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喪(下 5)

墮落的冷艷劍仙娘親(大夏芳華) · 浮白若雪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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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支深入的蠻族奇兵眼看就奔著涼州開鑿的靈石礦行軍而去,蕭異只好調動虎賁軍十五萬,分兵夾擊過去,設想三日內應該可以阻斷對方行軍,並取得固守之地後,再抽回大半應對還在往涼州城正北增兵的蠻族大軍。

只是策略如此,誰能料想到,蠻族忽然會在大比還在舉行間隙的夜裡發起突襲。

蕭異想不通,要知道蠻族太子還在涼州城裡觀禮,就算夏蠻和盟後,蠻族不改習性,依舊在燒殺劫掠,為和盟取得更多利益,也不該改這樣忽然大規模突襲吧?

難道蠻族不管聖人在涼,不管它們太子死活了嗎?

而根據蠻族攻勢,涼州城還能堅持多久,是否能等到援兵,都是未知數。

這個時候,蕭異同樣還不能期待女帝出手,戰場之上,兵對兵王對王,如果女帝插手在軍伍對戰,一定是涼州城無法對敵之時。

雖然有女帝在,蕭異安心不少,可又不能不擔憂。

然就在蘇雲和蕭異都在為涼州城守備所愁,對方蠻族軍中,一架極為宏大,足有半個城牆高度,前設一條粗長大管的東西,便緩緩被其挪到前方。

蘇蕭二人目視於此,紛紛發惘:「那是何物?」

「傳吾帥令,速速加大靈石質量,將陣法強度調整到最高!!」

就在他們異口同聲發問,蕭異下達命令的同瞬,那粗長物件管口逐漸蘊出白茫茫劇烈強光,蘇雲感覺到下方戰場上圍繞的靈氣徬彿都在被其抽動而去。

「不好!」蘇雲擰眉說道,言說著,右手旋而拔出綠卷劍,縱身飛往物件。

蕭異看著,悍然發怒:「危險!少年郎!!快回來!!!這位姑娘快把他喊回來!」

屆時,整個涼州城的陣法亦開始布滿弧光,障壁眼見著變得厚實,姜璇璣站在蕭異身後,看著從內以乾坤扭轉之術撲出護城陣法的蘇雲,轉臉向蕭異輕聲道:「來不及了,與其喊回來,不如先做好陣法崩塌的準備吧。」

姜璇璣話落。

蕭異驀而道:「陣法會破?」

姜璇璣沈眉,望著正在戰場上蘇雲前方的粗管濃光,道:「那東西有法則的能量波動。」

「甚麼?」

說著,整個涼州城所有人幾乎都聽聞到一聲激烈尖銳的爆鳴聲,戰場之上,那管物件蘊出的白光,冷不丁炸響,並隨射出一團足有小半個城之巨的靈氣團,急劇衝向涼州城北城城門。

要讓這玩意炸在陣法城頭,城門必然保不住!

立足於下的蘇雲,抬起頭來,能量波動眼見著已經有洞虛之威,蘇雲哪怕憑死都攔不下來,但如果使用劍法,將它帶到高空炸裂的話,就能避免陣法破碎。

念起便做,蘇雲手間輓動綠卷,隨即橫起一劍。

可歸靈一劍,哪怕蘇雲使出了葉落蕭寒,還是將劍意全數發揮到了極致,對於這股靈氣團,亦不過蚍蜉撼大樹。

把劍橫在身前,側刮著能量團掃過的蘇雲,頓時感覺到整個人置於火山岩口,內體臟腑都被熱得滾燙無比。

蘇雲呲著牙,露出了哪怕與姜姑娘對陣都沒有展露過的痛苦神情,用盡全力揮動綠卷:「休想!!!!」

於此同時,深知蘇雲肯定無法阻止這一擊的姜璇璣,在蕭異目光注視下,腳尖一點,亦決然跳出城牆,接而騰在空中,星眸落在蘇雲方向,俏手往著側後方虛空作捏,雷霆當即湧動,

在此之後她身後一道道雷電縈繞裹纏虛空裂縫,星眸變得熠熠生輝,直到虛空中那柄長槍化作千丈光影,姜璇璣唇角悶出一口猩甜,驟然劈出:「歸墟!!」

話落槍現,天地間,一槍直落九重天。

蓋此一槍後,巨大的靈氣團先被蘇雲一劍揮偏,後被一槍挑向蒼穹。

可僅此,在姜璇璣視野內,那根遠處的長管居然再次聚集起了浩瀚靈氣,眼瞧著就還要再射出一髮來,姜璇璣再也管不了甚麼靈氣團炸城不炸城的了,連忙接近到蘇雲身旁,拉起蘇雲,二人施展出遁入虛空的手段,消失在了下方戰場內。

而在這時,沒了蘇雲與姜璇璣的助力。

任憑涼州北城外結陣苦守的幾千人又怎麼攔得住蠻族人的攻擊,再度眨眼,一個同等規模的靈氣團乍然轟在了涼州城護城陣法上。

諾大的陣法在北城被頂進了一個大包,蕭異站在城頭上,任由屏障被氣團炸得凹至眼前,依舊扶著垛口,久久不退一步。

他不能退,哪怕是死,都得守住涼州城府。

一日為將,終生報國。

無論之前發生了甚麼,他蕭將軍就算要死,亦要死在涼州城頭上。

驀而遠處蠻軍深處,有一處登樓台,青鸞旗幟飄迎,蕭異遠眺過去,依稀可見一傾顏立於其上,紅衣銀甲,背後青鸞旌旗飄飄。

過後,登樓台上落下水跡,分不清何物。

蕭異勒緊了甲,胄盔放置在垛口上,舉起右手,未有回頭,吶道:「傳我帥令。」

「頭!」彼際其偏將李祀,從側方機弩處,趕至跪下。

蕭異呵地一笑,似放下了甚麼,傲然直視前方:

「通告全軍,蠻族襲我夏境,涼州軍全體!無論殘傷,勢死捍衛我大夏每一寸山土,不死不退!!另從今時今刻起,余軍回援後,由李祀親自扣陳博、崔庚二位郎將金刀印及虎符,重組嘲風朱厭螭龍三營。並計涼州虎賁軍編屬青鸞營,劃分在外,以通蠻罪處,余軍見之,率將營將東方貞兒扣押回京,交由聖人斷罪,除此外營中全員,戕!!!」

李祀抬起頭:「大帥,我!!」

蕭異回頭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撤南門去,我就在這了。」

「可是大帥!!!」

蕭異聽著,就刮了眼遠遠望著這邊的幾名士卒:「還不快把李祀帶走!」

在此之後幾名士卒,陸續趕上前來,架走了邁不動腳的李祀,獨留蕭異一人守在北城城頭,直到北城壁障被擊進一個小城般的壘包,再見又一團靈氣團炸頂而過來,兩團靈氣交接。

城中仍在沈浸荒誕中的大夏修士,已經御劍御器撤在空中的修士,包括南門除大堆扎眾出城南逃的百姓,不禁注目向北門方向。

視野內。

孤城角樓,一將一人,白光現陣法破,此處不知多少年堅固拱衛夏境的涼州北城城牆,轟然倒塌。

聖人之在天地間,其寶固矣,然天下和之,極反其常。

夏蠻和盟無庸爭辯,是以奇以利,開殺伐徵蠻,亦是統仙家為一臂,均先為下策,乃至昏計,不得賢將者,兵弱國亡。

和盟不至月余,於宗門大比第六日夜。

蠻族掠夏,大破城門。

兵戈起,一場遠勝於涼幽大戰、顛覆九州山河的戰役,拉開序幕。

涼州城中。

看著蠻族人幾乎傾巢而來,臨兵在涼州城外的架勢,足矣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當涼州城北城牆被大炮轟倒那一刻,他們還沒有把軍陣完全佈置在城外,所以涼州城中的百姓對於夏境修士紛紛逃亡的現象是不恥的,可到了當下,他們終於明白了,甚麼叫做絕望。

或者將來涼州城有幸存的百姓,會記得那位率先躍下城頭的白衣少年。

可面對著對方那上萬座架起的弓弩,沒有護城陣法的保護,沒有女帝沒有劍仙的庇護,他們又能有幾人能在即將到來的箭雨中存活?

此時此刻,城中的漢子都楞住了,不少街道房宇內,懷抱著孩兒的婦人也皆滯在了原地。

活著,在戰爭中,向來是百姓難以想象的事情。

諸人在轟耳炸響,漆暗夜色里,回過頭來,逃難倒在婦女懷內入睡的嬰娃,先聲打破了之後城倒後的死寂,繼而紛紛語語,在城中錯亂響起。

「哇哇哇~」

「騙人的吧,城牆居然被攻破了。」一名婦人跪倒在了人堆中,目視北城方向,落寞念道。

旁側無數漢子,婦人接續嚷喊起來。

「你們這些城門官還檢查甚麼路引,快大開南門啊!!」

「餵餵餵,蠻族也就是攻破城牆了,他們應該打不進城裡來吧,你以為北境軍是吃素的嗎?」

「都快快讓開,我是涼州銀嶺縣縣丞之子,你們都讓開點,別弄髒了我的牛車,都還裝著美酒呢,滾滾滾遠點,低等的平民。」

……

此時天上,修士彼此對望,大多都做出了相同的舉動。

御物飛行逃離涼州城。

甚麼大比不大比的,在戰爭泥濘面前,保得姓命求長生,才是關鍵。

而起初還躲在各處勾欄、酒肆內的修士,亦同理逃離,亦有零星留存在原地,仍在觀望。

但全然眾人,其實眼中望向的北城,都只有被夜色充滿了死寂,昏黑一片,源頭遠處是看不穿的蠻族軍伍,正在滾滾沙塵中,密密奔來。

「走吧。」

「對啊,還留在這做甚,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有道理,符兄,符兄。符子發,你還走不走,留在這能做甚麼,相信聖人,這不過只是場小小的奪城戰,我大夏立國多少年,見這還少嗎?」

「等等。」

「還等甚麼,你不走我可走了。」

勾欄中言吐著幾人,遂又有一站在房瓦上的女修舉起手,指向北城漆黑昏暗處:「你等快看看,那是甚麼?」

再順著女修指的方向騁目而去。

黑天墨地,蠻軍之前的城牆下,影影綽綽浮現出兩人身影,一男一女,一白衣一紫衣。

其中白衣先被紫衣攙扶,脫離後從地面撿起一根火把,錯愕地回頭瞟向城牆。

「城牆破了。」

姜璇璣看著前方持起火把,環顧四周殘壁的蘇雲,沈下臉道:「蘇雲,我們走不走,再不走就來不及。」

走?

走了之後,涼州城內的百姓怎麼辦,過了涼州,一馬平川的涼州內關,大夏雍京又該怎麼辦?

蘇雲叩心自問,他做不到,故而他只是拿著火把,回身迎向徬彿沒個盡頭的蠻軍,道:「走不了的。」

姜璇璣瓊鼻默默哼嘆了口氣,與蘇雲站平,再拋過來一瓶丹藥:

「苗疆聖藥,剩的不多。能立即恢復靈氣,調整氣機。」

說完,她自己亦拿起一瓶,仰臉一飲而盡。

蘇雲視之會心一笑,收了丹藥,提起長劍,倆孤身背離涼州,和逃往內境的所有人,徹底分為兩幅畫面。

前方開始能看到涼州城內光景的蠻族先頭騎兵中,隱隱開始有人嘲笑起來。

「哈哈哈,所謂的涼州城不過如此嘛。」

「對啊,就這麼一點兵,死絕了都還只有兩個人出戰,兄弟們勒緊戰馬,咱從他們屍體上踏過去!大夏是咱們的了!!」

「別啊,前面那娘們身段不錯,姿色絕品,留著留著,給俺懷小子。」

「嗚呼呼,你小子還真會選。可這麼上乘姑娘,怕到不了你嘴就流到太子手裡啦。」

「莫慌莫慌,指不定是到烏溫穆本殿下手裡,就直接賞賜給咱們。」

「行了行了行了,閒話莫說,給我舉起大戈,衝!殺!!」

「嗚嗚嗚嗚嗚嗚嗚~」

城牆下,蘇雲屹立在前,默默他牽起了姜璇璣的手,柔夷入心,極為滑軟,淡然笑笑:「姜姑娘你怕死嗎?」

姜璇璣低頭瞄了眼蘇雲微微顫抖的手,抿了抿嘴:「沒有人是不怕死的。」

「那麼那些殉道者究竟是為了甚麼呢?。」蘇雲溫聲問道,接而又深深呼吸吐了口氣:「我似乎明白了。」

「你明白了甚麼?」

蘇雲目光逐而變得灼灼:「其實沒甚麼了不起的,不說也罷。」

姜璇璣聽著,不解地蹙了蹙燕眉,扭目望向蘇雲清俊的臉龐,眉眼隨此彎彎。

「總說廢話。」

「呵呵。」蘇雲對姜姑娘的數落,滿不在意,只是又稍稍用力捏緊了她的手,道:「只是有些話當下不說,就怕後悔不能說了,姜姑娘。」

「嗯?」

蘇雲轉臉,劍眸中倒映伊人容顏:「你在山上問過我的問題,那時我不好意思回答,但如今倒是敢說了。」

「甚麼?」

蘇雲直道:「你問我是不是看上你,有沒有喜歡上你……」

「……對此,我的回答是……」蘇雲說著,不好意思的抬起持劍的手,撓了撓頭接著道:」當然!其實一開始就看上了,這樣說是不是有點以貌取人了,還有快了點,好色了點?」

那邊廂,聽到蘇雲的話後。

姜璇璣的臉噌地一下通紅起來,而她只能別開,以免讓歹人發現了真心,欠了一嘴:「不過如此。」

的確,道之所在,雖千萬人,吾往矣。

不過如此。

然在兩人身後,此刻卻相繼開始陸續有人轉身而來。

席間有凡人漢子,抄起農具,家裡斬肉的刀便邁步走來,亦有修士猶豫片刻後,堅身道別宗門好友,御物行來。

逐漸從一個,到兩個,再到成十上百成千個。

他們在父母親朋的諸多不要去,多般勸返中毅然向蘇雲背影走去,拋下的往往只有很短且相近意思的言語。

「他們都還不走,我們同為夏人,為何要走!!」

只見坍塌的涼州城頭,城下,錯落人影出現。

一人率先站在倒塌廢墟之巔,拔出長刀:「太乙教符子發,前來助陣。」

蘇雲回頭,頃刻再有話語響起。

「八極門宋鼎梅,前來助陣。」「在下天涯閣公孫笑容,前方的好英雄,敢問姓命!」

「五毒教翁一介,來晚一步。」「法華寺小僧前來度人,見過好施主。」「善,大善!鑄劍山莊南生首徒,荊雪風同來問劍蠻夷。」

「涼州草民繆開彬一枚,不屑一談,就是想打死這狗蠻的!」

「哈哈,同樣同樣。」「呵呵呵,你們這些少年人噢,老將岳茂元,尚能一戰否?」

「合歡殿祁金艷到此,那邊的小哥看來是有道侶了呀。」

「徐州天機,陌生。」「仙宮孟楠,是猛男噢!!」

「仙宮槍修霍遏疫,蘇哥哥。」「清淨山蘇雲座下弟子,劍修蕭百靈!」

「俺姓余,單名一個定字,體修。」

「暗房,嚴苗。」「聽好了,我是皇甫力華,賤修,專門殺對面那些賤人的賤。」

「莽夫馮擎道,能開打沒?」

「打鷹樓江季,前方劍修,請先起劍。」

蘇雲乍然,張開嘴良久,未能問及孟楠幾人為何又回來了,只望著他們一個個持起武器的笑顏,逐而也扯嘴大笑,轉提起長劍:「何其有幸,與爾等共置此地。」

說罷,蘇雲先行邁出一步,拿出裝滿了落懷酒的葫蘆,倒在綠卷劍上,最後斜持而立,劍鋒在月光下散髮寒茫,道:「清淨山蘇雲,今日洗劍,斬蠻!!」

姜璇璣陪同,與蘇雲並肩而立,持槍往前:「苗疆,姜璇璣。」

只是,堪堪幾百修士與成千後續趕來的凡人,又真的能攔住數十萬蠻族大軍嗎?

蘇雲知道是肯定不能的,這過後能留得姓命之人,寥寥無幾,只是能站出來,就說明瞭一切。

他夏朝無論何時,都不懼那蠻夷草寇。

那怕是死,都會有人頂著。

蘇雲欣喜的笑了,是他下山以來,笑得最發自內心的一次。

直到颯地一聲,在其身邊閃落至一道青中年人影,來人頭戴鴿紋抹額,一身白衣,面容風俊,手中同攜一柄長劍,落地發聲:「堂弟,倒來得快。」

說罷,其拔出長劍,道:「鴿房蘇家,蘇晉。」

其後有人一人閃出至蘇雲蘇晉二人身後,腰攜長劍,偏頭道:「蘇左,見過兄長。」

「你是蘇晉大哥?」蘇雲瞪大了眼,又轉頭:「蘇左?」

「正是。」

蘇雲看著只有幼時見過一面,多年沒有交際的蘇晉,以及只聽聞人名,從不見其人的堂弟,滿目匪夷所思:「你們怎麼也來了?」

蘇晉望著堂弟,突楞一笑:「你不僅和堂伯父長得一樣,連性情都似極了。」

蘇左卻道:「來的人,不止我們。」

「好了蘇左。」蘇晉在敘舊間隙,先打了岔,目睹蠻族大軍:「當下之際,是它們。」

此刻,遠遠比鄰北城的東城牆角樓上,目睹著從只有蘇雲姜璇璣二人,到眾人人頭攢動的倉衣麗人顧點雪,斜靠躺在垛口處,抿唇一笑,從腰間提起酒壺,倒酒入喉,暢快勾起嘴角:

「老東西,這就是你們締造的蘇雲?如此可算開花結果了?」

在她說話方向,一名負手俯瞰的老乞丐,臉色漠然:「還差點火候。」

「還差呀?」顧點雪癟嘴不解。

站在顧點雪身後,發挑紅絲的獨孤夕霧,亦如是乎,先行問道:「敢問前輩,還差甚麼?」

老乞丐沒有回答。

顧點雪則望著那邊城頭,隨著蘇雲開始衝入蠻軍的諸多修士,撩動柔夷,把葫蘆掛向腰間,接而一躍站在城頭上,單手撐腰,姿勢妖嬈道:「你問他,和師兄是一個品性。該說的不說,等人猜呢。」

獨孤夕霧聽著:「你站那麼高幹甚麼?」

顧點雪聞言,撣了撣秀眉,從儲物戒中取出雜念劍,瞄往前方衝來的五萬蠻軍,道:

「都是小娃娃們,沒有個洞虛助陣,就敢殺進去,北城的固然還能堅挺一會,但東城這邊沒了陣法,可撐不了多久。再說,風頭被搶了就不好啦。」

獨孤夕霧道:「你難道是想?」

說著,倉衣一行躍下東城,身影如明河倒掛,直撲城下,捲起一陣沙塵。

屆時東城攻來的蠻軍見狀,難免盼道:「跳下來了一個女子?」

「管她甚麼女子不女子的,先入城者,賞萬石糧賜百美人,一個女子算甚麼,給我殺!!」

城下,倉衣秀眼眯眯,以手扇了扇面前沙塵,謦聲道:「不堪視聽的玩意兒。」

話落後,她渡步緩緩前行,望著前方大軍近萬牛獸精騎即將越過攔馬牆,衝入北城門,依舊神情自若拔出三尺三長,藍如花青的雜念劍。

這時,蠻軍中有領陣的修士觀得此狀,不免隔空叫喊道:「且慢,是劍修!陣法變,軸心不動!」

可那話未說完,便見得秀美的蒼衣女子,將劍尖緩緩朝下,繼而閉氣眼,舒出一口氣。

城頭上,獨孤夕霧見著顧點雪此劍的起手勢,也微微一驚:

「原以為她是厭煩了世間,才躲了起來。倒沒想到多年過去,她的境界不漲,一身劍意卻更勝了。」

而待夕霧話落,那城頭下數萬騎猛衝前方,倉衣麗人驀一睜眼,渾身氣勢如汪洋洩地,劍繼直刺,有言:

「修道千載,我有一劍,養了多年。今日,借爾等萬余人頭試劍。」

呵呵,好笑。

此話落在蠻族獸騎人耳里,只得出如此一個想法。

你雖是一個修士,又怎麼可能敵得過他們的軍陣,要知道他們可是能和青鸞營叫板的,只需一個變陣,隨時就能困殺與你!

然想法未能結束。

萬余蠻族騎卒,周身就忽感受到撼城般的壓迫之力,眼裡又見涼州城中一道道文字化形,光彩璀璨匯入蒼衣女子手中劍中。

道道文字皆為瓊瑤軒玉壁所刻,以此為劍。

顧點雪仰起秀容,檀口輕啓:「劍名,江湖。」

劍名江湖,僅僅兩字而已。

一劍過後,南城城頭之前,再不見一名蠻族士卒。

其後。

倉衣飛身縱躍,回到城頭上,顧點雪笑問獨孤夕霧:「如何?」

獨孤夕霧可不想稱贊她,瞅向北城:「你這邊兵力小,還算輕鬆,可那邊就不一樣了。」

說著,南城三人均北望。

站在戰場上,面對著源源不斷的蠻族軍伍,滾滾泥沙,宣揚跌伏的塵土,蘇雲一方的修士數量莫不過千,在黑夜中,劍光四起,血花飛舞。

獨孤夕霧道:「蠻族並沒有全出,只是陸續用一萬萬人結陣衝殺他們,要持續下去,他們的靈海會先被耗光。」

「他們既然出戰,就知道意味著甚麼。」顧點雪眸色深深,螓首微搖:「我不懂,那幾位在等甚麼。」

所言吐出,老乞丐默默抬頭,遙觀月輪:「都在等。」

顧點雪不解,想著就要帶著酒葫蘆,提劍1衝入北城。

可她身子一動,便被老乞丐抬手攔了下來:「你的酒,還不到時候用!等著!」

聽著話,顧點雪又只好托著腮,站在城頭上觀戰:「蘇家那幾人,你老怎麼看?」

老乞丐細細打量好一陣北城衝在最前的三人,緩緩低吟:「蘇晉不必多說,化蘊止境,劍道極盛。只是那蘇左,不行,實在不行。」

「噢。」顧點雪把視野落到北城戰場內,那名與蘇雲離得不遠的暗房少年身上,秀眸眯眯,便見戰場上,腰間配劍的少年蘇左,兩指並作,劍氣逸散,破敵之速雖比不上同輩蘇雲,倒也尚可。

然片刻後,顧點雪反笑了笑,深以為然道:「有劍不拔,難道和我走的是同一個路子?」

老乞丐斜瞥一眼她,扯了扯嘴角:「能是不拔嗎?而是拔不出來。」

「拔不出來?」

老乞丐隨即伸手敲了她腦袋一個板栗,惹得獨孤夕霧在旁發笑,再漸漸說道:「你是儒家門生,走的是以字意養劍意,字意越廣劍意越強。而那蘇左少年卻不同,走的是純劍修路子,以心養意劍人合一,劍意便成。」

