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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第四敗~白玉璃子·捲土重來大作戰

敗犬女主太多了 · 雨森焚火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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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長自智慧型手機抬起臉,搖了搖頭。

「朝雲也說沒有見到她走出會場的樣子。」

換言之——白玉璃子現在還躲在這個會場的某處。

沒有告知便失去行蹤,肯定代表她正打算做甚麼事。

我讓心情恢復鎮定,調整假髮的瀏海。

「待在這裡也不是辦法,我們分頭找她吧。」

「也對。幸好賓客還沒到。」

「唉,結束後小白玉的捧花可以給我嗎?撿到捧花就能下一個結婚吧?」

原本的持有人別說是結婚,連爭奪的資格都沒有就敗北了,你覺得那樣也無所謂的話。

我們離開小聖堂,走進會場的建築物。

白玉學妹能躲的地方,大概是親屬更衣室吧。又或者是廁所跟倉庫……

我這麼思考著,往玄關方向前進時,見到男性二人組正在服務台前方交談。

他們肩膀上掛著的——是相機背包。正牌攝影師到場了。

「……和子,我們先退後。」

我渾身僵硬時,會長拉住我的手臂,朝著來時路折返。

八奈見雖然遲疑,但也跟了上來。

「咦?要怎麼辦?我該怎麼做?」

「八奈見同學最好不要和我們待在一起。在這裡解散。」

我和會長留下八奈見離開建築物,再度回到小聖堂前方。

「會長,先找地方藏身吧。」

「有適合的地方嗎?」

「往這邊來。」

我走進教堂側面與圍牆之間的草叢。

教堂的側面與正面都有巨大的窗戶,但唯獨最裡面的角落是視線死角。

我們先確認來自各方向的視線都會被阻擋,暫且松了口氣。

「會長,這下不妙。如果和正牌的撞個正著,真的會百口莫辯。」

「別無選擇了,現在就先脫身吧。」

「走玄關有危險。說不定人家已經在找我們了。」

會長手抓著鴨舌帽的帽沿,仰頭高聳的圍牆。

「翻過這面牆就好了。我來當墊腳石,你先上去。」

目標已經達成。逃脫此處自然是最聰明的判斷。

沒錯,接下來就是白玉學妹自己的問題了。不管是為心意做出了斷,按照過去那樣生活。

又或者是不惜捨棄一切,闖下大禍——

「……我留在這裡。」

對著吃驚的會長,我繼續說:

「不能就這樣放著白玉學妹不管。我再找找看能做到甚麼事。」

「那我也一起。不能讓你一個人留在這裡。」

我搖頭。

「話劇社的社辦有個很大的黑色手提包,可以麻煩會長把那個拿來,扔進這裡嗎?」

愣了一瞬間的會長面露訝異的表情。

「……你原本就料到這種事態了嗎?一開始就?」

「與其說預料,不如說有心理準備吧。」

智慧型手錶的時刻已經指向十點。結婚典禮開始是十二點。

在那之前,我只要找出白玉學妹,說服她並且讓她換衣服,回來參加婚禮就好了。

……嗯,就這樣而已。我對會長竪起大拇指。

「請放心交給我。這種事情我很習慣了。」

這種事在文藝社並不稀奇。別看我這樣,我可是社長。

過了十一點,來賓開始進場。

當來賓開始出現於交誼室與庭園時,我離開了藏身處。

我不再是擔任攝影師助手的泉和子——而是隨處可見的男高中生A。

我麻煩會長送來的黑色手提包。

裡面裝了向話劇社借用的桐木高中男生制服。

學生一般會穿制服出席結婚典禮,這是能避免注目行動的變裝。

「果然還是長褲比較舒服……」

那種涼涼的感覺雖然難以習慣,不過在夏天也許出乎意料地涼爽……?

