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純愛 > 敗犬女主太多了 > 第七卷 ~第三敗~離經叛道包在我身上

第七卷 ~第三敗~離經叛道包在我身上

敗犬女主太多了 · 雨森焚火 · 2 / 2

加入書簽
字號
背景
行距

我注視著建築物時,剛才負責與我們面談的顧問向我搭話。

「有需要的話,為您介紹一下好嗎?」

「咦?可以嗎?」

「當然沒問題。請跟我來。」

我跟在對方身後,走過橫跨水道的小橋。

一直盯著草皮看的志喜屋學姊,雖然慢了一拍,但也跟了上來。

「要玩……扮新娘遊戲嗎……?」

甚麼跟甚麼。聽起來非常有趣,但現在不是時候。

「人家要讓我們參觀教堂。夢子也把攝影——不對,可以站直一下子嗎?」

「那就……抓著你……」

「!」

志喜屋學姊伸手攬住我的手臂。

香水的芬芳香氣撲鼻而來,難以言喻的軟綿綿觸感壓上手臂——

『咳咳!咳咳咳!』

耳機傳來八奈見清嗓子的咳嗽聲。很吵耶……

我們跟著顧問,步入小聖堂。

一進門便見到婚禮紅毯筆直地朝小聖堂深處延伸,左右兩側並排著數張長椅。

最里側的牆壁上有扇偌大的窗戶,牆外有道水簾般的小瀑布。

左右牆壁上也有大片窗戶,柔和的自然光投入室內,營造出幻想般的氛圍。

以間接光源照亮的天花板上,吊扇正悠然轉動,於莊嚴沈靜的空間中添加了和緩的動作,使心靈為之平靜。

我讓志喜屋學姊輓著手臂,走過婚禮紅毯……呃,這是新娘父親的角色吧?

新郎會站在小聖堂深處,迎接在花店工作、今年二十歲的吉田夢子成為新娘。不能原諒。

義憤填膺的我抵達小聖堂深處時,注意到某件事實。

——沒有地方能藏身。

賓客坐的長椅是椅背有隙縫的款式,洋溢著開放感,四周的牆壁也沒有能躲避視線的凹凸起伏。

就算成功將田中老師引到此處,白玉學妹要怎麼靠近她?

『——溫水同學,有沒有能藏身的傢具或隙縫?』

大概是注意到這個狀況,朝雲同學認真地發問。

「就算你這樣問……」

小聖堂中找不到音響設施或櫥櫃。恐怕是為了避免破壞空間的氛圍,將殺風景的機械器材設在看不見的地方吧。

這房內沒有場所能藏身——不,只有一處。

唯獨一張講桌般的桌子,擺在小聖堂深處的正面。我記得應該叫講道壇……

我帶著移動式攝影機,意即志喜屋學姊,一起靠近講道壇。

講道壇是木制的,構造簡單,內側是空洞。

雖然尺寸不算大,但是要隱藏身影不讓從正門進入的人看見,應該還行。

我不動聲色地用手掌測量大小後,避免啓人疑竇,離開講道壇。

接著以自己的步幅測量周遭地形。

「那麼夢子,我們也該走了。」

聽我這句話,志喜屋學姊的頭突然歪向一旁。

「不要……扮新娘嗎?」

「不,還有其他人在——」

我一眼瞄向顧問,只見站在入口處的顧問默默地微笑,消失在門外。

咦?這個體貼是怎麼回事?

