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三敗~道別的季節
敗犬女主太多了 · 雨森焚火 · 2 / 2
接下來要到社辦更衣,然後回教室上課……我為此感到疲憊時──
「很拼嘛,感覺好像不錯啊。」
八奈見一面咀嚼著香蕉,從前方走向我。
「你在看喔?可以過來打聲招呼啊。」
「我原本也這樣想啦,你看。」
八奈見用吃到一半的香蕉指向操場旁的樹。
樹幹後頭,小鞠正不時探頭窺視我們。
「那傢伙在乾嘛?」
「因為有很多不認識的人,觸發了怕生模式。」
原來如此。畢竟學生會的人盡是群怪人嘛。
我拖著疲憊的雙腿,走向小鞠躲藏的那棵樹。
「怎麼了?小鞠。」
小鞠從樹幹後探出半張臉,直盯著我瞧。
「以、以後,你都會找那些人,教你跑?」
「是啊,人家說願意當教練,每天注意我的狀況。」
「…………」
不知怎地,她又沈默了。
「呃~怎麼了嗎?」
「啊~溫水又在欺負小鞠了。」
八奈見搖晃著吃剩的香蕉皮,開始找我麻煩。
「八奈見同學,你剛才都看到了吧?我甚麼也沒做喔。」
這時小鞠遲疑地伸出了拿著飲水瓶的手。
「那、那個……我有做運、運動飲料來。」
「謝了,正好喉嚨渴──」
小鞠無視我,不知為何把水瓶遞給八奈見。
「謝謝你,小鞠。」
「咦?這不是做給我的喔?」
小鞠畏畏縮縮地抬眼看向我。
「……花、花心男。」
拋下謎樣的話語後就跑走了。到底是怎樣?
「這個,蘋果醋提味效果不錯,很好喝耶。感覺很能恢復疲勞。」
「這個其實是給我的吧?八奈見同學,為甚麼是你在喝?」
八奈見依舊叼著吸管,表情無奈地聳肩。
「但是只要我說想要,溫水就會給我喝吧?」
「會啊。」
「就是這個意思啦,溫水。」
到底是甚麼意思啦,八奈見同學。
八奈見再度猛吸一口飲料後,把喝了一半的飲水瓶遞給我。
「來,留了一半給你。」
哎,就像是被酷吏強徵年稅吧。我放棄爭辯,含住吸管──
……隱隱約約有種香蕉的味道。
我用濕紙巾徹底擦拭了吸管後,繼續飲用。
鹽分與甜味、酸味混雜的冰涼飲料滲入五臟六腑。
不過,還是殘留了幾分香蕉的風味……難受。
◇
當天晚上。我在自己房間按照會長教的動作伸展筋骨時,佳樹天經地義般走進我房間。
因為太自然了,我沒有多說甚麼便繼續運動,佳樹則在我面前坐下。
「兄長大人,難道最近開始運動了嗎?」
「啊~畢竟這陣子有點缺乏運動。找我有事?」
「這個週末是白色情人節對吧。佳樹製作要給朋友的甜點時,順便準備了兄長大人的份,請收下。」
已經到這種時期了啊。我情人節拿到的是朝雲同學的友情巧克力,但要是不帶點東西去社辦,八奈見一定會嘮叨……
我接過佳樹遞給我的紙袋,看向袋中物。
「謝了。呃,裡面裝了甚麼?」
「最近佳樹在研究歐洲的傳統點心。做了Dragée、Pignolata、還有Streuselkuchen(譯注:分別為法式糖衣堅果、西西里軟糕、與脆皮奶酥蛋糕。)。請和大家一起享用。」
「……咦?你說甚麼和甚麼還有甚麼?」
當我愣住的時候,佳樹又遞出了一個包裝好的盒子。
「此外,這是Pitta 'nchiusa(譯注:義大利皮卷塔。)。請交給特別的對象。」
皮塔……這是新款的解謎遊戲嗎?