被教訓的顧點雪,立馬換了副嘴臉,抱頭鼓唇道:「切,說白了不就是個不得志的。」

「對啊。」老乞丐反笑笑,然很快又嘆息道:「但都是些好少年,都得活下來。」

顧點雪癟嘴,心裡一陣嘀咕。

你們這些女帝、劍仙,老東西再不出手,他們能活下來就有鬼呢。

再說回北城戰場。

與蘇雲一道出戰的人,均相繼被蠻族大軍衝散,幾幾分散在了大軍陣中。

彼時蘇雲殺敵間,遠遠瞟了瞟半裡外,和姜璇璣圍在一起的百靈遏疫,分心之下,腳步稍趔趄了步,撞在了一人身後,再回頭察了眼後,溫聲笑道:「堂哥的劍不錯,叫甚麼?」

蘇晉沒有藏掖,直道:「埋泉。」

蘇雲聞言,揮動綠卷,再斬一人:「好名!」

「甚麼好名不好名的。」蘇晉說著,劍氣直刺而出,對圍殺起二人的小陣破開一條血路,帶著蘇雲先行衝出,邊跑邊殺邊道:「戰場軍陣中,修士無法御空,且空中靈氣會變得極其稀薄,你要注意靈海存儲。」

然二人跑出不到幾步,又再度被圍了起來。

蘇雲見狀,笑了笑:「可堂哥也沒有半分收斂的意頭啊,怎麼還教訓起我來了?」

屆時,蘇晉忽問了個奇怪的問題:「我來時,曾遇見了九鳶公主,據殿下所言,是你把命官玉鈺交給了她?」

蘇雲想了想,自己是交給了孟楠,但眼瞧孟楠又帶著百靈和遏疫回來,多半是逃跑路上沒扭過遏疫的性子吧,其後他應該是把牌子交給了九鳶公主出城。

念罷蘇雲應道:「玉鈺是王妃給的,我給公主是以撤城所用。」

原來如此。

蘇晉聽聞語,雙手一抖,奮力殲敵:「那玉鈺能到你手中便好好拿著,記得拿回來!」

蘇雲不明白堂哥的話,然望著源源不斷,怎麼殺都被補上的軍陣,額頭滲汗道:「為何?」

接而,只見蘇晉高高提起劍,縷縷劍氣結蓮而落,揮灑游曳,將陣法短暫殺了個稀巴爛,道:「暗房對蘇家有大用,至於甚麼用,你以後會知道。」

這時候,由於困殺蘇雲二人的小兵陣被殺漏了風,一道身影從外跌了進來,來人身穿仙宮制衣,正是被打得臉糊沙,潦倒極了的孟楠。

跌進來後的他,瞧見蘇雲便是一喜,急忙走近其身旁,抱緊了大腿:「狗蠻蛋的,軍陣也太不講道理了,沒有天地之引,兄弟我一身手段使不出,比個廢人還廢人了。那邊好幾個修士也都因此遭了難。」

蘇雲扶起孟楠,遂向堂兄問道:「大哥,你有無破陣的方法,我全力一劍能否殺出一條路?」

聽著這句話,蘇晉一腳踏在屍堆上,搖頭:「無法。」

蘇雲持劍,臉色發惱:「陣法之道一般在於靈石,然這軍陣在於氣,兵卒之氣,是以暗合人道龍氣。兵不死絕陣法難破。而且這個軍陣還有限制靈氣,隨時變幻之能,哪怕合力似乎都難以破開。」

「你別急。」蘇晉制住了蘇雲想全力殺出去的方法,道:「哪怕你提著劍能殺出去,能斬了蠻軍後方的大王,又如何?別急,那不是你我該考慮的事情。」

戰場之上,活下來才是最重要的。

「難道我們要在其中慢慢被他們磨滅!」蘇雲卻眉峰緊擰道。

蘇晉遂道:「我說了別急,蠻族還有洞虛未曾出戰,我方也是,而且你得聽我把一些事說完。」

蘇雲回頭:「何事?」

跟後,蘇晉說道:「幾日前,女帝一旨宣我去夷族冰地,有分離蠻夷之計,可當我領著夷族大汗和他們大軍到了蠻族內陸時,卻發現空無一人,我當時便知中計,打算去信聖人,但夷族大汗忽然對我出手,如不是一位名叫帶發道人相助,我恐還不能抽身回涼,可惜那道人臨終我仍舊不知其姓名。」

蘇雲默不作聲,思緒了會:「道人名篤竹。」

蘇晉回頭,一臉你怎麼甚麼都知道的神態。

蘇雲再道:「蠻夷應該早已定下一計了,一夜前我也曾被夷族刺客刺殺,可能亦有牽連。」

「你被刺殺?」蘇晉沒想明道。

蘇雲續道:「不要緊,蠻族內部的情況其實我還弄不懂,但恐有人故意導致了如今局面,他們到底為了甚麼?」

彼時。

正思考著的蘇雲,右持綠卷斜指地面,然他身上的白衣,地面細少稀碎的石粒出乎意料地顫抖了起來。

目察此狀,蘇雲難免不再量度,落眼身下。

而就在蘇雲數步外,孟楠就此冷不禁吸了口氣,疑道:「蘇雲,難道是地動?」

遠處,姜璇璣雖感受不到動靜,但同刻也從浮蕩的虛空中察覺到甚麼詭異之處,就連兩條盤在她大腿側畔的‘清茶淡飯’,青白雙蛇都紛紛吐出了蛇信,滋滋不停,徬彿在向它們的主人吐露著甚麼信息。

「涼州地脈在劍閣記載從未發生過地動跡象。」不解間,蘇雲擰著眉單腳踏地,以陣法感應天地,片刻後其抬起頭,滿是震驚:「不好!」

霎時,就在蘇雲語出之時。

大夏境涼州邊城的三處角落,均頓橫空生出一道道非同小可的血煞紅光,直逼天地。

也就在同一時間,整處芳華域面天下都為此顫動了下,緊接著愈演愈烈,波波紅光從涼州為起點掃蕩開來,其間涼州境內整片州界,如同變成一塊嫩豆腐一般動蕩,直至啪嘰一下,摔落再地。

多少身處涼州的修士,被動蕩壓得彎了軀乾腿腳,多少城邦屋舍坍塌倒碎,不計其數。

紅光遂通達天地,盤踞涼州結為困陣。

姜璇璣守槍,護好了倆小丫頭,此刻的她燕眉緊蹙:「居然,一點都無法溝通天地靈氣了?」

再轉眼,在涼州前的所有修士中,蘇雲堪堪拄劍挺起腰肢,可回過頭來,再回顧涼州城的時刻。

天下哪還有甚麼涼州,剩下的。

入目的,觸目!

