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開局!(中)
墮落的冷艷劍仙娘親(大夏芳華) · 浮白若雪 · 1 / 2
夏蠻宗門大醮第三日,卯時。
涼州前往雍州的官路,一行馬車距洛水城近十五里路外,迎面打來了數匹官馬。
官馬上人皆穿著錦獸虎服,頭戴鬥笠,腰間別著環首刀,好生威氣。
「吁……」
見人後,坐馬車上的御馬夫卒勒停馬,喚道:「諸位可是虎房的官人?」
那邊為首的官人聞言,馬上抱拳應聲:「正是。」
御馬夫瞧著這陣仗隱隱皺眉,卻還是笑了下,道:「勞煩諸位大人前來接應了。」
「不言謝。」為首的官人回應著,接著下馬走到馬車旁:「也是職責所在,自此之後便由我來運送吧。」
御馬夫心生出怪異的念頭,他身為楚王座下門客,自涼州起運送沙海禁地遺骸,按楚王規定需一行路至洛水交接給虎房。
可虎房為何提前出城來迎,還……?
正想著,御馬夫眼光盯了下官人身上的環首刀,這品質看上去不似真貨。
「官人,楚王之諭從無人敢越矩,你是甚麼人?」御馬夫當即拋下馬繮,手放在了腰間的長劍上,氣機湧動,歸靈顯炁。
「哎,所以說,人還是別太聰明的為好。」
「你們怎麼敢!」
颯——
刀光劍影,人吐諫言。
不多時,御馬夫渾身鮮血被丟在了山野,埋土立無字碑,至死不知是何人,接走了遺骸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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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雲佈施。
人們總說天有不測之風雲,而至謀者,永遠能將天運、地利等,一切不安定的因素化為己用。
涼州城中。
一名背著滿筐劍的老兒四處扒拉著人詢問買家,在大比會場內兩處依陣法聯壁的房間內,一盞青梅燈湮滅。
離開這房間的黃豐,收起僕從遞來的線報,遙遙看向會場外,那處涼州最為高聳的建築,目光隱隱有所忌憚:
「瓊瑤軒嗎?想不到,江湖小店都有著如此別樣的能量,那日是看走眼了。呵呵,有意思,夏朝看起來越來越有意思了。」
數語落下,他走出會場,一路走向涼州南城一座怎麼起眼的庵寺。
踏至門前。
守在庵寺門口的蠻族小佛陀,見著黃豐,就是一愣:「施主是?」
那邊背負重劍,使用幻像心法易形的黃豐嘴角勾笑了下。
隨即他身形外表籠罩的靈力浮動,片片抹抹化開,露出本來顴骨凸起,厚唇外展的醜陋外表,開口道:「小正善,才月余不見,師兄都不認得了?」
面容入眼,法號正善的小佛陀反應過來,接而啪嗒啪嗒跑下庵寺樓階,衝到黃豐身前:「性明師兄,你來了!」
「嗯。」黃豐應了聲,手搭著比自己高不了多少的小佛陀頭顱,臼頭深目難得顯出三分慈意:「烏彧文廣和那人來了沒有?」
正善小佛陀點點頭,笑道:「前腳剛到,師兄後腳便來了。」
「好!進去吧。」
說著,二人將寺門緊閉,謝絕香客。
此庵寺不大,僅兩進,一進佛堂朝房,二進屋舍。
在走進佛堂後,正善小佛陀雙手合十,向堂中拱養的多傑雄天金像拜了拜。
反觀黃豐則不為所動,朱溜溜眸子盯著多傑雄天怒目,鼻腔輕哼出氣:
「諸天神佛,也不知這天外天上是不是真住著他們。小正善你且燃香誦經,我自進去。」
「是,性明師兄。」
轉入二進房舍,閣封頂,吊在樓板的盤香回環盤繞,離遠便飄出濃濃熏香,刺得黃豐直發嗆。
捨內,庵中昏暗,擺一案幾、兩蒲台。
蒲台上兩人對坐,左側老禿奴著一破爛紅金袈裟,彌耳寬厚,白眉長落,手裡正把玩著引罄。
右側則坐著一名渾身黑布,遮掩面容的人,觀身形判定,是個漢子,再看那露出袖口的手膚顏色,更能猜想出,是個夏族漢子。
而聽得黃豐走入庵中的腳步以及嗆咳聲,兩人皆紛紛轉眸望去。
只見黃豐邊撲扇香煙邊走了進來:「他娘的,燒這麼多香,你倆還擱這坐,鬧呢?」
聽著黃豐罵言,老禿奴皺紋密布的臉不黑不惱,與那黑衣人同時離座起身:
「殿下!」
「見過小蠻王殿下。」
黃豐揮揮手,反尋兩人跟前坐了下來:「得了得了,這些個禮數能免就免,坐吧。」
得恩令,兩人落座,黃豐搶過老禿奴手裡的引罄,自個把玩起來:「有甚麼消息嗎?」
說著此言,黃豐舉目瞟了眼黑衣人。
黑衣人面前罩著幕紗,不得見容貌,聞黃豐言後,就將腦袋轉了過來:「回小蠻王殿下的話,夜宮主敗軍之事已讓朝中非議紛紛。」
黃豐默然須臾,眸子刮向老禿奴。
老禿奴即聲起:「僅是非議?」
黑衣人著此一笑,猜出他們在想些甚麼,解言道:
「聖人不發令調動羽林軍,如今朝野非議經過下官屬下的調撥,已然變味。先不說聖人遠在涼州,即便破虛回京上朝,要壓下文官的悠悠重口,不說讓其發罪己詔,也得找個人把這鍋背下去。」
黃豐聞言,眸子現出好奇之色,問道:「背鍋?」
「對。」黑衣人迎著話峰,從容地在袍子袖口取出一令牌,放在案幾上:
「楚王雖不僭位,然而已入閣觀折多年,他得知夜孤寒軍報,便立馬傳令給我。讓我連夜借城中傳送陣回京,你們猜楚王讓我辦何事?」