不過來得正好。我得額外給朝雲同學回禮,就把這個給她吧。
「那我就懷抱感激地收下了。幫上大忙了。」
一波三折的情人節之後,已經過了一個月了啊。
文藝社的迎新、學長姊搬家,許許多多的麻煩事都被我和燒鹽的對決掩蓋了。而自己被捲入其中,至今仍有種不可思議的心情。
「兄長大人,不好意思打擾你運動。不嫌棄的話,讓佳樹來幫忙吧?」
「那我要做仰臥起坐,你可以幫忙壓腳嗎?」
「好的,佳樹很樂意!」
我做仰臥起坐時,滿臉笑容的佳樹不時對我說話。
「果然想要長久交往下去,一定需要配合對方的興趣嘛。佳樹會為兄長大人打氣的!」
「我運動和那無關喔?還有臉靠太近了。」
「話說兄長大人,佳樹最近也開始學縫製服裝了。想先從小一點的東西開始練習,有甚麼適合的目標嗎?比方說──嬰兒裝如何?」
「喔喔,那就留到你自己需要的時候吧。」
……為甚麼呢,明明只是仰臥起坐,卻莫名地累人。而且臉貼得很近。
我在數到三十的同時,仰面倒向地板。
◇
──黎明時分。在燒鹽檸檬面前,陽光漸漸開始照亮城鎮。
豐川旁的河岸地因為籠罩著薄霧而泛白,當檸檬跑過,她身後便如開闢道路般轉為清晰。
檸檬特別喜歡,夜晚遺留的些許痕跡消逝的那一瞬間。
專心奔跑,吸氣、吐氣。
隨著早晨的空氣漸漸滲入體內,今天的自己徬佛也脫變得不同於昨日。
穿過新幹線的高架橋下方,思考著該跑多遠時,她在河岸地的前方見到人影。
嬌小的身軀總是因為不安而手足無措,但其實比想像中堅強一點。
毫無疑問那是檸檬重視的朋友之一。
──小鞠知花。
她像是在等候檸檬般,筆挺地佇立著。
小鞠那心事重重的表情,讓檸檬的胸口感到痛楚。
先前刻意忽視的罪惡感,就阻擋在眼前,讓她無處可逃。
檸檬放慢步伐,緩緩靠近小鞠。
「小鞠,你怎麼會在這裡……」
說到一半的話語消融於空氣中。
「你、你最近,躲著我,對吧?」
……小鞠在生氣。
這是當然的。文藝社在她心目中是無比珍貴的場所,她會用盡全力去守護。
明知如此,自己卻試圖破壞它。
只是出自自私。出自連自己都搞不清楚的模糊感情。
檸檬伸手撫胸,讓呼吸平順。
但是話語說不出口,她只是呆立於原地。
「你、你要跟,溫水比賽吧?」
打破沈默的是小鞠。她垂著臉,拳頭握緊到手指泛白。
「……抱歉。」
罪惡感只不過是自我滿足。
斥責自己那顆想撒嬌的心,等候小鞠宣判。
小鞠緩緩深呼吸,佯裝冷靜,開口道:
「你、你最近,連田徑隊都沒去吧?」
「……嗯。」
小鞠抬起臉。
「你、你打算,全部一個人,去做?」
「這種事情,不能牽連別人啊。」
一度張大了嘴的小鞠緩緩吐氣,平靜地開始說:
「為、為甚麼,是溫水?你、你應該還有其他……」
檸檬搖頭。
「我自己──也不知道,為甚麼是阿溫。但是我──」
檸檬強忍著淚水,咬緊臼齒。
不可以。明明是自己不好,怎麼可以在人前掉淚。絕對不可以。
無論小鞠說甚麼,都要甘心承受。自己能辦到的,唯獨這件事。
「抱歉,這次的比賽還是──」
「……開、開甚麼玩笑。」
小鞠顫抖的同時,擠出話語。
「對不──」
「讓、讓我幫忙。」
「……咦?」
那句話實在太過超乎想像。
檸檬感到混亂而搖頭,同時向後退。
「可是小鞠,我背叛了文藝社的大家喔。你不生氣嗎?」
「我、我生氣啊!非常、生氣!可是──」
小鞠朝著檸檬踏出一步。
「如、如果有不惜背叛我們!也想要的東西的話!當然,會幫忙啊!因為、是朋友!」
一口氣說完後,小鞠踩穩了搖晃的身子。
檸檬猶豫不決,收回了幾乎伸出的手。
「可是,小鞠,是我──可是──」
……怎麼想都不應該。明明決定好不哭了。
然而,承擔的歉疚與自己選擇的孤獨──也絕非無所謂。
「嗚哇!?燒、燒鹽,不要抱住我!」
全部都是自己的錯。對誰都無法說出口。
但獨自承擔一直讓她不安。一直覺得想哭。
「會、會痛啦!控制一下,力道!」
在這種時候,徬佛童話故事中的幻想橋段在眼前上演。
她現在只是用盡全力緊緊抱住眼前重要的朋友。
就算哭出來,也請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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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之後究竟過了多久呢?
