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三敗~離經叛道包在我身上
敗犬女主太多了 · 雨森焚火 · 2 / 2
我注視著建築物時,剛才負責與我們面談的顧問向我搭話。
「有需要的話,為您介紹一下好嗎?」
「咦?可以嗎?」
「當然沒問題。請跟我來。」
我跟在對方身後,走過橫跨水道的小橋。
一直盯著草皮看的志喜屋學姊,雖然慢了一拍,但也跟了上來。
「要玩……扮新娘遊戲嗎……?」
甚麼跟甚麼。聽起來非常有趣,但現在不是時候。
「人家要讓我們參觀教堂。夢子也把攝影——不對,可以站直一下子嗎?」
「那就……抓著你……」
「!」
志喜屋學姊伸手攬住我的手臂。
香水的芬芳香氣撲鼻而來,難以言喻的軟綿綿觸感壓上手臂——
『咳咳!咳咳咳!』
耳機傳來八奈見清嗓子的咳嗽聲。很吵耶……
我們跟著顧問,步入小聖堂。
一進門便見到婚禮紅毯筆直地朝小聖堂深處延伸,左右兩側並排著數張長椅。
最里側的牆壁上有扇偌大的窗戶,牆外有道水簾般的小瀑布。
左右牆壁上也有大片窗戶,柔和的自然光投入室內,營造出幻想般的氛圍。
以間接光源照亮的天花板上,吊扇正悠然轉動,於莊嚴沈靜的空間中添加了和緩的動作,使心靈為之平靜。
我讓志喜屋學姊輓著手臂,走過婚禮紅毯……呃,這是新娘父親的角色吧?
新郎會站在小聖堂深處,迎接在花店工作、今年二十歲的吉田夢子成為新娘。不能原諒。
義憤填膺的我抵達小聖堂深處時,注意到某件事實。
——沒有地方能藏身。
賓客坐的長椅是椅背有隙縫的款式,洋溢著開放感,四周的牆壁也沒有能躲避視線的凹凸起伏。
就算成功將田中老師引到此處,白玉學妹要怎麼靠近她?
『——溫水同學,有沒有能藏身的傢具或隙縫?』
大概是注意到這個狀況,朝雲同學認真地發問。
「就算你這樣問……」
小聖堂中找不到音響設施或櫥櫃。恐怕是為了避免破壞空間的氛圍,將殺風景的機械器材設在看不見的地方吧。
這房內沒有場所能藏身——不,只有一處。
唯獨一張講桌般的桌子,擺在小聖堂深處的正面。我記得應該叫講道壇……
我帶著移動式攝影機,意即志喜屋學姊,一起靠近講道壇。
講道壇是木制的,構造簡單,內側是空洞。
雖然尺寸不算大,但是要隱藏身影不讓從正門進入的人看見,應該還行。
我不動聲色地用手掌測量大小後,避免啓人疑竇,離開講道壇。
接著以自己的步幅測量周遭地形。
「那麼夢子,我們也該走了。」
聽我這句話,志喜屋學姊的頭突然歪向一旁。
「不要……扮新娘嗎?」
「不,還有其他人在——」
我一眼瞄向顧問,只見站在入口處的顧問默默地微笑,消失在門外。
咦?這個體貼是怎麼回事?
我驚慌失措時,志喜屋學姊抓起我的手,在講道壇前方面對面。
「然後……怎麼做?」
「呃,會有一位神父,要交換戒指,發誓永遠相愛之類的——」
「然後……呢……?」
咦?然後?交換戒指,宣誓長相廝守之後,剩下的就是……
喉嚨發出咽下唾液的聲音。
「然後,大概是誓約之吻——」
『你們兩個在乾嘛啦!?通通都聽得見喔!』
八奈見的大叫聲響起。我忘記她了。連存在都拋諸腦後。
「不,你想想,得先搞懂正式上場的狀況嘛。事先模擬也很重要。」
『沒有預定要接吻吧!?』
嗯,沒有。話雖如此,我發現八奈見的吐槽讓自己稍微松了口氣。
雖然只是扮家家酒,與志喜屋學姊獨處時近距離面對面,對心臟實在不好。
我要後退時,志喜屋學姊的白皙指尖伸向我——摘下了耳中的耳機。
「只要接吻……就會成為……新娘嗎?」
「!?」
志喜屋學姊把耳機放進洋裝的胸前隙縫,將臉龐靠了過來。
白色眼眸中映出我的臉,那張臉漸漸逼近——
「要、要成為新娘,首先要先結婚,才行!」
聽了我拔尖變調的聲音,志喜屋學姊不再繼續靠近。
「比起接吻,結婚申請書——應該更靠近真正的新娘、吧?」
「結婚……申請書……」
志喜屋學姊的動作停擺了好一會,最後悠悠點頭。
「贏不了……行政機關……」
志喜屋學姊謎之理解之後,搖搖擺擺地朝著小聖堂門口走去。
我追上她,與她並肩而行後,她將耳機塞進我的掌心。
對了,如果沒好好聯絡,八奈見會囉嗦啊。我把耳機塞進耳朵。
回想起來,這耳機剛才被塞在志喜屋學姊的胸前了吧……
耳邊觸感讓胸口小鹿亂撞的同時,我推開小聖堂的沈重門扉,滿臉笑容的顧問在該處等候。
「啊,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
「那麼接下來帶兩位參觀婚宴會場。今天還能試吃婚宴料理——」
徬佛要蓋過顧問的說明,八奈見的聲音直刺我的鼓膜。
『我怎麼不曉得這件事!?』
因為沒人告訴你。還有你很吵。
我強忍著嘆息,對八奈見的抗議聽而不聞,走向婚宴會場。
面對豪華料理,我不認為八奈見能保持理性。