我驚慌失措時,志喜屋學姊抓起我的手,在講道壇前方面對面。

「然後……怎麼做?」

「呃,會有一位神父,要交換戒指,發誓永遠相愛之類的——」

「然後……呢……?」

咦?然後?交換戒指,宣誓長相廝守之後,剩下的就是……

喉嚨發出咽下唾液的聲音。

「然後,大概是誓約之吻——」

『你們兩個在乾嘛啦!?通通都聽得見喔!』

八奈見的大叫聲響起。我忘記她了。連存在都拋諸腦後。

「不,你想想,得先搞懂正式上場的狀況嘛。事先模擬也很重要。」

『沒有預定要接吻吧!?』

嗯,沒有。話雖如此,我發現八奈見的吐槽讓自己稍微松了口氣。

雖然只是扮家家酒,與志喜屋學姊獨處時近距離面對面,對心臟實在不好。

我要後退時,志喜屋學姊的白皙指尖伸向我——摘下了耳中的耳機。

「只要接吻……就會成為……新娘嗎?」

「!?」

志喜屋學姊把耳機放進洋裝的胸前隙縫,將臉龐靠了過來。

白色眼眸中映出我的臉,那張臉漸漸逼近——

「要、要成為新娘,首先要先結婚,才行!」

聽了我拔尖變調的聲音,志喜屋學姊不再繼續靠近。

「比起接吻,結婚申請書——應該更靠近真正的新娘、吧?」

「結婚……申請書……」

志喜屋學姊的動作停擺了好一會,最後悠悠點頭。

「贏不了……行政機關……」

志喜屋學姊謎之理解之後,搖搖擺擺地朝著小聖堂門口走去。

我追上她,與她並肩而行後,她將耳機塞進我的掌心。

對了,如果沒好好聯絡,八奈見會囉嗦啊。我把耳機塞進耳朵。

回想起來,這耳機剛才被塞在志喜屋學姊的胸前了吧……

耳邊觸感讓胸口小鹿亂撞的同時,我推開小聖堂的沈重門扉,滿臉笑容的顧問在該處等候。

「啊,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

「那麼接下來帶兩位參觀婚宴會場。今天還能試吃婚宴料理——」

徬佛要蓋過顧問的說明,八奈見的聲音直刺我的鼓膜。

『我怎麼不曉得這件事!?』

因為沒人告訴你。還有你很吵。

我強忍著嘆息,對八奈見的抗議聽而不聞,走向婚宴會場。

面對豪華料理,我不認為八奈見能保持理性。

打從一開始,那傢伙就沒辦法扮演未婚妻——

『啊~你們兩個,在那邊做甚麼啊?』

這時,耳機突然傳來上了年紀的男性聲音。

……被警衛發現了吧。

年輕人在停車場角落拿著天線大吵大鬧,想當然非常可疑。

我聽著耳機另一端傳來八奈見和朝雲連忙找藉口的聲音,這次終於忍不住深深嘆息。

「和彥……怎麼了嗎……?」

「沒甚麼。夢子用不著擔心。」

我再度嘆息,摘下耳機並扔進口袋。

當天晚上。我在自己房間面對著書桌,同時用手機講電話。

『真的很抱歉。雲雀姊有沒有太過亂來?』

電話另一頭是櫻井。他擔心會長半強硬地加入計畫的事,幾乎每天晚上都打電話來關心。明知他看不見,我還是下意識地搖頭。

「目前沒問題啦。既然她願意幫忙,其實我還滿感謝的。」

『但我覺得這次的雲雀姊好像有點失控。擔心她會不會給你們添麻煩。』

無論是亂來還是添麻煩,與形同移動式地雷埋設區的天愛星同學相比,好上太多了。

我將真心話裹上重重的委婉與客套再傳達後,櫻井終於感到放心。我們互道晚安,結束通話。

……話雖如此,麻煩事並未就此收場。

我側眼看向牆上月曆。

從今天起,五天連假的黃金周假期正式開始。

而連假結束後的週末,星期六就是婚禮——也就是計畫實行日。

「兄長大人,佳樹先泡好澡了。」

這時,身穿藍色睡衣的佳樹走進房內。

她解開了包著頭的毛巾,濕答答的頭髮頓時散開,披在背上。

「佳樹,不早點吹乾頭髮,會感冒喔。」

「那兄長大人可以幫佳樹吹乾頭髮嗎?」

佳樹立刻在床畔坐下。真是的,佳樹又想撒嬌了啊。

我繞到她背後,開始準備吹風機,同時提起我一直掛心的問題。

「佳樹,你和朝雲同學感情有那麼好喔?」

「是的。最近這陣子,學姊對佳樹非常好。」

這樣啊,非常好啊……好擔心……

雖然朝雲同學不是壞人,但在『不希望妹妹變成那樣』的排行榜上,其實她名列前茅。順帶一提,榜首是月之木學姊。

我想打開吹風機時,佳樹轉頭看向我。

「佳樹也好想看兄長大人穿西裝。下次參觀活動,就和佳樹兩個人一起——」

「好了,要吹乾頭髮了,臉轉過去~」

我開啓吹風機的開關,打斷佳樹說個不停的話。

在溫暖的風中,我以指尖撥散佳樹長長的發絲。

熱量是頭髮的天敵。重點在於以手背確認吹風機溫度,以指尖尋找殘留於頭髮的水分,細心且迅速地除去水氣。

大概十分鐘後,我關閉吹風機開關,微微頷首。

……完美。發絲的觸感與水潤光澤都無從挑剔。我以指尖做最後檢查時,注意到某件事。

「奇怪,話說佳樹,你這件睡衣不是哥哥的嗎?」

「是佳樹的喔?佳樹請爸媽買了與兄長大人同款的睡衣。」

哦?同款的睡衣啊。如果只是同款,換個顏色也無妨吧,為何要特地買同一個顏色……?

當我這麼想著,佳樹把梳子塞進我的手中。

這柄梳子是我送給佳樹的豬毛制珍品,佳樹保養頭髮不可或缺的道具。

我緩緩地梳理髮絲,對佳樹搭話:

「升上三年級後,學校那邊怎麼樣?」

「因為要準備考高中了,老師們都很努力在輔導大家決定出路。不過佳樹和同學們都還沒有太多真實感就是了。」

稍微遲疑後,佳樹開口說:

「兄長大人。佳樹會報考石蕗高中。」

我原本就知道佳樹想考石蕗高中,但從來沒有聽她這麼清楚地宣言。我沒有停下梳理頭髮的手,輕聲問道。

「已經決定好了嗎?」

「是的,也已經和老師討論,開始做準備了。明年春天,佳樹會和兄長大人一起到石蕗高中上學。」

暗藏自信的話語,比想像中更堅定。

佳樹任憑我為她梳頭,面露懷念的表情。

「……去年這時候,兄長大人還沒有朋友。佳樹一直覺得,如果能考進石蕗,陪伴兄長大人就好了。」

——正好一年前。在學校除了有事,我幾乎不與任何人交談,連班導甘夏老師都認不得我長相的那時候。

其實過起來感覺也不算太差,但不知道佳樹有多擔心。

我的手不知不覺間停頓,佳樹的掌心蓋到手背上。

「但是現在不一樣。佳樹自己也想去那所尊敬的前輩們就讀的石蕗高中學習。」

「……嗯,我覺得很棒喔。如果有哥哥幫得上忙的事,隨時都可以說。」

「好的,兄長大人!」

宣言後,大概心情也輕鬆了不少。

佳樹的雙腿輕輕擺動,哼起了歌。

我再度開始動起手,繼續梳理髮絲。像是在輕撫著佳樹的頭。

黃金週五天連假的第二天。

會長與我、八奈見、白玉學妹一伙犯罪預備軍齊聚於社辦之時,這條不歸路上的前輩朝雲同學語氣興奮地說:

「昨天雖然出了不少事,但參觀婚禮會場非常成功!」

聽了這句話,八奈見不愉快地盯著我瞧。

「……真的出了不少事呢。但某人好像吃了美味的法式料理,度過一段快樂似神仙的時光喔~?」

昨天,我和志喜屋學姊沒有理會失去聯絡的八奈見她們,直接回家了。

餐點十分美味,志喜屋學姊也充滿香氣,實在是充滿意義的一天。

「我們這邊也很辛苦的啦。好了,朝雲同學繼續說吧。」

「好的。那麼就先整理昨天的情報吧。」

朝雲同學在白板上開始畫下建築物的平面圖。

「服務台旁邊就是親屬更衣室,通過這裡就是開放空間兼來賓休息室。因為這地方還設有酒吧,非常引人注目。」

朝雲同學換拿紅色麥克筆,在那實在稱不上清楚易懂的平面圖上畫出箭頭。

「走過來賓休息室,就會出去到戶外庭園。這裡有教堂,但是位在戶外,從婚宴會場也能輕易看見,移動時要避人耳目十分困難。」

朝雲同學從連接二樓的樓梯,朝著教堂畫線。

「幸好,二樓的新郎新娘休息室到教堂的動線很短。如果能成功帶出田中老師,要抵達教堂應該非常容易。」

舉手掩嘴的會長經過沈思後開口:

「不過,途中要穿越來賓休息室。讓田中老師遇見認識的人,風險很大吧?」

「是的,我也這麼認為。因此接下來請看時程表。」

啪。她將印刷出來的時程表貼在白板上。

「新娘會在早上七點半,新郎則是早上九點進場準備。更衣後,十點開始是拍照與婚禮的最終確認。」

啪。她在旁邊又貼上一張紙。

「十點半親屬搭乘的巴士會抵達,十一點開放來賓進場。婚禮於十二點整開始,不過到這時場內人數已經太多,恐怕難以實行計畫吧。」

朝雲同學在剛才貼的第二張紙上,用紅筆打了個大大的叉。

「話雖如此,田中老師九點到場,一小時後就要與正牌攝影師碰面吧?我們幾乎沒有空檔能拍照嘛。」

聽了八奈見這句話,朝雲同學表情嚴肅地點頭。

「是的。作戰必須在九點到十點,而且是田中老師更衣後的短暫時間內完成。」

會長似乎興致來了,挑起嘴角一笑。

「也就是與時間賽跑啊。有意思,就該像這樣。」

確認眾人反應後,朝雲同學在時程表用麥克筆開始填寫計畫。

「我大致上的計畫是這樣的。九點半,冒牌攝影師以測試相機的名目,把新郎田中老師找出來。」

啪。這回她在白板上貼了小聖堂的室內像片。

「然後,事先躲在教堂內的璃子學妹,在測試相機時入鏡同框——大致上是這樣。」

啪嘰。朝雲同學蓋上麥克筆的筆蓋。

……按照目前收集的情報,除此之外似乎別無他法。

沈默充斥於社辦時,八奈見自背包中取出麵包。

「從時間來看只有那個空檔能下手吧。要訂好具體的計畫才行呢。」

八奈見啃著整條法國麵包,不清不楚地嘟噥說道。

對我來說只是日常光景,因此我不當一回事,不過其他三人的視線都朝八奈見吸引而去。

「嗯?大家怎麼了,一直看我。」

見到三人沈默,負責八奈見的我開口說道。

「大家在想為甚麼你會拿整條法國麵包在啃。」

「只有溫水吃到美味的法式料理太不公平了吧。我也想吃啊?」

所以在八奈見家的觀念之中,這就是法式料理——不,其實也沒錯啦。嗯。

「不需要其他調味喔?」

「裡面我已經事先加了梅子醬和紅豆餡之類的。也帶了可以灑的黃豆粉——嗚哇,吃到地雷了。是※鹽辛啊。」(編注:以鹽、麴等醃制海鮮而成的發酵食品。)

八奈見皺緊眉頭繼續吃。為何要在自己吃的麵包塞地雷?話說法國要素也太少了吧——雖然疑問不斷湧現,但她可是八奈見。

我將腦內的八奈見視窗最小化,讓注意力轉回白板上。

「大家先回到正題吧。冒牌攝影師要怎麼安排?田中老師認識我們的長相,況且婚禮會場的人也會發現吧?昨天的說明會上有提到,會場有專屬攝影師喔。」

或許是事先料到我這問題,朝雲同學取出一枚紙片。

「這是會在姊姊婚禮上負責拍照的攝影師的名片。『因為所以工作室』,並非會場原本簽約的攝影師。」

朝雲同學投出視線後,白玉學妹繼續說明。

「我姊姊的朋友在那邊工作,這次特別請這間工作室的攝影師來拍照。還有這個,終於送到了。」

白玉學妹擺在桌上的,是與朝雲同學手中那張設計相同的名片。

攝影工作室的名字相同,只有攝影師的名字不同。

……簡單說就是偽造名片吧。我正在目擊犯罪現場。

朝雲同學確認內容後,將名片遞給會長。

「放虎原學姊,當天請帶在身上。」

「也就是說,我負責當攝影師啊。」

「是的。學姊是攝影師,溫水同學則是助手。」

「咦?我也要!?」

我吃驚時,朝雲同學理所當然似地點頭。

「拍照時,需要有人掩護璃子學妹。」

「可是我才剛參加過參觀活動喔!?一定會暴露啦!」

見到我拼命抵抗的態度,朝雲同學輕輕一笑。

「溫水同學,剛才在校門前有沒有人找你問路?」

「……唉?」

說起來,今天早上在石蕗門前的確有發生這種事。

戴著棒球帽和口罩的男生,說他在找某間桌游咖啡廳——

「是有啦,這有甚麼關係?」

「那個男生,是佳樹學妹喔。」

甚麼!?不,等一下,這不可能。

「騙人的吧!?講話聲音也是男孩子啊。」

「起初從背後叫你的那一聲,是事先錄好的聲音。事先加工佳樹學妹的聲音,讓它貼近變聲前的男生。」

「可是……在那之後的聲音,我和那男生實際交談了喔。」

「是的。雖然刻意演了,但更重要的還是第一印象。起初聽到的是男孩子的聲音——在疑惑升高到超過第一印象之前結束對話就好。」

咦咦……我真的會聽錯佳樹的聲音嗎?

我嘗試繼續抵抗。

「雖然戴了口罩,但眼型也不一樣。本人的眼睛要更圓亮才對。」

「用眼皮膠貼成單眼皮,同時也化妝改變膚色。頭髮藏在棒球帽里,我們還花功夫把塞不進去的部分藏在視線死角了。」

我再度開口,卻找不到進一步的反駁,失落地垂下肩膀。

沒想到我居然無法識破佳樹的變裝……

「溫水,你明明是妹控卻沒認出你妹喔?哦~」

一臉賊笑。八奈見露出一副瞧不起人的表情。

「我剛才也覺得不太對勁啊。可是我如果問陌生的少年『請問你是不是我妹?』,那樣太奇怪了吧?」

「嗯,如果我在場,我會報警。」

沒錯,沒有識破不能怪我,更何況我不是妹控。

朝雲同學假咳清過嗓子,回過頭來繼續說明:

「田中老師認得我們的長相。但是,實際上在婚禮會場碰面而萌生疑惑時,老師一開始應該會這樣想——」

朝雲同學掃視眾人。

「——我的學生不可能會假扮其他人,出現在這種地方。」

朝雲同學舉起偽造名片示意。

「這是名為正常化偏誤的心理機制,每個人都不例外。當『因為所以工作室虎谷嗣郎』的名片遞到眼前,些許的疑惑根本不成問題。我們就在疑惑轉變為確信之前,結束所有行動吧。」

