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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第四敗~白玉璃子·捲土重來大作戰

敗犬女主太多了 · 雨森焚火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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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周假期結束。放學後的社辦,面對著聚集而來的八奈見、會長、白玉學妹與我一共四人,朝雲同學的額頭閃亮發光。

「『白玉璃子·捲土重來大作戰』的計畫終於大功告成。計畫分成兩大部分。首先——」

朝雲同學在白板上以大字寫下『第一階段』。

「第一階段的達成目標,是扮演冒牌白玉的八奈見同學入侵會場。」

八奈見不停發出咀嚼香蕉的聲音,竪起大拇指。

減重十分順利,幹勁也十足。

「話雖如此,婚禮會場的人已經認得璃子學妹的長相。變裝後的其他人要假扮璃子學妹進入,想必有困難。」

朝雲同學在白板飛快寫上8:30。

「因此,首先要真正的璃子學妹穿著制服進場,讓婚禮會場的人見到之後,再與變裝後的八奈見學妹換手。璃子學妹,順序你都記住了嗎?」

白玉學妹吸吮著軟管裝的豆沙,眼神空洞地點頭。沒問題嗎?

她的增重計畫遭遇挫折。區區兩公斤換作八奈見一瞬間就能秒殺,但這不能強求。

「這次作戰計畫中最應該避免的事態,是被人發現璃子學妹穿著婚紗禮服。只要一開始穿著制服進場,讓會場的工作人員產生第一印象,之後就算婚紗打扮被看見,對方也不會馬上就想到其實身分是璃子學妹吧。因為八奈見同學假扮的璃子學妹就在現場。」

朝雲同學確認了諸位學生的反應後,再次於白板動筆。

「調包成功之後,就進入第二階段。」

朝雲同學先以大字寫下『第二階段』,又以紅色麥克筆畫圓包住。

「變裝為攝影師的放虎原學姊與溫水同學進場。這時,請盡可能吸引婚禮會場員工的注意力。趁著這個空檔,在假玉八奈見同學的帶領下,換上婚紗禮服的璃子學妹要潛入小聖堂。」

八奈見目不轉睛地看著吃剩的香蕉皮,表情嚴肅地點頭。

白玉學妹……臉色好像漸漸轉為鐵青了喔。

「潛入成功後,八奈見同學會送出暗號,請放虎原會長你們以測試相機的名目,帶著田中老師前往小聖堂。」

啪的一聲蓋上麥克筆的筆蓋後,朝雲同學盈盈微笑。

「那麼,最大的難關就是拍照。溫水同學,為了避免璃子學妹進入田中老師的視野範圍,麻煩你仔細誘導。」

「那個,具體來說要怎麼做?」

「這點不必說,對方是活生生的人,麻煩你屆時臨機應變。」

「要我臨機應變——」

我忍不住要抗議時,朝雲將一整疊紙張擺到桌上。

「按照這份計畫說明書去做就好。臨機應變建立在這之上。」

朝雲同學翻開說明書封面。

「特別是第二階段,有必要在九點半至十點這段有限的時間內完成。機會只有一次,無法重新來過。」

說明書中密密麻麻地寫滿了當天的時程表。

田中老師進入會場是在上午九點。我和會長於九點三十分扮演假攝影師潛入,要在真正的攝影師於十點抵達前,結束拍照並且撤退。

「那麼有疑點請提出。在這次會議全部解決吧。」

朝雲私塾眾門下生面面相覷。

雖然滿肚子疑問,不過……總之就從第一個開始吧。

「在時程表上,親屬的集合時間是十點半吧?白玉學妹的入場時間是八點半,會場會放她進去嗎?」

「新娘進場時大多有母親或姊妹同伴,這部分沒有問題才是。新娘為了更衣與化妝、調整髮型,會在早上七點半進場。白玉學妹進場的時間帶,新娘正為了整理儀容而無法動彈,也不會主動來找她吧。」

朝雲同學隨手翻動說明書。

「教堂內部的裝飾佈置應該會在上午九點後結束。作戰時間不會有人出入教堂,就算有也非常少。」

朝雲同學不知為何胸有成竹,會長對她面露納悶的表情。

「我有個單純的疑問,為甚麼你知道得這麼詳細?」

「這段連假期間,一共觀察了五場婚禮。小鞠同學暗地裡為我們收集了情報。」

……小鞠?不,可是收集情報大概是那傢伙最不適任的工作。

八奈見大概也與我意見雷同。她面露不可思議的表情問:

「怎麼收集的?警衛沒有注意到小鞠嗎?」

朝雲同學取出了封面是黑與橘兩色的素描簿。

「我請她在婚禮會場前方的停車場,一面素描風景,一面調查人的出入。」

她遞過來的素描簿上,畫著婚禮會場周遭的風景。

翻開第一張紙,細小的文字記錄了時刻與出入人數。

「昨天則是請她從桐木高中的屋頂上,監視教堂的動靜。會場工作人員出入教堂的時間點,也已經大致掌握了。」

「雖然很感謝,不過為何要保密?告訴我們不就好了。」

會長從我手中接過素描簿,仔細打量並說道:

「想必是預防失敗的場合吧。萬一計畫失敗,文藝社成員全員停學,那可就慘不忍睹了。」

……哎,也是。見到我們埋頭於這種計畫,那傢伙心裡一定很不安。

所以她才在暗地裡,一個人偷偷地這樣——

「這件事小鞠同學要我不可以說出去,請各位保密喔?」

面露惡作劇似的動作,朝雲同學在嘴唇前方竪起食指。

在這個人面前,守密義務這種名詞毫無意義。

剛才默默翻閱說明書的八奈見開口問:

「那個喔,小白玉不能在會場里換禮服嗎?還要特地溜出去,在會場與桐木高中之間往返,這樣反而更容易被注意到吧?」

「白玉學妹有前科,帶著一大包行李進場會被懷疑。況且無法斷定不會有其他親屬提早到場,我想盡可能避免將婚紗禮服帶進場內。當然了,移動時要用大衣蓋住。」

「所以我選了方便動作又不佔空間的禮服。」

白玉學妹插嘴補充後,再度吸吮軟管中的豆沙。

確認我們的問題告一段落,朝雲同學取出十圓硬幣大小的黑色金屬片,一共兩片放在桌上。其中一個似乎裝上了按鈕。

「然後,八奈見同學請帶著這個響片。附有按鈕的那個。」

「響片?那是甚麼可以吃——」

「不能吃。只要按下這個按鈕,另一邊的子機就會震動。」

朝雲同學按下按鈕後,另一個金屬片便震動。

「按一次是『前進』,兩次是『後退』,三次是『待命』,次數更多的連按——則是『全速撤退』。會震動的那個交給白玉學妹,請按照指示移動。」

原來如此。比起手機或打手勢,以按紐發出震動當作暗號,既符合直覺又簡單易懂。

之所以覺得有點心神不寧,是因為我的心靈污穢。

「一旦拍攝結束,扮演攝影師的兩位請確實地帶田中老師回到二樓。然後趁這空檔,八奈見同學要再次引導白玉學妹,兩個人一起脫離會場。計畫的細節請參照說明書。」

我重新打量這份說明書,分量還真厚……

我有幾分退避三捨,拿到手上一看,發現封面上有個方框,標著『核准印鑒』。

「呃,這個核准印鑒又是……」

「那麼計畫主持人,麻煩蓋章核准本計畫!」

朝雲同學筆直地盯著我瞧。計畫主持人……是說我?

在我躊躇之時,朝雲同學的上半身倏地靠向我。

「來,請在封面上用印鑒蓋章!用力蓋下去!一鼓作氣!」

「咦,可是我身上又沒帶印章之類的……」

這時白玉學妹從旁邊遞出印章。

「印章的話我先刻好了。也有印泥。請儘管使用。」

你擅自刻了我的印章嗎?喔……好周到喔……是喔~……

我在催促之下將印章壓向印泥,隨後在說明書的正中央蓋章。

用這顆我初次見到,刻著『溫水和彥』的氣派印章。

作戰前一天的放學後。

為了備戰明天,今天決定所有人都回去休養生息。

我沿著操場側邊晃蕩,走向自行車停車場。

……我在這半個月內,究竟越線幾次了呢?