我遙想豐橋的酷熱夏天,走進建築內的交誼室。

桌椅沿著牆壁擺放,朝向庭園那面則是一整片的落地玻璃窗。

現在玻璃窗已經全數敞開,清爽的初夏微風流入室內。

我在有說有笑的賓客中尋找白玉學妹的身影,但不出所料找不到她。

恰巧來到了吧台邊,我便取了一杯烏龍茶潤喉。

在她下落不明之後已經超過一小時。她很可能躲在某處,並未四處移動。

一樓四處都有人,接下來要找的就是二樓吧……

我啜飲烏龍茶時,女性二人組站到我身旁。

「哎呀~海苔蛋真的好可愛。配給田中老師太浪費了。」!?這聲音是——甘夏老師!?

我連忙轉開臉時,另一位女性的說話聲也傳來。

「哎呀,那孩子最適合年紀大一點的男性了。平常那麼可靠,要能讓她撒嬌才行。」

小拔老師也在。我屏息壓低存在感,不動聲色地緩緩遠離。

「我也想有個人撒嬌……早知道就買了那幢公寓。」

「古奈美,你該不會已經喝了吧?」

「如果真的喝了,可不只是這樣喔。」

這個人平常私底下也像這樣啊。我趁老師抱怨連連時,逃離此處。

白玉學妹似乎不在人群中。反過來說,只要往沒有人的方向找……

我躲避他人視線,踏入通往後場的陰暗走道。

前進一小段路後,有扇寫著『倉庫』的門。我一面注意會不會被其他人看見,試著轉動門把,發現似乎沒有上鎖。我緩緩打開門。

「白玉學妹,你在嗎……?」

倉庫中一片黑暗。我伸手摸索燈光開關時——手突然被人粗魯地抓住。

「呀啊!?」

「你剛才跑去哪裡了啦,溫水!」

這聲音——是八奈見。八奈見把我拖進倉庫後,關上門。

一片黑暗的倉庫中,八奈見以智慧型手機的光亮照亮我們倆的臉。

「八奈見同學,你怎麼在這裡?」

「剛才分頭之後,白玉家一整群親戚都到了!萬一被她爸媽看見就完蛋了,我可是拼命地到處逃喔!?」

我正要開口時,八奈見不給我說話的空檔,直逼我面前。

「而且你聽我說!我在躲進來之前,被她親戚的伯伯逮到了。說甚麼好久不見,但我可是初次見面,而且還連續說我『長胖了』五次耶!?五次喔!?我明明都瘦了三公斤!」

「呃~你沒穿幫太好了。先不管這個,我們得找出白玉學妹才行。」

我一面安撫八奈見,一面用手機確認時間。

——時間來到了十一點十五分。婚禮在十二點開始,要與時間賽跑了。

八奈見說完她想說的話,大概是心滿意足了。她戴上藍色口罩——

「好了,溫水也來幫忙吧。廁所也找不到人,剩下能找的只剩二樓了吧。」

果然只剩那裡了嗎?我默默點頭,打開了倉庫門。

新郎新娘的休息室位在二樓。乍看之下與來賓沒有關係,但因為有親戚、朋友會來打招呼,其實人的往來並不算少。

我們先探索新郎新娘休息室的另一側,上樓梯後左手邊的區域。

走廊最深處有個比教室小一號的會議室,我在該處仔細找了一遍。

這是我參加參觀活動時,一開始聽說明會的場所,看來今天被當作暫放行李的空間。

我從房間里側的大窗戶確認外面陽台,沒有看到白玉學妹。

走出房間後,剛才去調查其他房間的八奈見搖頭。

「這邊也沒看到人。」

既然這樣——就只剩新郎新娘休息室所在的那區了。

八奈見的喉嚨發出咕嚕一聲。

「該不會鬧出流血案件吧?我不想當第一髮現者,溫水你先去啦。」

「一直有人出入,不至於啦。她反而可能躲在更裡面的婚宴會場。」

「婚宴會場……?」

八奈見雙手抱胸,陷入沈思。

「怎麼了?」

「我懂了,就是蛋糕……!」

「你餓了嗎?」

「我是餓了,但不是那樣。婚禮上都有比身高還高的蛋糕吧?小白玉會不會從底下吃出一個空洞,躲在裡面啊?」