黃豐沒有了興趣,不說話擺起醜臉,他不喜歡被人抓著話題一路帶著走的感覺,女人除外。
黑衣人見他們均不搭理,只是一笑:
「楚王言。敗軍之辱,若要問罪,可不是拿下幾個尉尹尚書能平息的,此事必須要給京都百官,乃至天下朝臣一個交代。故而,此行楚王令我回京,彈劾趙完吾,扶張白圭為相。」
「說起來容易,肯定如此順利?」黃豐挖苦道。
黑衣人轉笑淡然:「誒,既然我們雙方是合作關係,小蠻王就不能給予本人些許信任?」
黃豐不語。
信任,那是小娃娃過家家才相信的東西,這個腐朽的世界唯利先行,他內心永遠都不會生出‘信任’二字。
當然,做戲。
他又不是不會。
「既如此便有勞了,只是……」黃豐如此說著,話稍微頓了頓,方繼續出口:「架空女帝對於朝堂的控制,似乎對本王也沒有過多的好處啊,你說是吧,典屬大人。」
「呵呵呵。」聽著黃豐直接喚出官諱,黑衣人笑呵呵站起身:
「放心吧,小蠻王。龍行於野,夏朝人道龍氣是百姓給的,卻也不是百姓給的。但凡那張龍椅有半分不穩,聖人便會失去人道龍氣的加持……」
「……屆時女帝也不過是區區的玄修洞虛,很快就會從高高在上的熟艷美帝,變成小蠻王的胯下騷貨。」
「好了,就說到這。下官不能在此久留,還需先行回京。」黑衣人轉身向著黃豐,施了一禮:「駐此,嬴郜恭賀小蠻王計劃成功,兵出有神,一統天下。」
言畢,黑衣人走出庵室。
留下黃豐和歡喜寺老禿奴坐在房中。
爾爾後,老禿奴出聲道:「殿下,此人的話你真信了?」
黃豐目光灼灼,陰沈沈笑了下:「信,怎麼不信。如今,我被困得死死的,想要徹底掌控那個品性無常的女人,總得來點奇兵才是。他想當立地太歲便由得他,只不過……」
說著,黃豐撩起袖子,低頭凝視手臂上被女帝刻下的印記,續道:
「總有人以為本王是野心勃勃的梟雄,又有誰想過,本王從未生出過這想法。皇座那玩意有甚麼好坐的,不比抱著女人睡覺吃香?」
其後,他收起袖子,對著老禿奴道:「誠實蠱姑且算解了,卻總感覺還沒完全擺脫控制。還有,鎮仙碑一事如何了,若慢一步讓女帝得知真正的消息,可不僅僅滿盤落索那麼簡單。」
老禿奴迎著目光點頭:「涼州的鎮仙碑已然佈置,至於暗度陳倉那些,早也讓老衲佈置妥當。」
「如此就好。」黃豐聽罷站起身,撫平衣衫折痕:「最後與你說一事,本次大比,本王看到當初鎖在地牢那女的了,咱們都被她擺了一道。真沒想到,那滲人面孔下居然是那般美貌……」
「……可說回來,烏彧文廣,你別告訴本王沒看出來過?」
老禿奴被黃豐刮了眼,尷尬笑笑:「老衲也是沒想到,苗疆居然還有此手段。」
「哼。」黃豐氣著轉過身:「稍會我還有事要辦,時間抓得很緊,你且先隨我去見一趟威爾。」
「是,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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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此同時。
城主府院內,金井梧桐秋葉黃。
東方九鳶持燈行向楚王小院,越過斗拱門下,上墜荷花步搖曳曳而舞。
瞧見九鳶公主鸞儀至此的守門宮女紛紛疊手福禮:「見過公主殿下。」
九鳶遂將宮燈遞了過去,柔聲詢問:「嫂嫂可在?」
「王妃在房中。」
「好。」其即,九鳶挑起官黃宮紗裙擺,扭動輕柔步伐走進院內廂房。
微微入夜,楚王廂房已掛起數盞燭蠟,晶燈,籍著窗紙倒影,王妃衛素衣嬌弱的身子光影入眼,頗有幾分‘霜寒蕭索’的意味。
手推門,栓擠木作聲。
花間蕊,轉轉芳香撲入鼻腔,堂前案幾落座婉約少女,一身齊胸軟蘿裙於門開風起,猶有淒美之色飄挵。
此時衛素衣案幾上,正放著幾枚倒騰的留影石,不發光亮,似是因看累了影像,正輓袖撐首而寐,芙蓉嫩膚被自己壓出片片酣暈。
而就在九鳶推門而入,不出半瞬。
涼州入夜的寒風絮絮跑進衣裙,衛素衣秀眉微微皺了皺,隨即緩緩睜開剪瞳,才見得眼前站在案幾前,搗鼓著留影石的九鳶公主。
「啊。」一聲細聲驚吟。
衛素衣連忙施手收起幾枚留影石,看向東方九鳶:「你怎麼來了,月季怎麼也不通報一聲。」
九鳶見此,眨了眨俏皮雙眸:「嫂嫂這是在看甚麼?」
「沒,沒甚麼,看看逸少名士練筆。」
說著,衛素衣將留影石收入腰間宮縧,鬼靈靈抓起案幾旁陳放的石筆,點墨攤紙,岔開話題,以免九鳶繼續問下去,她藏不住心思,把母后和蠻子那些怪誕留影的事兒,說了出去。
「是這樣嗎?」那邊,九鳶狐疑盯著王嫂許久,盯得素衣臉蛋都泛起暈紅羞色,笑了下坐在一旁:
「原來嫂嫂也看名士練筆,鳶兒都覺得世上沒幾個人的字,能比嫂嫂好看了。」
衛素衣臉色紅得滴血,低著頭不敢看九鳶,道:
「天地生才有限,文無第一武無第二,素衣莫敢言說遠勝文壇諸傑,你若前來取笑,嫂嫂可生氣了。」
九鳶笑笑,沒再深究下去,從袖中取出一卷竹軸:「佘序送來一份軍報,我撰抄了一份,來尋你了。」
言歸正傳際,衛素衣偏頭一問:「軍報,當下誰人動軍?」
要知涼、幽、楚三境虎符均在蔚王、蘇晉、少琅手中。
夏蠻合盟,夏境內義旗無兩,自年初起戰鼓不震,哪來的戰事?
