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何為劍仙!(下)
墮落的冷艷劍仙娘親(大夏芳華) · 浮白若雪 · 1 / 2
天華寶蓋,終至亂途。
涼州大比第四日,夜。
一行馬車漉漉濺過入涼通道,道路兩旁的小攤,一說書人孜孜不倦向人訴說故事:「前文說到,遊子因事遠至他鄉。最後發現自己姑姑被迫於人,好生感嘆,所幸得恩師傳受劍法,閉關良久。一身功法都得到了提升後,就奉師命前往了天下大比,未曾想竟被冷艷娘親發現了自己,並與奸徒踏上了不軌的旅途。如此一切切迷霧都將在此行,揭開其背後神秘的面紗!」
說書人話語遙遠散去,夜間兩旁蘆葦微風蕩蕩。
御馬坐在馬架上執僵的少年,模樣談不上俊逸,頭戴頂笠,口銜長草,若不是他腰間那柄份外惹目的寶劍懸腰,恐都讓人一眼以為,是哪位不出名的江湖俠客。
風吹蕭蕭,行達道中。
只見少年忽勒緊馬繮,鬥笠下一堂劍眸瞪掃四周。
馬車內隨即傳出三四道渾重的咳嗽聲,有言:「咳咳,小替兒發生甚麼事了?」少年蘇替從容地向內喚了句:
「沒事老爺子,就是來了幾只蒼蠅。」
話後,蘇替扶順衣衫,踏地飛身揚上車頂,手抻長劍:「乖乖的自己出來,省得我去找!」
言語窸窸,無見蹤影,旋驀地九道利矢從蘆葦蕩中咻地射出,並帶著磅礡的靈力轟向蘇替,緩然卻見蘇替不慌不忙地取下腰間長劍,劍柄抬高鬥笠,既而右腳往後踏去,整個身子如作馬弓步,以左手抽劍,決嗆使出,劍光頓時閃亮整片昏暗的蘆葦蕩。
九道足矣對歸靈修士產生殺力的利箭,就此瞬間被破滅。
而在同一刻,蘇替的身影仿若鬼魅般消失在車頂,蘆葦蕩內劍光撲爍,未有幾瞬喘息,便又見其迎身輕輕坐回到了馬車座架上,扶順白衣,繮打馬股,繼續御行入涼。
「小替,是何人刺殺啊?」
蘇替聽著車內人的問話,目光垂掃車柩道:「都是些死士,身上掏不出東分不太清,但應該是皇室的人。」
「噢,咳咳。那你怎麼知道是皇室的人?」
「夏朝境內能一次性出動九名歸靈修士的勢力,無非只有幾個。嬸嬸,姑母自不會如此做,至於醉情軒的弟子都是酒囊飯袋,沒他們厲害。而火域之人則都是些火炁修士,至於打鷹樓與劍閣頗有淵源,也不會是他們。那麼便只剩下皇室了。」蘇替如此分析道。
話畢,車內那道有氣無力的聲音,低沈伴出兩三笑咳,罵道:
「你小子年紀太淺,咳咳,進不了官場咳咳。」
蘇替聞言,跟著笑了笑:「朝內有晉大哥和蘇左就好啦,蘇替可不想進甚麼官場,如今陪著老爺子遊玩鄉野,豈不快哉?」
「咳咳,如今蘇家年輕一輩,也就出了你這麼一個奇葩。」
蘇替認真點頭,很認可老爺子的話,只是話後又自起話頭,道:「爺爺,你此番入涼可是要去劍閣,見我蘇雲堂兄?」
默默,車內沈寂了良久。
方聽到聲音:「小替兒,爺爺問你個問題吧。」
蘇替偏頭打量了下車簾,道:「爺爺說吧。」
「你覺得蘇家的未來,該由誰執掌比較好啊?」
此話說得很緩,卻尤顯沈重,以致於蘇替握繮的手都用深了幾份力道,然而蘇替不是那種煽情的人,直來直去有問便答。
隨即,蘇替大手一揮馬繮,催動車速:「如果爺爺讓我選,那我會選蘇晉大哥。」
「噢,為何?」
蘇替挑了挑眉毛,解釋道:
「爺爺不知道。蘇左哥雖然劍意不錯,但劍術上卻遜色我太多,更何況他心系一人,心境難渡有劍難出,不適合做家主。蘇雲堂兄我還未曾見過,不過他是個總在仙宗內待著的人,理應是心向逍遙之人,要他做家主豈不是憋屈了他?萬一他將來做起空手掌櫃,我不得忙活死!」
「……故而還是蘇晉哥當家主這個位置比較好,他呀,也就是操心的命。」車內遂應道:「那你呢,就沒這個想法?」
蘇替笑笑:「我?我還是當個浪蕩俠客,將來娶兩三個婆娘,老了提不動劍了便歸隱,多舒服寫意。」
說完,簾內飛出個茶蓋,啪嗒一下打在蘇替頭上,還有罵聲:「咳咳,就沒半點出息。」
「天塌了,有您老人家頂著,我一個小小修士要啥出息?」
蘇替笑著,只是目光望得很遠,懸月倒掛入瞳間。
他出身蘇家旁支,從小居住在蘇家秘地,修煉入玄十三年,身份無人所知,可他司職的家中組織,對天下大事則頗有關注,因此這次負責護送老爺子入蠻,相對也很清楚緣由。
只不過,即便心向江湖,他內心多少還是有點不太服氣的。
蘇晉大哥三十而立,已為化蘊,劍道有成。
在他看來也就比上官劍仙略遜半籌,而蘇左哥年尚十七,就入歸靈九境,劍意萬鈞,可謂同齡姣者,據說蘇雲堂兄,十七歲了還止境煉氣,憑甚麼家主會是他?
難道就因為蘇雲是蘇家主脈嫡出長孫?