咦?這個人是說認真的嗎?一定是認真的吧。畢竟是八奈見。

「那種蛋糕,除了新郎新娘要切的地方,其他部分都是假的喔。」

「咦?那是假的……?騙人的吧……?」

八奈見杏菜十六歲。在被揭露的現實面前呆站不動。

我知道你很受打擊,但現在真的不是發呆的時候。

「哎,只要出錢一定也能訂做一整個真的蛋糕啦。好了,我們快走。」

「泡沫經濟呢……?如果在泡沫經濟時期,一定整個都是真的蛋糕吧……?」

「是啊,如果泡沫經濟還會再來就好了。」

我催促八奈見,回到樓梯處。

這時,正好有個走樓梯上來的中年女性停在我們面前。

「哎呀~該不會是璃子?還記得我嗎?我是湖西的光惠嬸嬸喔。」!?沒想到在這時會遭遇白玉學妹的熟人。

『我是璃子,好久不見了。』

大概是一時心急,八奈見用IC錄音器播放白玉學妹的聲音。

光惠嬸嬸笑容滿面地握住八奈見的手。

「真的好久不見了!小學生的時候明明還那麼瘦,現在整個人都胖——豐滿多了呢。」

『是的,我喜歡白米飯。』

沒錯,既然她已經用白玉學妹的聲音回答,接下來就只能用事先錄好的台詞對話。

八奈見手忙腳亂,慌張地對我使眼神。這意思是……

——這裡交給我,你先走。

肯定就是這個意思。一定是的。就這麼決定了。

我緩緩後退,對八奈見竪起大拇指後,離開此處。

任憑八奈見那銳利如矢的視線刺在我背上。

通往婚宴會場的走廊上,並排著四扇門。

最裡頭是新娘休息室,再來是新郎休息室。

我稍微思考後,走向新郎休息室的前一扇門,轉動門把。

……沒有上鎖。我緩緩地打開門。

自窗口灑入室內的柔和陽光之中——出現了白玉璃子的身影。

她挺直背脊,雙手拿著捧花,徬佛正等候某人到來般,靜佇房內。

她注意到我後,表情微微變化,猶如起了波紋的湖面。

「社長,你換好衣服了啊。這個打扮也很適合你喔。」

我走進房內,手摸向身後的門把,關上門。

「這些事先放一旁,你要快點換衣服才行。會來不及參加婚禮喔。」

「……是啊,這樣下去真的會來不及呢。」

聽見那語氣,我停止了朝她靠近的腳步。

白玉學妹那雙如鏡面般透明的眼眸轉向我,呢喃自語般說道:

「我從來沒想過,自己居然這麼不懂得死心。」

她垂下臉挪開視線,禮服裙擺微微搖晃。

「實現了一個願望,就想要再多一個。如果那個也實現了,大概還會再想要一個。」

白玉學妹抬起臉。

那是張不同於自嘲,徬佛削剮著自身般,龜裂乾涸的笑臉。

「白玉學妹……」

「我就是這種女人。明明想要毀了一切再逃走,卻沒有膽量,只好在這裡等待時限到來的卑鄙小人。所以——」

她憑著意志之力,挑起唇角。

「——社長請快點逃走吧。」

我呆站在原地,盈滿胸膛的感情頓時席捲心頭。

連我也忍不住有點生氣。對白玉學妹——也對我自己。

我應該很瞭解這種女生的才對。

不顧他人,固執己見。

言行舉止笨拙至極。所作所為亂無章法。

然而到了最後關頭——總是放下自己,優先考慮對方的幸福。就是這種女生。

對這樣的女生,漂亮話無法打動她們。

我瞪視般凝視這種女生的雙眼。

「——放棄田中老師,真的好嗎?」

白玉學妹本想回答,卻又有所察覺似地,咽下原本的話語。

「……你的意思是,要我搶走大哥哥嗎?」

「是啊,就是這個意思。」

我毫不掩飾煩躁地回答,步向白玉學妹。

「你刻意挑田中老師隔壁的房間,房門也不鎖就躲在裡面——就是希望他會找到你吧?偶然發現也好,是甚麼原因都可以。想借心上人的手來毀了一切。你剛才就是這樣想的吧?」

「——!」

在白玉學妹開口前,我接著繼續說:

「就算這麼做,到頭來你還是無法放棄吧。你都已經把心意藏到這一天了。他只不過是和你姊姊結婚而已,你可不是毀了一切就能死心的人。」

白玉學妹站在眼前與我互瞪,最後她像是敗下陣來一般,任憑肩膀下垂。

「我……沒有想要破壞他們兩人的幸福。」

「如果他們往後不幸福了呢?」

「這——」

白玉學妹瞪大了雙眼。

她原本想反駁,但這次終於放棄掙扎,左右搖頭。

「……原來社長這麼壞心眼啊。」

「看錯人了吧?」

「不。只是覺得有一點——刺激。」

與倔強的語氣相反,捧花砰一聲墜地。

「……我會等下去。」

她抬起視線注視我,用那好似能洞悉男性心思的眼眸。

「從懂事以來,我已經藏了超過十年。接下來不管是五年或十年,我都能繼續藏下去。」

「那麼,現在你該在的地方就不是這裡。你要好好祝福他們,今後繼續待在兩人身旁。」

「……好的,社長。」

恢復往常的口吻後,白玉學妹面露平時那天衣無縫的笑容。

「現在快點換衣服的話,還來得及參加婚禮——」

「嗯……!」

咦?怎麼了,突然發出色色的聲音。

我吃驚之時,眼前白玉學妹神態忸怩,垂下泛紅的臉龐。

「不是,那個,不是你想的那種。朝雲學姊給我的震動按鈕……我找不到地方能裝……嗯,就用膠帶貼在大腿內側。」

還真的是我想的那種。

「呃~所以那個為甚麼會震動?」

「是因為八奈見學姊從剛才就一直按個不停……」

……一直?我記得按一次是前進,兩次是回頭。

然後四次以上是——全速撤退。

我不假思索地跑向房門,將其上鎖。

下一個瞬間,被人轉動的門把發出喀嚓聲響。

『奇怪,門上鎖了。山下先生,你有帶鑰匙嗎?』

『等一下喔,我記得放在這裡——』

門外傳來年輕男性的說話聲。是會場工作人員打算進這個房間。

甚至不需要以眼神溝通。房間的門只有一扇。而另一條逃生之路——

我們打開通往陽台的窗戶,甚至沒仔細觀察就往外跳。

在我們逃出去的幾乎同時,剛才置身的房間,門發出聲音被打開。

……我和白玉學妹屏息,瑟縮在從窗口看不見的位置。

進入房內的年輕工作人員的說話聲傳到窗外。

『這件大衣和捧花是誰的?』

『上一組忘記沒帶走的嗎?總之先保管起來。』

大衣?回想起來,白玉學妹原本的確在禮服外面穿了一件大衣。

我們屏息等候,最後員工關閉敞開的窗戶,喀嚓一聲上鎖。

這樣一來我們便無法再回到房內。

我該不會必須帶著身穿禮服的她,逃出婚禮會場吧……?

「社長,都到了這個地步,就勇敢面對現實吧?」

徬佛看透我的心聲,白玉學妹的囁嚅自耳邊響起。

……也對,事已至此,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陽台面對庭園的牆壁高度只到腰際,而且各處都有欄桿狀的孔隙,只要角度不對,從庭園看過來可說一覽無遺,不能在這裡久待。