其實,在沒有細看軍報前,九鳶公主也想過這些。
爾後,九鳶應聲給嫂嫂說道:「是雍州的羽林軍情,三日前夜宮宮主夜孤寒,從母后那裡取得了虎符,領了十萬兵馬前來涼州。」
衛素衣聽見此話,目露出更大的疑惑。
「母后怎會動兵,而且還是調軍。蕭大將軍和貞兒姐目前都在涼州,若要用兵,怎麼不下旨旌起虎賁軍?」
答案也許就在九鳶公主手中的捲軸軍報。
想著,衛素衣落眼捲軸:「軍報交代了內情?」
「我念予嫂嫂聽吧。」九鳶乾咳兩聲回道,再持捲軸在房中繞著走了起來:
「稟,羽林軍十萬,領帥夜孤寒,上都尉烈候崔庚為引,於銀林草原遇伏大敗,死傷無計,敗走三萬於固原拒守,目前蠻騎無掠城而退走平鄠城……」
「……領帥夜孤寒行蹤不明,烈候背部中箭矢七支,右肩骨遭獸踏擊彌留未死,以命鷹房特親送至仙宮求治。」
言停卷闔,衛素衣聽著九鳶的話,著筆落紙寫下一個和字,長嘆道:「距離涼幽一役後,我朝便沒有過如此大規模傷亡敗績了吧?」
「是。」九鳶同嘆了口氣:「夏蠻合盟,母后真的錯了。」
聽著,衛素衣於和字上斜划了一筆,道:「國之大事,存亡之道,命在於將。此非母后之過也。」
九鳶忙問:「天下亂,仁聖昌。聖人之在天地間也,其寶固大矣,我總感覺母后在走一條險棋,鳶悟不透,嫂嫂怎麼看?」
素衣未有抬頭,低低凝視著紙中之字,醖釀道:「我朝享人道龍氣庇佑,不爭朝夕之舉,只求為民守土,奈何蠻夷環視,即便縱橫有術,也空不出兩全之計……」
「……而如今國師,母后皆贊行和合之策,共看一弱,屬乃與七年前之局面雷同,大爭之世已然來臨,恐怕……」
聽著,九鳶公主燕眉微蹙,敏銳捕捉到素衣話有所指:「嫂嫂何意?」
衛素衣拿出一張新紙,提筆緩書,接道:「治國之道,富民則安,民貧則難治,而如今……大夏久年徵戰,民疲軍弱,國力看似昌盛實則孱積難返。」
東方九鳶眼前一亮,覺著嫂嫂能揪症,則能給予其藥,問道:「嫂嫂可有策治之?」
衛素衣自嘲一笑,筆停道:「謀事在人,素衣遠沒有這等本事。或者說,那個能改變當今局面的人,還未曾真正出現在我們眼前。」
「為何?」
衛素衣解惑道:「皇室,世家,仙宗,百姓。四者共為擎天柱,缺一不可。從洪慶英宗一朝後,世家鳥盡弓藏,獨剩東方、衛二家尚值殿內……」
「……而仙宗在蘇劍尊仙逝後人散曲終,若非母后有高居廟堂之志,當下局面早已。」
會更糟!
想當年少琅年幼,諸多王孫子嗣中無一人能擔起大梁。
或者說女帝不奪位,如今的天下便不是姬少琅一脈,會有別的麒麟兒化龍而起,只是這樣的後果,那些麒麟兒能如女帝般,控制仙宗和世家,維持住夏朝皇室的尊嚴嗎?
素衣不敢想,也不會順著這個話茬說下去。
於是,衛素衣停下筆站了起來,在紙面上留下戈、斂、心三字,邁步走出房室道:
「古之善戰者,非能戰於天,非能戰於地,成與敗,皆神勢。」
「當初蘇仙尊不死,聖人掌控天下局面會好些,然而當下還有一人能擔此重任。」
九鳶速問:「誰?」
「戈以奪天地之厚,心具蒼生安樂之志,又能斂仙宗、皇室、世家為臂膀之人。」衛素衣轉過身,向著東方九鳶深吸一口氣,道:
「此人乃如今劍閣少主、蘇家主脈少當家,也是你的未婚夫婿,蘇雲。」
九鳶:(⊙o⊙)!