而就在蘇替胡思亂想際,越過車簾,一老人正坐於席間,身形佝僂足見滄桑,然無論其病態龍鍾,亦還是氣若游絲,也依然無法阻攔其微陷的眼窩里,毅銳如鷹的光芒,再隨著老人目光低掃而去,依見他坐前茶座,放了四碗茶。
其中一茶茶蓋不見,顯然拿去砸蘇替了,在茶碗側旁木案上,則用茶水寫了個‘家’字。
另一茶呢,倒滿頂山茶,側書‘天’字,還有一茶半浸金絲皇菊,就寫有‘皇’字。
唯有一碗,老人沒有往內添茶水,只是將布滿皺紋的手指,點在隔處,粘著些茶水從內往外輕輕地撇了一撇,待准要再撇一撇時,老人卻頓住撫須長嘆:
「耽樂不政,亡國禍矣,咳咳咳。君子當以辯上下,定民志,安天下。也唯有他在如今才有聯合多方力量的可能啊。」
著此,兩撇合成,為一人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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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蠻族內陸大沼澤。
肆掠狂風吹掃著茫茫野草,三道筆直的身影屹立在草原之中,沒有去路,沒有歸途。
走在三人正前方的一少年,簌簌白衣裹身,腰攜三尺長劍,俊逸的面容遙眺遠處,似在探尋著唯一能遠離這片綠意蒼海的方向。
而在少年蘇雲身後。
劍仙上官玉合,一襲墨白袍裙搖曳千華,躍眼望去遺世獨立,柳腰肢踏長腿,身段被風裹出了下作的形狀。
就在萬物都迷醉在她絕美冷淡的容顏之時,只見她臉色慎重地撇看向後方一名同樣身著劍閣袍服的男子,神識傳音道:「你說甚麼?」
接受劍仙傳音之人,恰恰就是以術法偽裝成劍閣弟子模樣的,歡喜寺蠻族人黃豐。
言語入靈,隨即黃豐銜著狗尾巴草掃了眼身前尋路的蘇雲,後不知廉恥地掛笑起來,抬起了自己的手,傳音回道:「想要進入若木禁地很簡單,想必上官夫人也知道建木神樹吧?」
期間,上官玉合時刻注意著雲兒動態,見其沒有回頭望月的想法,居然也沒有打斷了黃豐開始緩緩伸向自己下半身臀峰的手,反抓急問道:
「別賣關子,快說!」
被裙袍包裹的飽滿雙臀,旋即被黃豐的一雙手按成了數團淫靡的弧狀,騰時上官玉合劍眉蹙攏起來,手提紅潮劍似感覺到主人心境變化,柄峰稍震。
既而又見上官玉合撇了眼正向前方,劈草開路的雲兒。
再著見她踏空的蓮足,在白玉高跟的包裹里,微微蜷緊了藕趾,細不可聞下,衣袂間發出兩三聲鈴鐺剮蹭的脆響。
裙袂胯下拴緊如意的銀鏈在這一刻,頓而往上勒了勒,讓本就插在劍仙恥白一線粉穴中的如意更懟深處。
即便是劍仙,即便她傲若冰山,經歷這麼久風雨摧殘,本心不為所動的穴戶闕肉都難免微微蠕動了些,於縫隙中洇潤出涓細流瑩。
只不過,上官玉合冷艷絕容,倒沒有因此擺出甚麼別樣的神色,反偏過螓首刮向黃豐,將皎白額面上幾點細密的汗珠甩入發絲之間,沈神傳訊道:
「你就只有這點手段?」
站在身旁的黃豐,感受著上官玉合狹長劍眸傳來的殺洌寒光,不由得毛髮直竪,他知道眼前這個女人有多強悍,如果不是目前他還有那麼一點利用價值,恐已劍至封喉了。
不過嘛。
常言道:餓死膽小的,撐死膽大的。
黃豐又有何時不遊蕩在死門關前?
在上官玉合逼問下,他停止了進一步往臀間探尋的手,但卻並沒挪開,而是瞧著草原中蘇雲的背影,徐徐傳應:
「四大神樹的傳說想必上官夫人也有所耳聞吧,建木、若木執掌芳華域面的地氣,分發仙運,賜予王朝氣運。而想去往它們神跡禁地所在,就必須知道一個共同點,那就是人!至於是甚麼人……」
「……很簡單的道理,為了收納的氣運以及各種福緣不被爭奪,這兩顆神樹都以王朝皇室作為屏障,建木隱藏在夏朝帝都雍州某處,若木則隱藏在我大蠻內腹賓州,它距離蠻族王室居住所在並不遠……」
「……可即便知道了神樹禁地空間大致所在,仍無法準確進入,因為它的方位無法確定。不過神樹也並非不給任何人進入的機會,據我目前所知,想要進入神樹禁地空間,需要滿足兩個條件,一是神樹並沒有主動抗拒,二是在進入禁地之時,必須有一名該屬地運王室中的人作為隨從,方可能打開虛空隧道。」
黃豐的話很好懂,上官玉合也不是笨笨,當然能聽明白啦。
可這都不重要,手不拿開是怎麼一回事?
不過上官玉合作為劍仙,雖深居簡出,但深知修行界的事,她隨蘇青山歷練之時也對這些隱秘頗有瞭解,黃豐道出的話雖與自己見解略有出入,倒也深淺一致。
那麼帶人就帶人吧,說條件有甚麼用,說進入方式啊!
不僅長得醜陋,還吊胃口,真是惡心人。
就在上官玉合劍眸因此愈發沈冷之時,黃豐反將手抽離開來。
因為前方的蘇雲,動了。
在娘親和黃豐用神識深入交流,又一直找不到方向的蘇雲,自是將頭扭了回來,發現娘親和‘曹師兄’遠遠站在一起,似在商量著甚麼的場面,不忍皺了皺眉,往二人走去。
蘇雲邊走邊持劍,道:
「娘親,這一片草原估摸著也有上百里,舉目平原遼闊,哪來甚麼神樹?」此刻上官玉合同樣眉峰緊皺,臉色明顯有些不好看了。
這還要耽擱多久?
而後僵持之際,黃豐沒再賣關子,向上官玉合傳出最後一道靈識傳訊:「且不提上官夫人要不要先答應小子的條件,小子願退讓一步讓你先進去禁地,徹底明白真相。只是還要勞煩夫人先讓前面那個痴兒,守閉五識。如此才能不讓他懷疑小子的身份,破開禁地虛空進去。」
默然片刻。
上官玉合冷冷掃了眼黃豐,思忖過後清顏稍抬,將紅潮劍立在身前,向蘇雲喚道:「雲兒,我們已經到了。」
蘇雲聞言,面露不解:「到了?」
「嗯。」上官玉合輕垂螓首,遂淡淡張開絳唇:「只是你先過來。」對於娘親的話,蘇雲永遠不會違逆。
在娘親說完後,便走到了娘親身前,旋即就見娘親伸出柔夷點在自己的眉心處,吩咐道:「你閉眼守靈,將五識收歸一處,再跟娘一起進入虛空通道。」
莫非進入神樹的虛空通道,連帶作為洞虛強者的娘親,都無法完全護佑自己的安危?
蘇雲聽著娘親的話,不甚明白娘親為何突然離開大比,帶自己來此。
反正心裡就是有十萬個為甚麼,想要問。
最為出奇的就是,放在以往。
蘇雲可能立馬就會閉緊五識,聽娘親吩咐去做,但這一回並沒有,因為可能是出於體內的變化,出於對寄宿在自己靈海之中殘魂的未知探索欲,出於最近事態慢慢浮現的恃強爭霸之心。
蘇雲第一次開口‘拒絕’了娘親的命令,出口道:
「娘,雲兒知道世間禁地空間,分列在域面無處,故而需要一定實力,或者一定方式才有辦法遁入其中。只不過我也很想得知,神樹作為禁地最為隱秘的存在,究竟是以甚麼方式存在在這個世間的。所以能不能讓我親身經歷一下,雲兒以入歸靈巔峰,還請娘相信雲兒的實力,我在虛空隧道之中,靈識也有自保之力,不會被亂流侵染神智的。」
蘇雲所言,頓時讓黃豐皺了下眉。
他與蘇雲認識的時間不長,隱隱中感覺蘇雲與一月前相見的時候,變化了不少。
但這就難搞了,因為他知道且能帶著上官玉合,以及蘇雲進入若木禁地空間的方法,僅只有許攸告知他的一種方式而已。
方式其中就是包括了蘇雲必須關閉五識,因為當初許攸當面和他說明白了,如果蘇雲不如此做的後果,他暴露身份事小,恐怕還會出現他自己都會姓命之危。
至於許攸和黃豐之間,雖然有些交道,但更多的卻是威脅和互相利用。
許攸將黃豐強行綁定建木天命人身份,為他塑造若木木牌子,原因到現在,黃豐都想不明白。
不過,黃豐正就是借此鋪墊出了一系列謀劃。
謀劃包括入涼所行,甚至大比的一切。
那麼黃豐以身入涼的目的雖不能全數道出,但有一點很簡單,女人!東方貞兒,女帝,自然也包括上官玉合。
都是他未來大計必須拿下的人,無論如何都必須拿下。
其中最為緊要的就是上官玉合,得到她。
對於謀劃能夠成功佔據了絕對的重要性,而得到她的方式,從媚毒到獲得裴皖,再包括現在以蘇雲威脅她進入若木,都是一部分,決不能有誤。
在蘇雲第一次反抗上官玉合的同時,黃豐也是頭一回在入涼後,遭遇到沒有後招的變數。
冥冥中,上空清風掃過。
徬彿有一雙久久注視的眼光,在關注著二人的動態,甚至於蘇雲黃豐二人的所行所思都在他的預測之中。
決然。
黃豐都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時候,上官玉合遠山黛眉下,劍眸倒映雲兒的神思下,初次出現了無法相信的色彩。
她哪裡又不是第一次,見到雲兒不聽從自己的話呢?