而更大的問題是時間。我用智慧型手錶確認當下時刻。

距離婚禮開始——還有三十分鐘。

我們經過陽台移動到建築物的另一側,來到會議室外,打開窗戶發出喀啦聲響。

這是剛才為了尋找白玉學妹而調查過的寬敞房間。

讓身體溜進室內後,我立刻穿越房間,將耳朵貼在門板上。

……外面沒有人的動靜。我緩緩地開門,領著白玉學妹來到走廊上。

走廊於底端往左彎。

我悄悄從牆角探出臉,一條長長的走廊往前延伸,前方幾公尺就是通往樓下的階梯。

在那前方,就是我們剛才從窗戶逃離的休息室。

只要下了樓梯,玄關就不遠了。到那裡就能抱著被目擊的覺悟一口氣衝出去。

問題在於樓梯前方,一群中年女性正圍繞著八奈見。中年婦人增加了。

「璃子真的長大了呢。」

「現在健壯得判若兩人呢。嬸嬸我都放心了。」

……看來身分尚未曝光。這時我與八奈見對上視線。

頓時,八奈見用視線對我激烈抗議。不要看這邊啦。

我緩緩地搖頭,用指頭屢次示意自己的背後。

——原本正要轉頭看向我的八奈見,動作戛然而止。

她大概理解當下狀況了吧。八奈見微微歪過頭,打了個手勢。

我小動作指向樓梯。八奈見短暫愣住。

隨後,八奈見像是要做好覺悟般閉起眼睛,緊接著再度睜開。

「那個!難得有這機會,大家要不要去看姊姊穿婚紗的樣子!?」

她以響亮的聲音說道——以她自己的聲音。

一瞬間,眾婦人鴉雀無聲。

「哎呀,璃子是怎麼了?剛才可愛的嗓音突然……」

「對呀。難得都考進了石蕗,要表現得更聰明一點才行。」

「不過,我很想看實里的婚紗呢~」

一行人氣氛再度熱絡起來,簇擁著八奈見前往走廊深處。

至樓梯前方的逃亡路線——暢通無阻。

我與白玉學妹彼此點頭,快步跑向樓梯。八奈見,你的犧牲我不會忘的。

幸好樓梯也空無一人。我們一口氣衝下樓梯,打算順勢奔向玄關時——我的雙腿猛踩剎車。白玉學妹咚地撞上我的背。

「怎麼了?就算會被人家看見,也一口氣衝出去吧。」

「不,可是——」

我躲藏身子並且稍微探出臉。白玉學妹跟著探頭窺視,隨即慌忙退開。

「爸爸……!」

沒錯,站在玄關前方與人聊天的正是白玉父親。要不是我事先看過照片就糟糕了。

大概是非常吃驚,白玉學妹手按著胸口,正在深呼吸。

「再怎麼說,你爸爸看到肯定會認出來。要等他走掉才行。」

「啊,好。我知道了。」

……等一下。剛才和白玉父親交談的是婚禮會場的經理。我記得在參觀會上見過。

沒記錯的話,新娘在婚禮時會和父親一起進教堂吧。

離婚禮開始還剩二十五分鐘。

換言之,白玉父親接下來的目的地——就是二樓的新娘休息室。

談話聲緩緩地靠近樓梯。

我們緊張得無法動彈時,二樓有其他說話聲傳來。

耳熟的年輕男性們的聲音。會場的工作人員正往此處靠近。

「社長!」

白玉學妹臉色蒼白,抓住我的衣服。

……這下不妙。如果要暫且藏身只能往二樓,但是一上樓就無處可逃了。

就算只有白玉學妹,也要設法讓她逃走才行——

下一個瞬間,顫抖的大喊聲響徹大廳。

「不、不好意思!有、有沒有看到貓咪逃到這裡來、呢!」

——是小鞠。

小鞠顫抖的大喊聲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我探出臉觀察狀況,自玄關衝進來的小鞠不顧旁人制止,擋到白玉父親面前。

白玉父親雖然困惑,但仍面露微笑想讓她安心。

「你先冷靜下來。有貓逃進來了嗎?我沒有看到,長甚麼樣子呢?」

「那、那傢伙很貪心,一看到吃的就會,通通吃光光!所以得快點抓住才行!」

是說八奈見嗎?