檸檬的淚水被小鞠以手帕拭去,她害羞地笑了。
「嘿、嘿嘿……給你看到難看的樣子了。」
「反、反正,這裡也只有,我們而已。」
小鞠自己大概也害臊,裝出不在乎的態度嘀咕。
然後她寂寞地垂下臉龐,接著說:
「雖、雖然溫水配不上燒鹽,但喜歡、的話,也沒辦法。」
「……嗯?」
檸檬眨了眨眼睛,再次發自內心感到疑問。
「等一下,小鞠。我雖然把阿溫當作朋友喜歡,可是沒有戀愛之類的感情喔。」
「嗚唉……?」
有好一段時間小鞠皺起眉頭思索,之後睜大眼睛。
「不、不是!?呃,不是、嗎?」
檸檬以澄澈的眼神點頭。
「嗯,啊~這次這樣子會讓人誤會嘛。因為阿溫不會找到機會就想貼上來,一不小心就會放心依賴他。」
檸檬苦笑著搔臉頰。這時她突然想起其他事情般歪起頭。
「話說小鞠才喜歡阿溫吧?」
「嗚啊!?」
小鞠猛然向後退開。
「才、才沒有──!」
「咦?是這樣喔。可是小鞠一直在注意阿溫吧?」
小鞠高速搖頭。
「因、因為,玉木學長那時候──會、會覺得心跳加速、胸口難受之類的,可是──」
小鞠用力吸了口氣。
「看、看溫水就覺得很煩躁,做甚麼都看不順眼,才會注意。可、可是那傢伙,總是一副不在乎的樣子。感、感覺很不爽,所以稍微,那個──就、就這樣而已!」
檸檬的頭歪得更斜了。
「那和喜歡不一樣嗎?」
「才、才不一樣!和玉木學長那時候,不、不一樣!」
小鞠全力斷言。
檸檬聽完,便不管三七二十一──再度抱緊了小鞠。
「哎喲,小鞠真可愛!」
「我、我就叫你,控制力氣了!」
◇
星期五是白色情人節前最後的平日。
放學後的社辦,我對坐在桌子對面的八奈見,交出了三個包裝精美的袋子。
八奈見沈沈地點頭後,打開第一個袋子。
「這是──包著糖衣的點心啊。咦?超好看的說?根本是店裡賣的!」
佳樹製作的第一樣甜點,是以糖衣包裹杏仁的橢圓形點心。
八奈見用指尖挑起色彩繽紛的糖衣點心,以鬥雞眼凝視。
「這個超漂亮的,真的可以吃嗎?會不會有指甲片混在裡頭?」
「才沒有。況且我們家佳樹根本就不需要甚麼化妝──」
八奈見不理會我慷慨激昂的陳述,把點心扔進口中。
「好吃!真的是店裡賣的等級耶。」
「八奈見同學,不可以全部吃完啦。」
我從吃個不停的八奈見手中奪回袋子。
八奈見裝模作樣地舔了舔指尖,注視著寫著三種甜點名稱的紙片。
「很好,我知道了。這點心的名字是──\修特羅伊捷庫赫(Streuselkuchen),對吧?」
「不是,這是Dragée。好像是法國的甜點。」
「猜錯了啊。很接近了吧?」
不,差得遠了。我打開剩下袋子的封口。
「順便告訴你,修特羅啥的是──」
「等一下,這次我一定會猜中。」
八奈見探頭看向第二個袋子裡頭,胸有成竹地輕哼。
「好,我知道了。這個像是軟骨炸雞塊的就是修特羅啥的吧?」
「那是叫做Pignolata的義大利甜點。然後這個才是Streuselkuchen。」
「你說這個好像用電子顯微鏡看見的皮膚表面的東西?」
你可以形容得更美味一點。
八奈見擺著充滿疑惑的表情,咬了一口切成薄片的四角型蛋糕。
「好吃!這也是店裡的味道。二號店,開張了。」
八奈見愉快地大口享用甜點。看來她很中意白色情人節的回禮。
「話說我也帶來了喔。不能讓溫水獨佔了文藝社的女子力。」