東方九鳶面露驚訝之色,站在房門處的衛素衣反心事重重。
只因其話未說完,或未敢肯定。
她在日前,曾遇到一人,心中感覺那個人和自己很像,她又看不清真相,但怎麼想又覺著不可能。
而那個人身體內,有著兩股和自己一模一樣的氣息,況素衣在那時還感覺到他身邊的罡意劍魄。
那人正是大比選手,柳孤舟。
此人身份,聽夫君說是國師之徒。
然而國師從未傳出過收徒之事,再說柳孤舟腰間掛刀,卻身懷劍罡,明珠以稻草蒙塵,是藏拙還是見不得人?
在素衣心裡,柳孤舟的來歷,沒有看上去那麼簡單。
那邊廂,九鳶收起驚訝表情,抿了抿櫻唇,柔聲言道:「蘇雲?此人既不出世,何以擔起大任?」
衛素衣點了點頭,道:「是啊,我等不知其為人如何。」
語落一句,素衣話峰又轉:「然而,先莫說此人品性,皇室要的遠不是此人的能幹,而是他與生俱來的身份。」
九鳶身形正了正,在外面很多臣子看來,她是一個刁蠻的小公主,實際上,她比少琅、女帝二人都更為機敏。
九鳶公主問道:「衛卿女既又所見,何不道示本宮?」
言語之間,九鳶放下了嫂嫂和自己的親份之見,口中說出衛素衣之父官卿,又自稱本宮,已是問對。
衛素衣屆時凝眉了下,繼而雙手如著笏板向九鳶微作禮:「不知殿下對於前虞滅亡有何見解?」
九鳶公主沈吟了片刻,即答:
「虞焉帝變法縱橫天下,一度將蠻夷推至極北,然而其法重軍重刑,無德無道。在其死後,無聖君駕馭,自而亂國。前虞之亂尚罪在內侍,末年人君又重用外戚,宦官,並無當朝科舉,反行察舉。亂加難際,即便君心仍懷天下,已無可用之人。」
只是九鳶這話說著說著,羽眉愈發蹙隴,似乎明白嫂嫂為何如此問她。
言之前朝,直指本朝。
九鳶公主眸轉靚麗,出言:「前朝亂,今朝之疲。」
旋即,她神情默然,抬眸與素衣四目相對,兩女一貴胄名言,一溫婉軟柔,好生美景。
不多時,九鳶公主清聲下問:「卿女,可有一言教我?」
衛素衣聞言,婉容微頓未思,纖長秀眉下剪瞳秋水流波,日道:
「前虞之亡,處內憂引外患,終至社稷焚毀。古之虞曾有一士人經公察面聖,曾道出過亂相,一諫外戚充政,二吐上下心離,三罵虞帝君重武抑文,外乾內軟策不可出,時移境遷而往,國祚不保。殿下可想得知,士人得了何等下場?」
「甚麼下場?」
衛素衣道:「踏出宮禁,遭內侍萬箭穿身而隕,沒個善終。」
這場問對中,衛素衣從未敢直說,只言前朝,其實還是在說今朝,如今又說出士人之典,轉入九鳶耳中,別有一番滋味。
九鳶機敏,也自然明白嫂嫂話機。
東方九鳶雖是帝女,可從不乾政,至於衛素衣她縱然讀遍經書八股,又善軍略兵詭,但夏朝女子不能入仕。
於她二人怎麼說,都不好私下討論此事宜。
然而,九鳶還是想知道嫂嫂所慮,畢竟她二人從小便一起長大。
公主聰靈善知素衣娘之智慧過人,她比少琅都更深知,嫂嫂是個上等妙人。
奈何皇兄他,似乎不怎麼喜歡這點,故而嫂嫂,也在皇兄面前收斂了自己的鋒芒。
念之其即,九鳶嫣然一笑,精緻鎖骨下乳顫撥雲,道:「嫂嫂既言教妹子,但說無妨。」
迎著九鳶的目光,衛素衣看了看她身下起伏的衣衫,剪瞳秋色閃了閃,似有些憤恨地低頭察了眼自身軟玉,哼聲道:
「話回蘇雲,素衣讓此人在公主面前露色,還是重在三點:其一,要說外戚,便需要說世家,而今聖人身出東方,東方家自昭安元年起把持朝堂,無一人能使其低眉……」
「……而蘇雲出自雍泉蘇家,也乃世家,雖說蘇家已經不得勢,但蘇晉就冠鴿房,而蘇老太爺身退養老,威風猶在。夏軍中人誰見老太爺,不弓腰謝恩,喚一聲老將軍?聖人欲讓公主與蘇雲成婚比翼,多半也是想讓蘇家重歸皇室臂膀。」
至此,九鳶點了點頭,她雖半惱母后為自己擇選夫婿,讓兩人無愛成侶之事,但多少還是猜測出母后想法的。
然無論是九鳶還是素衣,都不知道。
此樁婚事起初就不是出自女帝笨笨的想法,是柳國師先行提意的。
不過柳舟月國師為何有這念頭,估摸只有她本人曉得了。
或許是出於對蘇雲的算計,為其擇選了一名良就吧。
就此回到問對,衛素衣半轉腰身,蘿裙飄飄。
她的話里,還是少與九鳶說了幾點,皇室為甚麼要讓蘇家回歸朝堂?
