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撞見

「你跟沐雨，確定沒有任何關係嗎？」

廚房。

我表情微愣的跟她那雙冷漠的眸子對上了，沒來由就是一陣緊張感瀰漫心頭。

她為甚麼突然要問這個？

是看出甚麼來了嗎？

還是說，只是一次試探。

可她平白無故的又試探自己做甚麼？

是自己剛剛表現得跟任老師過於親近了嗎？

明明也沒做甚麼吧。

我腦子飛速運轉著，雖然不清楚她這突然這麼一問是甚麼意思，但我只能保持著鎮定，硬著頭皮趕緊回答道，「當然沒有，我…上次不是跟您解釋過了嗎？」

任綰妤深深看了我兩眼，直到我都快要感覺心臟跳出來時，她才移開目光，點了點頭，「嗯，我知道了。」

等她背過身去，才松口氣般的咽了咽口水，我感覺任院長帶給我的壓力是真的大，也不知道因為是欺騙她的緣故，還是她那暴躁的脾性導致的，反正面對她時，總會沒來由的緊張。

「綰姨，土豆切好了。」

「放碗里吧。」

「還有…要幫忙的嗎？」

我是想她放我走的，好遠離她，誰想她似乎並沒打算讓我出去了，給我遞來放盆里的菜葉，「能麻煩洗一下嗎？」

「……好。」

我只能伸手接過，在水池里洗了起來，心裡鬱悶著，自己不算是客人嗎，為甚麼她會喊自己做這些事，雖然這種小事算不了甚麼，自己也不是不樂意做，主要還是跟她呆在一塊，我是真的壓力山大，要換成任老師我肯定是樂呵呵的，時不時還能揩揩油，佔點小便宜甚麼的，可跟任院長……只能是又緊張又擔憂。

就這麼胡思亂想著，任綰妤忽然又問道，「能聊聊你的事嗎？」

我一顆心又立馬提了起來，「啊？我甚麼事？」

她沈吟著問道，「你……是十六歲嗎？」

「快十七了…」

我老實的回答，同時我也懵逼她問我年齡做甚麼，她是看過我病歷的，肯定知道我具體年齡的，怎麼還問一遍，就跟沒話找話一樣。

「嗯。」

她輕輕點頭，又問道，「有談過女朋友嗎？」

我果斷道，「沒有。」

「有喜歡的女生嗎？」

「也…沒有。」

「有想過會喜歡甚麼樣的女生嗎？」

「這個…沒有過吧。」

我心跳略微有些快，她這是不是還在懷疑自己跟任老師的關係，又故意試探的吧？

然而她問完後就沒再說話，可我怎麼都覺得她肯定是還有甚麼話想說的，否則怎麼會莫名其妙問這麼些問題，見她只得主動的開口詢問，「怎麼了嗎？」

任綰妤看向我，那雙冷眸中似乎有著點點異色湧動，似乎有話想說，但最後她卻又甚麼都沒說，只是淡淡回道，「沒甚麼。」

我一臉困惑的看著她，正要再詢問的時候，門口忽然傳來輪椅滾動的聲響，緊接著，老奶奶的聲音就在門口響了起來，「誒誒，綰綰你做甚麼呢，讓小宇一個客人幫你在廚房做這些事！」

我跟任院長同時回頭，就見坐在輪椅上的老奶奶跟扶著輪椅把手的任沐雨出現在了門口，老奶奶還很是生氣的瞪了眼我身邊的任院長，接著就衝我招手。

「小宇，出來，哪需要你一個客人幫忙的。」

我雖然是想遠離任院長的，但感覺自己現在真的走了任院長是會難做的，便笑著搖頭表示沒事，「沒關係，反正我坐在客廳也沒甚麼事，還不如在這裡找點事做。」

老奶奶語氣嚴肅道，「說甚麼呢，那也不行，快出來。」

我笑道，「真的沒關係，我在這還能做兩個菜，您到時候還可以嘗嘗我的手藝。」

老奶奶聽到我這話，原先繃起的臉色一下子緩和了下來，「你這孩子。」

「你也是，喊小宇一個客人第一天來就在我廚房幫你乾活。」

她又免不得嗔怪的瞪了任院長一眼，但我有了我那話，她就沒在糾結，扭頭看了眼背後的任老師，「那雨兒，你也去幫幫忙吧，不急著做，你舅公他們估計得要五點多才到得了了。」

然後，廚房裡一下子就變成了三個人，雖然廚房並不算小，但擠三個人還是略顯擁擠的，特別是任老師跟任院長兩人都還在互相生著氣，冷戰著，誰也沒跟誰說話，這間接導致夾在裡面的我簡直如坐針氈，如鯁在喉，做甚麼都不自在。