打從一開始,那傢伙就沒辦法扮演未婚妻——
『啊~你們兩個,在那邊做甚麼啊?』
這時,耳機突然傳來上了年紀的男性聲音。
……被警衛發現了吧。
年輕人在停車場角落拿著天線大吵大鬧,想當然非常可疑。
我聽著耳機另一端傳來八奈見和朝雲連忙找藉口的聲音,這次終於忍不住深深嘆息。
「和彥……怎麼了嗎……?」
「沒甚麼。夢子用不著擔心。」
我再度嘆息,摘下耳機並扔進口袋。
◇
當天晚上。我在自己房間面對著書桌,同時用手機講電話。
『真的很抱歉。雲雀姊有沒有太過亂來?』
電話另一頭是櫻井。他擔心會長半強硬地加入計畫的事,幾乎每天晚上都打電話來關心。明知他看不見,我還是下意識地搖頭。
「目前沒問題啦。既然她願意幫忙,其實我還滿感謝的。」
『但我覺得這次的雲雀姊好像有點失控。擔心她會不會給你們添麻煩。』
無論是亂來還是添麻煩,與形同移動式地雷埋設區的天愛星同學相比,好上太多了。
我將真心話裹上重重的委婉與客套再傳達後,櫻井終於感到放心。我們互道晚安,結束通話。
……話雖如此,麻煩事並未就此收場。
我側眼看向牆上月曆。
從今天起,五天連假的黃金周假期正式開始。
而連假結束後的週末,星期六就是婚禮——也就是計畫實行日。
「兄長大人,佳樹先泡好澡了。」
這時,身穿藍色睡衣的佳樹走進房內。
她解開了包著頭的毛巾,濕答答的頭髮頓時散開,披在背上。
「佳樹,不早點吹乾頭髮,會感冒喔。」
「那兄長大人可以幫佳樹吹乾頭髮嗎?」
佳樹立刻在床畔坐下。真是的,佳樹又想撒嬌了啊。
我繞到她背後,開始準備吹風機,同時提起我一直掛心的問題。
「佳樹,你和朝雲同學感情有那麼好喔?」
「是的。最近這陣子,學姊對佳樹非常好。」
這樣啊,非常好啊……好擔心……
雖然朝雲同學不是壞人,但在『不希望妹妹變成那樣』的排行榜上,其實她名列前茅。順帶一提,榜首是月之木學姊。
我想打開吹風機時,佳樹轉頭看向我。
「佳樹也好想看兄長大人穿西裝。下次參觀活動,就和佳樹兩個人一起——」
「好了,要吹乾頭髮了,臉轉過去~」
我開啓吹風機的開關,打斷佳樹說個不停的話。
在溫暖的風中,我以指尖撥散佳樹長長的發絲。
熱量是頭髮的天敵。重點在於以手背確認吹風機溫度,以指尖尋找殘留於頭髮的水分,細心且迅速地除去水氣。
大概十分鐘後,我關閉吹風機開關,微微頷首。
……完美。發絲的觸感與水潤光澤都無從挑剔。我以指尖做最後檢查時,注意到某件事。
「奇怪,話說佳樹,你這件睡衣不是哥哥的嗎?」
「是佳樹的喔?佳樹請爸媽買了與兄長大人同款的睡衣。」
哦?同款的睡衣啊。如果只是同款,換個顏色也無妨吧,為何要特地買同一個顏色……?
當我這麼想著,佳樹把梳子塞進我的手中。
這柄梳子是我送給佳樹的豬毛制珍品,佳樹保養頭髮不可或缺的道具。
我緩緩地梳理髮絲,對佳樹搭話:
「升上三年級後,學校那邊怎麼樣?」
「因為要準備考高中了,老師們都很努力在輔導大家決定出路。不過佳樹和同學們都還沒有太多真實感就是了。」
稍微遲疑後,佳樹開口說:
「兄長大人。佳樹會報考石蕗高中。」
我原本就知道佳樹想考石蕗高中,但從來沒有聽她這麼清楚地宣言。我沒有停下梳理頭髮的手,輕聲問道。
「已經決定好了嗎?」
「是的,也已經和老師討論,開始做準備了。明年春天,佳樹會和兄長大人一起到石蕗高中上學。」
暗藏自信的話語,比想像中更堅定。
佳樹任憑我為她梳頭,面露懷念的表情。
「……去年這時候,兄長大人還沒有朋友。佳樹一直覺得,如果能考進石蕗,陪伴兄長大人就好了。」
——正好一年前。在學校除了有事,我幾乎不與任何人交談,連班導甘夏老師都認不得我長相的那時候。
其實過起來感覺也不算太差,但不知道佳樹有多擔心。
我的手不知不覺間停頓,佳樹的掌心蓋到手背上。
「但是現在不一樣。佳樹自己也想去那所尊敬的前輩們就讀的石蕗高中學習。」
「……嗯,我覺得很棒喔。如果有哥哥幫得上忙的事,隨時都可以說。」
「好的,兄長大人!」
宣言後,大概心情也輕鬆了不少。
佳樹的雙腿輕輕擺動,哼起了歌。
我再度開始動起手,繼續梳理髮絲。像是在輕撫著佳樹的頭。
◇
黃金週五天連假的第二天。
會長與我、八奈見、白玉學妹一伙犯罪預備軍齊聚於社辦之時,這條不歸路上的前輩朝雲同學語氣興奮地說:
「昨天雖然出了不少事,但參觀婚禮會場非常成功!」
聽了這句話,八奈見不愉快地盯著我瞧。
「……真的出了不少事呢。但某人好像吃了美味的法式料理,度過一段快樂似神仙的時光喔~?」
昨天,我和志喜屋學姊沒有理會失去聯絡的八奈見她們,直接回家了。
餐點十分美味,志喜屋學姊也充滿香氣,實在是充滿意義的一天。
「我們這邊也很辛苦的啦。好了,朝雲同學繼續說吧。」
「好的。那麼就先整理昨天的情報吧。」