不過八奈見貓的衝擊性似乎十分充足。

婚禮會場經理也招集周遭人手,蒐集貓的目擊情報。

「啊!往、往那邊跑了!跑、跑去廚房了!要快點抓住、才行!」

「哎呀哎呀,你別推我推得這麼用力。」

小鞠使勁將白玉父親推向我們的反方向。

會場員工也追趕著不可能存在的八奈見貓,趕往廚房。

——一瞬間的空白地帶出現。

腳步聲從樓上逼近。

沒有時間能迷惘。我抓住白玉學妹的手,朝著玄關一口氣狂奔。

從來賓身旁跑過,一口氣衝出建築物。

停車場上的男女老少紛紛吃驚地看向我。

因為有個男人帶著新娘裝扮的女性,衝出了會場大門。

這情景想當然非常醒目,但現在沒空管這些。

我沿著牆壁跑向會場與隔壁建築之間——這時,白玉學妹反拉我的手。

「等一下,鞋子——」

轉頭一看,一隻白鞋掉在會場前方。

猶豫著要不要回頭撿的瞬間,有員工從會場衝了出來。

這麼大的騷動,想當然會被注意到吧。

搶在思考之前,我已將白玉學妹攔腰抱起,拔腿狂奔。

「社長!?」

「要穿過洞口所以閉上眼睛!」

我用公主抱抱著白玉學妹,就這麼跑進與隔壁建築物的縫隙間。

和佳樹相比雖然重,但是一想到八奈見,便感覺跟羽毛被一樣輕。

我順勢衝向朝雲同學先前偶然間發現的,開在樹籬上的洞口。

「呀啊!」

聽著白玉學妹可愛的慘叫聲,我沒停下腳步,一路跑遠——

桐木高中話劇社的社辦。我上氣不接下氣,仰望社辦的天花板。

逃出生天……了嗎?

鑽過樹籬之後,我埋頭向前衝。就連回頭的空檔都沒有,只管絞盡全力奔跑。

好不容易抵達了社辦,但手臂和腰都抵達了極限。

「……可以把我放下了喔?」

「唉!?」

我回過神來,發現白玉學妹的臉近在眼前。我慌慌張張地將她放到地上。

「呃,抱歉。有沒有受傷?」

「沒有,多虧社長保護了我。」

我注意周遭動靜,附近沒有其他人聲。

傳到耳畔的只有來自遠方運動社團的吆喝聲、以及管樂器的沈穩音色——

「好像……沒有追過來。」

「是啊。可以放心了。」

白玉學妹伸出手,取下卡在我頭上的樹葉。

在沒有別人的陰暗教室中,與身穿婚紗禮服的學妹兩人獨處。

我覺得莫名地害臊,搔著臉頰後退一步。

「好了,只剩十五分鐘了。你要快點換衣服。」

「可是,難得都穿好了,很可惜呢。」

白玉學妹神情遺憾地俯視一身禮服,俐落地在我面前旋轉一圈。

昏暗的社辦中,鑲在禮服上的亮片閃閃發光。

「合適嗎?」

「呃,這問題之前問過了吧?」

「不管幾次我都想問。」

白玉學妹怎麼突然這麼強勢。我半放棄抵抗,老實地點頭。

「啊~很合適喔。」

「合適是甚麼意思?」

白玉學妹壓低身子,從下方仰起臉看向我。這是……不說出口就無法收場的場景吧。

我對美少女遊戲可是很熟的。

「對啦,很可愛。我不會再說第二次。」

我在害臊之中,板起臉回答,但白玉學妹的反應不符預料,表情出乎意料地認真。

隨後她站到我面前,緩緩地對我舉起雙臂,這麼說了。

「我們——來接吻吧?」

……喔,接吻嗎?

若是戀愛喜劇,這是最後一集才會抵達的事件。不過最近也有第一話就發生的反套路——

咦!?接吻!?和你!?現在在這裡!?

我發揮了自己也嚇到的速度,往後方跳開。

「白玉學妹!?開玩笑也不能開這種的!」

「……你不要嗎?」

她神態可愛地歪過頭。

「啊,對……我不要。」

「甚麼嘛~你不要喔。」

白玉學妹的表情頓時舒緩,放下伸向我的雙臂。

……咦?等一下。她剛才是真的想接吻?最後一集了?