我默默聽著朝雲同學說話。剛才無法識破佳樹的變裝的我,不管說甚麼都沒有說服力。

確認其他人都沒有意見之後,朝雲同學的額頭閃亮發光。

「那麼大家應該都明白了吧。這次要麻煩各位變裝!」!?抱歉,我還不明白。

我代表困惑的四人,小心翼翼地舉起手。

「呃,我在參觀活動上穿過西裝,就像那樣?」

「不,那次的西裝打扮差勁透頂。」

朝雲同學面露非常悲傷的表情。連我跟著傷心起來了。

「參觀活動時我們的立場是顧客,就算稍微有點不對勁,對方也可能視而不見。但這次會場接待的客人是田中老師他們。各位只要有些許可疑之處,人家恐怕會馬上報警。」

會長挑起單邊眉毛,將名片放進胸前口袋。

「這次作戰有時間限制。只要稍微挑起疑心,就沒有第二次機會。」

「是的,做好萬全的準備去挑戰吧。服裝由我來決定,首先要確認當天的職責。」

朝雲同學在白板上的空白處書寫起來。

作戰本部:朝雲千早、八奈見杏菜

飾演攝影師:放虎原雲雀

飾演助手:溫水和彥

原來如此,當天由我和會長潛入會場,朝雲同學她們從外頭支援嗎?和參觀活動那次一樣呢……

正當我這麼想著,出乎意料的文字躍入眼中。

飾演白玉璃子:白玉璃子

「……?白玉學妹要扮演她自己?」

我不禁插嘴後,朝雲同學笑著轉過頭來。

「是的,正是如此。作戰計畫中,需要有人在會場內部負責帶路。婚禮當天出現在會場也不奇怪的人,在我們之中只有一位對吧。」

眾人的視線聚集在白玉學妹身上,她睜圓了那雙大眼睛。

「那就是——指我嗎?」

「璃子學妹要在會場支援大家順利地移動。」

原來如此。為了讓穿上婚紗禮服的白玉學妹平安進入並離開小聖堂,需要有人負責輔助。而她出現在會場也不奇怪——

「等等,白玉學妹只有一個人啊。」

「那就再加一名即可。」

朝雲同學理所當然似地寫下名字。

飾演白玉璃子:白玉璃子、溫水佳樹

咦?佳樹要扮演白玉學妹?是怎麼回事?

我混亂過度而愣住時,朝雲同學看著社辦房門,響亮地拍手。

「來,請進,璃子學妹。」

開門進入社辦的,是一名嬌小的石蕗女生——應該說就是佳樹。

身穿石蕗制服的佳樹在我眼前俐落地轉圈。

「唉嘿嘿,兄長大人,怎麼樣?」

「喔喔,是很適合你啦。呃,你們打算怎麼假扮白玉學妹?」

朝雲同學站到佳樹身旁,手掌輕輕放在佳樹的頭頂上。

「佳樹學妹和白玉學妹相比,身高雖然矮了一些,不過增高比變矮簡單。靠鞋子和假髮來彌補。兩人都身材纖瘦,外觀上的調整也比較容易。」

「佳樹會好好努力的。」

佳樹雙手握拳表示幹勁十足。我家妹妹還真可愛。雖然很可愛——

「……稍等一下。」

我站起身,看過眾人臉龐。

「這次的作戰,我要佳樹退出。」

不理會驚訝的朝雲同學,我繼續說下去:

「這次的事情本來只是文藝社的問題。拖朝雲同學和會長下水,這部分我也有所反省,但佳樹不是石蕗生。不該牽扯進這次的問題。」

我從正面接下佳樹抗議的視線。

「這是文藝社的問題。你今年要考高中了,不可以做這種事。」

「可是——」

佳樹開口想說話時,這次換會長對她說:

「佳樹,你哥哥說得對。這次可以交給我們解決嗎?」

我走到佳樹面前,輕輕拍她的頭。

「明年,你想一起來石蕗上學吧?」

佳樹沈默了好半晌,最後小聲地嘀咕。

「…………約會。」

「約會?」

「全部結束之後,請和佳樹約會。」

「好,我知道了。約會是吧。」

我乾脆地點頭,佳樹抬起臉對我投出鬧彆扭的眼神。

「……一整天喔?從早安開始,一直到晚安。」

「別擔心,全部照你說的。」

佳樹雖然表情看起來仍未接受,但最後終於放棄。她對房內眾人低下頭後,靜靜地走出房門。看來回家後還得費一番工夫補救喔……

我悄悄嘆息時,朝雲同學對我擺出歉疚的表情。

「溫水同學,對不起。是我想得不夠周到。這次的計畫本來就不應該牽連還是國中生的佳樹學妹。」

「啊,不會,我才該更早說清楚的。朝雲同學你——」

沒有錯。這句話即將說出口前,停在喉嚨里。抱歉,我無法欺騙自己。

會長面露苦笑,把手擱在朝雲同學肩上。

「沒注意到的我也是同罪。不愧是溫水,是個像樣的兄長大人。」

「不會,畢竟是佳樹自己想參加的。」

吃完了法國麵包的八奈見拍了拍手,歪過頭問:

「可是喔,沒有了你妹妹,誰來扮演小白玉?」

沒錯,既然佳樹退出了本次計畫,就需要一位能代替她的假玉學妹。

這時,朝雲同學仔細打量著八奈見,隨後開口:

「……八奈見同學的身高與璃子學妹也十分相近。腿的長度與臉的大小也近似,也許能夠扮演替身。」

「咦?我?」

正在翻找背包的八奈見發出傻氣的回應。

八奈見來扮演白玉學妹的替身……?