朝雲同學在白板上開始畫下建築物的平面圖。
「服務台旁邊就是親屬更衣室,通過這裡就是開放空間兼來賓休息室。因為這地方還設有酒吧,非常引人注目。」
朝雲同學換拿紅色麥克筆,在那實在稱不上清楚易懂的平面圖上畫出箭頭。
「走過來賓休息室,就會出去到戶外庭園。這裡有教堂,但是位在戶外,從婚宴會場也能輕易看見,移動時要避人耳目十分困難。」
朝雲同學從連接二樓的樓梯,朝著教堂畫線。
「幸好,二樓的新郎新娘休息室到教堂的動線很短。如果能成功帶出田中老師,要抵達教堂應該非常容易。」
舉手掩嘴的會長經過沈思後開口:
「不過,途中要穿越來賓休息室。讓田中老師遇見認識的人,風險很大吧?」
「是的,我也這麼認為。因此接下來請看時程表。」
啪。她將印刷出來的時程表貼在白板上。
「新娘會在早上七點半,新郎則是早上九點進場準備。更衣後,十點開始是拍照與婚禮的最終確認。」
啪。她在旁邊又貼上一張紙。
「十點半親屬搭乘的巴士會抵達,十一點開放來賓進場。婚禮於十二點整開始,不過到這時場內人數已經太多,恐怕難以實行計畫吧。」
朝雲同學在剛才貼的第二張紙上,用紅筆打了個大大的叉。
「話雖如此,田中老師九點到場,一小時後就要與正牌攝影師碰面吧?我們幾乎沒有空檔能拍照嘛。」
聽了八奈見這句話,朝雲同學表情嚴肅地點頭。
「是的。作戰必須在九點到十點,而且是田中老師更衣後的短暫時間內完成。」
會長似乎興致來了,挑起嘴角一笑。
「也就是與時間賽跑啊。有意思,就該像這樣。」
確認眾人反應後,朝雲同學在時程表用麥克筆開始填寫計畫。
「我大致上的計畫是這樣的。九點半,冒牌攝影師以測試相機的名目,把新郎田中老師找出來。」
啪。這回她在白板上貼了小聖堂的室內像片。
「然後,事先躲在教堂內的璃子學妹,在測試相機時入鏡同框——大致上是這樣。」
啪嘰。朝雲同學蓋上麥克筆的筆蓋。
……按照目前收集的情報,除此之外似乎別無他法。
沈默充斥於社辦時,八奈見自背包中取出麵包。
「從時間來看只有那個空檔能下手吧。要訂好具體的計畫才行呢。」
八奈見啃著整條法國麵包,不清不楚地嘟噥說道。
對我來說只是日常光景,因此我不當一回事,不過其他三人的視線都朝八奈見吸引而去。
「嗯?大家怎麼了,一直看我。」
見到三人沈默,負責八奈見的我開口說道。
「大家在想為甚麼你會拿整條法國麵包在啃。」
「只有溫水吃到美味的法式料理太不公平了吧。我也想吃啊?」
所以在八奈見家的觀念之中,這就是法式料理——不,其實也沒錯啦。嗯。
「不需要其他調味喔?」
「裡面我已經事先加了梅子醬和紅豆餡之類的。也帶了可以灑的黃豆粉——嗚哇,吃到地雷了。是※鹽辛啊。」(編注:以鹽、麴等醃制海鮮而成的發酵食品。)
八奈見皺緊眉頭繼續吃。為何要在自己吃的麵包塞地雷?話說法國要素也太少了吧——雖然疑問不斷湧現,但她可是八奈見。
我將腦內的八奈見視窗最小化,讓注意力轉回白板上。
「大家先回到正題吧。冒牌攝影師要怎麼安排?田中老師認識我們的長相,況且婚禮會場的人也會發現吧?昨天的說明會上有提到,會場有專屬攝影師喔。」
或許是事先料到我這問題,朝雲同學取出一枚紙片。
「這是會在姊姊婚禮上負責拍照的攝影師的名片。『因為所以工作室』,並非會場原本簽約的攝影師。」
朝雲同學投出視線後,白玉學妹繼續說明。
「我姊姊的朋友在那邊工作,這次特別請這間工作室的攝影師來拍照。還有這個,終於送到了。」
白玉學妹擺在桌上的,是與朝雲同學手中那張設計相同的名片。
攝影工作室的名字相同,只有攝影師的名字不同。
……簡單說就是偽造名片吧。我正在目擊犯罪現場。
朝雲同學確認內容後,將名片遞給會長。
「放虎原學姊,當天請帶在身上。」
「也就是說,我負責當攝影師啊。」
「是的。學姊是攝影師,溫水同學則是助手。」
「咦?我也要!?」
我吃驚時,朝雲同學理所當然似地點頭。
「拍照時,需要有人掩護璃子學妹。」
「可是我才剛參加過參觀活動喔!?一定會暴露啦!」
見到我拼命抵抗的態度,朝雲同學輕輕一笑。
「溫水同學,剛才在校門前有沒有人找你問路?」
「……唉?」
說起來,今天早上在石蕗門前的確有發生這種事。
戴著棒球帽和口罩的男生,說他在找某間桌游咖啡廳——
「是有啦,這有甚麼關係?」
「那個男生,是佳樹學妹喔。」
甚麼!?不,等一下,這不可能。
「騙人的吧!?講話聲音也是男孩子啊。」
「起初從背後叫你的那一聲,是事先錄好的聲音。事先加工佳樹學妹的聲音,讓它貼近變聲前的男生。」
「可是……在那之後的聲音,我和那男生實際交談了喔。」
「是的。雖然刻意演了,但更重要的還是第一印象。起初聽到的是男孩子的聲音——在疑惑升高到超過第一印象之前結束對話就好。」
咦咦……我真的會聽錯佳樹的聲音嗎?