恐怕是因七年前女帝與東方家漸遠欲離後,便開始佈局梳散東方家手中的勢力,讓蘇家回歸也是平衡勢力。
這點不難猜出,如今涼北虎賁軍已經不存東方系族之人了,蕭異將軍雖出身楚懷蕭家旁脈。
然而他怎麼說都是蕭家人,蕭家可以說,已被女帝重用而起。
至於如今掌控幽州神威軍的,也不是東方家人,而是她衛家之人,之後的楚州玄甲軍也是由琅郎一人可命。
東方家雖勝在女帝奪位,有莫大從龍之功,能控之兵,只余雍州羽林軍。
但奈何在半年前羽林軍虎符陰陽一對,陽符又被女帝收回,陰符賜予了崔郎將。
東方家早已無權態,成為朝堂棄子。
所以說,即便女帝玄修問道,不好朝政,也別以為一個走到修仙界巔峰的人,沒有半點手腕。
歷代讀書人總好論經數典,所以女帝登位遭到過諸多緋意,素衣私下也無數次復盤女帝為君而來的舉措。
她登龍位,樹威嚴,使得百官聞風歸順,後歷苗疆叛變,仙宗離道,女帝都能以強悍姿態處理鎮壓。
更別說七年前,夷族攜百船順海渡天河北上襲擊雍州,也被女帝平定,尚與夷族大汗定下百年互不侵犯的‘金古之約’。
換句話說,洪慶帝薨逝之後,大夏已到天傾之時,那一刻局面不是普通人君能夠處理的,只有女帝以玄御人君,才給得夏朝喘息之機。
但喘息的時間,已所剩無幾。
罷想回頭,衛素衣容起唇峰,續道:「如此蘇家重歸皇室羽下,若能再借婚事,讓世家歸心,乃其一安穩之計。爾後其二三點,歸納兩字,就為內外之亂。」
九鳶公主聽著嫂嫂的話,心頭隱隱有幾分猜測,刻後出聲:「仙宗和外敵。」
衛素衣青春爛漫的臉蛋兒現出一抹笑意,鳶妹果然機敏,說道:「洪慶年間,蘇劍尊曾一度將仙宗歸為一體,欲立仙盟,那時仙宗威厲已有壓過皇室一頭之氣。」
九鳶公主皺了皺眉:「父皇不可能讓仙盟有此勢態,所以他死了?」
說來,衛素衣剪瞳微微眯起,蘇劍尊被天機門許攸坑死拘龍山是仙宗隱秘,但這只是對普遍修士而言是隱秘。
皇室之人和仙宗的宗主,長老無一不對其瞭解。
然而到如今,許攸為何殺死蘇劍尊,仍舊是一個謎。
在女帝登基後,女帝也曾頒布御旨明令禁止諸仙宗私議此事,後她又親赴天機門,毀其傳承,但最終還是念道玄門傳承不容易,終究沒有滅門。
這件事情辦得似乎是要把蘇劍尊之死,與皇室撇得一乾二淨。
但真就如此嗎?
有件隱秘是只有皇室和四大世家才知道的,許攸、洪慶、蘇青山三人乃為故交。
而許攸在擔任天機門門主以來,十年閉關之期,雖謝絕外界打擾,卻與洪慶帝經過鴿房有著書面來往,曾經有些書面流露而出。
經此發索得知,許攸不止是一名儒修,他還是洪慶帝幕下的隱士!
如果再以此聯想一番,當年日暮城落敗後,蘇蕭兩家果斷卸任朝職,洪慶與仙宗、蘇劍尊關係逐步交惡。
而蘇劍尊在八年洪慶荒政期間,鼎立勢頭愈發旺盛。
人君善妒,扼殺蘇青山這股勢頭的許攸,他作為洪慶帝的幕臣,做事就沒有半點夏朝皇室的影子?
如果沒有,那曾與女帝關係交好的上官宗主,為何在女帝繼任人君後,從不面聖?
這其中,有她們後輩無法知道的事情。
只不過如此聯想,多少有些陰謀妄論了,衛素衣暗暗搖了搖頭,借著余光撇了眼沈思的九鳶公主,開口道:
「按道理說,攘外安內,仙宗能夠擰成一股繩與皇室合作,共同掃滅蠻族屬為幸事……」
「……其實蘇劍尊不死,洪慶帝燃魂修玄與許攸、仙宗合力,區區蠻族不過一丘之貉,順手即可滅之。想來先帝慧超凡輩,絕不會行如此拙舉。」
說到這,東方九鳶斂下臉上的愁緒,嫂嫂此言在理。
父皇應該不會如此做,若做了母后便不會讓自己與蘇雲成親。
畢竟將來要是讓蘇雲曉得了,他的內妻皇父,曾謀害了自己父親,成何體統?
殊不知九鳶自己都不知道,她這念頭,已經將自己擺到了蘇雲妻子的位置上,哪還有拒絕婚事的樣子?
