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四敗~燒鹽檸檬這個女生
敗犬女主太多了 · 雨森焚火 · 1 / 2
八奈見發出敵對宣言後過了五天,今天是第三學期的結業式。
在特別的日子,心情也特別浮躁,徬佛做夢般轉眼間就過去。
即使結業式結束後,在教室領到了自己的成績單,仍舊毫無現實感。
我闔起了自第二學期算起成績變差的成績單,掃視教室。
雖然老師沒有開口,原本吵吵鬧鬧的教室還是漸漸安靜下來。
最後當所有人都回到座位上恢復安靜時,甘夏老師開始說道:
「……那麼,明天起就是春假了。下次來到學校,你們就是二年級生了。」
甘夏老師罕見的嚴肅表情。感受到不同於往常的氣氛,我也不由得挺直背脊。
「二年級開始要分文組和理組,也會重新編班。跟現在這群同學待在同一間教室,這次班會時間也是最後一次了。」
老師像是要將從講台看見的風景烙印在腦海中,花了好一段時間掃視我們。
「每年都會像這樣解散,到了四月再組成新班級。各位或許難免不安,但是一旦啓程,就總會找到出路。自己覺得不安的時候,對方也同樣感到不安。只要主動去體恤對方,善意一定能傳達。」
──這一年來發生了許多事。
第一學期我幾乎不曾和任何人交談,但不知不覺間,自己身旁開始有人出沒。
雖然麻煩的事不少,不過開心的事也很多。
「這個1年C班老師會牢牢記住,即使你們明天就忘了也無妨。所以你們儘管放心,朝下一個階段前進吧。」
起初連我的長相都記不清楚的這位老師,最近也終於能流暢地叫出我的名字了,她為文藝社介紹了顧問老師,這件事也記憶猶新。
小拔老師的參與雖然功過皆有,不過兩者相抵算是勉強打平吧。
甘夏老師似乎終於吐露完心聲,她輕吁一口氣,肩膀往下垂。
「像這樣送學生離開,也已經是第五次了,但這種時候還是不免有些寂寞啊……嗯……」
甘夏老師稍微吸了吸鼻子,舉起手帕按住眼角。
這個人,難道在哭嗎……?
雖然是這樣的老師,不過還是很重視這個班級啊。
見到老師出乎意料的淚水,感性的氣氛隨之籠罩教室──
「咦,送學生離開,這次是第六次了吧?還是第四次?把成績單忘在家裡,被學年主任嚴厲說教好像是第三年……?」
甘夏老師的自言自語吹散了教室中的感傷氣氛。
果然小甘夏到最後還是小甘夏。
「啊~反正你們升上二年級還是會和其中幾個人同班,上課時也會再見到面。明年也請多多指教啦!」
甘夏老師用她一貫的力道,碰的一聲將點名簿砸在講桌上。
「好,班會到此結束!1年C班,就此解散!」
◇
班會時間結束後,時鐘才剛指向十一點。
因為今天還有同樂會,同學們並未依依不捨地逗留在教室,而是紛紛離去。
順帶一提,我有接到邀請,只是拒絕了。我說真的。
在空曠的教室中,我看著一個字也沒寫的黑板,靜靜沈思。
「……回想起來,這一路走了很遠啊。」
我沒來由地嘀咕。
當時沒半個朋友的我,如今要和女子田徑隊的王牌展開放了水的百米對決。
人見人愛的萬人迷、無論想要朋友或男友都只是隨手拈來的那傢伙,為何要將那麼重大的決定交付我手上呢?
不知幾十次,不,是幾百次的自問自答。
無論怎麼思考也不會有結果,就算跑完一百公尺,也不曉得終點處是否有答案。
所以現在只能盡我所能──
「還是老樣子呀,溫水。」
聽見耳熟的輕鬆話語聲,身體頓時放鬆。
這麼說著走進教室的是八奈見杏菜。
她掃視教室一圈,坐到我旁邊的位置上。
「溫水,你不是說有事不參加同樂會嗎?」
「是啊,接下來和會長有約。」
「……哦~感情還真好。」
八奈見還是老樣子,我一提到會長心情就會變差。
畢竟會長是位文武雙全的美人,大概是對人家心存嫉妒吧。
「我才想問八奈見同學,不參加同樂會嗎?」
「我當然會去啊。現在還有些空檔嘛。」
所以你特地來向教室告別嗎?原來八奈見也有感性的一面啊。
八奈見讓身體靠向椅背,伸了個懶腰。
「一年轉眼間就過去了耶。」
「是啊,真的。」
這一年感覺好像很長,但是一旦過去了,又覺得只是轉眼間。
八奈見讓椅子前腳懸空,靜靜地訴說。
「……考上石蕗的時候,我還以為只要變成高中生,很多事情都會不一樣,夢想著度過電影或連續劇中那樣的青春。」
椅子發出嘎吱聲響。
「──結果並沒那麼順心如意啊。」
她臉上浮現淡淡的笑容,像是自嘲也像是看透。
八奈見過去夢想的高中生活,是甚麼樣的光景呢?