我一時呆愣,白玉學妹轉身背對我,走向更衣處的拉簾。

「那我先換衣服了。我會當個乖孩子出席婚禮。」

「……喔。」

不不不,我怎麼能當真啊。那單純是學妹式幽默。

如果我當真了,到時候被她指稱是性騷擾,可就大事不妙了。

我兀自頻頻點頭之時,背對我的白玉學妹拉開拉簾,轉頭越過肩膀看向我。

「社長比我想像的還要……」

「咦,怎麼了!?」

我不禁拔尖嗓音,白玉學妹衝著我嘻嘻輕笑。

「——沒膽量呢。」

說完,她的身影消失在拉簾的另一側。

咚……

智慧型手機傳來不知第幾次的電子音效,將我自睡意的淺灘拖回岸上。

白玉學妹換上制服趕去參加姊姊的婚禮後,我累倒在沙發上。

因為記憶從該處中斷,我好像是直接睡著了。

我揉著眼睛撐起身子時,石蕗高中的西裝外套從我身上滑落到地板。似乎有人幫我蓋在身上。因為我也穿著西裝外套,所以是雙層西裝外套。

我這麼想著,撿起了西裝外套。這給人安心感的尺寸,是八奈見的吧……

我看向智慧型手機,我睡著的時間還不到一小時。我按照順序讀完塞滿畫面的通知,雖然有些意外狀況,但作戰行動似乎平安結束了。

朝雲同學與會長正前去回收裝設在附近的器材。

雖然我不太懂,好像是有關電波法等方面的問題,被發現會不太妙。

……呃,接下來會怎麼發展?

白玉學妹決心要繼續隱瞞對田中老師的愛意,當個乖巧的小姨子。

然後只要她願意就這樣加入文藝社,文藝社也能度過難關了。

我站起身,將八奈見的西裝外套掛到衣架上時,更衣處的拉簾搖曳起來。

「溫水,現在只有你一個……?」

「咦?八奈見同學你在喔。謝謝你把外套披在我身上。」

幸好剛才我沒有說些奇怪的自言自語。

當我在心中松了口氣時,八奈見壓低聲音呼喚我。

「……唉,你來這邊一下。」

咦?你是說拉簾對面?

「呃,你在換衣服,我怎麼可以進去。」

「我現在有穿,不用操心啦。動作快點。」

……?那你為甚麼不出來。

雖然搞不懂理由,但是要違逆也麻煩。我一掀起拉簾,頓時啞口無言。

眼前的八奈見——身上穿著白玉學妹那套婚紗禮服。

她的臉龐害臊地低垂些許,白皙的肩頭細微顫動。

分量遠勝白玉學妹的胸部,突破了禮服原本設計的輪廓,呼之欲出般強調自身的存在感。

「呃,你怎麼穿成這樣——」

「……幫我脫。」!?這甚麼狀況,我還在夢中嗎?

就算是夢境也比較偏向惡夢的狀況令我畏縮,這時八奈見緩緩地抬起臉。

眼眶中浮現幾許淚光。

「不,那個,我看還是找別人——」

「我一時好奇試穿看看,結果脫不下來了!溫水,快點幫幫忙!」

…………甚麼?

「背後的拉煉完全拉不動!大概是穿好之後尺寸縮小了!這種事很常發生,不會錯的!」

是喔,很常發生嗎?惡夢遲遲不醒。

「我知道了。我去叫朝雲同學她們來,八奈見同學你在那邊等一下。」

「等等,你想害我在大家面前出醜嗎!?我就是不想讓大家知道啊!」

讓我知道就沒關係嗎?