換作是戰場上,胸前想必排滿了勳章,不過很遺憾的這是平時的學校。對於自願招惹麻煩上身的人,社會的眼光非常冷淡。

太陽已漸漸西斜,在操場上練習的運動社團正開始收拾器具。

我在田徑隊中尋找熟識的臉龐時——啪的一聲,背被人使勁拍了一下。

「好——痛!?」

我眼眶泛淚,轉頭一看,不出所料燒鹽站在背後。

身穿練習服的燒鹽這次輕拍我的背,站到我身旁。

「會痛啦。你不是在練習嗎?」

「練習結束了,正在收操。你要回去了?」

「是啊,散步到自行車停車場的途中。」

沒有多說甚麼,我們並肩邁開步伐。

燒鹽飛快地掃視四周後,壓低聲音說:

「……我聽八奈說了喔。你們好像在做危險的事?」

「也算不上危險——好像是很危險。」

我苦笑,燒鹽則對我投以充滿好奇心的眼神。

「需要幫忙嗎?需要體力的話,儘管交給我。」

「你不可以來啦。田徑那邊現在正順利吧?」

燒鹽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算是吧。如果這個月的縣預賽贏了,下個月就是東海地區預賽。如果那次也贏了——」

「就進全國了啊。」

燒鹽愉快地連連點頭。

「狀況怎麼樣?」

「現在狀況超好的喔~要看腹肌嗎?」

「餵……我不看,這個也不能秀給男生看。」

見到我慌張起來,燒鹽咯咯笑個不停。

讓人心情放鬆的,無關緊要的對話。

從前些日子的對決之後,曾經有過一段時間不長但些許尷尬的時間。

我既搞不懂理由,也不知為何恢復原樣。

「唉,文藝社的大家都來看比賽嘛。我會給你們看精彩表現的。」

「東海預賽會去的。我也想看你打進全國的瞬間。」

「咦?不來看我比縣預賽喔?」

燒鹽故作嬌嗔地嘟起嘴唇,用指頭戳著我的背。

我面露苦笑地閃躲。

「反正燒鹽會贏吧?」

「是沒錯啦。」

語畢,我們相視而笑。

——恢復原樣了。雖然才這麼覺得,但有些不同。

大概是有某樣事物過去,有如季節更替般,有甚麼改變了。

但我們一定都還太稚嫩,無法分辨那究竟是甚麼。

我有一點期待……成長為大人之後,再來回顧現在的點點滴滴了。

終於到了婚禮當天。

上午七點。早晨的澄澈陽光投入桐木高中話劇社的社辦。

置身房內的有我和朝雲同學、會長,再加上白玉學妹——兩名。

沒錯,變裝為白玉學妹的八奈見正站在本人身旁。

戴上假髮扮成同樣的髮型,化妝與制服、飾品也全部相同。

……出乎意料地相似。

不過分量上的確是有些差異,像是產品使用前與使用後的比較圖。

不過只要避免兩人同時現身,應該能瞞過別人吧。

之前擔心的八奈見的胸圍部分,與白玉學妹內斂的部位,看起來沒有太大不對,原本算是不同類別的腿部曲線,也不知怎麼搞的,逼近到還可以的範圍。

我在心中敬佩不已時,朝雲同學讓額頭閃亮發光。

「各位請看,一切就如我說的。溫水同學的行動完全符合預料。」

「咦?在說甚麼?」

諸位女性一直盯著我的臉。

「男性面對穿制服的女性時,視線會按照臉、胸、腿的順序移動。因此只要這些部位的印象貼近,兩人調包也不會輕易穿幫。」

「朝雲同學,你在說甚麼!?」

不,等一下,大家別用那種眼神看我。

不理會無地自容的我,朝雲同學繼續說明:

「另一方面,女性會特別注意化妝、飾品與服裝。服裝就是制服,髮型和化妝都相同,並且整體統一以藍色點綴,強化給人的印象。」

的確,她們插在胸口的筆、手錶,以及假指甲都是藍色系。

會長觀察兩人的差異,開口說:

「但是聲音沒辦法輕易蒙騙。八奈見要盡可能避免開口說話嗎?」

「是的,這部分也做好對策了。八奈見同學,麻煩你了。」

八奈見點頭後,戴上藍色口罩。緊接著隔著口罩傳來的是——

『我是白玉璃子。今天還請多多關照!』

……是白玉學妹的聲音。

對著吃驚的我,八奈見擺出了隔著口罩也能明白的得意表情。

朝雲同學指向八奈見的口罩。

「口罩中暗藏了薄片型的壓電揚聲器。進入會場後,請八奈見同學以事先錄好的白玉學妹的聲音與人對話。性能相當高,靠人類的耳朵應該難以分辨。」

「很貴的。」

白玉學妹神情嚴肅地點頭。

「八奈見同學的假髮,也是以同年齡層的亞洲人女性的毛髮製成。到美容沙龍請人修剪成與白玉學妹相同的髮型。」

「很貴的。」

白玉學妹再度點頭。朝雲同學,花別人的錢一點也不手軟。

八奈見從口袋中取出IC錄音機,反覆切換上面的按鈕。

『不好意思,我在換衣服』、『現在有點感冒』、『請給我大碗的』、『剩下的飯,可以幫我做成飯團嗎?』。

內容雖然夾雜了幾分八奈見,不過的確是白玉學妹的聲音。

我為此嘆服時,朝雲同學表情認真地點頭。

「第一階段的準備萬無一失了。那麼接下來是——」

諸位女性不知為何同時看我。怎麼了怎麼了……?