想必是待在袴田身旁,一起用功念書或約會,偶爾也吵吵架。
「草介和華戀都同班,起初是有點難受啦。不過,朋友們人都很好,溫水也──」
「咦,我?」
聽見出乎意料的名字,我不禁回問。
八奈見沒有回答我的疑問。
「……哎,其實也不算太差。」
語畢,她挑起嘴角一笑。
──不算太差。
與淚水一起出現在我眼前的八奈見,欲以這句話為一年級寫下結語。
雖然與我無關,但是感覺有點安心。
八奈見當時流下的淚水,想必也並非全部白流吧。
我如此想著的時候,八奈見搖晃椅子發出叩叩聲響,靠向了我。
「──這些先放一旁,你知道嗎?重新編班的傳聞。」
傳聞?我老實地搖頭後,八奈見擺出洞察內幕般的表情繼續說。
「聽說交往中的情侶,會被分到不同班。」
「哦~是喔。」
我自己也覺得反應十分平淡,但八奈見的話語並未因此中止。
「所以說,草介和華戀會被分到不同班。過去總是出雙入對的兩人會被拆開,而且我有可能和草介分到同一班吧?你覺得這是甚麼狀況?」
「……該不會你打算橫刀奪愛?」
算了吧,毫無勝算。
毫不理會我的擔憂,八奈見連連擺手。
「不不不,再怎麼樣我也不會做那種事。兩個人都是我的好朋友喔?」
「你真的這麼想嗎?真的?」
這傢伙口中的死黨設定,我愈聽愈覺得可疑……
「溫水,你聽好了。聽說高中生的情侶,有七成會在交往半年內分手。」
「咦?是這樣喔。」
八奈見一臉認真地點頭。
「我覺得那兩人很相配,也希望他們能順利走下去喔?可是啊,你想想,人家說數字不會騙人,有七成會分手嘛?」
「喔。」
「草介因為與摯愛的戀人分手而傷心……這時身為青梅竹馬的我就該扶持他吧?從中萌生新戀情的可能性,也絕非零啊。」
在心靈脆弱之時,找容易得手的對象暫且湊合,是這種感覺嗎?
在容易得手這方面享譽盛名的八奈見,正以幻想中的表情仰望天花板。
「但是那兩人交往已經過半年,關係早就穩定下來了吧?」
「……是啊。那兩個人,甚至該說是現在最穩定。」
那只是分班罷了,並不足以動搖他們的關係吧。我也不清楚就是了。
況且就算那兩個人被分到不同班,八奈見和袴田也不一定會同班。
「……對喔,我也會被分到新班級啊。」
「咦?你現在才發現?」
「不,我知道啦,可是最近滿腦子都是下星期的對決。」
我還以為只要像這樣克服問題,當下的時光就會一直持續下去。
但周遭的一切不理會我的想法,逕自向前走。
連燒鹽的煩惱也不例外,只要置之不理,就會被時間的洪流吞噬。
「……你們那邊的練習還順利嗎?」
「那當然,檸檬狀況愈來愈好了喔~」
八奈見徬佛為自己欣喜般,面露得意的笑容。
──燒鹽讓我二點五秒。如果我能跑出一年級男生的平均速度,燒鹽除非突破自己的最佳紀錄,否則無法勝過我。
八奈見在知道的情況下笑了。燒鹽肯定會刷新最佳紀錄。
「身為燒鹽小隊的一員,我可不會輸。」
八奈見將拳頭直直伸向我。
我苦笑著,舉起自己的拳頭撞上去。
「喔,還請手下留情。」
◇
操場旁邊的組合屋備有運動器材,雖然陳舊但種類一應俱全。
平常由運動社團輪流使用,但在結業式的今天似乎沒有人預約,因此會長叫我過來。
「很好,再五次。膝蓋不要彎。」
「腳已經抬不起來了耶。」
「這種時候就要靠氣勢。你從剛才背就拱起來了喔。再加三次。」
「咦咦……」
我仰臥在健身椅上,將伸直的腿向上抬。
雖然只是很簡單的動作,但是會長壓著我的大腿施加負荷,所以非常吃力。
好不容易達成目標,我癱軟地躺在長椅上時,會長輕拍我的肚子。
「很好,就這樣休息五分鐘。接下來用器材繼續鍛鍊。」
不同於在家裡懶散地做仰臥起坐,原來真正的鍛鍊這麼難受啊……
根據會長所言,這已經是為運動不足的中高齡設計的訓練菜單。
我撐起身體坐在健身椅上,用手掌朝臉頰搧風。
「吃力感和一開始相比都沒變,我的肌力真的有成長嗎?」
「因為我會隨成長調升負荷啊。不用擔心,目的只是把身體調整到能練跑步的狀態。」
會長一邊說一邊操控智慧型手機,用手機程式記錄已做完的項目。
我也用同樣的程式與她共享數據,所以偷懶就會被發現。
……我不討厭這種被管理的感覺。
「真的很謝謝會長,為我做這麼多。」
「不用在意。是我自己喜歡才這麼做的。」
會長收起了手機,在我身旁坐下。
──喜歡才這麼做的。會長這麼說。
想當然那並非對我個人的好感吧。既然如此,剩餘的理由只有一個。
「……身為學生會長,果然無法對燒鹽置之不理嗎?」
聽了我直截了當的問題,會長反倒愉快地笑了。
「我不否認。希望你別感到不快。」
「不會,那傢伙是學校的知名人物嘛,以這種形式放棄田徑實在很可惜。」
會長沈默了好半晌後,面對著我娓娓道來。
「──你應該聽說過,我國中時代曾經練過田徑吧?」
「啊,是的,馬剃同學提過。」
「國二的時候,我曾在市大賽和一年級的燒鹽跑過。」
「呃,結果是……」
「勝敗當然是不用提了。就連對手都稱不上。」
會長苦笑著蹺起腳。
「在那場大賽中,她應該參加了多達五項競技,每一項都站到頒獎台的最頂端。」
……全部都站上頒獎台。我回憶起綾野對我說過的話。
會長回顧記憶般繼續說:
「我記得特別是一千五百公尺的項目,甚至引發了一場騷動。」
「騷動?」
「因為成績突破了當時的縣紀錄。畢竟是過去沒有實績的一年級生,跑出了就算在全國大賽也有機會獲獎的數字。結果被認定為測量錯誤,只列作參考紀錄。」
國中時代的燒鹽居然那麼厲害嗎?