而且還挺好奇任院長剛剛想說甚麼來著，不過看她現在一臉淡漠的樣子，大概率也不會說了，只得把這事暫時拋到了腦後。

時間一點點過去，廚房裡忙碌的基本上就是任院長一個人，我跟任老師基本上就是打下手，上次有跟任老師吃過一次她做的飯菜，我是知道她手藝不錯的，但今天親眼見識到她這樣一位外表冷艷，氣質高貴的美女院長居然還會下廚，還是忍不住心中驚訝的，總感覺，跟她這副戴著金絲眼鏡，金髮高盤的打扮有些不搭，她這樣的，就該是在莊嚴正式的發言台上演講自己的學術論文的，而不是在這煙火撩人的廚房裡燒菜做飯的。

心裡這麼想著，可卻又莫名的感覺，這跟兩天前在江南酒店，她洗完澡，一頭長髮披散，摘掉眼鏡，一副知性柔和的模樣又很是貼切，那是一種如同居家小女人般的恬靜模樣，就感覺眼鏡跟髮型確實很容易改變一個人的氣質，當然我也說不出哪種要更好些就是了。

就這麼一直等到下午五點多，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餚就齊全了，擺滿了整整一大桌，當然裡面也還有我做的兩道，然後等菜端上桌，都還沒開始品嘗，我就先收到了老奶奶毫不吝嗇的誇贊。

在等待的途中，因為客人還沒到的緣故，老奶奶又喊任老師出門在買點酒水回來，自然叫上了我陪著一起，雖然任院長似乎並不想，但是老奶奶的親口吩咐，她也沒有阻止。

而等出門的那一刻，我也終於算是整個人放鬆了不少，扭頭衝任老師笑了笑，然後被她瞪了眼，下樓，一直走到前面單元樓，確認不會被看到後，我自然而然的就牽上了任老師軟嫩的小手。

任沐雨扭捏了下，我就湊到她耳邊小聲說道，「綰姨她看不見了的。」

她抬眼又瞪了我一眼，卻沒有再掙扎，跟我牽著手微微靠在了一起，愜意的散著步子往小區門口走，我感慨道，「你舅公他們都還沒來呢，我現在光面對綰姨跟外婆我都壓力好大。」

任沐雨斜了我一眼，輕聲不屑道，「膽小鬼。」

「以後我帶你回去見見家長你就知道壓力多大了。」

她頓時小臉微紅，「誰要跟你見家長了！」

「遲早的事嘛。」

我壞笑了下，不過心裡恍然又意識到了一點，自己敢把任老師帶給媽媽，亦或者著姑姑舅媽她們過過眼嗎？

就光今天姑姑的表現，我感覺是有點懸的，頓時頭又大了。

不過任沐雨卻不知道我在想甚麼，還有些臉熱的別開臉去，「想都別想。」

我覺得自己跟她這關係見不得光就算了，自己私生活還亂七八糟的，頓時就感到了悲哀，然後腦子里莫名又浮現出了跟她看到過的那段新聞，下體升寒，趕忙拋開這個可怕的念頭。

小區門口就是個小型超市，買飲料跟酒水是很方便的，也不知道買多少合適，在任老師電話打回去詢問後就拿了一箱啤酒，兩瓶白酒跟果汁，回去的路上我就抱著啤酒箱，任老師則提著白酒跟果汁，這樣就沒法繼續牽著小手，不過她卻是很親暱的挨著我。

一路笑呵呵的往回趕，我也把原先腦子里的嚇人念頭給拋開了，很快又進了樓前，然後任老師也不動聲色的就跟我保持開了距離。

不過還沒等我倆到樓下，遠遠就見樓門口停了一倆熟悉的黑色奧迪，以及在車前的一群人，兩對老頭老太，還有一個則是…陳校長，陳宏元，五人就這麼在樓下說著話，半天沒有進去。

其中一個頭髮掉光的老頭說道，「走啊，你這孩子，大老遠送我們來，怎麼還不肯上去。」

陳宏元尷尬笑笑，「我就不了，您們上去吧，劉姨她們應該都在等您們了吧。」

「那怎麼行，你上去了，你劉姨她還能趕你不成。」旁邊那留著地中海髮型的老頭也是接了嘴。

「這…真的算了吧，劉伯，我跟綰妤的關係……」

其中一個看起來稍顯年輕的大媽又說道，「害，這有甚麼，綰妤那孩子就是性子犟……」

「……」

四人七嘴八舌的在樓下勸說著，但陳宏元卻始終是笑著表示算了算了，不去之類拒絕的話，看起來並不是甚麼虛偽的推脫，他是真的不想，更貼切點說就是不敢上去，估計也是很瞭解任院長的脾性，怕到時候見面甩臉色，讓他們一大家子人難得聚一次鬧得不愉快。