矗立三人,草原遠處。
堅毅不倒的蒲公英終究隨風消散,上官玉合清顏頓顯出兩三分凝重,冷對向蘇雲道:「胡鬧!自以為離開劍閣跟著柳舟月修行,長進了,是吧!還是你以為娘不知道你進入了拘龍山,經歷了甚麼?你靈根本來就不算最為出色,而且難以修行,你知道為甚麼娘不帶你去禁地修行嗎……」
「……禁地之中雖然時間流速不一,有一日坐井,出井一年的說法。但禁地之中的靈氣也是繁雜無比,即便能夠讓人快速提升修為又如何?事後根基淺薄,你又能結出甚麼化蘊景象,怎麼擋洞虛的雷劫!?劍閣數年如一日讓你揮劍,是為了甚麼,你的劍心難道就因為這些外物而變得拔苗助長,甘心自毀前程嗎!?」
劍眸泛水,如漲秋池。
上官玉合說教到最後,都快變成只有罵了。
以致於讓蘇雲聽著都難免寒心起來,只是這種寒心,是傷心,也是裂痕。
即便不久前,蘇雲終於在娘親面前,擺露出跨越倫矩的情誼,即便雙方感情急劇加溫,看似更近了一步,可這就是它所帶來的下場。
蘇雲是不是愛上娘親,到底是一種出於母子之情之間的痴戀變質,還是相處之下日久生情,都無從得知。
但無論如何這些情感最為根本的基礎,都永遠在她們之間,掛著兩字絲帶。母子。
這兩個字,從出生就注定了上下尊卑。
那麼想要僭越兩字,哪怕是變質,還是出於雙方的意見不一,都必須異曲同工地將它們隔絕開來,發生出地位的改變,也預示著如消失如不存。
且在上官玉合眼裡,蘇雲不止是兒子,還是一名非常弱於自己的煉氣修士。
修仙界以強為尊,從來只有強者才佔據著話語權,從小到大,雲兒的修行路,在她的眼裡並非真的一無是處,雖然她言語之上會打壓雲兒,無數次貶低他的天賦。
然實際上,雖然一月前的蘇雲比不上那些天驕,她口裡說著庸才,但壓心底里道一句吧。
雲兒絕不至於在年輕一輩中墊底,勉強還是排在中上游的。
但作為劍道天才的上官玉合,修行如呼吸,她或許根本不懂得如何教導如蘇秋棠這種,能溝通天地靈氣為所用的天才,可她自認處於洞虛強者的崇高地位,來教導雲兒還是綽綽有餘的。
奈何蘇雲離開劍閣,不到半年。
無論是拜師於柳舟月,還是獲得許攸的福源,以及解開自身禁制的種種行為,都開始將蘇雲推向能比擬上官玉合天賦的地步。
本不善教導修行的上官玉合,便更加看不懂雲兒未來的道,也無法指導了。
母子之情的初步改變,以及修行之道的漸行漸遠,兩者打擊之下。
不管是上官玉合,還是蘇雲,都沒有設想過這條裂痕的擴大,會慢慢延伸到再也無法聚合的地步。
青青草原上割據的局面,可惜沒有羊,也沒有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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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裡,注定遠不止劍仙入蠻那麼簡單。
遠在千里之外的涼州城,也在上演著一場場別開生面的相遇與初展鋒芒。或與春深一色。
就在姜璇璣奮盡全力擋下上官玉合一劍後,她渾身被雨澆濕走出林間,體內氣機已所剩無多,並且還要分出不少恢復的靈氣,去治癒衣袂內受傷的清茶淡飯兩蛇。
最終,她還是因體力不致,暈倒在了城門十里亭外。
天上明河璀璨,徬彿也在暗中照顧著這位天資不遜色於劍仙與女帝的少女。
姜璇璣暈倒在地不久,一毓軺輦壓過泥濘的路面,緩緩向亭子方向駛近。
在軺輦前方有甚多宮女掌燈、持傘扇、揮動羽儀,將夜中荒涼的路面,熠燁出生輝亮色。
走在前方的一名掌燈宮女,很快發現了路面上昏軟的姜璇璣,隨即讓軺輦停下後,便譴人往前打探打探,提著燈籠走到輦門前,輕輕向內裡的主子,彙報道:
「稟楚王妃、九鳶公主殿下。前方一引外徑道上躺了個人,擋住了去路。如今夜深,為恐有匪患襲擊,我已暫使輦隊停下,以待吩咐。」
未待話落半刻,軺輦簾子剎那掀起。
身襲官黃攢絲宮裙,頭戴珠翠輓樂游的九鳶公主,腰攜寶劍躍然而出。
先一步探出簾子的她,眨巴眨巴大眼,找尋向前方昏軟的紫衣女子,再見其眸中倒映出人影,當即手轉了轉腰間寶劍,回身道:
「嫂嫂,快來看看。前方真的躺了個人。」
旋則,跟在九鳶公主身後。
大夏楚王妃衛家女衛素衣,隨著九鳶的話語聲,持書施施走了出來,瘦弱身影猶帶淒柔與婉約,秀眉稍稍顰起:
「涼蠻徑道,夜裡躺屍?好生離奇。」
東方九鳶將靈眸甩了過來,瞧著打小相識的素衣嫂嫂。
在你口裡,怎就成躺屍了。
萬一人家沒死呢,你就一言定生死?
沒過一會,宮女譴去探查之人急步走了過來,半跪下禮:「稟楚王妃,九鳶殿下。前方道上躺著名紫衣女子,模樣看上去不過十六七歲,似受傷昏過去了,無論小的怎麼喊都喚不醒。」
言語過罷。
九鳶與衛素衣互相打量了彼此一眼後,東方九鳶開口吩咐道:「你們去把她搬進軺輦裡面來。」
聽到九鳶公主命令的宮女,紛紛皺眉作態,其中一人直言出聲:
「殿下不妥,此人不知來歷,萬一是設計接近公主,欲醒來後對殿下圖謀不軌,我等又該如何向聖人交待?」
東方九鳶於軺輦御上,俯瞰屬下:「簡直多言上諫!她一個受傷的女子,怎麼對本宮和王妃圖謀不軌?」
「這……」
宮女歪了歪頭,莫非男的就可以對公主和王妃圖謀不軌了?
