學生把書包緊抱在胸前,坐在該處。女學生的直發長度大概到肩膀下方,視線朝下,口中念念有辭。好可怕。

我靜靜離席,移動到隔壁車廂坐下。

……剛才那個人,是想怎樣啊?

我聽說過有些人有中意的位子,一旦坐不到該處就會心理不安。

那肯定就是我剛才坐的位子吧。我二話不說馬上讓座,等同日行一善。

我如此逕自理解後,人的氣息再度來到身旁。

我畏畏縮縮地投出眼角余光,剛才的女生再度坐到我身旁,口中念念有辭。

咦?等等,真的很恐怖耶。如果那是只有我才能看見的那類東西該怎麼辦?

當我害怕地垂著臉時,電車速度開始放緩。渥美線的終點新豐橋站到了。

我和其他乘客一起下車,但剛才坐在旁邊的人仍緊跟在我背後。

我按捺著想逃走的心情,在穿過剪票口的同時拔腿奔跑。

我也是個男生,不會輕易被追上──

「你先等一下!」

隨隨便便就被逮到了。在車站外的南門廣場,謎樣的女生抓住我的手臂。

「有甚麼事嗎!?我身上沒有錢喔!」

謎樣的石蕗女生依舊抓著我的手臂,大喊著說道:

「下午茶!你,想不想跟我喝下午茶?」

「……啊?」

這該不會就是傳聞中的逆向搭訕?陌生的少女找上不起眼的男生搭話雖是輕小說的常見套路,但這和我想像的不太一樣。差得有點多。

「我自己有帶水,不用了!那個,可以麻煩你放開我嗎!?」

我使出全力想逃走,卻反被她拖著走。

「只是喝杯茶而已!我不會害你啦,陪我一下就好!」

戀愛喜劇男主角的經歷其實是這種恐怖體驗嗎?果然將來還是異世界當道。

我心中這麼想著,放棄一切地點頭。

謎樣的石蕗女生在豐橋車站南門廣場逮到了我。

在面對廣場的咖啡廳中,我和那女生面對面坐下。

我選這間店的理由簡單明瞭──因為旁邊就是派出所。

我一面啜飲著『本日特調咖啡』,一面抬起眼眸悄悄打量對方。

因為對方稍微垂著頭,無法看清臉龐,但至少能確定並非熟人。

小巧的臉龐與纖瘦的身軀,體格看起來有在鍛鍊甚麼運動。

她小口啜飲在杯中清楚分成兩層的草莓優酪乳飲料。

雖然這女生行徑宛如山賊,但喝的飲料還滿可愛的嘛……

「呃~我們有在哪裡見過嗎?」

山賊女生的身子猛然一顫。

「溫、溫水,你喜歡甚麼類型的女生!?」

突然是怎麼了?話說這個人知道我的名字耶。

我害怕得一言不發時,山賊女生終於抬起臉。

圓眼睛浮現淚光,嘴唇稍微發白。

「那個,溫水喜歡的類型……」

這對話還在繼續喔?這個人絕對對我喜歡甚麼類型沒興趣吧。

「呃~既然你知道我的名字,應該是找我有事吧?還是有人叫你來找我?」

沒錯,如果是霸凌之類的,就要盡快把她帶到派出所。

如果是整人遊戲之類的──同樣還是派出所。有派出所真好。

山賊女生聽了我的話而愣住,突然間掃視起四周,高聲說道:

「看吧~要我色誘真的不行啦~!」

咦?我剛才中美人計了!?話說她剛才是在對誰說話?