「呃,我和會長也要變裝對吧?朝雲同學說過會準備服裝……」

「是的,要麻煩必須與田中老師直接接觸的兩位,特別用心地變裝。」

朝雲同學使了個眼神後,八奈見便無聲地微笑,高舉起藏在背後的東西。

那是一件黑色而且款式雅致的——裙子。

「…………甚麼?」

不,等一下,這個劇情該不會是那個?要我男扮女裝潛入會場嗎?

藏不住的奸笑在八奈見臉上漾開。

「這可是我出遊穿的喔。特別借給你用,你就乖乖認命吧?」

「等一下等一下,我們再三思一下吧。絕對會穿幫的,打消主意比較好。」

我打算離開現場時,朝雲同學迅速地堵住我的退路。

「哎呀,溫水同學不是親身證明過了嗎?即便是家人,也逃不過『這不可能發生』的正常化偏誤。」

「可是你們想想……這樣不就代表會長也要扮男裝嗎?會長也不願意吧?」

我為了求助而將話鋒轉向會長,只見她面露陽光笑容,撩起長髮。

「我沒問題。不如說十分期待。」

……會長幹勁十足。

後無退路。我感到絕望之時,朝雲同學對我顯露意圖讓人安心的笑容。

「這部分請放心。關於化妝方面,我已經找來了救兵。」

「咦?化妝不是朝雲同學要幫我嗎?」

「要讓男性看起來像女性,需要相當高水準的技術。況且我和八奈見同學還要準備第一階段——」

這瞬間,令人寒毛直竪的冰涼氣流拂過後頸,面朝走廊的窗戶漸漸轉暗。

不知何時半開的房門隙縫中,白色眼眸正直盯著我瞧。

「志喜屋學姊!?」

「聽說可以玩溫水……就來了……」

志喜屋學姊無聲地進入社辦,左右搖晃著靠近我——

……這模樣,可不能讓佳樹看見。

我在慢跑襯衫上加穿八奈見借我的白色女用襯衫。

肩膀寬度教人擔心,不過八奈見說『那是披在外面用的過大尺寸』,因此胸前鈕扣順利地合攏了。

領口附近的輕飄飄布料教人心神不寧,但至少過了第一關。接下來——

……咕嚕。我下意識地吞咽唾液。

眼前是一件黑色直筒裙。是八奈見的私物。

下方輪廓稍微變寬,形狀令人聯想到鬱金香。

女用襯衫還算可以接受。不對,其實無法接受,但還能妥協。

但是穿上裙子,可說是完全跨越了那一線。

「那個,我看我還是——」

「一個人……不會穿……?」

志喜屋學姊想進更衣室,我連忙把她往外推。

「不不不,我一個人就行了!請不要進來。」

啊啊,沒辦法了。我在褲子上面套上裙子。

呃~這邊是前面吧……扣上裙鈎,把拉煉往上拉……

我深呼吸後,對著全身鏡審視自己的模樣。

根本稱不上變裝,站在這裡的只是個『穿上女用衣物的高中男生』。

比想像中更不忍卒睹喔……

別無他法,我將恐怕是故意擺在更衣室的假長髮蓋到頭上,但只是徒增男扮女裝的氛圍。

「溫水,你褲子不脫嗎?」

「我會脫啦,八奈見同學你不要偷看!?」

可惡,都到這地步了,做好覺悟吧。

我脫下長褲扔到一旁,自暴自棄地走出拉簾。

「穿、好了……」

「「「「哦~」」」」

啪啪啪。諸位女性拍手。這是在拍甚麼手。

「看吧,就說很不自然吧?要我變裝根本就不行啦。」

八奈見不知為何興高採烈,從口袋取出小小的橡皮帶。

「裙子應該扣不起來吧?我帶了調節用的橡皮帶——」

「……?不會,直接穿沒問題。」

我將指頭伸進裙子與身體之間。

「其實感覺還稍微有點松。用那條橡皮帶能調節嗎?」

「…………」

「咦,那個,橡皮帶……」

八奈見為何用殺人魔般的眼神看我……?