想起上次送任老師出差也是在這樓下碰見的他，大早上就來這等著，就為了有機會見見任院長，就這點來看感覺他人其實還是不錯的，雖然自己以前有誤會過他，但目前少有的幾次跟他接觸，是能感覺出他是挺溫和儒雅，容易相處的一個人，就是不知道到底是怎麼跟任院長鬧掰的。

不過現在也不是想這些事情的時候，看著不遠處的陳宏元，雖然自己昨天跟任老師開玩笑說想他來，但畢竟我倆這種見不得人的關係，我是有點擔心他接受不了直接說漏嘴，那就完了。

「姨姥姥，姨姥爺。」

「外舅公，外舅婆。」

任沐雨自然也見到了門口的一群人，先我一步就上去打招呼了。

眾人的談話聲一頓，目光齊刷刷就投了過來，那個稍顯年輕的大媽頓時就喜笑顏開的迎了過來，扶著任老師的肩膀就上下打量，「雨兒啊？哎呦呦，姨姥姥這才一年沒見，居然還越來越水靈啊。」

「姨姥姥。」

任沐雨又開口喊了聲，有些不好意思的紅了臉，「哪有。」

「還沒有呢，這臉蛋這身段，比你媽媽年輕時還要漂亮呢。」

這又惹得任老師一陣大紅臉，看起來她跟任老師的關係挺不錯的，兩人一陣寒暄後，其他幾個長輩才笑著一一回應。

之後眾人才注意到跟在身後，抱著大箱啤酒的我，也是那姨姥姥先開口問，「男朋友？」

沒等任老師回答，我就收到了不遠處陳宏元那訝異的目光，而任老師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父親的存在，一時沒回答，這時候自然得我硬著頭皮上了，我禮貌的先彎腰打招呼，「姨姥姥……」

「誒。」那姨姥姥倒是很親切的就先應了，上下打量著我，又把目光轉回任老師身上，「挺俊俏的小伙子呢，跟咱們家雨兒合適。」

接著她就代替了任老師給我介紹起了身後的三個老頭老太，禿頭的是外舅公，旁邊那個老婦人自然就是外舅婆，而她邊上站著的地中海則是姨姥爺。

一一打過招呼，寒暄幾句後，就輪到了最後面站著的，一臉震驚，不敢置信看著我跟任老師的陳宏元了，張了張嘴卻一副不知道該說甚麼的表情，最後他還是理智的收回看著我的視線，問向了任老師，「男朋友？」

任沐雨看了看他，有些局促的嗯了一聲，她也很慌，小手下意識就拉住了我的衣角，往我這邊靠了靠。

陳宏元看著任沐雨這反應，這下是真的震驚了，「這…你怎麼，他……」

不明白實情的姨姥姥一看，頓時沒好氣笑道，「怎麼了，人小伙子都還沒進門給我二姐她們看，你先不滿意了？」

她顯然也不知道早都見過了。

「不是…就是……額……沐雨跟他……」

陳宏元說了半天，還是沒說出嘴，他估計是壓根沒緩過來這是甚麼情況，畢竟在他印象中，我是他學校里的學生，而任老師，他的女兒，還是我的班主任，他現在能保持鎮定，沒有當場翻臉或是拆穿，都已經是很有涵養的表現了。

「叔叔。」我見他沒有要拆穿我倆的意思，頓時放下了心厚著臉就喊了一聲。

他看著我，應不是，不應也不是，最後只得衝我尷尬的點了點頭，「你好。」

「好了好了，上去吧，人小伙子抱著啤酒也累。」

「我真的……」

然後陳宏元又一臉為難，只是姨姥姥卻沒給他說下去的機會，「雨兒，你自己看著辦吧，他怎麼也不願意上你家了。」

任沐雨只是看了他一眼，有些彆扭的輕聲問道，「你上去嗎？」

這話把陳宏元那胡亂震驚的心思給拉了回來，「我……」

「可以嗎？」

也不知道他是在問任沐雨還是想問上面的任院長了。

所以任沐雨沒有回他，倒是旁邊的幾個長輩又催促勸說了幾句，然後他就回汽車後備箱提上了大包小包的禮品，這有備而來的樣子，任誰都看得出來怎麼回事，但幾個老一輩的都默契的誰也沒戳破，只是友善的笑了笑，緊接著陳宏元就跟著眾人身後，兩手提滿禮品，有些惴惴的一起邁進了大樓門口。

等著電梯上樓，那外舅公就先很親切的搭上我的肩膀，問了句，「小伙子，叫甚麼名字？」

「白宇，您喊我小宇就行了。」

姨姥姥接話道，「喲，也是雨啊。」

「是宇宙的宇。」

「呵呵，也不差了，今年多大了？」

「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