「不過燒鹽說她沒進過全國。是發生了甚麼事嗎?」
「……在縣大賽上,百米之外的項目她都不參加。」
會長站起身,走向牆邊的機器。
「最後,雖然她在百米獲獎,但不及於頒獎台(編注:田徑賽事多為前八名獲獎,前三名上頒獎台,實際情況可能依地區與賽事規模等不同。),就這樣結束了。在那之後也沒聽說她打進全國。」
她一面調整機器的負荷,一面對我招手。
「她的身影仍然鮮明地留在我的記憶中。我也曾擔心過她是不是受傷了,但似乎並非如此。」
「的確,那傢伙只要有空就在跑啊。」
「這樣的她,選上的並非同屬田徑隊的人,而是文藝社的你。如果說我對這次的對決毫無興趣,絕對是騙人的。」
我也幫忙調整機器的負荷後,就這麼順勢被架到機器上。
「好,接下來是腿部彎舉。」
腿部彎舉訓練是在俯臥的狀態下,提起膝蓋以下部位的肌肉訓練,對大腿後側肌肉格外有效。簡單說就是非常難受,如果可以我不想做。
「那個動作,我之前做的時候真的很難受耶。」
「是啊,愈難受愈有鬥志吧?」
我沒那種興趣。雖然沒有,但是被氣質凜然的美人學姊強迫做吃力的重訓──置身這種情境,我也沒有遲鈍到不解風情。
我一面折磨著自己的股二頭肌,同時在腦袋里整理會長告訴我的往事。
女子田徑隊的倉田隊長,綾野光希,以及──放虎原會長。
從三人口中得知的事情彼此相關,燒鹽懷抱的煩惱大概就在此。
然而那煩惱唯獨當事人能面對……
「──很好,十次了。還行嗎?」
不知不覺間似乎達成了目標,耗盡力氣的我疲憊地倚著機器。
「不,感覺腳快抽筋了。」
「那麼就休息之後再做一輪。休息時來鍛鍊腹肌好了。」
休息究竟是甚麼?我呻吟著挺起身體。
這時,會長以雙手撫摸著我的腳踝。
「今天還沒問你呢。腳踝的疼痛怎麼樣了?」
「呃……」
仔細一想,腳踝的異樣感已經消失了。如果第一天是10──
「是0。」
聽了我的回答,會長面露心滿意足的笑容。
「很好。明天早上七點,操場集合。」
◇
約定的時間隔天早上七點,石蕗高中的操場。
出現在該處的不隻身穿羽絨長風衣的會長,天愛星同學與學生會會計櫻井的身影也在。而且──
「兄長大人──!請看這邊──!」
不知從何處聽到消息,連佳樹都在。
雙手拿著團扇,一邊歡呼一邊蹦蹦跳跳就算了,寫在團扇上的『請看我這邊』、『心跳加速♡』等文字是怎麼回事。
「溫水同學,請往旁邊稍微移一下。就構圖來看,和會長站在一起的時候,溫水同學還是在左邊比較自然。」
而負責拍照的天愛星同學手拿單眼相機,前方裝著有如棍棒般的望遠鏡頭,對準了我們。你是從哪裡弄來的。
「……那個鏡頭真的有需要嗎?感覺連毛孔都拍得到。」
「不,會長的美貌上沒有甚麼毛孔。」
天愛星同學表情嚴肅地斷言,違逆她下場好像會很恐怖,因此我決定不反駁。
剛才在與負責按碼表的櫻井交談的會長向我招手。
「溫水,如果熱身好了,就馬上開始吧。挑你喜歡的時間起跑。」
「啊,好的。」
腳不痛了,和兩星期前相比,身體也輕盈許多。
話雖如此,靠著主要在強化肌力的訓練,跑起來究竟能變快多少呢……
我走到起跑線,轉頭看向站在百米外的學生會一行人+1名。
揮舞著團扇的佳樹,以及舉著偌大鏡頭的天愛星同學格外醒目。
……我記得她剛才說,挑我喜歡的時候起跑。
我緩緩深呼吸,擺出蹲踞式的起跑姿勢,隨即起跑。
感覺到眾人視線的同時,一口氣跑過終點線後,我用雙手撐著膝蓋喘息。
「幾、幾秒……?」
我氣喘吁吁地問道,櫻井面露笑容對我秀出碼表。
「──十五秒二。」
……!比我的最佳紀錄十六秒五大幅躍進了。當我想更仔細看碼表時──
「兄長大人,太帥氣了!」
佳樹飛快撲向我。
「佳樹來為你擦汗!喉嚨渴嗎?佳樹會幫你全身按摩的,回家泡澡之後陪你睡覺唱搖籃曲──」
「佳樹,你先冷靜下來,深呼吸。來,吸~吸~吐~」
「好的,吸~吸~吐~」