我嘗試繼續抵抗。
「雖然戴了口罩,但眼型也不一樣。本人的眼睛要更圓亮才對。」
「用眼皮膠貼成單眼皮,同時也化妝改變膚色。頭髮藏在棒球帽里,我們還花功夫把塞不進去的部分藏在視線死角了。」
我再度開口,卻找不到進一步的反駁,失落地垂下肩膀。
沒想到我居然無法識破佳樹的變裝……
「溫水,你明明是妹控卻沒認出你妹喔?哦~」
一臉賊笑。八奈見露出一副瞧不起人的表情。
「我剛才也覺得不太對勁啊。可是我如果問陌生的少年『請問你是不是我妹?』,那樣太奇怪了吧?」
「嗯,如果我在場,我會報警。」
沒錯,沒有識破不能怪我,更何況我不是妹控。
朝雲同學假咳清過嗓子,回過頭來繼續說明:
「田中老師認得我們的長相。但是,實際上在婚禮會場碰面而萌生疑惑時,老師一開始應該會這樣想——」
朝雲同學掃視眾人。
「——我的學生不可能會假扮其他人,出現在這種地方。」
朝雲同學舉起偽造名片示意。
「這是名為正常化偏誤的心理機制,每個人都不例外。當『因為所以工作室虎谷嗣郎』的名片遞到眼前,些許的疑惑根本不成問題。我們就在疑惑轉變為確信之前,結束所有行動吧。」
我默默聽著朝雲同學說話。剛才無法識破佳樹的變裝的我,不管說甚麼都沒有說服力。
確認其他人都沒有意見之後,朝雲同學的額頭閃亮發光。
「那麼大家應該都明白了吧。這次要麻煩各位變裝!」!?抱歉,我還不明白。
我代表困惑的四人,小心翼翼地舉起手。
「呃,我在參觀活動上穿過西裝,就像那樣?」
「不,那次的西裝打扮差勁透頂。」
朝雲同學面露非常悲傷的表情。連我跟著傷心起來了。
「參觀活動時我們的立場是顧客,就算稍微有點不對勁,對方也可能視而不見。但這次會場接待的客人是田中老師他們。各位只要有些許可疑之處,人家恐怕會馬上報警。」
會長挑起單邊眉毛,將名片放進胸前口袋。
「這次作戰有時間限制。只要稍微挑起疑心,就沒有第二次機會。」
「是的,做好萬全的準備去挑戰吧。服裝由我來決定,首先要確認當天的職責。」
朝雲同學在白板上的空白處書寫起來。
作戰本部:朝雲千早、八奈見杏菜
飾演攝影師:放虎原雲雀
飾演助手:溫水和彥
原來如此,當天由我和會長潛入會場,朝雲同學她們從外頭支援嗎?和參觀活動那次一樣呢……
正當我這麼想著,出乎意料的文字躍入眼中。
飾演白玉璃子:白玉璃子
「……?白玉學妹要扮演她自己?」
我不禁插嘴後,朝雲同學笑著轉過頭來。
「是的,正是如此。作戰計畫中,需要有人在會場內部負責帶路。婚禮當天出現在會場也不奇怪的人,在我們之中只有一位對吧。」
眾人的視線聚集在白玉學妹身上,她睜圓了那雙大眼睛。
「那就是——指我嗎?」
「璃子學妹要在會場支援大家順利地移動。」
原來如此。為了讓穿上婚紗禮服的白玉學妹平安進入並離開小聖堂,需要有人負責輔助。而她出現在會場也不奇怪——
「等等,白玉學妹只有一個人啊。」
「那就再加一名即可。」
朝雲同學理所當然似地寫下名字。
飾演白玉璃子:白玉璃子、溫水佳樹
咦?佳樹要扮演白玉學妹?是怎麼回事?
我混亂過度而愣住時,朝雲同學看著社辦房門,響亮地拍手。
「來,請進,璃子學妹。」
開門進入社辦的,是一名嬌小的石蕗女生——應該說就是佳樹。
身穿石蕗制服的佳樹在我眼前俐落地轉圈。
「唉嘿嘿,兄長大人,怎麼樣?」
「喔喔,是很適合你啦。呃,你們打算怎麼假扮白玉學妹?」
朝雲同學站到佳樹身旁,手掌輕輕放在佳樹的頭頂上。
「佳樹學妹和白玉學妹相比,身高雖然矮了一些,不過增高比變矮簡單。靠鞋子和假髮來彌補。兩人都身材纖瘦,外觀上的調整也比較容易。」
「佳樹會好好努力的。」
佳樹雙手握拳表示幹勁十足。我家妹妹還真可愛。雖然很可愛——
「……稍等一下。」
我站起身,看過眾人臉龐。
「這次的作戰,我要佳樹退出。」
不理會驚訝的朝雲同學,我繼續說下去:
「這次的事情本來只是文藝社的問題。拖朝雲同學和會長下水,這部分我也有所反省,但佳樹不是石蕗生。不該牽扯進這次的問題。」
我從正面接下佳樹抗議的視線。
「這是文藝社的問題。你今年要考高中了,不可以做這種事。」
「可是——」
佳樹開口想說話時,這次換會長對她說:
「佳樹,你哥哥說得對。這次可以交給我們解決嗎?」
我走到佳樹面前,輕輕拍她的頭。
「明年,你想一起來石蕗上學吧?」
佳樹沈默了好半晌,最後小聲地嘀咕。
「…………約會。」
「約會?」
「全部結束之後,請和佳樹約會。」
「好,我知道了。約會是吧。」
我乾脆地點頭,佳樹抬起臉對我投出鬧彆扭的眼神。
「……一整天喔?從早安開始,一直到晚安。」
「別擔心,全部照你說的。」
佳樹雖然表情看起來仍未接受,但最後終於放棄。她對房內眾人低下頭後,靜靜地走出房門。看來回家後還得費一番工夫補救喔……
我悄悄嘆息時,朝雲同學對我擺出歉疚的表情。
「溫水同學,對不起。是我想得不夠周到。這次的計畫本來就不應該牽連還是國中生的佳樹學妹。」
「啊,不會,我才該更早說清楚的。朝雲同學你——」
沒有錯。這句話即將說出口前,停在喉嚨里。抱歉,我無法欺騙自己。
會長面露苦笑,把手擱在朝雲同學肩上。
「沒注意到的我也是同罪。不愧是溫水,是個像樣的兄長大人。」
「不會,畢竟是佳樹自己想參加的。」
吃完了法國麵包的八奈見拍了拍手,歪過頭問:
「可是喔,沒有了你妹妹,誰來扮演小白玉?」
沒錯,既然佳樹退出了本次計畫,就需要一位能代替她的假玉學妹。
這時,朝雲同學仔細打量著八奈見,隨後開口:
「……八奈見同學的身高與璃子學妹也十分相近。腿的長度與臉的大小也近似,也許能夠扮演替身。」
「咦?我?」
正在翻找背包的八奈見發出傻氣的回應。
八奈見來扮演白玉學妹的替身……?