八奈見好像下一秒就要用橡皮帶勒死我似的,朝雲同學把手擺到她肩上。

「看起來不錯。這裡有話劇用的調整型內衣與假髮,把這些都用起來,完成變裝吧。志喜屋學姊,接下來就交給你了。」

朝雲同學帶著會長與白玉學妹,與我交替般進入更衣區。

會長要扮男裝啊,想必一定非常合適吧……

當我心裡這麼想著時,注意到志喜屋學姊對我目不轉睛的視線。

「呃,學姊要幫我化妝對吧?」

「光是這樣……不夠……」

志喜屋學姊忽然拉近我們的距離。

「外露的部分……瞞不過人……手腳……脖子。」

「脖子?」

志喜屋學姊的纖細指尖觸及我的頸子。

「男性……有喉結……」

這時,志喜屋學姊的手突然停止,大惑不解地歪過頭。

「喉結……很小……?」

咦?第一次有人這樣講我。八奈見也探頭看向我的脖子。

「就算是溫水也不至於——嗚哇,好小。」

「嗯……很小……」

「真的耶。和草介不一樣,小很多耶。」

被兩個女生夾在中間,口口聲聲說我很小,這是甚麼時間?

我被兩人的魄力嚇得往後退開,志喜屋學姊伸手觸摸我的全身上下。

「腿……滑溜溜……」

「呃,那個——嗚哇!?」

志喜屋學姊,居然把手伸進了裙擺底下。

「等一下,學姊,你在做甚麼啦!?文藝社嚴禁肌膚之親喔!?」

八奈見拉開志喜屋學姊後,把她拖到房間角落處。

「可是真的……滑溜溜……」

「別看他那樣,好歹也是男生喔。偶爾也會用下流的眼神看我。」

八奈見這麼說,對我投出鄙視的眼神。這傢伙是這樣看我的啊。

「可是溫水……身體……是女孩子……」

「咦?真的嗎?」

不,身心都是男性。

遭到兩人目不轉睛的視線,我下意識地按住裙子。這時更衣區的拉簾靜靜地拉開。會長完成換裝了。

會長踩著果斷的步伐,走到房間中央。

腳穿褐色皮鞋,格子花紋的休閒西裝褲上扣著吊帶。

黑色的高領上衣,外加淺褐色系的夾克。頭髮全部藏進頭戴的鴨舌帽中。一身裝扮讓人聯想到大正時期的新聞記者,性別說是『放虎原雲雀』最為合適。

「唔嗯,有沒有哪裡不自然?我自己不太能分辨。」

「非常適合會長。該怎麼說,很有說服力。」

聽了我謎樣的誇獎,朝雲同學一邊點頭,站到我身旁。

「容易凸顯男女差異的脖子,靠高領衫遮擋了。頭髮先用網子套起來,收納於帽子中,我認為看起來十分自然。」

朝雲同學輕拍會長的身體。

「再來就是體型。底下加穿調整型內衣和衣服,然後用纏胸布固定毛巾,調整身體厚度。化妝則交給志喜屋學姊。」

朝雲同學一眼瞄向牆上時鐘。

——早上七點半。新娘白玉實里正要進入婚禮會場。

「首先是第一階段。白玉學妹入場後,找機會與八奈見同學掉包。那麼,計畫主持人,請發號施令!」

對喔,計畫主持人好像是我啊。這個嘛……真不情願……

話雖如此,事到如今也無法規避。我挺直了背脊,環顧眾人臉龐。

「那麼,白玉璃子·捲土重來大作戰開始……就這樣。」

我毫無魄力的號令一出,計畫終於開始。

八奈見她們三人出動了。我們則開始準備第二階段。

……柔軟的化妝刷拂過顏面。志喜屋學姊的冰涼指尖不時輕壓我的臉頰。

衣物摩擦聲、志喜屋學姊輕盈的呼吸。以及與化妝品氣味混合的,志喜屋學姊的香氣——

當眼睛閉起,其他感官也變得敏銳。

胸中小鹿亂撞,我動彈不得時——

「睜開……眼睛……?」

志喜屋學姊細微的話語聲自耳畔傳來。

我緩緩睜開眼睛後,志喜屋學姊將手中鏡子轉向我。

這是……我……?和剛才簡直判若兩人喔……

我站起身,用全身鏡打量全身上下。

年紀大概二十出頭吧。雖然樸素不起眼,但盡可能用心打扮得可愛的女生就映在鏡中。興趣肯定是閱讀,夢想有段美好邂逅的純樸女孩。

不只有化妝,還有用纏胸布固定毛巾調整體型,並以領巾遮擋脖頸。選用令肩寬不明顯的外套,伸出裙子的腿則穿上皮膚色的褲襪。

「嗯……可愛……我可以……」

志喜屋學姊感觸良多地呢喃。

這時,房門開啓,朝雲同學與白玉學妹走進房內。