確認佳樹重復深呼吸後恢復鎮定,我轉身面對心滿意足地雙手抱胸的會長。
「呃……為甚麼完全沒練跑,紀錄卻縮短了呢?」
「這還用說。半個月前測速時,你在途中就耗盡體力了。最後已經和走路沒有兩樣。」
咦,是這樣喔?在我腦海中跑得還滿帥氣的說。
「你今天#第一次跑完了百米#。換言之,等同剛誕生的小鹿,接下來你無論如何都會愈來愈快。」
愈來愈快──會長充滿堅定的一句話,讓我也繃緊了神經。
從百米都跑不完的男生,進化成剛誕生的小鹿,我已經全無死角。
「那麼要馬上再測一次嗎?」
「不,這是最後一次測時間。」
……咦?我不由得愣住時,會長像是要我安心般,將手擱到我肩膀上。
「目的終究只是在對決當天完成最佳狀態。為了途中的數字而心情起伏,可能引發意料之外的低潮。」
「可是,不曉得成長了多少也沒關係嗎?」
「是啊,我已經想好了。」
會長緩緩拉下羽絨長風衣的拉煉,一口氣扔向旁邊。
天愛星同學那近似慘叫的歡呼與快門聲響徹操場。
「會長,這身打扮是──」
沒錯,會長在風衣底下穿的是兩件式的田徑服。
「接下來我也一起跑。用你的目標時間十四秒五。」
會長白皙的腹部隱約浮現腹肌的線條。我一瞬間看呆,不動聲色地挪開視線。
「燒鹽一定會更新最佳紀錄。你如果要贏,就必須超越我。」
「啊,呃……」
肌膚比例之多讓我受到震懾而倒退一步,會長則向前逼近兩步。
隨後她把指頭抵著我的胸口,說道:
「剛誕生的小鹿能否逃離獵豹──現在就是關鍵時刻。」
◇
──正式訓練開始後已經過了五天。
結束了上午的練習後,我來到距離豐橋車站徒步幾分鐘遠的麵包店──Bon千賀。
這家店裡的復古咖啡廳特別出名,聽說店內氣氛從我爸媽小時候就沒變過。
我看著奶油霜麵包與冰淇淋蘇打,回憶起今天的特訓。
第一天雖然被會長遠遠甩在後頭,但靠著影片與照片屢次修正姿勢,終於來到了伸出手就能觸及那背影的距離。
下午是自主練習。先解決肌力訓練的菜單,之後再稍微跑個幾趟吧……
我將冰淇淋蘇打的冰淇淋送進口中,思考著下午的行程,這時月之木學姊走進店內。
學姊身穿樣式簡單的毛線帽與薄夾克。
一坐到我對面的椅子上,她便蹺起包裹在窄管長褲中的腿。
「抱歉喔,突然找你出來。你應該正在忙吧?」
「我正從學校回來,時間剛好。奇怪,剛才不是說玉木學長也會來?」
「那傢伙忘記拿遷出申請書,連忙趕去市公所了。馬上就會來。」
月之木學姊向看起來很溫柔的女性店員點了咖啡與蜂蜜蛋糕,從口袋中取出一張卡片。
「給你,這是我的新住處。隨時可以來找我玩。」
「謝謝學姊特地跑這一趟,用電子郵件也可以的說。」
「對文藝社的大家,我想當面親口傳達。」
月之木學姊大概是因為自己說的話而害臊,刻意摘下眼鏡,開始擦拭。
「我原本想去社辦,但是一畢業之後,要進學校感覺比想像中還尷尬。」
「會這樣喔?」
「因為穿便服就很醒目啊。但是都畢業了還穿制服,就像角色扮演吧?即使是我,也沒有勇氣角色扮演進母校。」
「嗯,哎……就算畢業了,也有可能穿制服回母校吧?」
「會角色扮演進母校,除了拍奇怪的影片之外還有別的嗎?」
雖然我意見相同,但桃園國中那次我是有苦衷的。
「和文藝社其他一年級的已經聯絡過了嗎?」
「溫水就是最後了。前些日子和燒鹽也見過了喔。」
重新戴上擦拭好的眼鏡,月之木學姊對我投出捉弄般的視線。
「……好奇嗎?」
「是啊,畢竟對決也快到了。」
和燒鹽的對決就在後天星期六。根據八奈見的情報,燒鹽似乎狀態絕佳。
「前一天決定要到會長家合宿。我也不太清楚就是了。」
「放虎原家?那孩子的家在伊古部那邊吧,為甚麼要跑那麼遠?」
「好像是說想就近觀察我的身體狀況,進行最後調整。學生會的櫻井好像也會一起住一晚。」
「對決是星期六吧?我和慎太郎就在那隔天離開豐橋。」
店員小姐送上了咖啡與蜂蜜蛋糕,對話一瞬間中斷。
月之木學姊道謝後接過,我則對她低頭致歉。