那種東西我不要,不過既然她這麼說,想必很有自信吧。
隨後,八奈見將圓形餅乾罐擺到桌上。
「……這是在超商就能買到的東西吧。」
「到頭來還是市售的零食最好吃──我最終得到了這個結論。」
女子力到哪去了?八奈見打開餅乾罐,將餅乾扔進嘴裡。
「雖然輸給你妹妹做的,不過這也很好吃喔。很甜。」
是喔,很甜喔。我放棄思考,看著八奈見的吃相時,社辦的房門猛然敞開。燒鹽的身影一瞬間浮現腦海,但出現的是小鞠。
「來得正好。有白色情人節的甜點喔。」
小鞠不知為何站定在門口,惡狠狠地瞪向我。
「溫、溫水,你是──敵人。」
突然不知在說甚麼。呃~雖然不太懂,不過原來我是小鞠的敵人啊。
「喔,知道了。我是敵人吧。剛才我和八奈見同學在玩猜甜點名字的遊戲,小鞠也要玩嗎?」
「嗚唉……?呃、那個,溫水是敵人,所以那個……」
對著語無倫次的小鞠,八奈見連連點頭。
「我懂喔,小鞠。溫水就是女性公敵嘛。要不要吃我的餅乾?」
「嗯、嗯。我也做了,餅乾……」
小鞠從書包取出了手工餅乾,坐到椅子上。
加上了小鞠的手工餅乾,放學後的茶會氣氛更加熱烈。
八奈見吃掉餅乾罐的大部分後,大概是終於覺得飽足了,開始啜飲紅茶。
「話說溫水,你和會長的訓練怎麼樣?」
「才第三天而已,成果還不曉得。不過她教我很多,很有幫助。」
我若無其事地回答,有美人學姊為我個人指導,幹勁當然源源不絕。
天愛星同學的視線雖然恐怖,但我甚至還想在賽跑結束後繼續接受指導。
這時,八奈見與小鞠不知為何眯眼盯著我。
「咦,怎麼了……?」
「哎,一面對會長臉紅心跳一面鍛鍊身體,想當然撐得下去嘛~」
「去、去死。」
簡直是含血噴人。
「你們兩個對會長太失禮了吧。雖然身體緊貼的次數不少,但那終究只是訓練的一部分喔。」
儘管我誠摯地說明,八奈見懷疑的眼神依舊直盯著我。
「說得很有道理,是我不好。所以溫水呢?你都沒感覺嗎?」
「這個嘛,一般來說啦。身心健康的男生若和美人學姊緊貼,刺激強烈自然不在話下。而我也是一般男生,若說完全不放在心上,那也是謊話。」
咳咳。我清過嗓子繼續說。
「簡而言之,我不否認那成為我的動力源頭,但那只是從結果來看,目的終究還是勝過燒鹽以輓留她──」
我洋洋灑灑地說了六十秒的發言,被八奈見一句『有夠長!』就扔到一旁。
「如果真是你說的那樣,是無所謂啦,不過你有勝算嗎?」
「哎,這還要看接下來的努力。」
腳踝的痛楚已經明顯開始消褪。
與會長討論之下,增加了肌力訓練的分量,上學也改成騎自行車。
離一決勝負還剩兩星期,就連一天都不能浪費──
「啊,忘記今天的聯絡了。」
我取出智慧型手機時,八奈見疑惑地看向我。
「聯絡甚麼?」
「我傷到腳踝了,要和會長報告傷勢的進展。」
「……每天?」
「對啊,每天。」
為甚麼要特別強調這部分?我聯絡會長後,立刻就收到回訊。
讓我瞧瞧。會長說運動社團的訓練機器有空位,問我能不能過去。
「會長叫我過去,我去一趟。點心你們吃吧。」
這時,啃著脆皮奶酥蛋糕的小鞠一面咳嗽一面叫住我。
「等、等等,溫水。還、還沒講完敵人。」
……甚麼來著?話說小鞠進社辦時好像也說了這類的話。
「呃,我是小鞠的敵人,是吧?」
小鞠配著茶水咽下口中甜點後,連連點頭。
「對、對。我、我決定,站在燒鹽那一邊了。」
……咦?