「可是你看。八奈見同學和白玉學妹的體重……不對,該說體型……呃……」
「……溫水,你是想說甚麼?」
八奈見尖刺般的視線抹去我的話語。
不理會難堪的氣氛,朝雲同學面露笑容,舉起智慧型手機。
「那麼八奈見同學與璃子學妹,可以麻煩兩位在那邊站一下嗎?」
「咦?我?」
「是的,請兩位都站在這邊。」
這種時候,不管場上氣氛的朝雲同學真是可靠。
朝雲同學拍了兩人的照片,啓動筆記型電腦後,將螢幕轉向我們。
「各位請看這邊。」
螢幕上,剛拍好的八奈見同學與白玉學妹的全身照並排在一起。
兩人雖然身高與頭身比都近似,然而全身輪廓,該怎麼說……類別不一樣。用動漫店來舉例的話,就連擺放的書架都不同。
朝雲同學按下鍵盤按鍵後,八奈見的身體變細,另一邊白玉學妹則變寬。
「我加工了照片,讓兩人的體型接近。這樣就能靠服裝和假髮蒙混過去。」
「不,就算加工照片,現實也不會——不,八奈見同學,我不是說你的壞話喔?」
為何我必須這麼小心翼翼啊。
毫不理會我的用心良苦,朝雲同學面露燦爛笑容,指著螢幕。
「現在的圖片,是璃子學妹在婚禮當天前體重增加兩公斤,而八奈見同學減少兩公斤的模擬結果。只要現實追上這數值就沒問題了。」
咦咦,這個意思就是——
一面看著畫面,一面吸允著果醬袋的八奈見愣愣地歪過頭。
「雖然聽不太懂……總之我先別吃第二條麵包比較好?」
眾人交換眼神之後,以今天最嚴肅的表情一齊點頭。
◇
五天連假的第三天。距離婚禮還有五天。
文藝社的社辦,四名共犯圍繞著桌子。我和會長、朝雲同學與白玉學妹。
朝雲同學按下碼表的按鈕後,有點鬥雞眼地盯著數字。
「一分十五秒。對話能不能再多拖延一下?」
「拖延太久會不自然吧?就算要爭取時間,早點切入下一個話題比較好。」
會長搖頭,將時間表放到桌上。
——今天的我們,正在進行當天的情境模擬。
突破服務台加上誘導田中老師,與人對話避無可避。因此有必要事先做好萬全的準備。
一面點頭,一面做筆記的朝雲同學停下了手。
「……有一項不安要素,新郎與新娘的休息室就在隔壁。白玉姊姊萬一現身,計畫就會遭遇危機。」
「這個時間,姊姊正在化妝,我想應該沒問題。況且婚禮當天,為了氣氛效果,首次穿婚紗亮相是在教堂……」
白玉學妹有氣無力地說道,拿起整條蛋糕卷,又吃了一口。
八奈見減重的同時,白玉學妹的兩公斤增重計畫也在進行。
「別太勉強比較好。會搞壞身體喔。」
「大家都在努力。也請讓我去做我能做得到的事。」
白玉學妹淚眼汪汪地又啃了一口,但是蛋糕卷看起來毫無減少。八奈見果然很厲害啊……
我久違地重新體會八奈見的長處,此時房門喀嚓一聲開啓。
「中、中場休息一下……」
出現的是身穿運動服的八奈見。剛才為了減重去慢跑了。
八奈見癱坐在椅子上,想打開寶特瓶時,被朝雲同學取走了瓶子。
「朝雲?」
「這個糖分太多了。我做了熱量較低的運動飲料,請用。」
朝雲同學遞出保溫瓶。
「這裡面裝了甚麼?」
「……會瘦喔。」
「我喝!」
八奈見一口氣猛灌瓶中液體。喝那種東西,真的不要緊嗎?
我忐忑不安地在旁守候時,朝雲同學對我遞出碼表。
「那麼,接下來要從頭模擬一次對話,完成時程表的細節部分。溫水同學,可以麻煩你測量時間嗎?」
「好,知道了。」
當天的對話,大多數都交給放虎原會長負責。話雖如此,我負責聯絡潛入小聖堂的白玉學妹,因此有必要注意雙方狀況。
——結束了從進場到撤退的全套情境模擬後,我觀察八奈見的狀況,只見她眼神渙散,空洞的視線在半空中遊蕩。
「還好嗎?該不會是脫水症狀之類的吧?」
「唉,吃到底是甚麼……」
開始說起與平常不同的怪話了。
「好像不太好,我去幫你買個飯團吧?」
八奈見左右搖頭。
「食慾是甚麼來著……人為甚麼一定要奪走其他生命才能活下去……」
八奈見呢喃說著,又喝了一口朝雲牌飲料。那個該不會是對人類來說還太早的飲料吧?
但現在別無選擇,些許的犧牲也只能接受……
我如此說服自己時,八奈見緩緩地站起身。
「好,我再去跑一趟吧。」
「你還是再多休息一下吧?」
「不知道為甚麼,我覺得還能跑。甚至可以跑到美國。」
肯定只是錯覺,但我不能挫當事人的鬥志。我面帶笑容,送八奈見離開。
「……朝雲同學,剛才那個,真的是喝了也無害的東西?合法嗎?」
「是的,毫無疑問合法。我確實調查過相關法令了。」
原來如此,既然合法那也沒辦法。畢竟合法嘛。
我拿起喝到一半的馬克杯——但沒有讓它靠近嘴邊,直接放回桌面上。
……回家後,我要從佳樹的手機刪除朝雲同學的聯絡方式。我在心中堅定發誓。
◇
結束了在社辦的會議後,我來到豐橋車站東門。
為了將車站大樓的書店和動漫店都逛一遍,我在回家途中特地造訪。
一見到貼在牆上的活動海報,我沒來由地改變方向,步入通往南門廣場的通道。只能說一時鬼迷心竅。
如果我按照當初的預定,前往書店,恐怕就不會遇見她了吧——徬佛要貼在烏龍面立食店的玻璃牆上,正觀察店內狀況的八奈見。
八奈見口中咀嚼著香蕉,雙眼直盯著用餐中的顧客看。
幾乎算是案件前夕……雖然不情願,但還是搭話吧……
「八奈見同學,你在做甚麼?」
「啊啊,是溫水啊。」
八奈見瞄了我一眼,又咬了一口香蕉。
「剛才的我,感覺好像有點怪怪的。我想稍微鎮定一下。」
太好了,你終於恢復正常了嗎?雖然我不敢斷言她的正常是如何。
「所以你來這裡休息嗎?」
「嗯,我在吃空氣烏龍面。」
……嗯?好像還有點怪怪的喔。
八奈見不開心地瞪我。
「如果要短時間內減重,一定少不了節食吧?我從早上到現在只吃了香蕉。」
「所以說,站在這裡吃香蕉,就是你說的空氣烏龍面嗎……?」
「對喔。一面看人吃烏龍面,一面吃香蕉,就像是自己吃了烏龍面吧?營養和心靈同時得到滿足。」
「原來心靈會滿足喔。」
「……不會。」
那不就只是可疑人物嗎?