「可是你看。八奈見同學和白玉學妹的體重……不對,該說體型……呃……」

「……溫水,你是想說甚麼?」

八奈見尖刺般的視線抹去我的話語。

不理會難堪的氣氛,朝雲同學面露笑容,舉起智慧型手機。

「那麼八奈見同學與璃子學妹,可以麻煩兩位在那邊站一下嗎?」

「咦?我?」

「是的,請兩位都站在這邊。」

這種時候,不管場上氣氛的朝雲同學真是可靠。

朝雲同學拍了兩人的照片,啓動筆記型電腦後,將螢幕轉向我們。

「各位請看這邊。」

螢幕上,剛拍好的八奈見同學與白玉學妹的全身照並排在一起。

兩人雖然身高與頭身比都近似,然而全身輪廓,該怎麼說……類別不一樣。用動漫店來舉例的話,就連擺放的書架都不同。

朝雲同學按下鍵盤按鍵後,八奈見的身體變細,另一邊白玉學妹則變寬。

「我加工了照片,讓兩人的體型接近。這樣就能靠服裝和假髮蒙混過去。」

「不,就算加工照片,現實也不會——不,八奈見同學,我不是說你的壞話喔?」

為何我必須這麼小心翼翼啊。

毫不理會我的用心良苦,朝雲同學面露燦爛笑容,指著螢幕。

「現在的圖片,是璃子學妹在婚禮當天前體重增加兩公斤,而八奈見同學減少兩公斤的模擬結果。只要現實追上這數值就沒問題了。」

咦咦,這個意思就是——

一面看著畫面,一面吸允著果醬袋的八奈見愣愣地歪過頭。

「雖然聽不太懂……總之我先別吃第二條麵包比較好?」

眾人交換眼神之後,以今天最嚴肅的表情一齊點頭。

五天連假的第三天。距離婚禮還有五天。

文藝社的社辦,四名共犯圍繞著桌子。我和會長、朝雲同學與白玉學妹。

朝雲同學按下碼表的按鈕後,有點鬥雞眼地盯著數字。

「一分十五秒。對話能不能再多拖延一下?」

「拖延太久會不自然吧?就算要爭取時間,早點切入下一個話題比較好。」

會長搖頭,將時間表放到桌上。

——今天的我們,正在進行當天的情境模擬。

突破服務台加上誘導田中老師,與人對話避無可避。因此有必要事先做好萬全的準備。

一面點頭,一面做筆記的朝雲同學停下了手。

「……有一項不安要素,新郎與新娘的休息室就在隔壁。白玉姊姊萬一現身,計畫就會遭遇危機。」

「這個時間,姊姊正在化妝,我想應該沒問題。況且婚禮當天,為了氣氛效果,首次穿婚紗亮相是在教堂……」

白玉學妹有氣無力地說道,拿起整條蛋糕卷,又吃了一口。

八奈見減重的同時,白玉學妹的兩公斤增重計畫也在進行。

「別太勉強比較好。會搞壞身體喔。」

「大家都在努力。也請讓我去做我能做得到的事。」

白玉學妹淚眼汪汪地又啃了一口,但是蛋糕卷看起來毫無減少。八奈見果然很厲害啊……

我久違地重新體會八奈見的長處,此時房門喀嚓一聲開啓。

「中、中場休息一下……」

出現的是身穿運動服的八奈見。剛才為了減重去慢跑了。

八奈見癱坐在椅子上,想打開寶特瓶時,被朝雲同學取走了瓶子。

「朝雲?」

「這個糖分太多了。我做了熱量較低的運動飲料,請用。」

朝雲同學遞出保溫瓶。

「這裡面裝了甚麼?」

「……會瘦喔。」

「我喝!」

八奈見一口氣猛灌瓶中液體。喝那種東西,真的不要緊嗎?

我忐忑不安地在旁守候時,朝雲同學對我遞出碼表。

「那麼,接下來要從頭模擬一次對話,完成時程表的細節部分。溫水同學,可以麻煩你測量時間嗎?」

「好,知道了。」

當天的對話,大多數都交給放虎原會長負責。話雖如此,我負責聯絡潛入小聖堂的白玉學妹,因此有必要注意雙方狀況。

——結束了從進場到撤退的全套情境模擬後,我觀察八奈見的狀況,只見她眼神渙散,空洞的視線在半空中遊蕩。

「還好嗎?該不會是脫水症狀之類的吧?」

「唉,吃到底是甚麼……」

開始說起與平常不同的怪話了。

「好像不太好,我去幫你買個飯團吧?」

八奈見左右搖頭。

「食慾是甚麼來著……人為甚麼一定要奪走其他生命才能活下去……」

八奈見呢喃說著,又喝了一口朝雲牌飲料。那個該不會是對人類來說還太早的飲料吧?

但現在別無選擇,些許的犧牲也只能接受……

我如此說服自己時,八奈見緩緩地站起身。

「好,我再去跑一趟吧。」

「你還是再多休息一下吧?」

「不知道為甚麼,我覺得還能跑。甚至可以跑到美國。」

肯定只是錯覺,但我不能挫當事人的鬥志。我面帶笑容,送八奈見離開。

「……朝雲同學,剛才那個,真的是喝了也無害的東西?合法嗎?」

「是的,毫無疑問合法。我確實調查過相關法令了。」

原來如此,既然合法那也沒辦法。畢竟合法嘛。

我拿起喝到一半的馬克杯——但沒有讓它靠近嘴邊,直接放回桌面上。

……回家後,我要從佳樹的手機刪除朝雲同學的聯絡方式。我在心中堅定發誓。

結束了在社辦的會議後,我來到豐橋車站東門。

為了將車站大樓的書店和動漫店都逛一遍,我在回家途中特地造訪。

一見到貼在牆上的活動海報,我沒來由地改變方向,步入通往南門廣場的通道。只能說一時鬼迷心竅。

如果我按照當初的預定,前往書店,恐怕就不會遇見她了吧——徬佛要貼在烏龍面立食店的玻璃牆上,正觀察店內狀況的八奈見。

八奈見口中咀嚼著香蕉,雙眼直盯著用餐中的顧客看。

幾乎算是案件前夕……雖然不情願,但還是搭話吧……

「八奈見同學,你在做甚麼?」

「啊啊,是溫水啊。」

八奈見瞄了我一眼,又咬了一口香蕉。

「剛才的我,感覺好像有點怪怪的。我想稍微鎮定一下。」

太好了,你終於恢復正常了嗎?雖然我不敢斷言她的正常是如何。

「所以你來這裡休息嗎?」

「嗯,我在吃空氣烏龍面。」

……嗯?好像還有點怪怪的喔。

八奈見不開心地瞪我。

「如果要短時間內減重,一定少不了節食吧?我從早上到現在只吃了香蕉。」

「所以說,站在這裡吃香蕉,就是你說的空氣烏龍面嗎……?」

「對喔。一面看人吃烏龍面,一面吃香蕉,就像是自己吃了烏龍面吧?營養和心靈同時得到滿足。」

「原來心靈會滿足喔。」

「……不會。」

那不就只是可疑人物嗎?

