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喪(下 6)
墮落的冷艷劍仙娘親(大夏芳華) · 浮白若雪 · 1 / 2
那邊,蘇鼎氣息逐漸變得紊亂,然還是用力喘道:「爺爺是個凡夫,眼光有所局限,而如今的蘇家要插足天下,已不是凡夫能做到的,所以我讓青山,讓你們這些小輩都修玄入道,老一輩的歲月過去了,未來是你們的,要做甚麼做個甚麼樣的人,還是做所謂的神仙,當在你們眼中……」
言語中,蘇鼎舉起手從發冠中拔下一根古朽玉簪,簪紋上表‘厚德載物’四字。
蘇雲目瞧爺爺此舉,張開口:「爺爺,你這是!」
接而,蘇鼎親手拾玉簪,為蘇雲輓起發冠,插了進去:「雖還未到及冠之年,但時間不會等著一個人慢慢成長,至於冠字,叫歸止如何?」
蘇雲一時錯愕,自己何德何能接下這根簪子。
及冠定字,托物至志,君子以厚德載物,歸止歸止,齊子歸止,其從如雲,雲歸雨止。
其後再見,爺爺把手放在自己肩膀上,鄭重出聲:「蘇家,交給你了。」
「爺爺,我。」蘇雲張嘴怔道。
未曾想,此時爺爺卻是將他一把推開,並望向蠻軍。
「動手!」
乍然,蠻軍目見於此,啞然失色。
蘇鼎老爺子這是做甚麼?
反時卻見,遠處蘇晉蘇左二人,急速往前飛奔,兩人言語道:「這是!」
「大哥,蘇替人不見了。」「發生了甚麼?」
而後,蠻軍軍中,少年蘇替忍淚持出留影石,近處一御馬在上的某一蠻族漢子撘起長弩,手中泛出靈氣。
反應過來的其餘蠻族將首,立道抽出長戈:「快阻止他!」
決然,一名將首凌空跳起,長戈直撲撘弓之人而去,可不等他趕至,長弩手松,箭矢破空飛射直殺蘇鼎而去,箭發穿心,血瀑泉湧。
蘇鼎繼而跌跌蹌蹌倒回到輪椅上,目視北蠻,胸膛血肉模糊,一身霜發散散拋於腦後,溘然長逝,含笑而終。
蠻軍,撘弓之人隨戈而卒。
大帳內,那名老蠻王重地把手中酒盞擲落,悶拍桌案:「蘇鼎!!!!!」
一條老命不足以與人掛哉。
九州重器,鼎立大夏。
天下有蘇鼎,幸也。
大夏曆,昭安年十六,柱國國公蘇鼎,命喪蠻人手,徹傳九州。
神器更易,國戰起,民心憤慨。
冬日雪落,老將軍,死望北境。
即後。
烈獸騎兵,蠻族軍陣中,垂須坐在大輿上的老蠻王,在此刻終於執起了倒在一旁的長戈,掀出輿帳,抬起他那雙朽邃鷹目,掃到前方數十裡外的木制輪椅上。
即後。
老蠻王巴裂的嘴角先是往下沈去,胸腹深深舒出口氣,再見他揚起長戈,黧黑兩頰如歷春秋,奮力吶喊,決然的聲音傳遍全軍:「傳吾令!誅滅夏朝,動手!!!」
跟著話語聲起,蠻族旗軍中,喇叭聲擂鼓聲,崢鳴大作吐盡長歌。
一聲令下,蠻族士兵們瞬間變得像惡狗般,凶勇地撲食過來。
大戰起兮,天上天下,亂作一團。
南城城頭上,卻見倉衣麗人把腰間酒葫蘆遞到老乞丐側身,秀嘴微張:「要不來點?」
老乞丐呵呵一笑接過,打開封頭,倒酒入喉。
倉衣麗人顧點雪見之,挑了挑眉:「為何不阻止他,起碼能保全姓命。」
老乞丐不語,只管倒酒。
顧點雪再皺眉道:「世代相傳,薪燼火傳,人族真麻煩。」