「還不快去!」
「是。」
眼看紫衣女子很快就被宮女抬起,送往輦車。
東方九鳶手撐著寶劍,身子漸漸依向了嫂子,神色狡異:
「嫂嫂你說,這落難女子被人相救的戲碼,換到話本里。她醒來後,會不會抹著紅溜溜的鼻子,然後半褪衣裙,嬌滴滴地在那本恩公說甚麼,多謝公子搭救之恩,小女子無以為報。若公子不嫌棄,小女子願以身相許,以報公子搭救之恩?」
「哎,看來明日早晨是無法到林山上觀日升之景了。」迎著九鳶的話,衛素衣反先嘆了口氣,再道:
「話本里說的故事都是騙人的。換成你是落難女子被人相救了,會說出這話來嗎?」東方九鳶仔細想了想,接而挺起腰肢,理不直胸也挺道:
「那要看看是誰了,要是長得醜,本公主只會說一句。多謝壯士出手相救,壯士大恩大德,沒齒難忘,九鳶定會回以重禮以報救命之恩。」
衛素衣:(??_??)?
她表情疑惑微呆,嘖了聲:「那要是救公主殿下之人,是方才你一直用天遁牌,不停觀看回影賽錄的柳孤舟,柳仙家呢?」
九鳶公主頓時臉色泛紅:
「就他?待他能進了大比前三,拿下魁位再說吧。」
衛素衣聽著此話,倒是來勁了,握書小手緊了緊就指著九鳶,撒調道:「哎呀,敢情你還挑上了唄。但換一步說,就算你喜歡人家,人家還不一定敢喜歡你呢,公主殿下。」
不知在想些甚麼的九鳶公主,眼中神思稍沈。
此後她手撐寶劍,給即將被搬上軺輦的姜璇璣挪了挪位置,再道:「池魚籠鳥,焉知天地之廣。不管說甚麼,本公主是絕不會嫁入劍閣的,這幾日我已經打探好那蘇雲的情報了。有時候我真的想不通母后到底在謀劃甚麼,為甚麼要讓他這麼一個長住山裡的修道之人與我聯姻,就憑他娘是劍仙嗎?不管付出甚麼代價,本公主都會讓那個蘇雲退婚。即便我是皇室之人,但我東方九鳶,也有追求心中所愛的權利!」
衛素衣緩後剪瞳淡淡看了九鳶一眼,垂頭望著自己襦裙腰間的王府令牌,欲言不語。池里魚籠中鳥,誰是魚誰是鳥,誰才是天地?
待姜璇璣徹底被宮女抬進軺輦後,衛素衣獨自先回身入簾,並道:「九鳶。」
「嗯!?」
「也許那個柳孤舟並沒有我們在大比上看到的那麼簡單,我總感覺那個人體內有種我很熟悉又很陌生的氣息。甚至曾經有一次他接近到我三步之內的時候,我心中隱隱就生出一種特別滲寒的感覺,徬彿就像是要把我給刺破一般,如果你真看上了他,或許還要多多考量。而且而且,我感覺……」
東方九鳶擰起羽眉,扭過頭來:「感覺甚麼?」
衛素衣目視軺輦內躺著的姜璇璣面容,唇上頰角微笑:
「我感覺這大比是越來越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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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開生面的相遇。
一毓軺輦又從城外行回夜裡的涼州城,高聳的城牆為中原抵御了數千年來的爭戈。
在城下攔馬牆外,尚見一抱巨劍少女哆嗦地躲在暗裡,跑入夢鄉時,嘴角細細念叨‘娘親娘親爹爹,百靈會找到蘇雲的’多次話語。
漸轉入城中,夜裡闌珊的燈火。
由於在大比期間,絡繹到來的不少修道人、江湖俠士在此敲響了熱鬧場面。
途徑處,瓊瑤軒高棟屹立,仍有不少賓客在內雕刻著一句句非凡的字蘊。
軒頂之上倉衣女子提酒依欄暢飲,酒液順頸滑落,玉山蕩露春色,姿容秀眼醺划下視,嘴角掛笑,似已看穿天下浮雲風塵。
其旁落之處,亦可見發絲帶紅的女婦,將露出來的狐狸尾巴收起,並抹了抹唇角殘留的漿液,對倉衣女子說到,你這酒也太苦了吧。
又進過,一持鉢盂卻沒有剃度的佛家道人被人從勾欄趕出,在地上滾出了道道污痕,又爬了起來拍拍屁股,迎著軺輦逆行離去。
期間眼睛往輦轎掃過,單手持十,暗念了一聲阿彌陀佛。
後隨著軺輦繼續抵進。
一店鋪之內,有個英氣的小丫頭抹了抹額間上的汗水,白嫩小臉似因討價還價而生起少見的血色,最後還是站在她旁側的白衣仙子,替她買下全城最貴的刀和槍。
而且還是凡人便可使用的化蘊級兵器。
接而在店外,還有個仙宮唯一男丁弟子,已老實求放過地跪在門前,含淚數著天上的星星。
如此一切景色皆紛紛,軺輦終是抵達到涼州城主府。
姜璇璣被送入女帝於涼州城的塌下居所,衛素衣與九鳶公主緊急調動御醫,為其診斷傷勢。
再將視野躍進楚王,姬少琅的府院落之中。
可見姬少琅將手裡的奏折放在案幾之上,再掛笑抬起頭:「十萬將士皆埋骨,又豈是一個趙相能填的?」
他身前的余序聞言,是面帶苦色,站立難安。
不過半響,姬少琅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負手走到房中欄架上擺放的刀架前,順著刀鞘紋理慢慢撫摸:
「我聽聞你在楚州有一對兒女,在天涯閣修煉?」
余序驟然一驚:「殿下且息怒,臣定當為你尋到夜宮宗主的下落!」
「不不不,我對那個人的生死下落沒有興趣。」姬少琅如此道,將刀取下:「本王只是有一語問你。」
「殿下請問。」
姬少琅持起刀,笑著走到他身前,和和氣氣咨詢道:「本王知道你與鷹房中人交往甚密,他們也有收歸你的意思,只是你礙於入了鷹房便要與妻女割捨,而一直不答應,對嗎?」
身為修士的余序默默聽著,楚王的眼神如洞察人心般深刻其魂,讓他生出一股股惡寒:
「殿下慧眼如炬,屬下的確與鷹房中人相識,只是也算不上太熟絡。」
「無妨!」
姬少琅笑著拍了拍余序的肩,道:「本王對你很看重,也很相信你的辦事能力,這樣吧。只要你為本王做一件事,本王保你當新任的監察司掌令,如何?」
余序登時睜大雙眼。
替楚王辦事意味著甚麼,不言而喻。
監察司某種意義上是為鴿、鷹兩房下,為求公務便利設立的組織,而且還與山、水兩房有著密不可分,同有監察百官的任務。
嚴格意義上,監察司起建於洪慶帝期間,目的就是為了分擔四房權利,所中官人直命帝皇,若不是如今女帝少理朝務,大小事都有意無意經過楚王之手,他余序又為何會站在這裡與他彙報?
只是楚王收買自己,到底要是利用他,去做甚麼呢?
余序問道:「不知殿下要下官做甚麼?」
繼而,只見姬少琅持刀走他身後,緩緩道:
「本王要你去鷹房,想辦法套取母后在涼州此行,所有隨行修士,以及暗中佈置的所有事物。大小全然盡數都要得悉而來,並且你只有一日的時間去做這件事,還有……」
姬少琅說著,忽在後方伸出手,遞出一未知是何物的小瓶來,繼續道:「……本王還知道你與東方音女官苟合之事。故而需讓你,不,應該是讓東方音內侍,在三日後宴席上,往陛下飯菜上孝敬點心意。」
語言輕飄飄,余序則極為震驚地將眸子往小瓶方向看過去。
殿下,你這要辦的哪是一件事啊?