唯獨片余荊棘殘破,掛滿了數不盡百姓屍首的廢墟。

蘇雲整個人、所有人在此後,都看楞住了。

不過呼吸間,涼州已不存於世間。

戰場上,曾連綿一線的蠻族烈獸騎兵,同樣被大地動震得軍陣散碎。

可不少仍提防著他們,而死死盯著前方的宗門修士,卻又立刻發覺他們徬彿如提前曉得會有此狀般,迅速重整陣狀。

很明顯,這動靜遠不是地動那麼簡單。

此後,蠻軍中有五道身影從蠻軍中御空而起。

其間一人身披楓葉大衫,瞪目遠望:「千年大計,這鎮魂石吞了我族多少生靈之魂,才有此效果,當真不值得。」

同凌空而起的歡喜寺老禿奴,持禪杖手挑長白鬚眉,陰笑道:「值得與不值得,都還得事後說了算。」

正說著,老禿奴突然兩眼緊縮。

雀喧鳩聚,相與並行間,在幾人中站在中央兩名,無論從衣著還是長相都極為相似的兩名黑衫老者,都咳嗽了聲。

「與其說那些有的沒的,不如……」

一人說著,一人探在袖中的手,揮了起來:「要來了!」

剎那。

蘇雲等人身後,幾乎殘碎的涼州城內,靈氣波動漣漪陣陣,從城主府中而起,翻湧出無邊燃焱的火海比若吞噬地界般,侵蝕而作,將整片烏雲密布的蒼穹都燒得熊熊亂竄。

緊接著,火海中一襲鮮艷的紅衣緩緩升空,踩踏鳳翅高跟的長腿玉柱,定睛踏出龍鳳雙鳴的幻象,掠然而至。

再緊隙,嗆啷一聲長鳴。

一道神采粹然的劍氣,如長虹刺出,隨著那足矣映紅天地,破開天幕的火海紅光燃起,破裂虛空,劍氣之下海潮水淹山河,劍氣之上白日升明月,大道顯化,一劍之後若有萬劍並隨,後至一人,身影攏麗,白玉艷臉冷得滲人。

蘇雲抬頭,瞧著出劍之人掠入蠻軍中,手中綠卷劍顫顫不停:「那是……」

「娘親。」

同刻……

清淨山劍墓祭壇內,那柄插在地面上的鏽跡斑斕的斷劍,沈睡在內的劍靈,在幻境中睜開雙眼,如細細凝向某處,菱唇開闔:「萬年歲月,唯此一劍可問仙境。可惜了,終究是個墮落的靈魂。」

說罷,她再度閉起了眼,徬彿從未張開過。

而涼州戰場內,下方無數修士、蠻族都在此刻抬起頭顱,幾乎所有人都停住了手,俯視等待且死寂。

躍眼天際。

曾經籠罩了涼州城的烏雲短暫被驅散,一輪血月,兩道人影。

「看來都到了啊!」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得見張揚真章。

出聲者,右邊一人,腳踏澹紅底展翅高跟,撐腰踏立,如水蛇般妖嬈的折菱腰肢上,環扣玉帶繡鳳紋,銜蒼黃寶劍墜鳳鞭,披聖冕袍服金龍踏雲,簌簌搖曳的龍袍,與在鳳冠步搖下的一頭千絲銀發共舞,將她出眾高挑的酮體身段,更為襯托得冶麗。

尤其是其側裙高開大褂,攜邁而出的兩條長白美腿,從上而下俯視,春光大瀉,隱隱森茂裸態,牡丹花開。

而對此毫不在意的她,只在前揚起自己那張風華絕代,每每能讓人心蕩神馳的華貴絕容,紅唇勾勒,鳳眸直瞪蠻軍片會,便斜斜睨往旁側:「呦,朕瞧是誰。都快撐不住了,何必還要來呢?」

決然,再順著女帝目瞧方向而去。

劍仙身影,容貌冷艷依舊,青絲長髮以竹簪輓髻,可是……

娘親穿的一身旗裙,與以往穿著的劍閣制袍大不相同,這種衣裳冷素白淨的顏色,還有服飾表面娟繡的水墨荷花吐鯉,讓其增添了不少哀憐之色之余,更把她身為人母的端莊美態,盛放開來。

但這身長裙落在蘇雲眼裡,倒有了別樣滋味。

只因倆點。

裙掛下著處開領的位置,不僅直接大開到了腿畔深處,於空中站立隨風擺動時,無疑將娘親豐盈的肉臀幾乎露出大半,將母性活力生育魅力散髮而出。

並且娘親一雙玉柱雙腿在裙掛下絢麗邁動時,其腳下踩著那對內部流動水色光芒,上層前後有束帶綁縛藕趾和腳踝,前端雕刻百合琉璃,側邊掛著一把尾指大小細巧玉鎖的水晶釘跟,足以讓閱者心蕩外,又使蘇雲時刻瞠然。

而再抬眸,注視至娘親胸前,深挖領襟的旗裙,粉光若膩成峰玉山在薄得透光衣裳下,廝磨兩點,溝壑盡現。

順往下掃,這件衣裙的上著,顯然又1極其的短,導致娘親那緊致又不失有肉的酥軟下腹完全全暴露在空氣之中,且如此橫陳美腹表面,猶似還閃爍著一些紋理,布滿淫光。

蘇雲還是第一次見娘親這等穿扮,第一次見娘親出門穿得如此風騷,第一次見娘親不裹胸便昭然出現在人前,第一次知道原來那日的人就是娘親,第一次見娘親蓮足不穿著自己製作的白玉高跟,第一次望見那下腹的紋理。