「是啊,可我夏境九州人族的精氣、文風、史實,就因此而千秋萬代,源遠流長的啊。」老乞丐聽著笑笑,然眉宇又蒙著層黯然思緒,嘆道:「這一點你們妖族不會懂,九幽之下的魔不會懂,他們那些夏境外的白皮夷人,烏皮蠻人也不會懂,天上的神仙更不會懂。」
於是顧點雪仰起頭,觀著天上火光照亮黑夜,劍影迢迢無盡,長吁一聲:「要不和我說說蘇鼎的過往唄,還有你和先聖皇帝,老閣主,以及洛素文的故事唄。」
接著便見老乞丐搖起了頭,晃了晃手間葫蘆。
哪有那麼多故事,都在酒里而已。
「那麼你是不是也要選擇去送死?」顧點雪不知有意無意地提了嘴,問道。
老乞丐幾乎喝完了酒,舒出一口酒氣後,打起嗝來:「死?嗝……不急,風花雪月,少年還未見那漁樵耕織,扛起青燈腳御扁舟,世道變得皆為良辰美景前,都不急。」
聞言,顧點雪嘴角勾起:「說是這麼說,但!」
「在你想死前,我看他們反而是要先死了。」
話後再望向涼州北城,戰場之上。
蟻湧般的蠻軍將出戰修士圍了個水瀉不通,且已有不少蠻兵殺進了城中,開始繳掠物資和殘殺百姓。
「此時管不了那麼多了,突圍出去要緊。」
軍陣中,蘇家三人圍在爺爺身邊,蘇晉滿臉急道:「洞虛間的戰鬥,一時半會也還分不了勝負,我們去其餘州縣押兵來反攻,才是己之重任。」
蘇左點頭:「殺出去,你們往固銀道走求援,我則帶著爺爺屍身,讓暗房先行送回京都。」
屆時二人有了決意。
再即望向幾乎崩潰在原地的蘇雲。
「堂弟!!」「堂兄!!!」
蘇雲不聞不顧,走?
能走到哪裡去?
蘇雲抬起劍眸,環視四周,一個兩個三個四個,就在不早前,被自己所帶動出戰的修士,慢慢消失在眼中。
憑甚麼,憑甚麼蠻軍這麼強!!
憑甚麼,憑甚麼會兵敗,蘇雲想不通。
彼時外界,除了蘇雲此處,就剩下姜璇璣所在方向,還有修士扎堆應戰,可目視姜姑娘也已到了瀕臨氣竭的狀態,若折了她,眾人淪為肉俎而。
然。
壓死螞蟻,往往只需再踏一腳。
南城上圍觀三人在此刻頓時凝眸,只見城中一襲蟒服從內殺去,身影高掛,手持大棒悍然便劈向蘇雲上方高空。
感受著突如其來的殺氣,蘇晉蘇左二人,前後舉劍迎而擋了過去。
悍然炸響。
雙方激烈的靈氣波動,瞬將圍殺軍陣衝出一個圓坑。
噗——
接而,夜裡滾滾黃沙,蘇晉蘇左二人口中皆噴出一股鮮血,身形倒退,再見遠方蟒服身影落下,玉如意倒持在頸備,醜臉張揚:「看來要殺你,還真不容易啊,蘇雲。」
「誰?」蘇晉聞言,持劍度向沙塵間黑影。
蘇左則顫手道:「羅剎罡氣,好重的氣機,只是他的境界,怎麼可能!」
而蘇雲望著那個方向,凝起了劍眸。
再見沙塵漸漸淡去,四周將士攘攘朝其跪下,從內走出的黃豐一腳踏在屍堆上,厚唇陰笑:「別自討沒趣了,就一個化蘊一個歸靈止境的,簡直礙眼!滾一邊去!!」
說罷,黃豐揮動玉如意,上方鑲綴的三顆舍利,其中一顆當即發出奪目光芒,橫而再一個掃動,刮出氣機顯化佛掌,壓向蘇晉蘇左二人。
「怎麼會?」蘇左持劍接掌,目露駭異:「兩種不一樣的意!」
其後二人顯然不敵,被佛掌橫空擊飛。
黃豐抬起手,望向二人倒飛而去的身影:「就交給你了……王兄。」