「第一階段,成功與八奈見同學調包了!來,時間緊湊。快換上婚紗禮服。」

「好的,我明白了!」

朝雲同學快步走向更衣區,鑽進拉簾後方,白玉學妹一邊解下蝴蝶結,跟上前去。

「我也……幫忙……換衣服……」

志喜屋學姊搖搖晃晃地消失在拉簾另一頭。

我有種不太妙的感覺,但也不清楚是哪裡不妙,就當作沒看到吧。

會長拉扯吊帶發出「啪」的一聲,隨即披上夾克。

「那麼,接下來是第二階段。在八奈見的指引下讓白玉溜進教堂,我們則帶田中老師出來拍照——這下我也不禁緊張起來了啊。」

某種角度來說,接下來才是重點。一旦冒牌攝影師潛入失敗,作戰就當場結束了。

「話說會長,相機在哪裡呢?」

「啊啊,我拜託馬剃了。一定在學生會室——」

我和會長互看彼此,頓時僵住。

「你的意思是,忘在石蕗高中了嗎!?」

「弘人也許有幫忙放進行李。你稍等一下。」

會長鑽進更衣區的拉簾後方。

等一下,如果沒有相機,問題不只是無法假扮攝影師喔。

我為了突然造訪的最大危機而頭疼時,社辦門傳出敲門聲並開啓。

「打擾了。我是石蕗高中的學生,名叫馬剃……」

天愛星同學!?我全速轉身背對她。

「不好意思,請問有位放虎原造訪此處嗎?」

「咦?啊,有!雖然她有來,但人現在正好不在這裡!」

天愛星同學嘀咕說『我就知道』,快步靠近我。

「我把她忘記的東西送過來,請問她本人在哪裡?」

「我、我也不曉得她何時會回來,可以麻煩你等一下嗎?」

我拔尖了嗓子回答後,天愛星同學的腳步突然停止。

「我想直接交給本人,可以讓我在這裡等嗎?」

「啊,好的,是沒關係。」

沒穿幫……吧?我依舊背對著天愛星同學,連呼吸都暫停,壓低存在感。

沒錯,我是桐木高中的妖精。心靈腐敗之人看不見的小妖精——

「那個,我可以請教一件事嗎?」

完全被她看見了。我默默地點頭如搗蒜。

天愛星同學有些遲疑地停頓後,開口問:

「請問放虎原她——是來到這裡做甚麼呢?」

咦?這個人該不會察覺了我們的計畫……?

「做甚麼……就是採訪。採訪話劇社。」

「我記得是和文藝社的人一起吧?為何那個人要陪同文藝社,來採訪話劇社?」

「呃,這個,我也不清楚。」

……咕嚕。我用力咽下唾液。

一小段空檔。沈默了好半晌的天愛星同學低聲嘀咕:

「……溫水同學也真是見外。」

「咦?我?」

「咦!?」

啊,慘了。我連忙舉手掩嘴,但已經太遲了。

「請讓我看一下臉!」

天愛星同學抓住我的肩膀,強硬地轉動我的身體。

天愛星同學驚得雙眼圓睜的表情,映入我眼中。

「溫水同學!?為甚麼打扮成這樣!?」

「呃、呃~這是因為……」

我表情僵硬時,會長拉開拉簾現身。

「哦,這聲音是馬剃吧。你怎麼知道是這裡?」

「寫在學生會室的行程表上!會長來這裡做什——咕!?」

天愛星發出了宛如雞被勒住般的叫聲。

會長從渾身僵硬的天愛星同學手中,接過了相機背包。

「你送相機來給我啊。幫上大忙了,感激不盡。」

「會、溫、咦、所以……」

天愛星同學的嘴巴反覆開闔,視線在我和會長的臉龐間來回遊走。

「會長是男的,溫水同學是女的,所以說,那個——就是這麼一回事嗎!?」

並不是。

會長不知為何心領神會般點頭。

「唔嗯,雖然聽不太懂,不過八九不離十吧。」

「會長,不要隨便回答啦!?」

天愛星同學再度發出雞被勒死般的悲鳴。

緊接著一道殷紅自鼻孔往下流——當場昏了過去。

上午九點三十分。作戰進入第二階段。

我一面確認著掛在肩上的背包重量,抬頭仰望會場的玄關正門。

第二次來訪。上一次我是參觀來賓,這次則完全是入侵者。

「……天愛星同學不要緊嗎?」

我為了忽視緊張而嘀咕時,會長要讓我安心似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有志喜屋顧著她,一定沒事的。」