衛素衣見九鳶情緒回定,又笑著轉了轉身,未抹蔻彩的纖纖秀手挵起衣袖,再道:
「閒話少敘,夏朝和蠻廷合盟計下的局面,便和昔日亂象相似。再說回蘇雲,若他與你成婚,想必上官宗主念到親緣,可能再次與陛下重結縞紵,屆時仙宗問風靠攏,安內既成。即便大夏立國三百年,積弊頗深,攘外也無懼……」
驀地,在衛素衣即將說完時。
廂房外驚起腳步,冷不丁傳出一聲沈聲之語:「妄議朝政,誰給爾等的膽子!」
踏踏踏——
來人進門,一身明黃蟒袍大褂,頭戴朝冕寶珠冠,眉下目光明亮銳利。
九鳶、素衣轉眸望去,一人起身,一人緊張地秀目溜顧三四下,急忙忙以手疊腰福禮:「皇兄。」「殿下。」
繼而,姬少琅走了進來,坐在九鳶另一側的凳椅上:「甚麼都說,不知隔牆有耳,聖天有聞。」
說著此話語時,姬少琅神情困悶,就不知是因為素衣、九鳶問對所致,還是因為母后的事了。
隨後,他深吸口氣,目光挑向門外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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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落九天之上,無人察覺地閃過一道清麗的白影。
遮掩的雲層內,身披青衣道袍,紅綢束發的柳舟月,手裡拎著一壺酒,醺沈斜臥軟雲,那夾在奶白乳團間的拂塵,正隨之波瀾起伏,艷光四射。
而就在她欲醒欲醉之時,清麗白影如一抹光岫,颯間躍出。
來人未著寸履,蓮足纖長白淨,腳腕掛著一串精美的鈴鐺,再往上看。
一身流雲卷雪長裙,繪綴八卦紋樣,腰系雲岫帶繞披肩,再輓搭兩臂,將葫蘆兒般的身段完美勾勒而出。
只見蘇清璃現身後,便先抬起左手掐了個道印,微禮一聲:
「柳道長,別來無恙。」
聞言,柳舟月撣了撣昏重的眼皮,掃了來蘇清璃一眼,感覺沒多大興致,提起酒壺噸噸喝了兩口。
見柳舟月沒有反應,蘇清璃月眉微蹙,隱含愁緒,自發在旁盤膝坐了起來。
可蘇清璃坐下後,柳舟月又顯出幾分不耐煩,放下酒壺,睜開雙眸。
遠方天際美景因此日霞染紅,隨意語氣說道著:「你來找本道有何事?」
此時的柳舟月,已沒有那種聖結之氣,反倒格外灑脫慵懶。
其與蘇清璃同居雲間,仿似一位是肆意紅塵的失情人,一位是別離人煙的謫仙人。
可究竟是誰在忘紅塵,誰在眷念人煙,猶未可知。
聽到柳舟月的話,蘇清璃並沒有出聲,纖美柔荑搭向柳舟月攤枕頭顱的手腕,閉目切診良久,收回斷言:
「空余洞虛之炁,卻並無洞虛之實,你跌境了。」
「過來就是為了給本道把一脈?」柳舟月白了一眼蘇清璃,覺著這冰肌玉潔的仙姑今日格外難看,道:「你回去吧,本道沒靈石買你的靈藥。」
「……」蘇清璃經柳舟月這麼一說,嘆了聲:「此番尋你確有事,非為問病。」
「別拐彎抹角,有話就說。」
蘇清璃直起腰板,道:「論道一場,如何?」
徐徐清風,緲緲酒香,柳舟月閉闔雙眸:「不論,我沒道。」
蘇清璃看著柳舟月:「既無道,你為何還躺在這,觀世間未了之事?」
「因為貧道醒了摘雨露作酒而飲,乏了順雲而眠,碰巧到此。」柳舟月枕著藕臂,淡淡道:
「哪有觀世間,世間事與我何關?」
蘇清璃笑笑:「酣睡是真,偶有睜眼看涼州也是真。」
聽得此話,柳舟月攸地一惱,將手中酒壺丟至一旁,坐了起來直視蘇清璃:「你煩不煩,快走!擾人清夢!」
「呵呵。」蘇清璃對瞪柳舟月,莞爾後搖頭:「你敢看那涼州千般人,敢看那世間萬般事,卻為何從不曾有一眼看向那個少年郎?」
颯——
言語尚落,柳舟月忽伸手作爪,直襲蘇清璃面首。
奈何驟然一擊硬生生被無形氣機橫絕於空,柳舟月氣惱收回顫抖的手,嘟囔出聲:「小丫頭片子,你洞虛幾層了?」
蘇清璃吸起旁落翻滾的酒壺,取出兩杯,酒液順壺口落杯,化作泉泉清茶:「洞虛七境,不值一談。」
柳舟月拿起茶,又再度將茶水變為酒水,欲飲欲言:「我……」
蘇清璃舉杯相敬:「舟月,人活一世而已,錯過了便是錯過了。」
「你說得輕鬆,但你愛過嗎?」柳舟月即便杯停唇前,反又未敢再喝下這杯酒,不願再感受那酒水入喉的灼疼。
「甚麼是愛?」蘇清璃品下茶,再道:「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有些事情是明知做不到,就是放不下,對吧?」
世間最難品之事,無非兩兩三三,最難忘之意,為情而已。
品茶言語之際,蘇清璃清眸透澈見底,反觀柳舟月低望杯酒的杏眸秋水,卻溫含淚絮。
旋而,柳舟月顫聲詢問了一句:「我放不下,又做錯了嗎?」
蘇清璃搖搖頭,過了好一陣子道:「一個落難女童對大哥哥心懷感激之情,後轉情絲。可舟月,我哥喜歡過你嗎?」
「沒有,我知道沒有。」柳舟月別眼掃向雲端之下,哽咽著:「但即便沒有愛,我就不能做這些事情嗎,你回答我,就不能嗎?」