不過這次的八奈見,是真的努力在減重啊。以前這傢伙只是反覆著自稱減重的怪異行徑,沒想到居然真的認真減重——

「突然減少用餐量,不要緊嗎?我是說,身體狀況之類的。」

「放心啦。我就是為了這種時刻,平常都吃得很飽。」

原來如此,平時就打好了減重必須的身體基礎。

「畢竟我也得展現出像學姊的一面才行。」

「好意外。原來八奈見同學真的關心白玉學妹。」

「如果置之不理,不曉得那孩子會鬧出甚麼事喔?如果拍張照片能讓她接受現實,我覺得那樣最好。」

……無法否認。八奈見吃完整根香蕉後,拎著香蕉皮左右擺蕩。

「況且啊,看著那孩子,我就想到一年前的我,沒辦法放著她不管。」

「我記得去年這時候——」

姬宮同學轉學來到班上,一切都開始改變。

那時候,她察覺自己並非袴田草介的女主角,而是友人A。

「如果我那時候也能像她這麼亂來,結果會不會有甚麼不同?」

——白玉學妹的胡來,某種角度來說是自暴自棄。

一年前的八奈見做不到這個地步。

而站在眼前的八奈見明白那份心情。

「現在的我明白。當時我是曉得就算向草介告白也會被拒絕,所以才沒辦法踏出那一步。想說至少維持當下的關係。」

八奈見面露自嘲的笑容。

「你別誤會喔?我現在接受了,而且一點都不後悔。」

「嗯,我明白。」

氣氛有點感性,但我們現在根本是觀看無關的人吃烏龍面的可疑人物。

我從背包中取出塑膠袋,收走了八奈見吃完剩下的香蕉皮。

「這次的事情結束之後,要不要去吃拉麵?我請客。」

「……是可以啦。溫水,讓我發胖想乾嘛?」

「只會變回平常的八奈見同學吧?」

「哦~那你先做好心理準備喔。讓你見識我的全力。」

語畢,她淘氣地笑了。

我擠出不自然的笑臉,馬上就為自己的發言後悔。

八奈見的全力……我得先去提款才行。

隔天午後。五天連假的第四天。我和會長背靠著牆壁,並肩坐在社辦外的走廊。

我們的視線看著房門,門上掛著一塊寫著『更衣中!男生禁入!』的牌子。

我們正等候進入裡面的八奈見和白玉學妹出來,這時會長對我遞出了一小包水果軟糖。

「溫水,要嗎?」

「啊,好的。請給我一顆。」

我用指尖從袋子夾起一顆軟糖放進口中,酸甜的橘子味在舌尖上漾開。

……原來這個人也會像這樣隨身帶著零嘴啊。

我感到幾分不可思議時,會長面露帶著苦笑的表情。

「吃零嘴不符合我的形象嗎?」

「不是,有點意外而已。會長有種認真,或者該說自制的形象。」

「我的煩惱是不容易胖,並未特別克制零食。」

語畢,會長又將一顆軟糖放進口中。

原來如此。像白玉學妹也是,世上也有這種女生啊。

老是和八奈見相處,常識會漸漸變調,我得多注意一點……

「讓我意外的反而是這次的事。」

「這次的事?」

「是啊。我從來沒想過,會長會陪我們做這種事。」

「我說過了吧?我也曾為了無法對他人坦承的戀情而飽受煎熬。」

會長瞥了我一眼。

「在你眼中我不會和人談戀愛嗎?」

「呃,不……」

見到我慌張,會長咯咯笑著。

「別看我這樣,我也是個少女。與一般人同樣對結婚和婚紗懷抱嚮往。不適合我嗎?」

「不,我沒有這樣想。」

對話自然地中斷,我們愣愣地看著寫著『男生禁入』的牌子。

話說回來,這個人其實可以進去吧……?

我迷惘著是否該說出口時,社辦門緩緩開啓。

八奈見從門縫忽地探出頭。

「兩位久等了,可以進來了。」

看來更衣終於結束了。我們進入社辦後——

「鏘~!小白玉的婚紗禮服打扮,首次亮相!」

八奈見吵鬧的聲音使得感動變淡,身穿白色婚紗禮服的白玉學妹就站在房內。

肩膀裸露,胸口處妝點著蕾絲。輕盈擺蕩的裙擺,與常見的款式相比非常短。

身體前方的裙擺短到能看見大腿,背後那側則延長到小腿中間左右。大概是注重方便行走,腳踩著低跟白鞋。

如妖精般楚楚可憐——我原本想這麼說,但實在太惡了,所以作罷。

「那個,看起來怎麼樣……?」

膽怯不安的眼神試探般看向我,非常可愛。

我在腦海中揀選著不惡的字眼時,一旁的會長以贊嘆的語氣說:

「哦哦,真是楚楚可憐。讓人不禁想要一把擄走。」

這台詞換做是我說出口,大概會被驅逐出去。

不過,現在說出這台詞的不是其他人,正是放虎原雲雀。白玉學妹神情欣喜,面露羞怯笑容,臉頰泛起紅暈。八奈見不知為何洋洋得意地挺起胸脯說:

「哼哼~是我幫忙化妝的,感覺很不錯嘛。小白玉膚質這麼好,上妝過程非常順利,途中我都開心起來了。嗯……這就是年輕啊……」

八奈見,你要更有自信點。單論年輕這點,你還不輸給人家喔。

我在心中為她打氣時,會長正色點頭。

「這樣一來,準備就告一段落了吧。計畫的最終修正版已經好了嗎?」

「朝雲同學說明天放學後會帶到社辦來。可以麻煩會長也來一趟嗎?」

「那當然。都到了這地步,沒參與也太寂寞了。」

……那麼,終於來到了這一步。我們耗費了整個黃金周假期準備至今。

幸好連假還剩一天。明天就窩在家裡悠哉閱讀輕小說吧。

我將眼前可愛的白玉學妹烙印於眼底時,朝雲同學走進社辦。

「哎呀,璃子學妹真漂亮。各位,可以聽我說嗎?」

朝雲同學簡單一句稱贊後,在桌上攤開地圖。

「當天我原本計畫在文藝社的社辦更衣,再搭計程車前往會場。但是實際上搭車往返後,我發現時間上非常緊迫。」

不等我們低頭觀察地圖,朝雲同學繼續說道:

「可以的話,我希望在附近有個房間能用。如果有飯店或出租房間就好了,但沒有適合的場所。」

「這樣的話,我有一個想法。」

八奈見用指頭輕敲地圖。那是婚禮會場隔壁的縣立桐木高中。

「我朋友是桐木高中話劇社的,我去拜託人家借用社辦吧?變裝所需的服裝,如果不夠也能借到。」

「這樣是很有幫助,不過我們這些外校學生出入沒問題嗎?」

我插嘴提出疑問時,會長覺得不成問題似地挑起嘴角。

「那麼安排成文藝社訪問取材的形式就好。桐木高中有我認識的教師,我先和人家說一聲。」

這兩個人腦袋轉速真快。這就是溝通強者的實力嗎……

兩人馬上就拿出手機開始聯絡,我感到刺眼般望著兩人身影的時候,白玉學妹悄悄拉扯我的衣角。

「……咦?怎樣?」

「社長的感想,還沒告訴我喔。」

當然只有一句可愛能形容,不過要是說出口,肯定是性騷擾。

打個比方來說就像妖精、天使、小貓咪——嗯,與其說性騷擾,單純就是惡。

「呃……禮服的顏色和你很搭配……由於白玉學妹本身擁有的、相當於魅力的部分受到強調,在見者心中激發類似清爽昂揚感的感情,應該……是這樣吧。」

很好,我排除惡心感,同時適當地選擇了以藝術包裝的稱贊話語了喔。

我為此安心時,白玉學妹神態可愛地歪過頭。

「簡單來說?」

「呃,我覺得——很可愛。」

白玉學妹呵呵輕笑後,取出智慧型手機,喀嚓一聲自拍。

……完全被她逼著說出口了。

這時,講完電話的八奈見猛瞪我一眼。

「人家說話劇社的社辦可以借我們用。好了,要換衣服了,請男生快點出去——」

「啊,好——等等,會長用不著出去喔?」

我走出社辦時,視線無意間與八奈見對上,只見她的嘴唇無聲開闔。

即使不懂唇語,我也知道她在說甚麼。

八奈見無聲拋出的話語是……你、問、題、就、出、在、這、里。

隔天,黃金周假期最後一天。

犯罪集團一共五名成員,來到了距離石蕗高中騎自行車十五分鐘的縣立桐木高中前方。

這所學校一年級所有人都是商業科,從二年級開始會分成會計或資訊等專門科。

IT聽起來十分帥氣,不過我曾經點過可疑的廣告,搞壞了家裡的電腦,因此我決定全面交給專家。

雖是假日,但還有社團活動的學生,感覺有點不自在……

我忐忑不安地眺望校舍前方的荷米斯像時,會長輕拍我的肩膀。

「我去教職員辦公室打聲招呼。你們先到話劇社的社辦吧。」

會長手提著裝了煎餅的紙袋,走向校舍。

「八奈見同學,我們要去哪裡才好?」

「裡面的實習棟一樓。有間空教室被當作話劇社社辦,那間可以借給我們用。」

八奈見看著手機螢幕,掃視周遭。

剛才一陣左顧右盼的朝雲同學對我們招手。

「往這邊。請跟我來。」

毫不掩飾好奇心,朝雲同學快步前行。

八奈見與白玉學妹並肩邁開步伐,我便跟在她們後頭。

「學姊和話劇社的朋友很熟嗎?」

「嗯,我們是到處品嘗美食的夥伴。這次用我做的拉麵店地圖,交換了使用社辦的權利。」

兩人的對話聲傳來。

……陪八奈見到處吃的夥伴啊。想必是個大好人。換作是我絕對不奉陪。

我心裡這麼想著,面前出現一棟三層樓高的老舊校舍。

不顧我的膽怯,八奈見等人毫不遲疑地長驅直入。

陰暗校舍的一樓,有間寫著『話劇社』的教室。

「那就先敲門看看——」

「打擾了~!」

八奈見二話不說就拉開房門。這傢伙的字典里沒寫客氣這個詞嗎?

起初注意到的,是自房內飄出的油漆與塵埃氣味。

以空教室充當的寬敞社辦中,膠合板製成的佈景排列在牆邊,塞滿小道具的紙箱隨處擺放。許多服裝用衣架掛在架子上,數量大概夠我穿一輩子。

房間深處有張沙發,坐在上頭的女學生打著呵欠,緩緩站起身。

「哦~八奈奈好久不見~今天吃了甚麼?」

「妮娜好久不見。我現在正在減重喔~」

與八奈見相擁的妮娜(?)不管怎麼看都是日本人。

是個眼神透出慵懶的睡意,感覺相當純樸的人。

看准兩個人打完招呼的時機,我出聲搭話。

「呃……我是石蕗高中文藝社的溫水。謝謝你這次把社辦借——」

「溫水同學?哦~就是你啊~」

這個人好像在特別看我。而且是一直盯著瞧。

「請問……」

「啊啊,抱歉喔。我是話劇社副社長※新菜喔。新鮮蔬菜,寫作新菜。多多指教~」(編注:「妮娜」與「新菜」日文發音相近。)