分明是兩件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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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深一色,視野漸遷回蠻地之中。
在進入這趟草原之後,三人已漫步了數十里,仍不見任何樹木的影子,況且別說甚麼高大的‘神樹’了,就連小小的樹幹都不見。
而換成黃豐所說的,要進入若木便需要蘇雲關閉五識。
上官玉合尚且不明白為何如此做,但對她而言,蘇雲的安全無疑是最為重要的。然對蘇蘇來說呢?
自出山以後,雖然在別人的目光之中,他只是消失了月余。
可在拘龍山一行加之各種奇遇,又度過了多少年華與艱辛?
少年郎的時間往往是很短暫的,也許就便是蘇雲自己,也沒有察覺到。
自己在不知曉間,已經習慣了自己獨自面對一切,思維逐漸成熟了。
不過。
僵持的雙方,終究還是有人主動退了一步。
在面對娘親的斥責後,蘇雲凝了凝神,略帶笑意道:
「好了娘,雲兒聽你的話,將五識收起便是。只若有甚麼突發之事,娘切記要警醒雲兒,切勿獨自強行應對。」
此話說出,上官玉合心頭的憂煩與悲怒終是散下了些。
那張冷若寒冰的素顏,顯見動容,也退了一步,提手為蘇蘇整理了下冠巾,目含秋月:「等大比結束,就該給你行及冠之禮了,雲兒想在哪裡行禮?」
冠禮,意為大夏男子成年後的一種儀式,尤為重要。
按大夏禮,冠禮一般會有父母親自,或挑選山上得到修士或儒家書生,提筆文封,再行加冠。
那麼上官玉合此言,也是有那麼一刻覺得,雲兒已經到了不再對她,寸步不離的年紀了吧。
蘇雲對此倒沒有甚麼感覺,是否行冠禮,對他並沒有甚麼特別的用處。畢竟冠禮對於普通大夏男子,還有著一個意義。
那就是在此之後,及冠之人就可以選擇考取功名,入朝為官,煉氣士則可以選擇加入大夏四房等,獲得供奉。
只是蘇雲嘛,對於朝堂沒有半分憧憬,肯定不願當官,也不可能加入甚麼四房。對他而言,大道在這天下,在這雲間。
於是乎,蘇雲面向娘親清顏,回應道:「不急的。」
或許是的,人嘛。
有時候腳步不需要走得太急,何不先提壺酒,走在凡野之間,去看看那世間的秀水明山,千岩競秀。
也如娘親斥責那般,或許在拘龍山一行後,蘇雲總感有甚麼擔子被人壓在了肩膀上,修行太急迫,都快忘記了自己修玄入道的初心是甚麼了。
瞧著蘇雲,上官玉合絳唇微微勾勒出淺淺笑意。
止於此。
在娘親目視下,蘇雲緩緩閉起了眼,渾身氣機逐漸收斂,連帶著靈識都潛入了靈台之中,對於外界,從視覺到神念,最後到聽覺,感官一切切變得與外界隔斷起來。
看著蘇雲徹底將五感緊閉,上官玉合遂將身子轉了過來。
劍眸之前,那個偽裝成為劍閣大師兄曹少悲模樣的黃豐,眼見地縮小變矮,直至恢復到一幅憎惡的面容。
「都按照你所說的去辦了,那麼接下來呢?」回過身後的上官玉合神色,再沒有瞭望向蘇雲時的柔軟,反滿帶冽寒。
站在後頭的黃豐,從上往下打量了前方這具下作的尤物身段,絲毫不掩藏地舔了舔厚唇,道:
「還請上官夫人先走到小子的身邊,如何?」
上官玉合聞言,劍眸立而往下一沈:
黃豐攤開手,樂呵呵笑了笑:「難道在夫人心裡,小子就是個陰險狡詐之人嗎?」難道不是?
也不想想方才御劍之時,在背後乾了甚麼?
上官玉合手提紅潮,忍著心裡對黃豐的數落,斜眼瞧著他:
「我沒有功夫陪你在此耽誤,到底該如何進入若木!」
而無論上官玉合如何催促,黃豐依舊表露出一副不迫從容的表情。
面對著眼前這一幅成熟誘人的身段,特別是其衣襟下那兩團高聳碩滿的豐乳,在呼吸動作間,上上下下顫顫巍巍時的母性風光,難免還是心生激昂。
只是他也是不想在進入禁地前,去過分得罪上官玉合,再領受一次劍仙的劍意。繼而。
黃豐平復了下那被撩撥燎原的火氣,向著上官玉合,將右手平舉了起來。
驟見一物從他手裡顯現出來,觀摩上去,就似一琉璃葫蘆,在裡頭的液體則通紅如血。
或者說,這就是血?
上官玉合隱隱蹙眉,葫蘆里又賣的甚麼藥?
黃豐很快就告知了她答案,只見他施手將葫蘆蓋拉開,下一刻手轉地翻了過來,將葫蘆內的血液盡數倒至地面之上。
著此驀然,原本整個寂寥的草原轟然震動起來。
這是?
已近達洞虛止境的上官玉合,隨之明瞭所有,沒有片刻猶豫,她率先將紅潮劍插入地面,將自身浩瀚的靈氣以劍為媒介,灌入大地之中。
因為很明顯,黃豐手裡拿的就是血。
至於是誰的,與她無關。
但在血液落地的瞬間,上官玉合神識頓感覺得,原來在不知不覺間,她自己走入了一個掩藏在地面數十丈下,寬達數十里的大陣,都不知道。
而那個血液,正正就是這陣法驅動的秘鑰。
大的要來了!!!
上官玉合雖不通陣法之道,但她畢竟是洞虛,在如此大陣出現之時,也能發現陣法中暗藏的空間能量。
想必這就是進入若木的陣法了,只是要驅動如此龐大的陣法,要麼需要提前準備上以十數萬計的靈石,要麼就自處陣眼,往整個陣法灌輸進足夠運行的靈氣為止。
此行入蠻本就匆忙,上官玉合自然沒有攜帶如此多的靈石。
不過劍閣的靈石和錢錢一般都是交給裴皖來管理的,上官玉合也沒有自己的小金庫,所以便唯有一個辦法。
狠狠地灌它,灌得滿滿就完事了。
咳咳,是陣法喔。
過了會,恰見周遭地面陸陸續續升起一嶄嶄弧光,直透雲端。
黃豐插著腰看著眼前的人母尤物,鬢發螓額處徐徐流下的汗珠,划過臉頰,低入峰巒之間。
還有目之所見的,就是上官玉合的劍眉愈發蹙擰起來了。
因為這不輸靈氣不打緊,輸進去了才知道。
這陣法也太欲求不滿了吧,是要把她都榨乾了不成?
而就在上官玉合開始感覺到,體內儲蓄的靈氣幾乎都灌進去大半,還見不到底時,立將劍眸抬升起來,打算質問黃豐時。
遽然,一張黝黑醜臉就撲到了她面前。
「夫人似乎有些撐不住了?」
見狀,上官玉合頭明顯往側方偏了偏,眸子斜下睨刮著矮小的黃豐,道:「做甚!」
瞧著上官玉合擺出厭惡的表情,黃豐不禁將她與女帝對著他時同樣的表情,做起了比較。
女帝看著他時,大多感受到的是不屑與玩味,而上官玉合更多的,反倒像兩者有甚麼深仇大怨般,充滿了難消的氣惱。
不就是睡了你一個裴皖嘛?