「……不好意思,感覺慌慌張張的,都沒有好好為學長姊慶祝。」
「沒關係啦,我反倒安心了。因為我馬上就要走了──」
學姊邊說邊將牛奶加入咖啡,不發出聲音地用湯匙攪拌。
「看到你們這一屆在我顧不到的地方繼續努力,讓我有點安心。」
隨後,月之木學姊面露有些寂寞的笑容。
「溫水,你起初也是幽靈社員啊,卻連社長的位子都接了。也願意扶持小鞠──現在大概也想成為燒鹽的支柱吧?」
「我也不曉得。也許是因為我和田徑隊無關,對她來說剛好吧。」
我開始著手攻略半融的冰淇淋時,月之木學姊挑起嘴角露出壞心眼的表情。
「只是這樣而已嗎?說不定其實有機會喔?」
「怎麼可能,人家可是燒鹽。」
「不不不,出乎意料的組合可不少見。如果毫無好感,打從一開始就不會找你約會吧?本人還沒有自覺的可能性也存在。」
真是的,這個人還是老樣子,我苦笑著叼起吸管。
校園階級頂層的燒鹽會對我萌生戀愛感情,未免也太沒現實感了。
雖然玉木學長也說甚麼我正在走桃花運,但是那個人在戀愛方面靠不太住。
……嗯?等一下喔。雖然內在腐敗,不過月之木學姊和燒鹽是同性。
從女性的角度,看見的世界也許不同於我和玉木學長。
「學姊是說認真的?燒鹽對我,就是,那個──」
「啊~……」
月之木學姊沈思了好半晌後,雙手合十,表情正經地對我低下頭。
「不,抱歉。我剛才是隨便講的。燒鹽那孩子,其實我也搞不太懂。」
「……啊,好的。」
我想也是。我決定閉上嘴,繼續專心品味冰淇淋蘇打。
──這個週末,學長姊要離開豐橋展開新生活。
雖然名古屋在同一個縣內,但也並非想見就能見到面的距離。
確實有幾分寂寞。但我同時也發現,離別之後,未來的事情在我心中同樣重要,甚至愈來愈重要。
燒鹽的選擇、今後的文藝社、以及高中二年級的自己──
為何我會不惜做到這個程度,與燒鹽決勝負呢?為何會點不合我風格的冰淇淋蘇打呢──
許許多多的想法在腦海中團團打轉,我有種靜不下心的感受,只是一直盯著蘇打汽水的細小泡泡。
◇
星期五午後,對決就在明天。我置身與自己毫無瓜葛的國中操場。
放虎原會長的母校,市立笹百合國中的周邊,放眼望去是一片高麗菜田。
風中夾帶的海潮氣息,強迫我理解自己正置身與平常不同的環境。
……最近和國中校園真有緣呢。
會長正和穿運動服的年輕女性有說有笑,大概是這所學校的教師吧。
我眺望著那幅情景,做著二號廣播體操,這時櫻井站到我身旁。
「不好意思,今天麻煩你跑這麼遠。雲雀姊只要一決定就不聽人勸。」
「沒關係,我在文藝社習慣了。」
我們對彼此露出苦笑時,會長脫下羽絨長風衣,走向我們。
「好了,關於我的壞話就說到這裡為止。今天就在不留下疲勞的範圍內檢查動作吧。」
「那個,這樣的話,我有個點子想試試看。」
「哦,說來聽聽。」
會長默默聽我說完後,大大地點頭。
「那麼就先試一次吧。很好,弘人幫忙拍終點附近的影片。」
「瞭解。那麼溫水,加油喔。」
櫻井說完,立刻朝著終點線跑過去。
他真是個好人。也許是我周遭唯一一個正常人。
……我真想問,為甚麼我身旁盡是些怪人啊?
相較之下比較正常的玉木學長也畢業了,感覺只剩一群正牌的怪傢伙耶。
「怎麼了?一直盯著我的臉。」
「啊,沒有。馬上開始跑吧。」
……嗯。會長要歸類為『正常』那邊也無妨吧。跟周遭比起來的話。
◇
結束了兩小時左右的#輕微調整#後,我們前往會長家。
出乎意料地不覺得累,讓我有些吃驚。
會長家是偌大的平房,古老的和風建築,寬敞的庭院中矗立著數座倉庫。
我跟在會長身後,走過庭院,感到稀奇地掃視周遭。
「會長家是做甚麼行業的呢?」
「照顧幾片小田地,也做些公會的工作。父母都外出工作了,沒辦法好好招待你,不好意思。」
會長拉開玄關大門,發出一陣喀啦聲響。寬敞的玄關擺著幾雙鞋子。
會長說她和父母三人生活在此,難道還有其他年輕女性在嗎?