不過這次的八奈見,是真的努力在減重啊。以前這傢伙只是反覆著自稱減重的怪異行徑,沒想到居然真的認真減重——
「突然減少用餐量,不要緊嗎?我是說,身體狀況之類的。」
「放心啦。我就是為了這種時刻,平常都吃得很飽。」
原來如此,平時就打好了減重必須的身體基礎。
「畢竟我也得展現出像學姊的一面才行。」
「好意外。原來八奈見同學真的關心白玉學妹。」
「如果置之不理,不曉得那孩子會鬧出甚麼事喔?如果拍張照片能讓她接受現實,我覺得那樣最好。」
……無法否認。八奈見吃完整根香蕉後,拎著香蕉皮左右擺蕩。
「況且啊,看著那孩子,我就想到一年前的我,沒辦法放著她不管。」
「我記得去年這時候——」
姬宮同學轉學來到班上,一切都開始改變。
那時候,她察覺自己並非袴田草介的女主角,而是友人A。
「如果我那時候也能像她這麼亂來,結果會不會有甚麼不同?」
——白玉學妹的胡來,某種角度來說是自暴自棄。
一年前的八奈見做不到這個地步。
而站在眼前的八奈見明白那份心情。
「現在的我明白。當時我是曉得就算向草介告白也會被拒絕,所以才沒辦法踏出那一步。想說至少維持當下的關係。」
八奈見面露自嘲的笑容。
「你別誤會喔?我現在接受了,而且一點都不後悔。」
「嗯,我明白。」
氣氛有點感性,但我們現在根本是觀看無關的人吃烏龍面的可疑人物。
我從背包中取出塑膠袋,收走了八奈見吃完剩下的香蕉皮。
「這次的事情結束之後,要不要去吃拉麵?我請客。」
「……是可以啦。溫水,讓我發胖想乾嘛?」
「只會變回平常的八奈見同學吧?」
「哦~那你先做好心理準備喔。讓你見識我的全力。」
語畢,她淘氣地笑了。
我擠出不自然的笑臉,馬上就為自己的發言後悔。
八奈見的全力……我得先去提款才行。
◇
隔天午後。五天連假的第四天。我和會長背靠著牆壁,並肩坐在社辦外的走廊。
我們的視線看著房門,門上掛著一塊寫著『更衣中!男生禁入!』的牌子。
我們正等候進入裡面的八奈見和白玉學妹出來,這時會長對我遞出了一小包水果軟糖。
「溫水,要嗎?」
「啊,好的。請給我一顆。」
我用指尖從袋子夾起一顆軟糖放進口中,酸甜的橘子味在舌尖上漾開。
……原來這個人也會像這樣隨身帶著零嘴啊。
我感到幾分不可思議時,會長面露帶著苦笑的表情。
「吃零嘴不符合我的形象嗎?」
「不是,有點意外而已。會長有種認真,或者該說自制的形象。」
「我的煩惱是不容易胖,並未特別克制零食。」
語畢,會長又將一顆軟糖放進口中。
原來如此。像白玉學妹也是,世上也有這種女生啊。
老是和八奈見相處,常識會漸漸變調,我得多注意一點……
「讓我意外的反而是這次的事。」
「這次的事?」
「是啊。我從來沒想過,會長會陪我們做這種事。」
「我說過了吧?我也曾為了無法對他人坦承的戀情而飽受煎熬。」
會長瞥了我一眼。
「在你眼中我不會和人談戀愛嗎?」
「呃,不……」
見到我慌張,會長咯咯笑著。
「別看我這樣,我也是個少女。與一般人同樣對結婚和婚紗懷抱嚮往。不適合我嗎?」
「不,我沒有這樣想。」
對話自然地中斷,我們愣愣地看著寫著『男生禁入』的牌子。
話說回來,這個人其實可以進去吧……?
我迷惘著是否該說出口時,社辦門緩緩開啓。
八奈見從門縫忽地探出頭。
「兩位久等了,可以進來了。」
看來更衣終於結束了。我們進入社辦後——
「鏘~!小白玉的婚紗禮服打扮,首次亮相!」
八奈見吵鬧的聲音使得感動變淡,身穿白色婚紗禮服的白玉學妹就站在房內。
肩膀裸露,胸口處妝點著蕾絲。輕盈擺蕩的裙擺,與常見的款式相比非常短。
身體前方的裙擺短到能看見大腿,背後那側則延長到小腿中間左右。大概是注重方便行走,腳踩著低跟白鞋。
如妖精般楚楚可憐——我原本想這麼說,但實在太惡了,所以作罷。
「那個,看起來怎麼樣……?」
膽怯不安的眼神試探般看向我,非常可愛。
我在腦海中揀選著不惡的字眼時,一旁的會長以贊嘆的語氣說:
「哦哦,真是楚楚可憐。讓人不禁想要一把擄走。」
這台詞換做是我說出口,大概會被驅逐出去。
不過,現在說出這台詞的不是其他人,正是放虎原雲雀。白玉學妹神情欣喜,面露羞怯笑容,臉頰泛起紅暈。八奈見不知為何洋洋得意地挺起胸脯說:
「哼哼~是我幫忙化妝的,感覺很不錯嘛。小白玉膚質這麼好,上妝過程非常順利,途中我都開心起來了。嗯……這就是年輕啊……」
八奈見,你要更有自信點。單論年輕這點,你還不輸給人家喔。
我在心中為她打氣時,會長正色點頭。
「這樣一來,準備就告一段落了吧。計畫的最終修正版已經好了嗎?」
「朝雲同學說明天放學後會帶到社辦來。可以麻煩會長也來一趟嗎?」
「那當然。都到了這地步,沒參與也太寂寞了。」
……那麼,終於來到了這一步。我們耗費了整個黃金周假期準備至今。
幸好連假還剩一天。明天就窩在家裡悠哉閱讀輕小說吧。
我將眼前可愛的白玉學妹烙印於眼底時,朝雲同學走進社辦。
「哎呀,璃子學妹真漂亮。各位,可以聽我說嗎?」
朝雲同學簡單一句稱贊後,在桌上攤開地圖。
「當天我原本計畫在文藝社的社辦更衣,再搭計程車前往會場。但是實際上搭車往返後,我發現時間上非常緊迫。」
不等我們低頭觀察地圖,朝雲同學繼續說道:
「可以的話,我希望在附近有個房間能用。如果有飯店或出租房間就好了,但沒有適合的場所。」
「這樣的話,我有一個想法。」
八奈見用指頭輕敲地圖。那是婚禮會場隔壁的縣立桐木高中。