這時,坐在周遭大約十名左右的顧客突然紛紛起身。

「隊長加油!」「那個人快招架不住了。」「只差一點點了!」

……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當我愣住時,被眾人稱為隊長的女生搔著頭,面露苦笑。

「抱歉喔,溫水。大家都跟來了。」

「呃……請問你是哪位?」

「啊~你果然沒發現啊。稍等一下喔。」

語畢,女生動作熟練地將頭髮束成馬尾,取出發夾固定瀏海。

氛圍和剛才完全不同,快活開朗的女生出現在眼前。

「好了,這樣就認得出來了吧?」

是誰啊?我發愣的時候,馬尾女生苦笑中的苦澀成分增加了。

「你再想一下,我們在社長會上見過吧?女田徑隊的倉田。」

啊,女生田徑隊隊長的二年級生啊。仔細一想,她確實找我講過幾句話。

「好久不見了。所以周遭的各位是──」

我投出視線,女生們不約而同將智慧型手機的鏡頭轉向我。

「嗯,為了目擊溫水的出軌現場,在這裡預備的隊員們。」

「……出軌?呃~這是甚麼意思?」

田徑隊女生互相使眼神後,同時對我低下頭。

「「「拜託了,請和我們隊上的檸檬分手!」」」!?田徑隊女生們的懇求響徹咖啡廳。

車站前的咖啡廳。一群身穿制服的女生對我低頭。隔壁是派出所。

「請把頭抬起來!在談分不分手之前,我根本就沒有和燒鹽交往啊!?」

我連忙回答後,田徑隊女生們緩緩抬起頭。

你們終於明白了吧。我雖然松口氣,但沒有持續太久,田徑女生們開始緊張地竊竊私語。

「玩玩而已……?」「太過分了。」「好像聰子的前男友。」「我們還沒分好嗎?」

糟糕,無憑無據的惡質謠言正在席捲周遭。話說聰子的前男友真是爛人。

我為了尋找友軍而掃視周遭時,與倉田隊長認真的眼神四目相對。

「果然──只是玩玩而已?」

「不、不是啦!我和她不是那種關係,就只是朋友而已!」

田徑隊女生們一片死寂。

在膨脹的緊張感即將迸裂時,倉田隊長舉起一隻手制止眾人。

「可以相信你嗎?」

有甚麼相不相信的,我和燒鹽連手──雖然牽過,但不是男女間的那種關係。

我表情嚴肅地點頭後,倉田隊長點頭回應。

「大家都坐下。會打擾到旁邊的客人喔。」

雖然不像真的相信我,但田徑隊女生們都靜靜地坐下。

每個人都各自啜飲著模樣可愛的飲料。

倉田隊長松口放開吸管後,語氣平靜地切入正題。

「……檸檬順利的話,應該有機會參加今年的全國大賽。因為事關那孩子的大學推甄,大家也都為她加油。」

她觀察著周遭隊員的反應,繼續說道:

「她想在文藝社掛名,既然那孩子想要這樣,我本來並不打算置喙。但如果你真的要挖角,我們也不能默不作聲。」

「咦?我沒有打算挖角──」

倉田隊長搖頭,打斷我的話。

「我們田徑隊,只要事先申請就能自主練習。昨天她提出申請說,接下來一陣子都要自主練習。回想起來──」

嘴唇邊緣沾著草莓的果肉,倉田隊長甜美微笑道:

「昨天放學後,在1年C班,檸檬不知道跟誰氣氛怪怪的,是真的嗎?」

昨天那件事她已經知道了?仔細一看,周遭的隊員中也有在班上見過的臉龐。

看來是瞞不過她了。不過在眾目睽睽之下談這種複雜的事情……

我喝光冷掉的咖啡,將咖啡杯放到盤子上。

「……學姊,可以只有我們兩個人談嗎?」

「咦?和我兩個人?」

倉田隊長一瞬間呆住。

「我希望只有你和我兩個人談。可以的話,找個安靜的地方。」

「……這、這個嘛,一下下的話……」

不知為何目光游移的倉田隊長手忙腳亂地取出智慧型手機。

「Kalmia有間抹茶甜點特別好吃的咖啡廳,走一段路就有卡拉OK……啊,喜歡看電影嗎?這週末還有Slowtown電影祭喔。」

……等一下,到底在講甚麼?倉田隊長點著手機時,一名田徑隊女生輕戳她的肩膀。

「小倉,不是啦。這個人的意思只是由你們兩位社長談判。」

「……咦?」

小倉──倉田隊長愣愣地凝視著我,隨後掃視周遭。

田徑隊女生們紛紛挪開視線。坦白說,實在難堪。

「呃~不好意思。我是這個意思沒錯,希望能借一步說話。」

「說、說說說、說的也是!嗯、我知道了!那就在附近一邊散步一邊聊吧!」

倉田隊長滿臉通紅,快步走出咖啡廳。

我把咖啡杯送到回收區後,對田徑隊員們低頭致意,隨即跟上她的腳步。

……感覺好尷尬。

豐橋車站要找安靜的地方,首選就是此處。

車站西門,人稱『西站』地區。在某些時間帶,接送的車輛會大排長龍,不過其他時候都毫無車站前應有的熱鬧。

我們沒有多說甚麼,步出車站後右轉,走在沿著鐵路延伸的道路上。

小居酒屋並排的街角,徬佛早晨時刻般悠悠地開始準備營業。

「不好意思,借用你的時間。」

「我才該道歉,用奇怪的方式跟你搭話。那樣實在不行吧~」

嗯,是不太行沒錯。倉田學姊神情害臊地搔著鼻頭。

「我以為檸檬是交到男友了,所以才想退出田徑隊。」

「然後你以為對象是我嗎?」

她苦笑著點頭。

「石蕗祭那時,你也有來找檸檬吧?」

石蕗祭──我記得當時燒鹽的國中同學發動攻勢,結果壯烈犧牲。

「喔,我是有到田徑隊露臉沒錯。」

「那孩子很有異性緣,別看她那樣,其實她很注意和男生的距離感。」

哦~受歡迎的傢伙真辛苦。

「所以說,她對你的態度感覺和其他男生不一樣,讓我有點在意。」

那單純只是我在她眼中不算男人吧……?我感到狐疑。

「但田徑隊沒有禁止談戀愛吧?也沒有必要那麼擔心。」

「因為檸檬是一有了男人就會不可自拔的個性吧?」

「應該不至於──」

……不,的確有這種跡象。

對尚未交往的綾野都那樣了,萬一交到男友絕對非同小可……

「燒鹽的確感覺很容易迷上壞男人呢。嗯,要多注意才行。」

「……就是說啊,要多注意才行。」

倉田學姊不知為何直盯著我瞧。

「所以你們打算拍下我的出軌現場,拿去給燒鹽看嗎?那個,為了讓她跟我分手。」

「是啊。壞男人想挖走田徑隊的明日之星,大家決定一起從他手中救回檸檬。」

她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見到那笑容──我決定信任這個人。

朝著再度邁開步伐的倉田學姊的背影,我開口說:

「……她找我商量了。問我要不要一起進回家社。」

倉田學姊繼續向前走,偏過頭來看我。

「一起?意思是和你兩個人連文藝社也一起退出?」

我點頭後,倉田學姊笑得開朗又陽光。

「真像那孩子的作風。大概是覺得只退出田徑隊對大家過不去吧。你果然被她牽扯進來了。」

倉田學姊又笑了笑。

「檸檬真的很厲害喔。那孩子剛進來的時候,我和她同樣跑短距離,所以我很明白。」

「學姊現在不是跑短距離嗎?」

「因為我本來就沒那麼快。檸檬進來之後,我也排不上接力成員,所以就改練中距離了。」

我加快步伐追趕到她身旁,正要開口時,她以視線制止我。

「前輩很早就叫我接下屆隊長。如果隊長沒辦法參加比賽,那樣很難看嘛。」

隨口說出的同情或安慰,這個人大概不想要。

這一定是她的矜持,是她重要的一部分。

走著走著,小徑的終點映入眼中。我們不約而同地停下腳步。

「我改去練中距離的事情,那孩子是不是還耿耿於懷……」

在我找出應當回答的話語前,倉田學姊轉過身。

「那我先回去了,得和大家會合才行。」

「好的,謝謝你這麼關心燒鹽。」

「我才該道謝。我也會多留意一點,有甚麼事要告訴我喔。」

「那個,學姊!」

我下意識地叫住了她。倉田學姊對我投以疑惑的表情。

「撇開隊長的立場不談──學姊你本身也希望燒鹽回到田徑隊嗎?」

她睜圓了眼睛,張口欲答,卻又闔上嘴。

她對我露出了我今天第一次見到的羞赧笑容。

「不好意思,我可是那孩子的頭號粉絲。」

留下這句話,她奔跑著離去。目送她的背影,我想著燒鹽。

平常雖然莫名有朝氣,另一方面又格外纖細。

正因為她鮮少顯露自己的脆弱,當她的笑容蒙上陰影時,必須有人陪伴──

嘰嘰──!突如其來的腳踏車剎車聲,撕裂了我的感傷。

碰。而且還故意撞我。

「站、站在路中間,會擋路。」

「你突然是想怎樣啊……」

沒錯,朝我突擊而來的是小鞠。銳利的目光自瀏海的隙縫間射向我。

「也、也不來社團,是在乾嘛。」

──被腦袋怪怪的女生纏上了。

強忍住這麼說的衝動,成熟的我聳肩回答:

「我剛才在找燒鹽啦。雖然沒找到。」

小鞠下了自行車,瞪向倉田學姊離去的方向。

「……剛、剛才那女的,是誰?」

「嗯?二年級的倉田學姊,女子田徑隊的隊長。」

「田、田徑隊……?談、談燒鹽的事嗎?」

「是啊,燒鹽那傢伙好像也沒去田徑隊,所以我們互相交換情報了。」

險些誤中美人計這部分會招致誤會,就保密吧。

這時,想推動自行車的小鞠擺出困擾的臉。

「嗚咦……?」

「嗯?怎麼了?」

「那、那個,掉鏈了。」

還不是因為你剛才撞我。

雖然徹頭徹尾是她自作自受,但也不能放任手足無措的小鞠不管。

我把自行車搬到路旁,一面轉動踏板,一面檢查鏈條的狀況。

「哈哈~這就是那個啦。掉鏈了。」

「我、我知道。」

我想也是。要強調幾次都可以,是你的錯喔。不過這該怎麼修啊……?

我蹲在路旁用智慧型手機查詢時,小鞠蹲在我旁邊。

「修、修得好嗎?」

「嗯~可以用網路幫我找修理方法嗎?」

「知、知道了。」

小鞠把玩著手機好半晌後,將螢幕轉向我。

「這、這個,找到影片了。」

「哦,不錯喔。」

唰。小鞠束起的那撮頭髮拂過臉頰。有點癢。

我調整鏈條時,小鞠吞吞吐吐地說:

「明天,你、你會,來社辦嗎?」

「我是想去,但是也擔心燒鹽。」

「燒、燒鹽是很重要,但也想一下文藝社。」

哎──是沒錯啦。但我現在正在修理你自己弄壞的煉條喔。

「周、週末,就畢業典禮了。學、學長姊穿制服,就到那天為止了。」

季節正值三月。學長姊們的剩餘時間已經不多,我們也得急著為明年做準備了。

「抱歉,明天我會到社辦的。」

我老實道歉之後,小鞠似乎還有話想說。

「還有甚麼事嗎?」

「那、那個……編、編社刊的事。」

「配合畢業典禮做的那本吧?我的稿子已經完成了喔。」

本次的社刊要在畢業典禮當天,親手交給學長姊當作驚喜。

罕見地頭一個完成稿子的我已經無所畏懼。

「對了,明天就印刷吧。不然就現在開始動手吧。」

「社、社刊,稍微晚一點,再印。」

「怎麼了?稿子來不及寫嗎?」

「稿、稿子早就寫好了,但──」

小鞠有些遲疑地繼續說:

「我想讓,燒鹽也,寫點東西。」

「……這樣啊,我知道了。」

小鞠最初交到的一年級朋友就是燒鹽。

對於當下的狀況,這傢伙也會感到心痛吧。

「況且玉木學長下星期才放榜,還是等結果出來再說吧。」

「嗯、嗯,下次就是,玉木學長了……」

說到最後,話語孱弱地消融。

玉木學長在三年級轉考理組,狀況實在無法樂觀視之。

前期的測驗,他自己對答案的結果似乎正好落在合格線上,而後期測驗的難度會更高。

自從月之木學姊上榜後,我感覺到小鞠反而更加緊張了。

「對了,小鞠,你怎麼會走這條路?這裡離大街很遠吧?」

我為了消除尷尬而改變話題後,小鞠倏地抬起臉。

「呃、那個──最、最近,為了祈願上榜,到處在跑神社之類的。聽、聽網路上說,跟地藏祈禱也不錯。」

「原來這附近有地藏啊。」

「想、想得到的地方,都繞過了,現在就在車站附近,盡量找。」

所以才會晃到這裡啊。話說,這傢伙的心意比想像中還沈重啊……

「我也會抽空找找看。」

「謝、謝了……」

我按照影片的說明掛上鏈條,往反方向轉動踏板。

喀鏘一聲,摩擦聲響起,鏈條卷到齒輪上。

「好了,結束。」

「哦、哦哦。」

實際上作業只花了十分鐘,影片網站勝利。

「鏈條好像變松了,騎去自行車行看一下比較好喔。」

「嗯、嗯。」

我站起身想摸口袋時,小鞠遞出了白手帕。

「手上沾到油了,我用自己的就好。」

「不、不用介意。比、比起這個,手指、在流血。」

……流血?不知不覺間割破的吧。右手的食指正滲著血。

小鞠從書包取出OK繃,先用手帕按住傷口後,動作俐落地貼到指頭上。

「回、回家後,要洗乾淨,重新貼好。」

「抱歉,手帕沾到血了吧?」

「不、不用管這個。」

冷淡地說完,小鞠依舊抓著我的手,一語不發。

「……小鞠?」

「溫、溫水,因、因為你老是,在替別人操心。」

小鞠乾澀的嘴唇屢次開闔後,說道:

「所、所以,就讓我──替你操心。」

她再度沈默。

「喔、喔,我知道了……」

小鞠默默點頭,松開我的手。

目送直到最後都沒有再度開口的小鞠騎著自行車離去,我為了確認觸感般,以指尖撫過OK繃。

……不過,這本來就是那傢伙害的啦。

〔文藝社活動報告~特別號小鞠知花《某個有趣的女人》〕

法利亞王立魔法學園的畢業舞會。

將整座偌大廳堂當作場地的豪華舞會,配得上貴族子女齊聚一堂的本學園。

在大廳的角落,一身和風打扮的太宰不愉快地搖晃玻璃杯。

「Un, deux, trois──居然還有這玩意兒。」

太宰苦澀地嘀咕,喝乾玻璃杯內的液體。

不知從何處傳來的三拍子舞曲,無異於原先世界的華爾滋。

該不會至今為止的一切都是騙局,笑容滿面的放貸人將從柱子後方現身……

太宰萌生無謂想像的同時,從錯身而過的侍者手中接過新的酒杯。

──太宰並沒有失去工作,依舊在魔法學園任教。

但並非此處,而是鄰國的薩威特魔法學園的教師。

他今天之所以置身此處,是與盟友三島一起擔任大人物的#隨從#。

……畢業啊。

當年被東京帝大退學的自己出現在這場合,說來實在諷刺。

不只如此。原本是為了找人而來到這世界,不知不覺間卻為貴人服務以求糊口。和一張原稿賣幾塊錢的昔日又有何不同──

手拿新酒杯時,音樂不知不覺已經停歇。

在大廳中央跳舞的男女們有如風吹的花瓣般四散離去。

太宰的視線駐足於身穿軍服的男性身上。是三島。

跳完舞的三島任憑身穿禮服的少女輓著手臂,走過他眼前。

三島發現了表情不悅的太宰,便與少女道別,小跑步靠近。

「三島,沒想到你還會跳舞啊。」

「以前國枝夫人指點的,兩條腿還記得。不嫌棄的話,要與我共舞嗎?」

三島露齒而笑,太宰則不開心地將玻璃杯推到他面前。

「少說蠢話。話說這紅酒還不差。已經喝過了?」

「我們來這裡是當學園長的隨從,請不要喝過頭了。」

「那個學園長大人也不知道躲去哪裡了啊,我們就逕自取樂吧。」

三島神情無奈地接過玻璃杯,對著燈光舉起,輕輕搖動後小口飲用。

「啊啊,和勃艮第的黑皮諾有幾分相仿呢。十分順口。」

「是怎麼啦,裝得一副有品味的樣子。反正我最適合的就是國產紅酒啦。」

太宰從三島手中取回玻璃杯。

「請別鬧彆扭。編輯好歹也請你吃過法式料理吧?」

「那些傢伙們只會請我喝便宜的酒。帝大畢業的學士大人和中輟的半吊子,待遇當然不一樣。」

太宰正要繼續吐露怨言時,年輕男性的澄澈嗓音響徹大廳。

「希爾維亞•路克傑多小姐,我要取消與你的婚約!」

兩人吃驚地轉動視線,發現一名捲髮的金髮年輕人站在大廳中央。

遠遠看上去也能明白其俊美,同時從那身精緻的服裝可看出身分之高。

與年輕人對峙的是身穿紅色晚禮服的美麗少女。

蜂蜜色的長長金髮圍繞著那張五官姣好但神情倔強的臉龐。

──取消婚約。年輕人剛才的確如此宣告。

太宰抓住了三島的手臂,走向環繞兩人的圍觀人群。

「餵,那就是人家說的情愛糾葛。我們靠近一點看吧。」

「太宰先生,別探聽他人的家務事。啊啊,請稍等一下。」

爭執似乎還在持續。

名為希爾維亞的少女雙手抱胸,語氣冷然地回應『所以呢?』。

年輕人畏縮地後退。

「呃,我說要取消婚約……」

「古斯塔大人,要取消婚約也該按部就班吧?首先,詳實記載我對安娜小姐惡行惡狀的調查書在何處?」

「咦?呃,那個似乎忘在你的宅邸……」

希爾維亞舉手扶額,深深嘆息。

「我不是再三叮嚀您不要忘記了嗎?真受不了──安娜小姐!」

「是、是!」

突然被叫喚名字的是躲在古斯塔背後的黑髮少女。

儘管帶著純樸氛圍,仍掩不住那惹人憐愛的美貌。

「真沒辦法,那就直接請你這位被害人作證吧。來,請細數我的罪狀!」

「呃,可、可是,希爾維亞大人對我那麼友善,談何罪狀……」

「……稍等一下,和我想的不一樣。」

希爾維亞皺起眉頭。

「你想想,夏季郊遊時我撕破了你的禮服吧?那件事我自己都覺得過分。」

安娜小姐左右搖動那張可愛的臉龐。

「那是因為蜜蜂跑進衣服里,希爾維亞大人出手相助──」

「那是外傳後另外添加的新設定!啊~對了!騎馬事件中我故意刺激馬匹,想害你喪命,你不記得了嗎!?」

「那、那時候馬兒因為蜜蜂飛進耳朵而受到驚嚇……」

「那是同人合集才冒出來的爛劇情!粉絲群在討論時,有關蜜蜂的事件都不會列入正史喔!」

太宰起初有所期待的臉龐上,漸漸浮現疑惑的神色。

「……餵,三島,那些人到底在說甚麼?」

「我也不清楚,不過那女孩也許──」

三島說到一半的話,被希爾維亞精神飽滿的嗓音蓋過。

「古斯塔大人!之前都那樣叮嚀了,您卻連事先知會陛下都沒有嗎!?您是不是把撕毀婚約看得太簡單了?這樣下去兩位會被反將一軍喔!」

「那、那個,希爾維亞,我從剛才就聽不懂你在說甚麼……」

希爾維亞一把抓住古斯塔的手臂。

「那麼就由我從頭教導您何謂撕毀婚約!好了,安娜小姐也跟我一起來!」

「好的,希爾維亞姊姊!」

希爾維亞一行人走出圍觀的人牆,快步自大廳消失。

出席者都因為超乎想像的狀況而鴉雀無聲。

「太宰先生,之後再調查那些人──太宰先生?」

太宰的醉眼盯著三人離開的方向,低聲呢喃:

「──有趣的女人。」

三島覺得無聊般聳了聳肩。

「……你對那種小姑娘有興趣嗎?」

「怎麼,你嫉妒啊?」

這時,音樂重回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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