呃~在我和燒鹽準備對決的情況下,站在燒鹽那一邊,也就是說──
「不是,等等,小鞠。這場對決萬一我輸了,你應該知道後果吧?」
「燒、燒鹽,加上你,都要退出文藝社吧?」
嗯,你很明白嘛。
「可、可是,我覺得不會輸。」
小鞠這傢伙究竟在打甚麼主意?難道只是我不曉得,其實還有個地下文藝社,現在這個假文藝社已經沒用了嗎……?
我感到困惑時,八奈見把袋子遞給小鞠。
「小鞠,這個裡麵包了整顆杏仁喔。」
「好、好好吃。」
啃啃啃。八奈見和小鞠感情要好地品嘗著法式甜點糖衣杏仁。
「……呃,所以說小鞠成為了我們的敵人。我這樣理解對嗎?」
八奈見把甜點袋子遞向我。
「雖然在比賽上支持不同邊,但我們沒有在吵架嘛。檸檬也同樣還是朋友啊。」
哎,是這樣沒錯啦。我如此沈思時,小鞠將點心另外分出一小包。
「點、點心,也送去給燒鹽。你們家,很近吧?」
「要我去燒鹽家?不,這個……」
「我看還是小鞠送過去比較好吧?」
八奈見也罕見地同意我的意見,但小鞠搖了搖頭。
「燒、燒鹽,看起來那樣,其實有點#那個#。放著她不管,就會孤單。」
小鞠把甜點包推向我。
「……不、不過溫水是敵人。不要、太囂張。」
◇
到了白色情人節當天的星期日。
我在自家附近健走已經成了每天的習慣。說穿了就是散步,不過既然穿著運動服,要稱之為健走也不為過吧。
──究竟是第幾次了呢。我再度經過某幢民房前。
「尷尬……」
我經過的民房,門牌上寫著『燒鹽』二字。
我只是代表文藝社送甜點來而已。
雖然就這麼單純,但沒想到要按女生家的門鈴,心理門檻竟如此之高……
我又一次來到燒鹽家門前,停下腳步──再度邁開步伐。
很好,我第一次成功達成『在家門前停下腳步』了喔。
為了下次能按門鈴,我開始進行想像訓練,不為難自己的身體,慢慢習慣……
「哎呀,是檸檬的朋友?」
這聲音讓我停下腳步。垂著頭行走的我前方,站著一名美女。
雖然不清楚年齡,但看起來比甘夏老師年長。頭髮長及肩膀,勻稱的身材有如模特兒般,五官工整端正。更重要的是,她散髮的氛圍讓我覺得似曾相識。
「呃,那個,我是跟她同高中文藝社的成員……請問你是檸檬同學的姊姊嗎?」
我不假思索地說道,但我從沒聽燒鹽提過她有姊姊。既然這樣,該不會──
笑意頓時在女性臉上漾開。
「哎呀哎呀!來,別客氣,請進!」
「不,我只是拿東西來給她而已……」
不妙,好像觸發了某種特殊事件。女性抓住我的手,不斷使勁拉扯。這強硬的舉動與力氣,毫無疑問是燒鹽一族。
我的抵抗只是白費力氣,她將我拖進家門內,再次微笑。
「歡迎光臨。我是檸檬的#母親#。不是姊姊,是#母親#,#母親#。」
◇
我被帶到客廳的桌旁,滿臉笑容的燒鹽母親坐在我對面。
擺在眼前的紅茶杯子冒著熱氣,一旁還擺上了蛋糕。
「呃~我只是送東西來給檸檬同學而已……」
「那孩子現在跑步去了。你可以先吃蛋糕,等她一下嗎?」
若是這樣,我想回家。但對方如此盛情款待,我也不好意思急著告辭……
我一面喝紅茶,一面觀察正用兩手端著茶杯的燒鹽母親的樣子。