「我朋友是桐木高中話劇社的,我去拜託人家借用社辦吧?變裝所需的服裝,如果不夠也能借到。」
「這樣是很有幫助,不過我們這些外校學生出入沒問題嗎?」
我插嘴提出疑問時,會長覺得不成問題似地挑起嘴角。
「那麼安排成文藝社訪問取材的形式就好。桐木高中有我認識的教師,我先和人家說一聲。」
這兩個人腦袋轉速真快。這就是溝通強者的實力嗎……
兩人馬上就拿出手機開始聯絡,我感到刺眼般望著兩人身影的時候,白玉學妹悄悄拉扯我的衣角。
「……咦?怎樣?」
「社長的感想,還沒告訴我喔。」
當然只有一句可愛能形容,不過要是說出口,肯定是性騷擾。
打個比方來說就像妖精、天使、小貓咪——嗯,與其說性騷擾,單純就是惡。
「呃……禮服的顏色和你很搭配……由於白玉學妹本身擁有的、相當於魅力的部分受到強調,在見者心中激發類似清爽昂揚感的感情,應該……是這樣吧。」
很好,我排除惡心感,同時適當地選擇了以藝術包裝的稱贊話語了喔。
我為此安心時,白玉學妹神態可愛地歪過頭。
「簡單來說?」
「呃,我覺得——很可愛。」
白玉學妹呵呵輕笑後,取出智慧型手機,喀嚓一聲自拍。
……完全被她逼著說出口了。
這時,講完電話的八奈見猛瞪我一眼。
「人家說話劇社的社辦可以借我們用。好了,要換衣服了,請男生快點出去——」
「啊,好——等等,會長用不著出去喔?」
我走出社辦時,視線無意間與八奈見對上,只見她的嘴唇無聲開闔。
即使不懂唇語,我也知道她在說甚麼。
八奈見無聲拋出的話語是……你、問、題、就、出、在、這、里。
◇
隔天,黃金周假期最後一天。
犯罪集團一共五名成員,來到了距離石蕗高中騎自行車十五分鐘的縣立桐木高中前方。
這所學校一年級所有人都是商業科,從二年級開始會分成會計或資訊等專門科。
IT聽起來十分帥氣,不過我曾經點過可疑的廣告,搞壞了家裡的電腦,因此我決定全面交給專家。
雖是假日,但還有社團活動的學生,感覺有點不自在……
我忐忑不安地眺望校舍前方的荷米斯像時,會長輕拍我的肩膀。
「我去教職員辦公室打聲招呼。你們先到話劇社的社辦吧。」
會長手提著裝了煎餅的紙袋,走向校舍。
「八奈見同學,我們要去哪裡才好?」
「裡面的實習棟一樓。有間空教室被當作話劇社社辦,那間可以借給我們用。」
八奈見看著手機螢幕,掃視周遭。
剛才一陣左顧右盼的朝雲同學對我們招手。
「往這邊。請跟我來。」
毫不掩飾好奇心,朝雲同學快步前行。
八奈見與白玉學妹並肩邁開步伐,我便跟在她們後頭。
「學姊和話劇社的朋友很熟嗎?」
「嗯,我們是到處品嘗美食的夥伴。這次用我做的拉麵店地圖,交換了使用社辦的權利。」
兩人的對話聲傳來。
……陪八奈見到處吃的夥伴啊。想必是個大好人。換作是我絕對不奉陪。
我心裡這麼想著,面前出現一棟三層樓高的老舊校舍。
不顧我的膽怯,八奈見等人毫不遲疑地長驅直入。
陰暗校舍的一樓,有間寫著『話劇社』的教室。
「那就先敲門看看——」
「打擾了~!」
八奈見二話不說就拉開房門。這傢伙的字典里沒寫客氣這個詞嗎?
起初注意到的,是自房內飄出的油漆與塵埃氣味。
以空教室充當的寬敞社辦中,膠合板製成的佈景排列在牆邊,塞滿小道具的紙箱隨處擺放。許多服裝用衣架掛在架子上,數量大概夠我穿一輩子。
房間深處有張沙發,坐在上頭的女學生打著呵欠,緩緩站起身。
「哦~八奈奈好久不見~今天吃了甚麼?」
「妮娜好久不見。我現在正在減重喔~」
與八奈見相擁的妮娜(?)不管怎麼看都是日本人。
是個眼神透出慵懶的睡意,感覺相當純樸的人。
看准兩個人打完招呼的時機,我出聲搭話。
「呃……我是石蕗高中文藝社的溫水。謝謝你這次把社辦借——」
「溫水同學?哦~就是你啊~」
這個人好像在特別看我。而且是一直盯著瞧。
「請問……」
「啊啊,抱歉喔。我是話劇社副社長※新菜喔。新鮮蔬菜,寫作新菜。多多指教~」(編注:「妮娜」與「新菜」日文發音相近。)
妮娜——更正是新菜,對我伸出手。
呃~摸初次見面的女生的手沒關係嗎……
我先側眼瞄了一下八奈見,與她握手後,她把某個硬物塞進我手中。
「……鑰匙?」
「是這房間的鑰匙。我們平常都在體育館練習,這房間只用來放戲服和行李而已~」
新菜同學最後交互看了看我和八奈見。
「就這樣啦,八奈奈加油吧~」
留下這句話,她離開了房間。明明屬於八奈見那個圈子,真是個大好人……
我的心靈受到幾分療癒時,八奈見用手肘頂我的手臂。
「是個好孩子對吧?名字和我一樣有個『菜』字,絕對不會錯的。」
八奈見自豪地說,視線卻筆直凝視著地板。
「怎麼了?八奈見同學。」
「……地上的零食還有剩,應該沒關係吧?」
「勸你還是不要,而且婚禮前你得瘦兩公斤吧?」
我撿起地板上的空盒,為尋找垃圾桶而環顧房間。
仔細觀察發現,室內看似雜亂但有經過整理,寫在黑板上的時程表也是最近的筆跡。
很明顯地話劇社確實有在活動,這裡毫無疑問是正式的話劇社社辦。
與白玉學妹並肩坐在地上,正在操作筆記型電腦的朝雲同學突然嘀咕說。
「這地方不錯呢。附近的電波也很乾淨。」
「呃,朝雲同學,你從剛才就在乾嘛?」
「因為當天這裡就是作戰本部,很多細節要事先確認。」
朝雲同學讓額頭閃亮的同時,情緒亢奮地站起身。
「來吧,璃子學妹,我們去尋找電波之路吧。把自己當作藍牙,體會藍牙的心情!」
「啊,好的。雖然聽不太懂,不過我會努力的!」