話語慢慢說著,道到王兄一詞,黃豐眼就見一沈,即見涼州城內又有一道金黃蟒袍衝去,攜帶濃郁人道龍氣,決然撲到蘇晉二人身邊,並有言傳來:「你本事見長了!」
「哎,見長不見長的,哪及得了王兄呢。」黃豐語氣慫慫地回聲過去,見那邊打作一團後,方才望回正前方,對蘇雲攤手燦笑道:「不是要殺我嗎?我人在這了,動手啊!」
蘇雲面之,如臨大敵,倒持綠卷死死盯住眼前人:「黃豐!!」
黃豐笑道:「不敢相信,我還會送上門來?」
說罷,蘇雲手間輓動綠卷,漫天雪絮飛舞,便是一記葉落蕭寒直接揮出。
可就在蘇雲出招片刻,黃豐身形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消失在蘇雲眼中,接耳剎那眨眼,黃豐整個人便殺到自己面前,然後一手死死窟住了蘇雲脖頸。
蘇雲滿臉漲紅,目露不可思議。
黃豐攜眸撇撇他,嘲了一嘴:「如今的你,還遠遠不夠!」
話落,黃豐忽地用力將蘇雲提起,一個五寸不足的矮人提起一個八寸高的男子,場景不知有多詭異,周圍觀到此景的蠻軍,接連為之沸騰叫好。
此名在他們軍中肆意亂殺的劍修,在自家殿下手裡,似極了一隻螻蟻。
被擒在空中的蘇雲,雙腿懸空晃蕩,低垂視線掃在黃豐手裡如意上,擰緊了眉:「洞虛境舍利?你一直在藏!」
「呵呵。」黃豐聞言,嘴角歪斜:「活下去吧蘇雲,只有活下去,才有資格……」
蘇雲默不作聲片刻,再即瞳孔瞬間睜大:「你……!」
然未待蘇雲把話說完,黃豐大手緊接一揮,將蘇雲拋到空中。
來到空中的蘇雲,趕緊扭轉身形,而再落眼身形,卻見黃豐把如意插到地面血泥之中,隨後抬臉凝向自己,陰跪笑了起來:「鎖龍台。」
其後,本葬身在戰場內的屍骸,頃刻間所有血氣被黃豐所調動,一奇異散髮六芒星的詭異陣法在蘇雲腳下生現,然後無數雙屍手從中伸出,拉向了蘇雲。
「啊啊~」
一聲慘戾彌貫戰場。
見狀,在附近聽到動靜的孟楠最快趕了過來,可當他馳援趕至時,屍手已然把蘇雲團團包裹,其體內生機一點點被吸收,再如血蓮般高高聳立在了屍堆中。
孟楠不禁駭然:「幽冥?」
話落轉瞬,紛亂戰場中,一股窒息磅礡槍勢從天揮下,連帶九道雷意撲了進來。
繞是黃豐都被驚得舉起玉如意防護周身,再見夜幕中,紫衣索索,修士踏在空中,宛若絲毫不受軍陣影響,動輒所有神通,降臨在上。
此刻。
踏空而立的姜璇璣,輕紗額面神印閃爍,皮膚泛起圈圈奇妙金葉紋理,那桿被她握在手中的無形長槍同在此時,昭出丈長模樣,通體星斗明河,上古銘文遍布。
面對著馳援而來的眾人,黃豐遠沒有和她糾纏下去的想法,再擋住攻擊後,身形迅疾拔地而起,開始往蠻帳深處遁去。
姜璇璣目視著,當即揮動長槍,正准追擊。
然下方孟楠急迫的話語,卻又讓她留在了原地。
「姜姑娘,蘇雲的狀況很不對勁,再這麼下去,他的生機早晚會被這些屍手陣法全數吸走!!」
頓住身形的姜璇璣,只好眺望著黃豐逃去,再回過頭照看蘇雲,只是無休止汲取生機,她不通陣法之道,又對此毫無辦法。
而且,戰場之中。
在黃豐離去後,那些圍繞在身旁的蠻軍亦不是木樁,很快就又把守在蘇雲身旁的孟楠堵了個水瀉不通。
再這麼下去,再這麼下去的話!