八奈見快速轉身向後,撩起頭髮。

「快點幫我拉拉煉。快~一~點~」

咦咦……真的假的。

老實說,雖然不情願,但這氛圍我無法拒絕。別看我這樣,其實我很會看場面。

左手指頭按在拉煉旁邊,右手捏住拉煉頭,緩緩地往下——

「嗚哇,超緊繃的耶。完全拉不動。」

「這怎麼可能。溫水,是你太沒力氣了吧?」

……拋下這傢伙,自己回家好了。

話雖如此,看在同情的分上,我使出力氣,將拉煉緩緩地往下拉。

見到膚色比例在眼前漸漸提升,我不禁稍微轉開視線。

然而,拉煉停在途中,抵達那個位置之後便一動也不動。

「怎麼了?再用力一點,一次拉到底啦。」

「先等一下。拉煉頭好像咬到你穿在底下的藍色衣服……」

「……藍色衣服?」

八奈見短暫思考後,發出近似慘叫的吶喊。

「等等!?那是胸——」

咦!?這塊藍色的東西,是內衣嗎?仔細一看,的確隱隱約約看見了背鈎之類的東西喔。

「這樣不好啦。我看還是去找人來幫忙吧。」

「不是——我、是不穿內衣派的!那不是胸罩!」

不,講這種話更羞人吧。

話雖如此,她本人都宣稱不是內衣了。現在選擇逃離現場,讓她以為我滿腦子胡思亂想,感覺也教人不爽。我做好覺悟,縱身跳進惡夢的下半場。

「溫水,不可以看喔!也不可以摸喔。」

「放心,我也不想摸——」

「啥?我平常都有洗乾淨好不好!?摸到也沒關係啦,動作快一點——」

我才不要。為甚麼我非得摸別人的貼身衣物啦。

但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對了,八奈見同學,你有沒有帶奶油或瑪琪琳之類的?」

「唉?乾嘛?你想吃我嗎?」

我才不吃。難道你以為我是八奈見之類的嗎?

「塗在拉煉上潤滑啦。不過奶油這種東西——」

「啊,要奶油的話,我的包包裡面有。」

為甚麼啊。但現在不是吐槽的時候。

借助八奈見奶油之力,不久後我自惡夢中蘇醒。

……累壞了。比白玉學妹的事情還累三倍。

我渾身無力地癱坐在沙發上,換回制服的八奈見沈重地坐到我身旁。

「…………被玷污了。」

說法真難聽。真要說的話,我才被玷污了。

八奈見把玩胸前的蝴蝶結好一陣子,最後她挾帶著嘆息開了口:

「你是怎麼說服小白玉的?」

「甚麼意思——」

「那孩子本來想鬧出某些事吧?結果那麼聽話就跟著你走,一定是發生了甚麼事。」

其實沒甚麼大不了的,但也不能隨意告訴別人……

我仔細揀選用詞,開口說:

「呃,真要說的話——或許是讓她發現了,現在不是時候吧?」

「……?意思是以後再說?」

「哎,差不多吧。」

——暫且維持現狀。不是只有下結論,才能解決問題。

現在得不到的解答湧現的瞬間。那也許是明年,也可能在明天。

就算時候到了,也可能渾然不覺,到了那時,原本的煩惱也可能已成往事。

我不相信現在的自己。

所以,對於從現在延續的未來,我既不絕望,也不過分期待。

白玉學妹有一天或許真的會橫刀奪愛,也或許會萌生新的戀情。

一切都將順其自然,也只能順其自然。

人能負起責任的範圍,只有當下的自己——

我陷入沈思之時,八奈見不知為何投以懷疑的眼神。

「咦?乾嘛?」

「……溫水,你應該沒有利用氣氛,對小白玉做些奇怪的事吧?」

「甚麼奇怪的事——」

話說到一半,我憶起白玉學妹那誘人注視的深邃眼眸。

——我們來接吻吧?

單純是一時興起。一旦當真,肯定會吃上苦頭。白玉璃子就是這種女生。

「我就知道有事!你對人家出手了?真的假的?」

「沒有,我沒怎樣啦。我好好拒絕了——」

「甚麼!?那是甚麼意思!?」

糟糕,說溜嘴了。八奈見以惡鬼般的形象,一把抓住我的領帶。

不妙,這樣下去我會成為對學妹出手的壞男人。

迷惘著該怎麼找藉口時,我感覺到其他視線,轉頭看向教室門。

朝雲同學與會長站在該處眺望我們兩個。臉上雖然傻眼,仍掛著別有深意的微笑。

「「謝謝招待。」」

面對異口同聲的兩人,我與八奈見連忙反駁。

「「誤會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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