至於麼,還有很多呢,包括那個清水近衛不照樣睡了,要是把所有做過的事都告訴她,豈不真要把他給宰了?
後方站著的蘇雲,頭頂飄過一縷茵茵綠草。
然黃豐緩緩將手抬了起來,那動作從上官玉合胯下微微凸起的駱駝趾處划上山丘,最後落在了藕臂之上,又慢慢往下滑動。
氣機正不斷流失的上官玉合,胸口起起伏伏,不禁狠狠唲了黃豐一眼:「如果你不想事後斷掉一隻手的話,就請儘管摸下去。」
黃豐卻笑著,以手背感受起上官劍仙肌膚如美玉凝脂般的觸感,漸漸划向她拄劍的手上,最後往下輕輕一按,再將嘴唇附到上官玉合耳畔,伸出舌頭舔了舔其潤澤的垂珠,道:
「夫人想多了,小子不過是想助你一臂之力而已。」
說時遲那時快。
妄論上官玉合劍眸瞪滯了多久,峰巒上下被挑動顛簸了多少次。
只見黃豐掛在腰間的玉如意在他隨手一按後,發出了耀眼的光芒,從中漫出的靈氣繼而紛紛開始借著兩人交接的手,輸入紅潮劍,再灌入下方陣法之中。
其後,偌大青青草原從起伏震動,霎地一刻平靜了下來。
上官玉合頓出聲:「你……」
黃豐厚唇勾勒,烏溜溜眼神對向了站在上官玉合身後,蘇雲身上。蘇雲,你娘我就笑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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屆時。
吸納足夠靈氣的陣法開始運轉,三人所站立地面,生出一個詭異的黑暗隧道,將三人皆給吞噬了進去。
不過沒有人察覺到的情況下,隧道內有一能量,先行牽引住了落入隧道中的蘇雲。
而自蘇雲緊閉五識後,自己就好像進入了一道漆黑幽暗的房間之中,在內裡度過的時間恍如隔世。
當他以為,喚醒自己的會是娘親之時。
心裡頭,反喚起一道道聲音。
「該睜開眼了。」
話出,盡若從天而下,自心底而發。
緊跟著,蘇雲慢慢將眼睛睜開,身體飄然。
心底總感覺身體有些不太對勁,就似不存實體,而是魂聚一般。
即再見。
面前清氣繚繞,無上碧落覆映黎明璀璨,一顆高聳枯朽巨木直插雲天之上,垂落枝條落陰九幽黃泉,敕根萬里,渺渺長河隨流無盡末途,悠悠歲月涼薄瀰漫荒唐。
這裡是?
蘇雲右手飛速握向了腰間綠卷,逐後眼前不知流向何方的長河源頭霧氣,隱現一巨岩。
巨岩之上,有老翁持竹竿垂釣長河,面相慈和,須發長白,睹眼流水念嘆悠悠:「上無道揆也,下無法守也,朝不信道,工不信度,君子犯義,小人犯刑,國之所存幸也。」
聽著。
蘇雲眉峰皺了起來,尋顧著四周,踏步向老翁處走去,一路走過,便聽著他一路念嘆,道理於耳而入,隨心而走。
身體怪異感都悉數被撫去,徬彿間連氣機都慢慢有了晉境之感。
監察到此狀況。
蘇雲內心更發沈重,怎麼再睜開眼,娘不見了,自己還不知道去哪了?還有,一睜開就看見個老者在那釣魚呢。
不是,老頭。
你誰啊!?
再道,蘇雲持劍走到巨岩下,恭身喚了聲:「前輩?」
老翁聽問不答。
蘇雲再持劍往前走出一步,拱手問了聲:「前輩,晚輩能否打攪您一下?」宛爾,一股力道將蘇雲供起的手,輕輕抬了回去。
著後老翁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瞧了瞧蘇雲,朗朗有語:「蘇先生過譽了,稱我一聲前輩,是折煞我了,其實該是我喚你一聲前輩,才是。」
蘇雲的眉再度緊了幾分,將手落下,看向老翁無鈎垂吊的桿流處,輕道了聲:「前輩,您這是做甚麼工作的?」
老翁:?_?
自己這不擺明瞭在釣魚麼。
這蘇先生怎麼傻傻的,與她說的不像啊!?
還有,都說不要叫前輩了,怎麼還不改口,真是迂腐。
咳咳。
「蘇先生不懂,這釣魚啊……」老翁握著桿子回應道:「風浪越大魚越貴!!!」蘇雲滿臉疑惑。
好傢伙,敢情是賣魚的、自己哭錯墳,呃不是,是找錯地了。
「可前輩釣魚又為何不用鈎?」蘇雲指了指,道。
「咳咳。」聽著蘇雲的話,老翁也不再賣弄面子地將無鈎魚桿收了起來,道:「蘇先生不懂得一詞。」
「甚麼詞?」
「如釣。」
蘇雲微微後仰,感覺老翁話有玄機,再次拱了拱手,直取心中疑惑問道:「那還請前輩告知蘇雲一聲,此地是何處,即後便不再叨擾了。」
「誒,等會。」
眼見蘇雲張嘴就要走,老翁是連忙招了招手:「蘇先生莫急,先等會,咱還沒到下一個環節呢。」
甚麼意思?
蘇雲望向老翁。
老翁便拍了拍巨岩旁的空處:「來坐坐。」
蘇雲著急尋娘,只好再說道:
「還望前輩能先告知蘇雲,此處是何等地界,我還要……」
「我說了……」老翁打斷了蘇雲的話,再度拍了拍空處,神色端正,眼眸微沈:「坐坐!」
蘇雲站在下方,驟感周遭氣場冷淡了起來。
這個老翁無論是怎麼用靈識打探深淺都看不出境界,再用望氣術觀摩的話,又覺其渾身自帶鎏金龍氣,這老翁,不對!
或者說自己打探不到,那他的境界是已經達到了娘親、女帝那種層次了?只是他這體內的人道龍氣是怎麼回事?
其後,蘇雲只好撩起衣袍,飛身縱上巨岩,站在了老翁身旁:
「那便打擾了。」
老翁瞧著蘇雲坐下,面色閃過一抹思索,極其細聲地念了聲:「長得倒是挺俊,怪不得她會喜歡。」
隱隱,蘇雲只看到他嘴動,卻聽不見聲音,難免開口詢問道:
「老先生,是在說甚麼?」
老翁沒有回答蘇雲的話,微笑著:「其實按規矩而言,我是不應來尋蘇先生,只是心中一疑惑,想向您求一個答案。」
蘇雲偏了偏頭,他自己也還有很多困惑未解,又談何為人解惑呢?不過,蘇雲還是施禮道:「前輩但問無妨,蘇雲知無不言。」
接而老翁著眼撣了撣蘇雲,緩緩出口:
「敢問蘇先生,如何行千里路?」
蘇雲遲疑了下,讀書人皆知不積跬步,無以至千里。
況且從他方才朗誦的句律來看,明顯也是讀過書明是非的,又為何如此問自己,那麼自己又該如何回答他?