就是這樣我才擔心,不過這就別提了。

我朝旁邊送出視線,在會場與隔壁建築的隙縫間,有兩道人影。

是朝雲同學與換上婚紗禮服又披上大衣的白玉學妹。只要我們平安進入會場,白玉學妹就會在八奈見的指引下入侵教堂。

會長再度拍打我的肩膀後,推開了玄關大門。

色調沈穩的挑高天花板。與上次不同,婚禮會場的工作人員忙碌地來回走動。

會長毫不遲疑地走向服務台,遞出名片。

「不好意思在忙碌時打擾,我是『因為所以工作室』的虎谷。今天來為田中先生與白玉小姐拍照攝影。」

在服務台填寫文件的女性服務員訝異地抬起臉。

「辛苦您了。但預定行程上,攝影師應該是在十點到場……」

「因為是第一次在貴會場工作,希望能允許我們先到拍攝現場踩點。方便的話,可以帶我們與新郎田中先生打聲招呼嗎?」

扮男裝的會長微微一笑。

女性服務員一瞬間屏息後,面露置身夢境般的表情點頭。

「這個,這樣的話……我先去問一下新郎是否方便。」

「不好意思麻煩了。我們也一起去吧。」

會長,不愧是淑女殺手。

我縮起身子,盡可能避免招惹注目,跟在兩人後頭。

……啊,冒牌白玉——八奈見站在廁所附近。

無所適從般到處晃蕩的八奈見一注意到我們,便悄悄竪起拇指。別這樣。

「——我認為這是為新人提供夢想的美好工作喔。請更有自信點。」

「謝謝您。感覺心情似乎稍微輕鬆點了。」

「如果有話想說,我隨時都願意聽喔。隨時都歡迎來訪我們的工作室。」

會長,不知不覺間就問出服務人員的故事了喔。在八奈見竪起拇指的這段時間,究竟發生了甚麼事……?

我跟著兩人走上二樓。

上樓梯後,左手邊是上次說明會使用的會議室。右手邊則並排著新郎新娘的更衣室。

新郎與新娘的房間不同。因為一天會有兩組新人舉辦婚禮,因此一共有四個房間。

更衣室再過去,則是一道往下的階梯,連接至挑高的婚宴會場。

——從裡頭算起第二間。服務員敲響掛了寫著『田中家·新郎休息室』牌子的門。

「田中先生,請問您現在方便嗎?攝影師到了。」

房門馬上就開了。身穿燕尾服的田中老師訝異地看向我們。

「哎呀,來得有點早呢。」

「是的,因為是第一次來到這會場工作,希望能事先測試相機。會不會打擾到您了?」

接過遞到面前的名片後,田中老師反倒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沒關係,我正好也閒著沒事。男方的準備一下子就結束了嘛。」

會長對著愣愣地看著自己的服務人員投以微笑。

「謝謝你,夏美小姐。你回去工作崗位吧。」

「好的。若有甚麼需要,請再告訴我喔。」

夏美小姐對會長投以別有用意的視線後,轉身離去。原來她叫這個名字啊。

……那麼,白玉學妹潛入教堂還順利嗎?