蘇清璃抬頭斜望升起的新月,回應道:「不過一片痴心錯付罷了,可縱然齊眉舉案,到底意難平。你還是覺得自己當時在拘龍山該多好,對吧。即便我哥不愛你,你也能陪他去死啊……」
「……故而你恨,很恨當初在拘龍山裡的玉合,恨女帝恨我,恨我們毫無作為。但如果沒有你的縱容,便沒有如今的局面,你為何又不敢承認自己錯了呢?」
柳舟月又問道:「你說,我是不是很傻?」
「不哦!」
蘇清璃回眸,搖首:「人間八萬字,唯有情字於心,不容挪揄半寸。」
「是這樣嗎?呵呵呵。」
柳舟月手持拂塵嫣笑,笑得很彆扭。
蘇清璃看著眼前故人:「許久未見,你真的變了很多。」
「有麼?」柳舟月眼神恍惚道:「試問蘇宮主,貧道何時像過自己?」
對此,蘇清璃默然凝視著柳舟月聖潔的臉容。
良久後,她輕輕嘆了聲:「你終究還是偷了神龕做了那事,忘不了的。」
柳舟月忽而抬起頭,嘴角微微往上翹,笑得有些瘮人:「做!我做了。」
「可代價是甚麼!柳舟月,迷途知返吧。」蘇清璃突然重重說話,仙音直逼柳舟月心房:
「你曾上過劍閣,那時起,嫂子便已經警告過你,也告知於你。沈迷在過去對道途沒有絲毫用處,我哥死了便是死了,若是能復活,又哪輪得到你出手……」
「……有無數人想讓我哥回到這片天下,但也有無數阻力,這不是我們能夠做到的,即便是……」
柳舟月臉色晦暗下來,斷聲揚言:「原來你也知道,蘇清璃不要假仁假義了,自恃清高很有意思嗎?你不也一樣,被一隻蠻奴壓在床上嬌喘盱盱?你和我都一樣。」
正說著,柳舟月悻悻然伸出手,把袖子拉了起來,皓白藕腕處浮現出潤紅的痕跡:「看到這裡了嗎?這裡曾經有著屬於他的劍印。可從那日起,在獻祭儀式後,沒了,一切都沒了!」
蘇清璃沒有搭話。
她知道,大夏國師柳舟月,這輩子一直在做的事,不是為了朝堂去效忠女帝,更不是甚麼為了天下百姓展露而出的聖潔蘭心。
她由此至終只為一個人活,而已。
緩而,蘇清璃纖唇微微珉起,很認真說道:「你跌境不全由於獻祭儀式,你入魔了,柳舟月。」
柳舟月下意識嗯了一聲,又低頭撫摸起了浮塵,輕輕搖頭:「不,我沒有入魔,入魔的是這天下,我沒有錯,錯的是阻止我的人。」
「人?」
蘇清璃鼻腔哼出口氣,落眼於涼州城外,道:「罷了,看來已經沒甚麼好與你說了。」
期後,她站起身,拿出一盞淨瓶,再從雲岫帶間截出一段流水,盛入其中。
又繼續對著丟了神的柳舟月,勸說道:「日前本宮心房失守之時,回了仙宮一趟。後來我很奇妙去了一個地方,在那裡我知道了許多事。這淨瓶里放的流水記載了我所見所聽的東西,希望對你有所幫助。」
而柳舟月沒有挺頭,瞧都沒瞧淨瓶一眼。
蘇清璃見狀,沒再停留,腳步開始向著外界探出,鈴鐺脆響。
只是她走出後,又停下:「我得替雲兒謝你一聲。沒有你,他不會那麼快走出陰霾,沒有你,他不會有現在的實力。」
聞言,柳舟月依舊沒有絲毫動容。
蘇清璃便嘆了聲:「這點你做得比我好多了。這天下要變了,希望再見之時,你不是站在我的對立面。」
最後,蘇清璃踩雲而落,忽聞柳舟月遠遠問了聲:「清璃,你會站在那一面?」
蘇清璃蓮足踩著柔雲,未回身撂下句:
「我不知道,但我相信青山,相信劍閣問情劍的選擇。舟月,雲兒已經是這一代的問情劍主了,而我修補道心後,已經決定做他的護道人。」
仙音漠去,雲上獨余紅帶系發的迷路人。
淨瓶流水蔓延的,是蘇雲過往,是一顆枯朽的巨木。
雲端二人交談之際。
視野直落涼州城外,蘇雲帶著孟楠出城,準備去見娘親之時。
突逢一群宗門子弟攔路討債,商榷未決時,一抹強悍的靈氣化蛇直撲蘇雲、孟楠二人。
情急之下,蘇雲只好開地局遁法躲避。
未曾想,襲擊刺客觀面容似為夷人,境界又足足化蘊,並且還同為一名陣師,他輕鬆將一眾弟子挪出方圓三裡外後,就施展出一道覆蓋天地的屏障,與蘇雲纏鬥在了一起。
而今地帶離涼州城不遠,夷族派出刺客襲殺大比選手,理所應當會讓城中的大人物警覺才是。
可事發已經過去一刻有餘,不見動靜,連帶著孟楠用天遁牌,傳音符呼叫都沒有效果。
這場襲殺,是計劃完備的謀劃!
那邊,孟楠看著蘇雲和夷族刺客打得快力竭的模樣,速喚了聲:「孤舟兄弟,不可硬戰久戰。」
蘇雲當即凌空收刀,手中掐印改變地局,回到孟楠身邊,抹了抹嘴邊的血沫:「孟楠,此人起碼化蘊七境,不好對付。」
「是不好對付,周邊天地都被施展了屏障,出不去了。」孟楠說著,邊給蘇雲丟去幾枚仙宮高級聚氣、療傷的丹藥。
此時的孟楠沒有了半分跳脫玩鬧心思,神色一本正經,若他再不出手,指不定蘇雲和他都會折在這裡咯。
再眼瞧夷族化蘊就要突破蘇雲的遁局,孟楠沒再猶豫,嘴角微翹:
「話說,是不是人人都以為仙宮只會煉丹求道?兄弟,今哥給你露兩手看看!」
蘇雲咽下丹藥,側眼瞄了下身旁的孟楠。
孟楠兄境界和自己一樣,可實力如何?