妮娜——更正是新菜,對我伸出手。

呃~摸初次見面的女生的手沒關係嗎……

我先側眼瞄了一下八奈見,與她握手後,她把某個硬物塞進我手中。

「……鑰匙?」

「是這房間的鑰匙。我們平常都在體育館練習,這房間只用來放戲服和行李而已~」

新菜同學最後交互看了看我和八奈見。

「就這樣啦,八奈奈加油吧~」

留下這句話,她離開了房間。明明屬於八奈見那個圈子,真是個大好人……

我的心靈受到幾分療癒時,八奈見用手肘頂我的手臂。

「是個好孩子對吧?名字和我一樣有個『菜』字,絕對不會錯的。」

八奈見自豪地說,視線卻筆直凝視著地板。

「怎麼了?八奈見同學。」

「……地上的零食還有剩,應該沒關係吧?」

「勸你還是不要,而且婚禮前你得瘦兩公斤吧?」

我撿起地板上的空盒,為尋找垃圾桶而環顧房間。

仔細觀察發現,室內看似雜亂但有經過整理,寫在黑板上的時程表也是最近的筆跡。

很明顯地話劇社確實有在活動,這裡毫無疑問是正式的話劇社社辦。

與白玉學妹並肩坐在地上,正在操作筆記型電腦的朝雲同學突然嘀咕說。

「這地方不錯呢。附近的電波也很乾淨。」

「呃,朝雲同學,你從剛才就在乾嘛?」

「因為當天這裡就是作戰本部,很多細節要事先確認。」

朝雲同學讓額頭閃亮的同時,情緒亢奮地站起身。

「來吧,璃子學妹,我們去尋找電波之路吧。把自己當作藍牙,體會藍牙的心情!」

「啊,好的。雖然聽不太懂,不過我會努力的!」

朝雲同學衝出社辦,白玉學妹手拿天線緊跟在後。

真希望她別對我們社的新人灌輸奇怪的知識……

還有八奈見。扔進垃圾桶的零食,你就別那樣一直看了。

我看著手機螢幕上的地圖,走在話劇社社辦所在的實習棟後方。

為了預備正式上場,有必要先摸熟附近的地形。

也是因為八奈見出發去慢跑了,我一個人被留在社辦,心裡有點不安。

話劇社社辦所在的實習棟的北方,是桐木高中的校地邊緣,圍籬的另一側就是住宅區。

沿著圍籬朝西方步行,走到底有一堵相當高的樹籬。

樹籬的另一側就是婚禮會場的玄關旁,可是沒辦法穿過去——

「……奇怪?」

我自手機螢幕抬起臉,目睹那情景,還以為自己看錯了。

頂端超過兩公尺高的樹籬聳立著,但在我眼前恰巧開了一個足以讓人通過的洞口。若要當成偶然……未免太精美了。

「溫水同學也來視察嗎?」

聽見那聲音而轉身,朝雲同學與白玉學妹兩人映入眼簾。

這兩個人,頭上和衣服上都沾著樹葉呢……該不會……

「……朝雲同學,你該不會在樹籬上開洞了吧?」

「開洞?哎呀,這裡居然有個洞。」

朝雲同學面露初次發現般的驚訝表情。

「所以說——這是巧合?」

「是的,當然是巧合。對吧,璃子學妹?」

「是的,還真巧呢。朝雲學姊。」

天衣無縫的白玉微笑。如此一來表決就是二比一。就決定是巧合了。嗯,是巧合。

話說回來,當本次作戰結束後,我想禁止朝雲同學出入文藝社。

正當我細數她累積至今的條條罪行,背後傳來腳步聲。

我不禁渾身一顫,轉頭後見到了會長的身影。

我沒來由地橫向移動,遮擋樹籬上的洞口。

「你們三個都在這裡啊。剛才和認識的老師稍微多聊了一下。」

會長走向我們,在我們面前舉起一張紙。

「用採訪的名義拿到了出入許可。這樣一來就能光明正大地行動了。」

朝雲同學見狀,欣喜地合起雙手。

「這樣一來我們的活動也合法了呢!」

「太好了,朝雲學姊。」

……不,並沒有合法。

我看著雀躍地握住彼此雙手的兩人,臉上浮現蒼白無力的微笑。

時間到了下午五點,外頭天色也開始轉暗。

結束了在桐木高中的事先視察後,我先回到石蕗高中一趟。

為了借取文藝社的藏書《也許她只存在於我的想像中》的續集。

這是與除了主角外誰也不曾親眼見到的少女之間的日常戀愛喜劇。當初在續集發售時似乎曾引發嚴重爭議,讓我猶豫過要不要讀,不過現在的我應該禁得起打擊——

我用力開門後,原以為空無一人的社辦中已有人先到。

是白玉學妹。她手上拿著好幾朵小白花,用鐵絲一圈又一圈地纏繞。

「咦?原來你在啊。」

「是的,我想把捧花做好。因為不能帶回家。」

我從書架取出小說續集後,猶豫了一下,最後坐到她對面的椅子上。

這些小花都是假花。她慎重地調整角度,使花朵排成漂亮的圓弧,隨後更慎重地在握把處纏上膠帶。

好一段時間後,大概形成了她滿意的形狀。她緊緊抓住了排列成工整圓弧的花朵部分,之後又放開。如此重復好幾次。

「社長請看。只要拆掉這裡,就會自然展開。這樣一來就不佔空間,可以藏進衣服底下。」

「哦~真是精緻。」

白玉學妹以笑容回答後,取出裝飾用的緞帶,進入收尾的步驟。

「……請社長放心。」

她垂著視線看向手中捧花,平靜地呢喃。

「咦?甚麼意思?」

「萬一出了事,我會妥善地解釋,不會讓責任落在大家頭上的。只有這一點,請社長不用擔心。」

語畢,白玉學妹陷入沈默。

見到垂首製作捧花的她,我不由得對她說:

「……前陣子,白玉學妹曾經說,你沒甚麼東西好失去的。」

這大概是多管閒事。

這些話她既不想聽,肯定也派不上任何用場。

「但也許只是你沒察覺,說不定你已經擁有了重要的東西。」

白玉學妹的手停了下來。

「……失去之後就太遲了。所以你可以稍微更珍惜自己——更珍惜自己現在擁有的東西嗎?」

白玉學妹默默地聽著我自顧自的話,依舊垂著視線開口:

「……社長以前發生過甚麼事嗎?」

「稱不上是發生過甚麼就是了。」

我的視線轉向牆壁書架。去年夏天。在察覺自己與八奈見其實是朋友的一小段時間前。

我拒絕八奈見——傷害了她的記憶。

徬佛在看陌生人般看著我的八奈見,的確曾站在這書架前方。

已經快要過去一年,那天的情景我仍歷歷在目。

「不管是甚麼事,都有結束的一天。但在最後要怎麼結束,要讓它在心裡作為何種回憶接受——我覺得白玉學妹還有選擇的餘地。所以希望你唯獨不要選擇自暴自棄。」

白玉學妹的手再度動作起來。

「……可是,也有東西是想要扔掉的。」

幾乎近似囁嚅。

「也是有留在身上只會難受,所以想要丟掉的東西。回憶同樣也是其中之一。」

捨棄。捨棄。棄置一切,最終抵達的場所。

雖然不知道那是個甚麼樣的地方,但是置身該處的她,恐怕沒有笑容。我有這種感覺。

「就算這樣——」

「完成了!」

徬佛要抹去我的話語,白玉學妹將大功告成的捧花抱在懷裡,對我投出捉弄般的眼色。

「呵呵,可愛嗎?」

「嗯——很漂亮喔。」

自然而然脫口而出的話語。

她的逞強,謊言,以及藏不住的寂寞。

面對這一切,我只能像個笨蛋般,老實地說出感想。

聽了我的回答,她浮現吃驚的表情,隨後平靜地笑了。

「——謝謝你。」

然而她的笑容,與那一天的八奈見是那麼神似。

我的胸中一陣酸楚。

溫馨提示:按 回車[Enter]鍵 返回書目,按 ← 鍵返回上一頁,按 → 鍵進入下一頁。

首頁 我的書架 閱讀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