老師與會長閒聊的同時,我悄悄地看向智慧型手錶。

恰巧就在這時,螢幕上浮現訊息。

『生米已成熟飯』。

——八奈見送來了已就定位的暗號。白玉璃子成功溜進教堂了。

我輕拍正與田中老師閒聊的會長的背。

「虎谷先生,太陽要愈來愈高了。」

「嗯,說的也是。我們加快腳步吧。」

會長一手拿著攝影機,舉到臉龐旁邊,露出性別不明的迷人笑容。

「那麼這位新郎,可以麻煩您來一趟嗎——我會為你們拍下最棒的照片。」

小聖堂中,舞動的光點閃閃發亮。

自三個方向的窗面投入室內的上午陽光,徬佛被挑高天花板上的吊扇朝半空中捲起般,將室內妝點得璀璨生輝。

莊嚴的氛圍令我不禁駐足時,會長轉頭看我。

「那麼和子,麻煩開始準備。」

和子——啊,是我。我連忙從背包中取出折疊式的反光板。

反光板是用來反射光線的板子,聽說有這個就能拍出漂亮的照片。

我們這次使用的是張開後尺寸超過一公尺的板子。

田中老師好奇地靠了過來,我便舉起反光板遮擋臉龐。

「還真講究呢。等一下婚禮時也要用到?」

「我們會利用自然光拍照,所以要將婚禮時間的光量列入考量,再進行測試。那麼可以麻煩您往右邊移動四步嗎?」

「啊,不好意思。大概是這邊嗎?」

會長舉起相機。

「是的,很不錯喔。請再往右邊轉三十度。臉差不多朝向牆壁的角度——哦哦,非常完美。請先維持這樣不要動。」

喀嚓喀嚓喀嚓。快門聲響起。

會長的眼睛自相機的觀景窗挪開,以手勢對我打暗號。

「——和子,可以站後面一點,幫忙打光嗎?」

這句話就是暗號。我點頭後,不發出腳步聲,靠近講道壇。

我一邊計算與田中老師的相對位置,繞到講道壇後方——身穿白色婚紗禮服的白玉學妹,正屈身躲在講道壇裡面。我一瞬間與她四目相對。

我將反光板放低到觸及地面後,白玉學妹便緩緩自講道壇底下移動至反光板後方。

「還需要更多光線呢。和子,可以再往前面過來一點嗎?不然乾脆靠近到新郎旁邊吧。」

我點頭後,靜靜地,但是不至於過度壓低氣息地,緩緩向前走。

「您的燕尾服領子稍微有點彎呢。稍微調高一點……很好,那我們就這樣再拍一次。身體稍微朝向牆壁。臉也維持現在的角度。很好,請先不要動喔!」

喀嚓喀嚓喀嚓——

趁著快門聲響起時,我向前踏出最後一步,將反光板往旁邊挪開。

接著,只在一瞬之間。

我迅速離開後,手拿捧花、身穿婚紗的白玉學妹就站在該處——徬佛與新郎互相依偎。

時間上只有短短幾秒。相機擷取的更是數十分之一秒的瞬間。

會長竪起了拿相機那只手的食指。這是表示拍照成功的信號。

我立刻走上前去,將反光板立於地面。

白玉學妹躲進反光板後方,與田中老師轉頭看向此處,幾乎是同一時間。

我在極近距離與田中老師四目相對。

「不、不好意思,好像有點太靠近了。唉嘿、唉嘿嘿嘿嘿……」

「原來是你啊……因為剛才我覺得好像有人站在旁邊。」

田中老師要走向我時,會長介入我們之間。

「不好意思,剛才助手太靠近了呢。相機已經測試好了。」

「咦,啊啊……我很高興能幫上忙。」

田中老師表情顯得有些被震懾。會長伸手環過他的肩膀,朝著小聖堂的出口邁開步伐。

「正式上場時,我一定會為兩位擷取最佳的瞬間。新娘的婚紗打扮,您已經看過了嗎?」

「是的,選婚紗的時候。」

「真不錯呢。不過婚禮時還會化妝,看起來更是不一樣喔。」

兩人邊交談邊走出小聖堂。

我凝視著關上的大門,不知何時白玉學妹站在了我身邊。

「你還好嗎?一切順利呢。」

「啊,是……」

白玉學妹一副放空的表情,愣愣地站在原地。

我感到有些不安,再度向她搭話。

「八奈見同學來接你之前,先重新躲好。我去確認田中老師有沒有回到休息室。」

白玉學妹默默點頭。我折起反光板,走出小聖堂。

那麼,距離任務完成只差一點點。只要等我們脫離此處就結束了。

我向八奈見送出任務完成的訊息後,追隨會長的腳步走上通往二樓的階梯。

花上一星期的準備,結束則只是一瞬間。

終於能放下肩上重擔。幸好以防萬一的預備白費工夫了……

把完全放鬆心情的我再度拖回現實的——是八奈見傳來的回應。

『我到處都找不到小白玉耶?』

白玉學妹行蹤不明。

我和會長、八奈見三人聚集在最後一次見到她的場所,也就是小聖堂。

「我剛才打了暗號,但都等不到她現身,所以直接來看狀況,結果裡面沒有任何人。」

八奈見比手畫腳地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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