不愧是燒鹽的母親,實在是個美人。因為是我們的父母那一輩,再怎麼年輕應該也年近四十了,但她要自稱快三十也不會有人懷疑。
話說回來,燒鹽在水族館約會時穿的衣服,平常是這個人在穿的嗎……是這樣啊……
我品味著在胸口徘徊的多種感情,將紙袋放到桌面上。
「可以麻煩您交給檸檬同學,告訴她是文藝社給的嗎?」
「謝謝你特地跑這一趟。那孩子在文藝社是甚麼樣子?」
在文藝社的燒鹽?雖然我腦海中浮現的盡是她更衣的場面,但絕對不該在這時提起吧……
「這個嘛,總是開朗而且很有精神……呃,除此之外,很有精神。」
同一句話我好像講了兩次喔。
儘管我的評語索然無味,燒鹽母親依舊滿臉微笑地點頭。
「嗯嗯,其他的呢?檸檬有寫小說之類的嗎?」
「雖然沒寫小說,那個,這個嘛……您的女兒跑得很快,很有精神。」
我對燒鹽的評語愈來愈乏味了。
「嗯,有精神就好。因為最近讓人有點擔心。」
語畢,燒鹽母親想一口喝光紅茶,卻被茶水燙得有些慌張。
……感覺有點可愛啊。雖然是人家的媽媽。
那麼,就在燒鹽回來前早早告辭吧。當我尋找離席起身的時機時,燒鹽母親直盯著我,口中呢喃說:
「……該不會,是因為你?」
咦?甚麼?我發愣的時候,不知誰的腳步聲從玄關方向靠近。
「唉,媽媽~衣服已經乾了嗎~」
這麼說完的同時打開客廳門的正是燒鹽檸檬。
身穿無袖背心與運動熱褲,她邊用毛巾擦著頸子,邊走進客廳內,一見到我的身影,便瞬間愣住。
「──咦、阿溫!?你怎麼會在這裡!?」
呃,我也不曉得。
「那個,我代表文藝社把白色情人節的甜點拿來了……」
「是這樣喔。那個……謝謝……」
燒鹽尷尬地搔著臉頰,挪開視線。
要比尷尬我可不輸你。既然正事辦完,這回真的要走人了。
我打算告辭的瞬間,燒鹽母親率先起身。
「那麼阿姨我得外出買東西了!溫水同學就當作自己家吧!」
「媽媽!?」
「不,我也要回去了。」
我準備起身時,燒鹽母親迅速地跑過來,按住我的雙肩,把我壓回座位上。
「別客氣別客氣。蛋糕是到Matterhorn買的,很好吃喔。來,檸檬也快點坐下。」
「等一下啦,媽媽!」
燒鹽母親拉著燒鹽,強押著她坐到我對面。
「那媽媽出門囉~」
還來不及抵抗,人已經走出房間了。這種不由分說的強勢,不愧是燒鹽的母親。
在這氣氛中被留在此處很尷尬,可就這麼回去也怪怪的……
當我不知所措時,燒鹽像是放棄反抗般苦笑。
「阿溫,吃蛋糕吧。」
「好……那我就開動了。」
我將叉子刺進栗子蛋糕時,感覺到燒鹽的視線。非常強烈。
「那個,你這樣一直盯著看,我會不太自在。」
「……最近,你找學生會長教你跑步對吧?」
我伸向蛋糕的手停住。
「是這樣沒錯,不過我沒有打歪主意喔?完全只是為了訓練。」
「歪主意?我又不是在問這個。」
……嗯,的確沒有問呢。完全是我自己主動自白。
燒鹽雙手擺到後腦勺,十指交叉,直瞪著我瞧。
「哦~原來阿溫是那樣看會長的啊。喔~」
雖然不是,但是繼續爭辯下去,只有失言的預感。
當我默默地食用蛋糕時,燒鹽將毛巾拋向我。這樣很沒教養。
「嘖,我本來還想教你的說。」