縷縷初見,讓他失神。

難道說……

蘇雲逐目上抬,試圖想探明甚麼,可在自己與娘親對視瞬間,娘親卻在細細撇過自己一眼後,轉而望向蠻族方向五道人影。

人影從左到右排列,蠻族泣血宗長老泣羽,夷族可汗恩耶爾,蠻廷供奉烏古烏寒,歡喜寺主持老禿奴,蠻廷老鬼烏骨安元。

女帝鳳眸眯眯,舉起柔夷數了數,再俯向下方蠻族大帳車駕,道:「兩名洞虛八境,一名洞虛七境,一名洞虛五境,兩名洞虛二境,萬妖山那只九尾狐狸哪去了?還有,下面那老不死的不打算出手?怎麼,是覺著憑你們就能對付朕嗎?」

屆時,老禿奴先行開口:「應付大夏皇帝,何須蠻王親自動手?反而,你泱泱九州就只有你二人能站出來了嗎?」

烏骨安元嘿嘿笑道:「她也就還能得逞這一陣了。」

泣羽道:「小心陰溝裡翻船。」

「呵呵呵。」女帝淡淡笑了笑,道:「好大的口氣,你們怎麼知道,這場甕中抓鱉的戲碼,你們不是鱉!?」

語後,女帝瞟向恩耶爾:「你又有甚麼好說的。」

恩耶爾束手搖頭,道:「尊敬的陛下,比起約定,蠻族開出的條件明顯誘惑更大。」

「是嗎,那就沒甚麼好說的了!!」

話落間,女帝身後靈氣盡顯,一幅龍鳳齊鳴天地異象,直接壓得身前眾人於空中硬生生落了丈高。

接而同刻起,烏骨安元、泣羽與恩耶爾踏空而起,直襲向女帝。

女帝反應自然不弱,當即便化為一團火鳳迎了上去。

再眼見女帝和老鬼,泣血宗長老,以及恩耶爾飛往九重天天外,上官玉合這邊同樣突以一抹劍光先行把老禿奴擊飛千里,然後劍眸凝向前方,絕容驟冷:「看來是讓你們兩個八境和他來對付本宗,東方嵐倒被小看了。」

聞言,烏古烏寒拄拐齊聲道:「比起女帝,劍仙更為讓人忌憚。」

上官玉合黛染長眉,稍蹙,只憑這三人怎麼勝自己,完全不可能,於是她隨口問道:「你們似乎很有把握能夠對付我?」

待她說著,烏古烏寒同手起拐,道:「鎮魂碑,可不只有地動之效!劍仙應該曉得吧!!」

上官玉合劍眉當即擰立,紅潮劍起勢:「卑劣!」

只是待她語出之後,三塊坐落涼州的鎮魂碑再次發散紅光,將地運抽剝而出,緩緩灌進蠻夷六名洞虛體內。

所謂地運,是一種能量與法則,上官玉合初入洞虛時,便憑借天地感應,借用過一次。

只是這一回,輪到別人對她使用了。

轉即,千裡外老禿奴被打得渾身衣衫破落的身影急速飛回,再次殺到上官玉合身邊:「劍仙的劍,真是名不虛傳,哪怕我晉境了,都差點丟了半條命。」

「怕是你受不了下一劍!」

「是嗎?哈哈哈哈哈,來!!」

言後,再見幾日深入雲層不見蹤影。

洞虛之戰往往超脫於下界,輕易出手,涼州可能都得被他們砸個稀巴爛,故而他們均有一種默契地飛往天際比拼。

只是在下方修士望而興嘆的同時,卻又發現了絲絲詭異。

蠻軍怎麼停手了?

難道是要等洞虛決出勝負,它們人有這麼好?

怎麼可能!

就在不少人如此想著時。

寂冷冬日,延延黑雲下,數裡外連綿黑線的弓弩緊緊拉動,肅殺之意降臨,在那名層曾單人擋在涼州城與蠻兵之間的白衣少年身後,倚倚嚱嚱傳出咕嚕嚕輪椅滾動聲。

經過暴雨,而變得泥濘的地面,逐而滾出兩道不深的痕印。

輪椅出現後,置在蠻族軍伍前方銅馬車中,隔著流蘇珠掛眺望著涼州的老蠻王,終於再次有了動靜,他慢慢伸起了自己的右手,烏黑瞳孔內透出的光茫讓人捉摸不定,漸漸開口,緩道:

「全軍整頓,無吾帥令。動者,斬!!!」

一言祭出,蠻族待箭而發的全體將士均為之,真正停下手腳。

而銅馬車周圍不少年輕的部族將帥,都紛紛迷惑起來,如今蠻族牽制住了夏朝的劍仙和女帝,就待老蠻王一身令下,便能夠率師入夏的大好時機,為何又就此住手?

此刻面對著部族內將士的疑問,坐在銅車內的老蠻王,目光鎖在遠方那座輪椅上的人影,鼻息輕出,吹動斑白鬍鬚,眼神從不定轉轉變為忌憚。

同一時,蠻族內有不少徵戰多年的老將,陸陸續續駐馬前視,他們帶著些許發怵的眼光中,又充滿了敬意。

女帝、劍仙在他們不過爾爾。

真正能攔下他們的人,就在前方!

輪椅冉冉前行。

獨自站在涼州城外的蘇雲,前刻還在驚疑著蠻族怎麼忽然收手,後刻轉身的瞬間,俊逸的臉容又陡然變得錯愕,直到兩腿情不自禁地往下一彎,目瞪口哆的跪了下去,怔道:

「爺……爺爺。」

蘇雲目前輪椅上坐著的爺爺,雙鬢已然霜白,面相比之多年前相見,亦枯瘦了許多,只是老者每每在見到自己時,望著自己的眼眸里,總是帶滿了祥和的神采。

須臾過後,又見老者靠著椅背佝僂的身軀,微微往前俯了俯,衝著前方跪下的小孫子,乾癟嘴角發自內心的勾起:「傻孩子,跪著幹甚麼,還不快站起來。」

聽著多少年不再入耳的嗓音,蘇雲劍眸內裡泛起點點碎碎淚花,頭稍低,不敢目視著爺爺道:「雲兒以為,雲兒以為……」

隨著半帶嘶啞的話語,輪椅緩緩被人推到了蘇雲身邊,老者的手輕輕為他捋正束發的錐髻,然後順著摸摸頭顱,順下又把在蘇雲肩膀上,拍了拍:「做得很好,沒有辱沒蘇家的門楣。」