大約過了小半刻時間。
蘇雲才給出答案,指向岩下奔流向前的河水,道:「澤萬物而不爭,遠濁近清,終至千里。」
老翁看著蘇雲的眼眸,聽著念出這一句句話後,回過首方站了起來,兩手持桿負後。
繼後他嘴裡跟隨著給出的答案,不斷念,不斷漸漸遠去。
直至傳回一句話來。
「呵呵,所以我才會比不過蘇先生嗎。陸涯受教了,只是蘇先生,此處在等你的。可不止我一個,他!我攔不住,這一劫還需你自己度過啊。」
聽聞言。
這時蘇雲也已站了起來,目眺著陸涯老翁沒向遠方。
只是視野外側巧木之下,現出的一個身影,霎時讓蘇雲眼眸凝滯起來。朽葉飄飄。
頓現身影背身抬望穹頂,一襲儒衫掛刀,獨立滄桑。
入眼都是那麼熟悉,入眼皆是那麼陌生,所因這個人蘇雲曾見過。既而。
幡然片刻,蘇雲下手掠去,五指如鈎右握綠卷,旋踵拔劍而出,有雷動之聲驟起,身子電疾般殺向前方,隨劍下前行妄伴龍吟,空間之內朽葉同蕩,伴旋劍氣縱橫飛舞,劍氣所存處寒冷森然,轟勁傾瀉,斷是空間都被割裂出幾絲駭人的裂痕。
這一劍之威,已有化蘊,這一劍所出,近達洞虛。
所名,葉落霄寒!
轉息,蘇雲劍指樹下儒衫背前。
只是蘇雲心境如此完美祭出的一劍,按正常邏輯來說,即便是洞虛也得慎重對待。
但就在其劍尖抵達近身的時候,卻見那儒衫身影,緩緩將身子轉了過來,接而攏袖抬手,端起兩指徐徐夾住綠卷劍尖,過後劍中全數攻勢散逸而去,皆奔在儒衫身後,化出一道道氣象漣漪。
蘇雲目前。
儒士臉戴白龍面具,至高俯瞰而下,面具後兩孔邃目有望青山凌凌,歲月長河萬里,只是細看下又有無法看穿的栗烈,似隱藏著些許不忍與雅逸。
片刻慌神過後。
儒士先行冷哼了聲,字正朗朗:「還算有點火候,但……你不會以為單憑這一劍真就足夠了吧!?」
過後,儒士松開夾劍兩指,翻手往後背掏去,橫刀往上撼地下劈,砍向蘇雲。此一刀,沒有任何靈氣瀉出,沒有任何招式技巧。
然斬在蘇雲眼前,竟如似要將山嶽劈開般霸道強大,而蘇雲屆時自己正正就是那座山嶽。
可蘇雲雖然驚嘆,但內心還是沒有辦法怯意,動作迅速地將綠卷歸翹,以腳踏地起陣,走樁沈身,兩手憑天頂起,背後白玉十二重京樓頓現,硬生生頂住了儒士發難的一刀。
暫且不說,儒士到底出了多少力道,單瞥向其眼神中,仍是亮出了不少為蘇雲表達欣慰的思緒,既過後,面具之後傳出數下聲音:
「好小子!」
蘇雲則頂著天壓般的刀意,額帶汗水地挺起身形,滿臉漲紅瞪向儒士,即便面臨難以抗衡的局面,嘴角反不甚微微勾起,淡然笑笑:
「倒省去了一番尋你的功夫。是吧,許攸!不對,該問問你,又是哪一念殘屍呢!!!」
「也許是惡念也不說准。」許攸橫刀下壓,神態自若:「怎麼臭小子。難道你很恨我!?」
待話說完,許攸刀意又更加重了起來,蘇雲一腿頓時被壓得跪地,然還是毅然地瞪著許攸,執道:
「告訴我為何!」
許攸雙眸微凝,目光並未放在蘇雲身上,而是瞧向遠處奔流不息的長河:「為何?」蘇雲咬牙頂上去,道:「當年你為甚麼佈局伏殺我爹!為何將一縷殘魂流在我靈台之中,我靈海之內那根朽木,又是怎麼一回事?你到底想做甚麼!」
許攸微微一笑:
「區區歸靈煉氣士,你覺得你有能力知道這一切嗎?!」
說著,許攸放刀為拳,轟然衝向了蘇雲中腹,緊接著嘩啦啦聲響,蘇雲身體宛若脫弓利箭般,倒飛數十丈摔落在長河之中,翻起道道水花。
「有個人曾與我說過,天命之道,在於順其自然。然而在這個天下,哪有甚麼順利的?」許攸背負雙手,瞧著從長河裡站起的少年,淡淡道:「作為一個修行之人,我心自與天地比肩,自與日月同輝,那麼你爹擋了我的路,我又有何殺不得?」
蘇雲從長河中爬起,面對許攸的話,再次拔出綠卷劍,河水於劍身上蔓延垂滴,緊跟著他再一劍遞出:
「你簡直就是一派胡言!」
然而蘇雲再遞出的一劍,還是被許攸輕易化解,並再度被扇回長河之中。直到爬起來時。
許攸已安然坐在了朽木樹根上,撐著腿以一種極為傲視的眼光,俯瞰蘇雲道:「小子,難道你就沒有這樣想過嗎?成為至強者後,世間的一切都隨你所用,隨你支配,這多快哉啊!」
蘇雲直接乾脆道:
「沒有!」
聞言,許攸白龍面具之後的嘴角勾了勾,暗笑了下。
蘇雲道:「有甚麼好值得笑的。」
許攸慢慢將頭垂了回來,颯地凝視蘇雲:「我殺了你爹,你殺了我一念殘軀,已經算扯平了。但其實你狠我也無可厚非,這沒甚麼大不了的,可某種意義我們也許未必就是仇人,還能達成一種合作也說不定。」
蘇雲斜握長劍:「甚麼意思?」
繼而,許攸念道:「這個天下很亂,亂得沒有道理,但這個天下也很美好,美得一草一木,一花一石皆能悅目。蘇雲,你想知道我為何會殺了你爹,那麼還想不想知道這個天下最根本的隱秘!」
蘇雲頭微微一歪,以下眺上的目光看向許攸:「我並不想知道。即便我想知道,也不會通過你的口而去瞭解。」
面對蘇雲堅決的回話,許攸淡淡揮了揮手:
「世道如棋,你既已入局,又豈能由得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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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著,許攸揮手一瞬間。
蘇雲整個人徬彿被禁錮了般,靜立在長河之上。
而許攸則緩緩飄站到了自己的身邊,接而他兩腳輕輕點水,兩人眼中光影當變似殘梭般開始流動。
再轉眼,二人身處所在,靈氣錯亂,天濁地裂,萬里蒼天積累雷池轟擊大地,火山崩裂,甚為混沌。
這是哪?