還真琢磨不出來。
就在話語落地後,孟楠身形開始緩緩向前彎,其右手抓著自身衣領,傳音給蘇雲:
「兄弟,偷偷告知你一聲,我出手炸裂得很,就是時效很短,只能給你爭取出短暫的空隙。不過你得把握住這機會,咱倆死不死就看這回出手了!」
咚咚咚。
瞬息三聲巨響,那邊蘇雲佈局攔路的土壁接連被撞碎,夷族化蘊高手前衝如電,近乎要殺到面前時。
孟楠隨之而動,右手拉開衣領,半衫褪落,美如嬌娥的臉容和粗獷的肌肉線條,同時出現在一個人身上,詭異至極。
「仙術,巨靈附……」孟楠大喊著。
澎地一聲炸響跟隨。
沒等他喊完,便見得夷族刺客被一股無形的力道撞到一旁的土壁上,硬生生給埋了起來。
蘇雲張嘴,驚嘆!
需要接著打嗎?
這人的氣息已經沒了呀,孟楠道友恐怖如斯!
那邊,孟楠同樣眨眨眼:(?_?)。
「孟楠,你這……」
「呃,呵呵!」
蘇雲孟楠開始有一句沒一句,不知該說點甚麼的時候。
天際屏障驟滅,四周煙霧未散,清脆的鈴鐺聲漸然入耳。
緊接著,蘇雲眼神明顯呆了呆。
遠處,一襲白衣緩緩飄落,雲月梳淡,林間風。
眼前人,月眉似畫,清目剔透如水,任山河多壯闊,世事多變化繁雜,她依舊還是那般模樣。
再見姑姑,她還是那麼愛不穿鞋。
那行走間,玉足踏地如有隔絕,不佔塵埃,腳脖子系著的精美鈴鐺,搖曳響落。
一身盛雪長裙開岔至糕白腿畔,無暇美腿遮掩含羞,時而展露風頭,卻讓人生不起接近的念頭。
修仙界曾有風傳,胭脂榜上美人,劍魁上官玉合與仙魁蘇清璃,彼此的氣質甚為相近。
更別說二人出自一門,有著姑嫂關係,足以讓無數人共生愛慕,也有不少煉氣士一生目標,不問長生,而是想實力超越她們,再將她們收為禁臠。
可在蘇雲心中,姑姑和娘親顯然是不相似的。
他此一生,與姑姑見面的次數不多,偶爾碰頭也不過回京都為爺爺過壽時,遠遠瞧上一眼。
再後來,他為了修行,更是很少下山,那些碰頭記憶早已隨著年幼孩童懵懂的丟失,一並失去。
若讓現在的蘇雲評價姑姑和娘親,前者仙氣繚繞周身,步履走動輕如煙,若夢幻所在,似抓不住的月芒,見其出現之處便為仙境。
再論娘親,和姑姑最為相似的一點,是給予人第一眼的感受,拒人於千里之外。
可她們這共同的特點,細觀下卻大相徑庭。
姑姑之所以有看得見摸不著的感覺,是因為她自身長相如天仙之美,再加上了仙宮功法,追求純靈超凡的緣故,會被動地於你而去。
娘親不然,相比容顏方面,兩人不相伯仲,姑姑用兩詞形謂,儀靜體閒、冰清玉潔。
娘親則更像外冷內熱,她不善言辭,與不熟悉的人,會主動地與你拉開距離,那感覺就像她主動橫起長劍,駕在中間,捲起的劍氣寒雪,根本讓你無法真正看見她,更甭提靠近她。
而當娘親願與你接近時,她會主動將長劍放下。
屆時劍雪驟散,顯於眼前的身形,冷艷無雙的美人兒會一躍而下,丰神綽約地向你展開懷抱,一顰一笑,談吐軟糯之際的神態,最叫人心蕩神馳。
只不過這世間,能令上官玉合放下長劍,許以僭越的人,也許就只有蘇雲了。
只是蘇雲知道,也還不敢向著長劍放下後的娘親,向那片空余的空間邁出步伐。
因為蘇雲恐這一邁,他和娘親之間那被世俗死規的母子之牆會驟然崩塌,新迎來的究竟會是甚麼,沒人說的清。
思緒扯遠了說,鈴鐺聲愈發靠近。
蘇雲微微搖搖頭,收回心神,目轉前方。
多虧了師傅給予他假面的勇氣,否則指不定那掩藏在面具下的俊秀臉容,再見姑姑會擺出甚麼表情。
可一味地裝作若無其事又如何,他心跳仍舊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畢竟蘇雲見過的人,可不止是眼前仙氣扶風的蘇宮主,更有在禪房中,被老禪蠻奴壓在身下,蜜穴汩汩流水,容顏迷離的姑姑。
嗯……
見過一人兩面後,總會有種仙子墮凡塵,再不堪直視的感覺。
可即便再不堪,蘇雲心裡誠然還是想問想說,爺爺的毒可曾治好了?
姑姑……當初何以屈身至此,也有點想為當初不敢擾局的自己,說聲抱歉,道出不甘。
只是想終歸是想,蘇雲尚未能撕下假面。
隔壁站著的孟楠便橫插一腳,兩手齊並向蘇清璃拱手,尊道:「弟子孟楠,見過宮主!」
說話間,蘇清璃走到身前五步外,纖美柔荑輓著雲岫腰帶,目光裝作無意掃過二人,仿沒有停頓,卻有那麼一刻,瞳孔倒映出蘇雲身形時,驟而微凝了下。
她認得出,即便蘇雲佩戴了柳舟月給予苗疆面具,也認得出來。
至於緣由,是在她離開歡喜寺後,其心神失守幾乎喪道,回到仙宮閉關之時。
冥冥中,神魂被牽引到某處神秘枯木禁地,在那枯木下,有著一條蜿蜒的溪水,溪水不斷向前流淌,其中流淌的是世間所有人的經歷,但那條溪水只能看,不能盛載,更無法觀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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