蘇雲搖頭,道:「不,還不夠。爺爺,君子不立危牆之下,我不過抱有死志般衝在前頭,實際卻是想不出任何應對的辦法。」

老者笑笑,沒有怪罪的意思:「那便足夠了。」

說著,老者蘇鼎稍稍仰頭掃了眼前方,長長嘆了口氣:「小雲兒,陪爺爺走上一段如何?」

蘇雲聞言,不解地看向爺爺。

此時站在爺爺身後,為他推動輪椅的少年蘇替,又懂事地松開了扶托,站離開來,眼睛定定落在蘇雲身上,帶有審度之意。

這是蘇替第一次,見到這位堂兄。

而隨後,蘇雲皺著眉峰站起身,於爺爺身旁挑眼望著密密麻麻的蠻族大軍。

老者似看出了他的心思,舒坦般笑著躺了回去,開口道:「有爺爺在,他們是不敢動的,來推著爺爺的輪椅,我有些話想問一問你……」

蘇雲收回視線,又伸手抹過眼角閃過的淚痕,探身走到爺爺身後。

「小替,還有蘇晉,蘇左,你們且在這等著吧。」

老者再出口,蘇替目光也從蘇雲身上收回,低下頭應道:「明白了。」

已經不知何時俯首站在蘇雲身後的蘇晉、蘇左二人也收劍,點頭退出一條道來。

「爺爺,我們去哪?」

爺爺蘇鼎略略咳嗽,緩緩道:「就在軍中走走吧,多少年了,已經沒在沙場中走過了。」

蘇雲得令,開始推動輪椅行走在軍中,並同步以靈識打探起爺爺身體狀況,擰緊了眉道:「爺爺。怎麼來涼州了?」

其後,蘇鼎沈默了好一陣,在蘇雲把其推到蠻軍後方大帳陣前,喊話停了下來,再道:「小雲兒,在你看來,蠻族人是否齷齪至極。」

蘇雲聞言捏實了扶托。

蘇鼎側眼觀察著,嘆了口氣,沈吟:「修士修行為道為長生,但你可知道人活在世上為了甚麼?」

蘇雲想了想,道:「人生一世,草木一秋,當爭與日月同輝。」

「呵呵呵。」蘇鼎聽著大笑,捻須搖首:「小雲兒,書上的道理都是美好的,可世上的道理卻是醜陋的。」

其後,蘇鼎抬頭望著前方蠻族大軍,震聲道:「人活在世上為了甚麼,這話很簡單,吃得飽穿得暖有錢花,男的能睡女人,女的能過得樂以忘憂,僅此而已。」

話糙理不糙。

蘇鼎再續道:「夏朝這些年過得太好了,衣食不愁,反忘了當年苦日子都是怎麼過來的,禮樂崩壞乃亡國之禍矣。」

「難道爺爺認為此戰,夏朝會輸?」蘇雲不解發問道:「我輩就不能再效仿一次涼幽一戰,將其驅逐北地?」

蘇鼎深吸口氣,咳道:「而今無論是我們還是蠻族,都不似當年。來,到爺爺跟前來。」

接著,蘇雲聽話地來到爺爺身前,蹲跪下去。

其後蘇鼎伸手放在蘇雲頭上,輕輕撫了撫:「你也長大了,得有自己的想法,我再問問你,為甚麼他們明明已快了攻破涼州城,又不敢動了?」

蘇雲皺眉念道:「怕他家洞虛戰敗,還有爺爺的威望?」

蘇鼎否道:「不不不!」

緩後,蘇鼎讓蘇雲望向蠻族大軍:「為了活下去,他們得打我們。要我們的糧草,要我們的財物,要我們的女人。所以他們必須要戰,但戰需要士氣,需要理由,若要攻城佔地,更需要人心……」

「人心?」蘇雲低聲想念道。

蘇鼎借此又說出一句話:「所以,他們並非不打,而是不能打。因為我的身份與威望,會撼動他們需要得到的出戰大義以及佔地後得到的人心,故而我蘇鼎咳咳……可以死,死在誰手裡都行,但絕不能死在蠻族人手裡,否則傳揚出去,九州民心反撲的代價他們承受不起。」

爺爺怎麼可能會死?

蘇雲如此想著。

反見眼前爺爺,精神氣態,從萎靡陡然間驀而變得抖擻起來,直起腰乾,把手撐向蘇雲:「來!」

說著,蘇鼎便從輪椅中站了起來,遠眺蠻地:「小雲兒,你說此戰過後,蘇家會如何?天下變得會如何啊?假若真的一朝崩塌再即,你能不能重塑這山河……」

「……你!」蘇鼎把頭轉過來,望向蘇雲,眉目沈沈道:「可有坐上那龍椅,為了九州,為了夏人擔下重任的心氣!!」

這個問題很大。

蘇雲擔憂著爺爺身體情況的變化,過去好一陣,才黯然作答,道:

「爺爺,蘇家未來如何我不曉得,但我認為,蘇家就是蘇家,天下就是天下,天下在蘇家在,蘇家在,天下更在!而我蘇雲劍在,天下便安!!」

「哈哈哈哈哈。」

蘇鼎聽到答復,暢然大笑:「不錯,這才是蘇家人。」

言著,蘇鼎別過臉,定望蘇雲:「大爭之世,你爹死前似已設想到自己可能會命喪拒龍山,故而暗自修書與我,早已猜到未來有此一朝。你爹說自己在你體內留了些東西,讓你自己來抉擇,是甚麼爺爺不懂。你姑姑也對我說了……」

說此話時,蘇鼎神傷不少,然亦重重發聲:「她說未來不管發生甚麼,都請你相信她,相信你娘。」

「爺爺。」蘇雲怔了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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