蘇雲心中剛有疑惑,頭頂上卻迎上了顆巨大的黑影,抬目望去。
就見到一火煞流星正面撞來。
可眼觀心起劍欲動,自己的身反沒任何反應。
蘇雲就像只是置身在這虛幻的場景中,看待這一切切發生而已。
然未等流星直撲,站在蘇雲身旁的許攸,翻手支起了一葉浮萍,順根而長遮蔽百里,將頭頂的流星給頂了下來。
許攸再念道:「這便是天地初開,域面誕生之初。你怎麼看?」
蘇雲被迫入局,終是環顧四周,道:
「了無生趣。」
「對吧,你也這麼覺得。」許攸如此道,接著又言道:「可很快,有意思的就要來了!」
就在許攸話落之後,這初開天地的高空上,驀地浮現出一道玄妙的拱門。
緊接著拱門碎裂,天下四極震蕩劇烈,漫天洪水從天灌下,洪水之中夾雜的無上靈氣,洗刷起整片大地,再跟著周遭傳來一陣陣轟隆隆的聲音,幾乎目之所及所有空間,都生起一道道裂縫。
裂縫之中,有無數類似小世界、位面殘存大陸破碎的殘骸躍空而出,砸落在天地之中。
在九州東北處,一殘骸砸開空間化為洞府,連同九幽下界,赤地千里;在東海拱門化地為島,與天下融為一體,還有一些未能躍空而出的殘餘裂縫,又慢慢隨著時間修補起來,直至穩定在天地虛無之中,成為一個個小禁地空間。
蘇雲眼看著此景象,原來自己所在的位面,曾經遭到過如此一場與別的位面龐大的相融撞擊。
然就此還沒完。
歲月一點點過去,可見天地逐漸穩定下來。
天下儼儼有了天下的模樣,就連蘇雲落眼某一處未開闢的清淨山山頭,都有了熟悉的感覺。
生靈也開始在這世間,在這同一時間,於那洪水歸入的火山海淵交融中,迸發而出。
萬千生靈們齊齊誕生的瞬間,徬彿一不留神,就會錯過了甚麼,一不留神,就又會多出了甚麼。
如此經歷了一系列漫長高厥大植,又目睹了一系列諸多滔天巨獸,妖族稱霸位面的歲月後,在東海島嶼上,那曾破碎的玄妙拱門不知是否在經過很長時間恢復了過來,逐漸自我歸整,再散髮出股股道不清言不明的力量,瀰漫向整片天下,接而又化為滿地碎片。
在此之後,又過去了上千年歲月。
率先是在島嶼之上,其次是在各處海面,河流,種種類似人族的生靈,正式邁進了這個世間。
而那誕生在島嶼的人族,徬彿因拱門緣故,衍而為人後便能出口有語,自備才智。
在島嶼誕生的人族後來開始與海面誕生的人族,繁衍混居分出三姓大家,最後又都遷徙至內陸定居。
然他們到內陸後,便很快參與到了一場場繁雜人族部落的戰爭之中。
出奇的是島嶼上的人族格外善戰,他們受傷過後的皮膚甚至還會以很快的時間,便完成自我恢復。
因此日漸聞名後,他們自稱為神裔,將自己的祖源之地命為蓬萊仙島。最後千年大戰,因為拱門也好,奇異能量也罷,
甚至有很多未破碎禁地小空間走出的諸多人族,也在這場漫長戰爭互相殘食後,慢慢只剩餘了三個人族部落。
其中規模最大的,便要數信奉天道,供養人皇的帝鴻氏部落。
而另外兩個,分別是體魄黝壯,拜仰蠻神的烏譚氏;以及精痩肌白,深居北境的羌渠氏。
但就在天下安定不久,三大部落皆罷兵言和之際。
天空之上,又突然橫生出一道玄妙的天門。
只是這回,這天門沒有破裂也沒有打開,而是在門縫中流出泉金色的光澤。
光澤落地化為人形,它無形無貌,璀璨發亮,背後自帶十轉光環,帶有著簌簌神性,再觀其身形又高近萬丈,邁腳而過便有千里之越,驚人姿態無不讓人族目瞪口哆,喚為‘神靈’。
神靈很快熟悉了人族的各種語言,並將天下以一步一州,分為十四州。
然後在廢裂的四極八方,尋出靈氣匯集之泉,各栽種下了尋木、建木、若木、扶桑四大神樹。
又再盤膝在天下居中的雍州建木所在,為人族傳道解惑,教導他們如何凝聚族中人的心氣,歸聚首領,作為龍氣。
天下發生的一切,很快傳到了,一些仍居住在蓬萊島的‘神裔’耳內。
讓人萬萬沒想到的是,神裔中負責祭祀,擅通巫蠱之術的姜家,仿得到了甚麼啓示般,召集起所有神裔對神靈發起了討伐。
神靈震怒,在幾乎毀滅了蓬萊島的根基後,轉化為光澤飛升回天門。隨後,人族混亂不休,逐漸成國。
歲月長替歷代更迭,人族以心氣信仰化人道龍氣,助長人皇,王朝又回哺信仰能量傳遞至玄妙拱門處。
那神靈留下的神樹都開始慢慢長大,並受到靈氣滋補,成為人族、各部落、各王朝與太初神靈溝通的橋梁。
同步神樹們還各自拓展自己的根脈,佔據起了位面的諸多法則,如近同天道。
後來神裔三家,有恐天地運氣被竊,耗盡最後的氣力,將自身族群能調動天地靈氣的方法,傳閱世間,由此也出現了天底下第一批煉氣士。
這些煉氣士後來被諸多國度便稱為山上人、修行者。
只是煉氣士以天地靈氣為修行基準,長久生活在各種山谷靈脈之地,心中向外逍遙自在,慢慢地就對所處的國度產生了抵觸感,而國度又認為煉氣士難以約束,遂施於各種法令約束。
兩者相對的局面,讓一場煉氣士與王朝之間的抗爭,終究打響。
期間此戰,又由於神樹特意掌控天理的緣故,煉氣士境界終不見巔峰,被王朝以神樹教導的凡人軍陣之力討伐下,縷縷淪喪又縷縷反抗。
逐漸天下演變為大亂的局面,幾乎過了上萬年。
禁地、空間、靈氣的出現都隨著歲月,漸漸變為隱秘,無人再得知。
然在萬年前,神靈種下的尋木神樹,誕生的尋木樹靈開始放眼世間,在看了不知多少歲月後,她不知出於甚麼原因,也許或憐憫或不忍,竟主動修改了這片天下的天理,將煉氣士能夠觸動到修煉的天理桎梏,悍然拔高了一層境界,洞虛之境。
此後的她,先行將自身數萬年積累化為萬千雨露恩澤天下蒼生,又再將體內本源凝聚為一柄仙劍,墜入世間。
仙劍無名有靈。
落入凡間後的仙劍,最終被一名少年有緣執起,憑借劍靈幫助,他成為了繼往開來的第一名洞虛修士,又逐步憑自身悟性破開所有桎梏,走到煉氣士的巔峰境界。
隨後他提劍戰人皇,平定了整個天下局面後,又三戰神樹,將神樹與天門的聯繫徹底斬斷。
過後,這名少年提劍站於天門外。
蘇雲在歲月長河的模糊記錄碎片中,天門雲霧朦朧,看不清內裡。只見雲霧之中劍影金光不斷,最終……
那名少年背靠天門,氣軟無力地再看了看手中長劍最後一眼:
「仙子姐姐,到頭來我還是敗了。」
仙劍嗡嗡顫抖,似在回應。
可內裡劍靈困於先前一戰變得疲弱不已,已只能呆在劍身中,看著少年氣息愈發衰弱,又計無所施。
「仙子姐姐,您說您還是神樹之樹靈之時,曾用神通往後看了很長很長的歲月……咳咳……」少年說著話時嘴角不斷嘔出血沫,已是油盡燈枯之象,然他還是將一雙眸子轉俯瞰向天門下廣闊的天地,再含著血輕笑道:
「又可曾見過這一幕?」
仙劍悲戾,襲卷絲絲寒風,仿在答復著少年的話。
但少年臉上清淨,反還露出不少怡悅,又道:「其實我沒有怪罪仙子的意思。只是很抱歉呢,我不是那個能讓這片天下清平的人,我始終還是沒有做到。不過仙子姐姐,你說在未來,真會有一個人能另風不鳴條,開創鴻均之世嗎?」
仙劍默然,抖了抖劍身給出答案。
少年淡淡笑了笑,送出了體內最後一股氣機,撒向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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