我看著並排的鞋子思索時──
「會長,歡迎回來!」
一陣拖鞋聲傳來,身穿圍裙的天愛星同學自屋內現身了。
「咦?為甚麼會在這兒。」
我脫口說出心裡話。原本以為會挨罵,但天愛星同學得意地挺胸。
「身為副會長,輔佐會長是天經地義。好了,大家都請進來吧。」
「別客氣,進來吧。弘人,可以幫溫水帶路嗎?」
「嗯。溫水,這邊喔。」
櫻井帶我來到一間十張榻榻米左右的和室。
窗邊連著檐廊,雖然陳舊但窗明幾淨,有種平靜的氛圍。
「真的可以用這麼寬敞的房間嗎?」
「因為爺爺他們都搬到市區了嘛,現在多的是房間。」
「說起來,你和會長是表姊弟來著?」
櫻井點頭,一邊放下行李。
「話雖如此,其他房間都堆滿了東西,這麼整齊的只有這一間而已。」
對喔,櫻井也要住在這個房間。有其他人在我會睡不著啊……
不過現在也不能耍任性。我放下行李,出來到檐廊。
從窗口能看見長著柿子樹的庭院與綠籬。
老年後能在檐廊上曬著太陽喝茶,感覺很令人嚮往啊……
我如此夢想並踏出步伐時,柔軟──徬佛生肉般的柔軟觸感從腳底傳來。
「志喜屋學姊!?」
沒錯,我剛才踩到的是生肉──不,是志喜屋學姊。
躺在檐廊上的志喜屋學姊揉著眼睛,撐起身子。
「對不起!我沒想到你躺在這裡。」
「沒關係……檐廊……很暖和……」
志喜屋學姊搖搖晃晃地站起身,納悶地看向我。
「溫水……?為甚麼……會在這裡?」
「因為明天就要比賽了,為了做最後調整來這裡合宿。我倒想問學姊和馬剃同學在這裡做甚麼呢?」
「因為……合宿……好像很好玩?」
嗯,對話還是老樣子牛頭不對馬嘴。我猶豫著該如何反應時──
「因為雲雀姊喜歡大家聚在一塊。像盂蘭盆節之類的也特別高興。」
看不下去的櫻井為我解釋。
簡單說,會長喜歡大家聚在一塊,所以召集了學生會全員吧。
身子悠然搖擺的志喜屋學姊用指尖捏住我的衣角。
「一起……做飯……」
咦,做飯?啊,回想起來──
「剛才馬剃同學穿著圍裙,她應該正在做吧?」
「那孩子做的飯……其實……不太好吃……」
這樣啊。我也有這種感覺。
「不過有會長一起吧?那個人做菜──」
鏗鏘!房子裡頭傳來東西墜地的聲響。
晚了幾秒後輪到天愛星同學的慘叫。櫻井無聲地走出房間。
……說起來,會長在日常生活上很少根筋啊。
我來這裡不是為了明天的調整與休養生息嗎……難道不是嗎……
我強忍著嘆息,任憑志喜屋學姊抓著我的運動服,追向櫻井的背影。
◇
傍晚六點才過就吃完了晚餐,我正在洗餐具。
天愛星同學站在我身旁,擦乾洗過的餐具。
反常地安靜的天愛星同學遲疑地開了口:
「……原來溫水同學會做菜啊。」
「不算會啦,只是因為爸媽都在工作,略懂罷了。」
聽說起初是計畫煮火鍋,但會長把整鍋都打翻了,只好全部重來。
幸好這裡有大量的高麗菜,於是就一邊做淺漬,一邊用冷凍庫的絞肉做了#不用卷的#高麗菜卷。
「那樣只算略懂嗎?做主菜的空檔,還用紅蘿蔔皮做了炒金平不是嗎。」
「因為加熱要一點時間嘛。」
換作佳樹,在同樣的時間內會再做兩道主菜,同時準備飯後甜點。我的功夫還有待加強。
「馬剃同學做的味噌湯也──那個,很好喝啊。」
「……平常我能做得更好喝一點。」
「呃,除了忘記準備湯頭之外都很好吧。」
「…………我平常不會忘記的。」
嗯,看來多說只是挑起她的傷口。
我默默遞出洗好的盤子,天愛星同學隨即接過。
洗完餐具,擦乾流理台的時候,會長走進廚房。
「那麼,在我家爸媽回來之前,大家先泡澡吧。你是客人,就頭一個進去吧。」
「我第一個可以嗎?」
「今天你是主賓。但不好意思,因為人數眾多,可以和弘人一起洗嗎?」
「咦!?」
不知為何驚呼的是天愛星同學。
她不可置信般地劇烈打顫,直逼向會長。
「這、這樣子未免太違背善良風俗了吧!?」
「為何?」
聽見這簡單的疑問,天愛星同學變得滿臉通紅。
「可可、可是,真的好嗎!?兩人會那個,一絲不掛地!在密室里!」
「你在說甚麼怪話,泡澡當然不穿衣服啊。」
完全駁倒。感覺無法袖手旁觀,於是我插嘴道:
「那個,我是沒關係啦……」
「溫水同學!?不,可是──」
睜大眼睛不停顫抖的天愛星同學,下定決心般點頭。
「那、那麼我也一起!」
……這個人在講甚麼。
連我也不禁傻眼時,大概是注意到騷動而來,不知何時櫻井便出現在此,將手擺到天愛星同學肩上。
「馬剃你冷靜點。你可不能和我們一起進去喔?」
「可、可是我也想看──不對,如果我不在旁邊監視,會發生很嚴重的事情吧!?」
我看乾脆把這個人綁起來扔進倉庫算了。
櫻井有如忍耐心的代名詞,表情毫無變化地繼續說道:
「別擔心,馬剃就和雲雀姊一起泡吧。雲雀姊可以吧?」
「咿!?和、和會長──一起泡澡!?」
天愛星同學的眼睛睜得更圓,會長則圈住她的肩膀。
「甚麼嘛,原來你想和我一起泡啊。好啊,馬剃,我們一起洗吧。」
「什!什……」
不理會再度開始顫抖的天愛星同學,櫻井輕聲對我說:
「來,趁現在。快走吧。」
「咦?喔喔。」
原來天愛星同學要這樣應付啊。櫻井真有一手。
我在敬佩的同時逃離現場。
◇
從天花板滴落的水滴掉在肩膀上,讓我不由得身體打顫。
放虎原家的浴室鋪著磁磚,感覺古色古香。浴缸大到能讓兩個人伸直雙腿。
我先洗身體,和櫻井交替泡澡。
……額外耗費了體力。我讓肩膀泡進洗澡水。
我沒來由地看著正在洗身體的櫻井背影,發現這人分外纖瘦。
雖然也常常有人說我太瘦(主要是八奈見),但櫻井是從骨架就──該怎麼說呢,和普通的男生不太一樣啊。該不會他其實是平胸系女孩……
我在腦海中回顧以往讀過的輕小說時,櫻井偏過頭看向我。
「溫水是文藝社的社長吧?看你好像老是很辛勞。」
「會嗎?我覺得照顧學生會的人還比較辛勞。」
聽了我發自內心的這句話,鏡中的櫻井面露苦笑。
「不過大家人都很好喔。該怎麼說,只是需要一點點協助。」
真的只要一點點就夠了嗎……特別是會長,那已經超過協助的程度了吧。
聽說兩人之前是讀同所國中,在櫻井進石蕗前的那一整年,那個人究竟是怎麼生活的啊?
「會長升高中前是練田徑的吧。我可以問為甚麼不練了嗎?」
「嗯,也不是受傷之類的。只是練田徑的那三年能做的都做了,後來決定在高中要參加學生會。就是這樣而已。」
櫻井將臉盆中的洗澡水潑向身子。
「當然了,本人心中想必還有很多想法。總是要在某個時機划下句點,對雲雀姊來說那就是高中升學。」
衝去所有泡沫後,櫻井和我並肩泡在寬敞的浴缸中。
「你很在意雲雀姊?」
「與其說在意──只是不曉得她為甚麼要幫我這麼多。雖然我知道她特別注意燒鹽。」
「有關燒鹽同學的事情,我以前就時常聽雲雀姊提起喔。」
櫻井雙手十指交錯,向外推出,伸展身子。
「現在回想起來,雲雀姊心中的#句點#,其中之一也許就是燒鹽同學。當然那並不是她的錯就是了。」
──句點啊。
社團活動對當事人雖然重要,但總是得在某個時間點引退。大多數的人是以畢業為契機,但也有些人還能#走下去#。
我不知道燒鹽就一名選手而言實力如何,但是從周遭的口碑來看,她應該是還能#走下去#的其中一人吧……
我如此沈思時,一旁的櫻井撩起了沾在額頭的瀏海。
「我很感謝溫水喔。最近雲雀姊看起來格外開心,讓我回憶起她過去專心練田徑的時候。」
「聽你這樣講,我心情也輕鬆了點。而且我今天還有點擔心,一群人來這邊住會不會打擾到人家。」
櫻井面露柔和的笑容。
「別看她那樣,其實心裡很高興喔。雲雀姊平常才不會下廚。」
這樣啊,所以鍋子不會天天被打翻吧。我放心了。
「聽你講這些,櫻井好像非常關心會長啊。」
「畢竟是表姊弟,又認識了很久。要說這個的話,溫水才非常關心文藝社吧。換作是我,根本沒辦法為了社員做這麼多。」
「要一面做學生會的工作,一面照顧三個人,我覺得還比較難。」
聽了我的玩笑話,櫻井露出愉快的表情。
「那,要不要交換一次?」
「咦?意思是我去做學生會的工作,櫻井──」
「當文藝社的社長。呃~其他社員是三名一年級的吧?」
……唔嗯,我當學生會成員啊。
這個嘛,要阻止天愛星同學的失控與志喜屋學姊的古怪行徑,同時還要照顧會長──
我們想像了好一段時間,轉頭面對彼此,異口同聲地說:
「「還是算了吧。」」
◇
為了準備明天的對決,作戰會議開始了。
當作會場的十張榻榻米和室充滿了緊張感──以及剛出浴的香氣。
身穿睡衣的放虎原會長將頭髮盤在後腦勺,稍微發熱的臉頰染上櫻色。
我再度理解到,這個人真的是個美人呢……
因為直盯著瞧也不好,我壓低視線,仰躺在榻榻米上的天愛星同學映入眼簾。
「……那個,天愛星同學怎麼了嗎?」
「喔喔,似乎泡澡泡到頭暈了。天愛星,沒事吧?」
「請、請不要叫我的名字……」
天愛星同學孱弱地回答。
從塞在鼻孔的面紙來推測,看來中藥也敵不過與會長一同入浴。
天愛星同學和櫻井也都換上睡衣了,簡直就像睡衣派對。早知道我也別穿運動服,換上睡衣就好了……
我稍微感到後悔時,發現紙門間不知何時開啓了一條縫。
定睛一看,白色眼眸正從隙縫間幽幽注視。
「我也想……一起去……泡澡……」
拉門無聲地敞開,身穿睡衣的志喜屋學姊走進房內。
她穿的是胸口大方敞開的蕾絲睡衣──等等,那該不會是內衣吧!?