「教我?可以這樣對待比賽對手嗎?」
我把毛巾從臉上拿開並這麼問道,燒鹽理所當然般聳肩。
「因為原本那樣根本算不上對手嘛。」
「那樣燒鹽一定能贏啊。」
「當然放著你不管對我有利。但就算教你,我還是會贏。當天我一定會調整到最佳狀態的。」
這麼說著,燒鹽對我擺出充滿自信的笑容。
……沒錯,燒鹽檸檬就是這樣的女人。自信滿滿,個性強勢又積極。
不過,出乎意料地有其脆弱之處,容易掉淚又#情感纖細#──
這時傳來一陣搖晃聲,燒鹽隔著桌子,將上半身靠向我。
「燒鹽?」
燒鹽的臉龐朝我靠近,只在嘴角留下些許笑意。
「呃,那個──」
「給我吃一口?」
……啊啊,蛋糕喔。我手忙腳亂地用叉子插起一塊蛋糕,送到燒鹽嘴邊。
燒鹽裝模作樣地慢慢張開嘴,將蛋糕含入口中。
我從她口中抽回叉子後,燒鹽用指頭抹去沾在嘴唇上的栗子奶油。
「阿溫,技術真差。」
「啊,抱歉。」
我要冷靜點。雖然攻防顛倒了,但是和燒鹽這樣餵食東西也不是第一次了。
的確這裡並非咖啡廳而是燒鹽家,燒鹽母親也體恤地離開現場──等等,這是甚麼狀況?
我不禁咕嚕一聲咽下口水,燒鹽對我淺淺一笑。
「這是情人節的回禮呢。」
「咦?白色情人節的甜點在那邊喔。」
「…………問題就在這裡啦。」
燒鹽不愉快地嘀咕。
「我說了甚麼怪話嗎?」
「那你再給我一口,我就告訴你。」
燒鹽再度張開嘴──還閉起了眼睛。
「咦?餵。」
這甚麼狀況。和扮演大姊姊時的立場也顛倒,這是……人家說的妹妹玩法嗎?
嗯,這樣的話我很習慣。
我對自己如此找藉口的同時,顫抖地將叉子緩緩伸向燒鹽的嘴──
「姊,朋友來了喔。」!?我和燒鹽連忙向後抽身。
我轉頭看向聲音來向,有個大概國小高年級、戴著厚重眼鏡、綁著麻花辮的女孩,正用冰冷的表情注視著我們。
「凪!?還有──」
「八奈見同學!?」
沒錯,應是燒鹽妹妹的女孩身後,八奈見雙手抱胸站在該處。
「……你們兩個在乾嘛?」
「「沒、沒有在乾嘛啊!」」
見到我們默契絕佳地異口同聲回應,八奈見的眉毛猛然往上挑。
「就是那個對吧?就是人家說的──A類型吧?」
「咦?甚麼意思?」
我因為謎樣的概念而納悶時,八奈見重重地坐到燒鹽身旁。
「A類型就是那個啦。其實兩個人已經湊成一對,只是我不曉得的案例。夜裡在被窩中回憶起過去種種,會有種忍不住想大叫的感覺喔。」
我和燒鹽互看一眼並搖頭。八奈見抱頭。
「所以是B類型啊……居然來這招……」
「……我姑且問一下,那是甚麼案例?」
「就是兩個人湊成一對的過程接下來會在眼前上演的案例。知道嗎?我到現在還會夢見喔?」
啊啊,就是袴田和姬宮同學的案例吧。也不是那樣。
「不,我和燒鹽真的沒甚麼。」
「嗯!甚麼都沒有!」
「那為甚麼在那邊親手餵蛋糕?」
八奈見直直瞪向我。呃,這個嘛……
我對燒鹽拋出求救的眼神後,燒鹽便點了點頭。
「八奈,吃點心本來就會分享吧?就是那個啊。」
「跟男生也會?」
燒鹽詫異地歪著頭。
「我和光希以前都這樣啊。這點小事,八奈和袴田應該也有過吧?」
「……從來沒有喔?」