朝雲同學衝出社辦,白玉學妹手拿天線緊跟在後。
真希望她別對我們社的新人灌輸奇怪的知識……
還有八奈見。扔進垃圾桶的零食,你就別那樣一直看了。
◇
我看著手機螢幕上的地圖,走在話劇社社辦所在的實習棟後方。
為了預備正式上場,有必要先摸熟附近的地形。
也是因為八奈見出發去慢跑了,我一個人被留在社辦,心裡有點不安。
話劇社社辦所在的實習棟的北方,是桐木高中的校地邊緣,圍籬的另一側就是住宅區。
沿著圍籬朝西方步行,走到底有一堵相當高的樹籬。
樹籬的另一側就是婚禮會場的玄關旁,可是沒辦法穿過去——
「……奇怪?」
我自手機螢幕抬起臉,目睹那情景,還以為自己看錯了。
頂端超過兩公尺高的樹籬聳立著,但在我眼前恰巧開了一個足以讓人通過的洞口。若要當成偶然……未免太精美了。
「溫水同學也來視察嗎?」
聽見那聲音而轉身,朝雲同學與白玉學妹兩人映入眼簾。
這兩個人,頭上和衣服上都沾著樹葉呢……該不會……
「……朝雲同學,你該不會在樹籬上開洞了吧?」
「開洞?哎呀,這裡居然有個洞。」
朝雲同學面露初次發現般的驚訝表情。
「所以說——這是巧合?」
「是的,當然是巧合。對吧,璃子學妹?」
「是的,還真巧呢。朝雲學姊。」
天衣無縫的白玉微笑。如此一來表決就是二比一。就決定是巧合了。嗯,是巧合。
話說回來,當本次作戰結束後,我想禁止朝雲同學出入文藝社。
正當我細數她累積至今的條條罪行,背後傳來腳步聲。
我不禁渾身一顫,轉頭後見到了會長的身影。
我沒來由地橫向移動,遮擋樹籬上的洞口。
「你們三個都在這裡啊。剛才和認識的老師稍微多聊了一下。」
會長走向我們,在我們面前舉起一張紙。
「用採訪的名義拿到了出入許可。這樣一來就能光明正大地行動了。」
朝雲同學見狀,欣喜地合起雙手。
「這樣一來我們的活動也合法了呢!」
「太好了,朝雲學姊。」
……不,並沒有合法。
我看著雀躍地握住彼此雙手的兩人,臉上浮現蒼白無力的微笑。
◇
時間到了下午五點,外頭天色也開始轉暗。
結束了在桐木高中的事先視察後,我先回到石蕗高中一趟。
為了借取文藝社的藏書《也許她只存在於我的想像中》的續集。
這是與除了主角外誰也不曾親眼見到的少女之間的日常戀愛喜劇。當初在續集發售時似乎曾引發嚴重爭議,讓我猶豫過要不要讀,不過現在的我應該禁得起打擊——
我用力開門後,原以為空無一人的社辦中已有人先到。
是白玉學妹。她手上拿著好幾朵小白花,用鐵絲一圈又一圈地纏繞。
「咦?原來你在啊。」
「是的,我想把捧花做好。因為不能帶回家。」
我從書架取出小說續集後,猶豫了一下,最後坐到她對面的椅子上。
這些小花都是假花。她慎重地調整角度,使花朵排成漂亮的圓弧,隨後更慎重地在握把處纏上膠帶。
好一段時間後,大概形成了她滿意的形狀。她緊緊抓住了排列成工整圓弧的花朵部分,之後又放開。如此重復好幾次。
「社長請看。只要拆掉這裡,就會自然展開。這樣一來就不佔空間,可以藏進衣服底下。」
「哦~真是精緻。」
白玉學妹以笑容回答後,取出裝飾用的緞帶,進入收尾的步驟。
「……請社長放心。」
她垂著視線看向手中捧花,平靜地呢喃。
「咦?甚麼意思?」
「萬一出了事,我會妥善地解釋,不會讓責任落在大家頭上的。只有這一點,請社長不用擔心。」
語畢,白玉學妹陷入沈默。
見到垂首製作捧花的她,我不由得對她說:
「……前陣子,白玉學妹曾經說,你沒甚麼東西好失去的。」
這大概是多管閒事。
這些話她既不想聽,肯定也派不上任何用場。
「但也許只是你沒察覺,說不定你已經擁有了重要的東西。」
白玉學妹的手停了下來。
「……失去之後就太遲了。所以你可以稍微更珍惜自己——更珍惜自己現在擁有的東西嗎?」
白玉學妹默默地聽著我自顧自的話,依舊垂著視線開口:
「……社長以前發生過甚麼事嗎?」
「稱不上是發生過甚麼就是了。」
我的視線轉向牆壁書架。去年夏天。在察覺自己與八奈見其實是朋友的一小段時間前。
我拒絕八奈見——傷害了她的記憶。
徬佛在看陌生人般看著我的八奈見,的確曾站在這書架前方。
已經快要過去一年,那天的情景我仍歷歷在目。
「不管是甚麼事,都有結束的一天。但在最後要怎麼結束,要讓它在心裡作為何種回憶接受——我覺得白玉學妹還有選擇的餘地。所以希望你唯獨不要選擇自暴自棄。」
白玉學妹的手再度動作起來。
「……可是,也有東西是想要扔掉的。」
幾乎近似囁嚅。
「也是有留在身上只會難受,所以想要丟掉的東西。回憶同樣也是其中之一。」
捨棄。捨棄。棄置一切,最終抵達的場所。
雖然不知道那是個甚麼樣的地方,但是置身該處的她,恐怕沒有笑容。我有這種感覺。
「就算這樣——」
「完成了!」
徬佛要抹去我的話語,白玉學妹將大功告成的捧花抱在懷裡,對我投出捉弄般的眼色。
「呵呵,可愛嗎?」
「嗯——很漂亮喔。」
自然而然脫口而出的話語。
她的逞強,謊言,以及藏不住的寂寞。
面對這一切,我只能像個笨蛋般,老實地說出感想。
聽了我的回答,她浮現吃驚的表情,隨後平靜地笑了。
「——謝謝你。」
然而她的笑容,與那一天的八奈見是那麼神似。
我的胸中一陣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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