和輕薄睡袍類似但不太一樣。根據我之前在遊戲轉蛋學到的知識,那個是叫背帶裙睡衣的貼身衣物──
「學姊,你怎麼穿成這樣啦!」
天愛星同學猛然跳起,為了遮擋志喜屋學姊的胸口而伸出手。
然而對手魔高一丈。志喜屋學姊抓住絕佳時機借力使力,順勢把天愛星同學緊緊摟在懷裡。
「天愛星……好大膽……」
「等等,臉貼到了!真的貼到了啦!」
……呃,這場面實在不應該盯著看。況且我是無課金玩家。
我和櫻井挪開視線的時候,會長取出了投影機。
「那麼就先來回顧至今的狀況吧。弘人,可以幫我關燈嗎?」
咦?要在這狀況下開始嗎?可是既然會長都說好,應該沒問題吧……哎,不管了。
櫻井關燈後,我跑步的影片被投影在白色紙門上。
「這是你昨天的跑步姿勢。將起跑姿勢換成站立式起跑,使得加速更為流暢,和一開始相比,上半身的穩定度也增加了。不過──」
會長操控智慧型手機,將影片改成慢動作播放。
終點前我左搖右晃地奔跑的模樣,實在稱不上帥氣。
「到頭來問題還是最後。太過重視最後衝刺,使得姿勢變形了。耐力也不夠。」
「是的,所以我今天嘗試──」
「停止呼吸做最後衝刺,對吧?確實最後衝刺更加穩定,時間也稍微縮短了。」
「對,因此我想正式上場時,逼近終點線就暫停呼吸。」
我的情緒有些亢奮,會長卻面有難色,沈思後說道:
「我也曾經在起跑時停止呼吸過,不過那是在教練指導下,一面與身體交談一面進行。你還不曉得如何運用身體,未經熟練可能會導致受傷。」
「呃……所以正式上場時,不要這樣做比較好吧。」
很好,放棄吧。別看我這樣,對權威十分服從。
「不,今天跑的五次之中,停止呼吸的兩次追上我了。當天是一次決勝負,你就試試看吧。」
「咦,真的可以嗎?」
放虎原會長深深點頭。
「但是必須在最後五公尺才停止呼吸。之後不管是扭傷還是心臟驟停,都給我跑完。」
扭傷後面的落差也太大了。
之後一段時間,我看著影片反覆在腦海中模擬訓練。
我飲用櫻井為我泡的茶,用眼角余光偷看,發現天愛星同學已經放棄掙扎。
她身子癱軟,任憑志喜屋學姊把她抱在懷裡。
「能做的都做了,明天你就盡力而為吧。」
放虎原會長面露輕鬆的笑容,啜飲茶水。
我也一面喝茶,並回以僵硬的笑容。
「不過我到最後都沒辦法超過會長呢。很遺憾沒有突破目標時間。」
「甚麼嘛,原來你沒發現啊。每次快要被你追過時,我就會加快速度喔。」
那是怎樣,完全沒發現。
「請等一下,所以我──」
「是啊,已經超越目標時間了。接下來的問題就是燒鹽的狀態有多好了。」
會長一口氣喝乾茶水。
「好了,明天還要早起,差不多該就寢,為明天做準備了。你可以用壁櫥里的棉被。」
「好的,那我就把棉被──」
我看向牆上的時鐘,時間才剛過八點……還真早。
雖然這麼覺得,但我絕不忤逆。沒錯,我服從權威。
◇
陌生的天花板自黑暗中浮現。
雖然才剛過八點便就寢,我還是馬上就睡著了。
……因此我在半夜兩點左右醒過來了。
旁邊那床棉被里,櫻井正發出平穩的呼吸聲。我們兩個要睡在同一間房,也歷經了一波三折(主要和天愛星同學有關),過程麻煩到讓我想忘記。
唧──紙門的另一頭傳來低沈的蟲鳴聲。
原本想繼續沈浸在迷蒙的睡意中,但剛才因疲憊而熟睡,現在已經完全清醒了。
一想到明天的對決,總覺得有些靜不下心。
我放棄繼續睡下去,靠著智慧型手機的燈光前往廁所。
回程時我經過寬敞的玄關,回憶起晚餐時會長說的話。
「──我們家大門從不上鎖。絕對。」
伴隨謎樣的得意表情,以及櫻井的苦笑。
雖然不曉得她想說甚麼,總之就是玄關大門沒上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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