燒鹽家的餐桌一片死寂。
這時,燒鹽妹妹匡當匡當地拖著椅子,坐到我旁邊。
而且開始大口大口地飲用玻璃杯中的牛奶。真是我行我素。
「唉唉,那邊的妹妹現在幾年級?」
大概是為了改變氣氛,八奈見拋去話題,燒鹽妹妹透過那厚重的鏡片投出不高興的視線。
「──我叫凪。小六。」
「這樣啊,馬上要升國中了嗎?燒番薯妹妹有喜歡的男生嗎?」
燒鹽妹妹喝乾牛奶後,碰的一聲放下玻璃杯。
「我對那種事沒興趣。姊,洗好的衣服已經擺到床上了,先摺好再放進衣櫃喔。」
一口氣說完後,燒鹽妹妹收拾杯子,離開了客廳。真是我行我素。
「剛才那位就是燒鹽的妹妹啊。」
「嗯,和我不一樣,很聰明喔。搭路面電車時,也能忍耐到下車的那站才按下車鈴。」
我反倒想問,難道這傢伙忍不住嗎?
「呃……話說八奈見同學為甚麼會來這裡?」
「啊,對了對了,我有件事想告訴兩位。」
八奈見站起身,清了清嗓子。
「我也決定站在檸檬這一邊了!所以說,現在開始我和溫水就是敵人了!」!?太突然了吧。連燒鹽都睜圓了眼睛喔。
「不是,先等一下。八奈見同學,這場對決的意義,你真的懂嗎?」
「我知道啊,可是小鞠也站在檸檬這邊吧?我一個人也很寂寞──」
八奈見不爽地俯視我。
「畢竟溫水對學生會長臉紅心跳的嘛,有我在也礙事吧。」
燒鹽連連點頭。
「我就知道是這樣,阿溫一定一臉色眯眯的。」
「就是說~公私不分就是說這種人。」
這兩個傢伙馬上就把矛頭轉向我了耶。而且還說我對學生會長臉紅心跳,這種偏見可不能置之不理。我已經努力不表現在臉上了。
八奈見與燒鹽聯手熱烈地抱怨我一輪後,一面梳理頭髮,一面坐回椅子上。
「哎,總之就是這樣。話說回來,剛才你們分享蛋糕的那件事。」
咦……要回到那麼遠喔。
「所以說,沒有甚麼特別的用意──」
「就是說嘛,嗯。仔細一想,朋友之間分享甜點也很正常嘛。」
你終於明白了啊。從旁看上去也許像甚麼玩法,但絕對沒有奇怪的含意。
當我感到安心時,八奈見挪開視線,用指尖輕敲桌面。
「所以也餵我吃一口,應該沒關係吧……」
咚咚咚咚。八奈見的指尖敲出聲響。
……?想吃直說不就好了。我把整盤蛋糕擺到八奈見面前。
「剩下的都給你吃吧,我肚子也不怎麼餓。」
日行一善。像這樣點點滴滴累積功德,將來抽轉蛋才有好運氣。
當我暗自滿足時,八奈見與燒鹽卻眯起眼盯著我瞧。
「咦,甚麼?怎麼了嗎?」
燒鹽無奈地聳了聳肩。
「阿溫真的就是這裡有問題。」
咦,哪裡?我感到納悶時,八奈見也擺出傻眼的表情。
「溫水,你的問題就出在這裡啦。不過檸檬,我不是那種的喔?」
「不是嗎?」
「不是喔?」
不知為何兩人一臉認真地對看。
……一下說這裡,一下又不是那種。
這世上有太多曖昧不明的話語。
我拿起茶杯,發現杯中已經空無一物,於是再度放回盤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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