驀而,姜璇璣心頭悸了下,在空中踏立的身形隱隱不穩,星眸再度顧向蘇雲,不由低聲暗罵:「之前老裝甚麼,說甚麼大話。到了關鍵時候,還不是屁用沒有!」
下方招架著蠻軍,對救出蘇雲力不從心的孟楠,又急促問道:「姜姑娘,你有沒甚麼辦法啊,再熬下去,別說蘇雲,我們都得被困殺在此地了。」
「閉嘴!!」
戰場中天地靈氣稀薄,而就在孟楠撓頭問計時,眼角余光處,空中所見的姜姑娘體內生機,居然也在此刻被離體吸出,與被困在屍手陣中的蘇雲,牽引出一條靈線來。
孟楠難免張開口:「我嘞個豆。」
這姜姑娘的生機,怎麼和蘇雲是連在一起的,那邊沒了這邊就補過去嗎?
只是就算能夠找補,但一直被這麼吸,兩個人生機再多,都得變成乾屍了啊!
而空中的姜姑娘,目視過去已是渾身布滿了虛汗,眼瞧還能維持多久?
當下之際,看來還是得看我孟楠了。
孟楠心裡如此想著,遍是一咬牙,舉手撕開半身衣物,露出滑美胸膛,雙手繼而掐訣,他的術法很奇特,在這處稱得上封閉天地的地方使用,會有甚麼效果都是未知。
抱著死就死吧心態的孟楠,在此咬牙吶道:「神鬼隨……」
然就在孟楠打算動用仙宮,通靈上身的仙術時,卻見姜璇璣悍地把長槍插在了他身前地面,星眸低落:「顧好蘇雲!」
有種被寸止住的孟楠,抬起頭。
莞爾。
就見姜璇璣深吸了口氣,閉闔起雙眸,接而緩緩舉起右手,向著涼州內陸深處,化爪若抓,期間她皮膚表面的金葉紋理,愈發變得光耀,一條綿延長流的星河直接在她手間顯形,穿貫了整個戰場上空,再沿穿涼州城,順著千山萬水,時續時斷地前行。
再即,這股源自她手中的蒙召之力,徬彿通到了歲月長河外的某處彼岸。
姜璇璣漸漸張開眼,眼中金色神光淬然而發,點脂絳唇隨之輕啓:
「給我過來!!!」
同刻星河連接深處,清淨山之巔。
在劍墓祭壇上插著鏽劍內,臥榻在氣海中的白衣劍靈,未有睜眼,只淡淡言語:「有意思。」
彼時劍墓中,最深處九具水晶棺槨蓋板嗡嗡顫碩,並有幾道人聲在內傳去。
「何人起劍?」
「是否要出去?」
「過去多少年,若讓仙劍出世,人間又是一場浩劫。」
「只不過當年,那名先生說過,仙劍落在誰手中,無非是看持劍者心意。」
「哼!就算如此,能使用它的也得是我劍閣後人。」
「你那是藏珍,難道作為那場戰役的經歷者,我等就此因私忘義!!」
爭吵錯落,只是隨著中央棺槨抖地一顫,全數寂止。
「無妨,蒙召之力已然弱下去,而且它還並未有出劍心思,繼續觀望即可。」
屆時,幾乎連貫了整座涼州的星河,隱隱黯淡。
而就在姜璇璣身側,到來的一名青年,正把手壓在了她臂彎處,再等姜璇璣側目過去,手持棋譜的青年眯眼笑笑:
「姑娘若動用本不屬你的劍,後果可不是身死那麼簡單,何況就算你抱有死意,那麼下面那位救回來還有甚麼意義?」
「你是?」姜璇璣擰眉發聲問道。
青年收回手,負後落地:「痴人而已。」
接繼,就在青年落地之時,其先是甩眼瞧向周遭持戈相向的蠻軍,低聲笑道:「不動手?」
蠻軍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圍作一圈又並無甚麼想法。
方才紫衣姑娘那麼大動靜,都能被你給壓回去,要對你動手?
反正城已經攻下了,按照軍令能圍殺圍殺,不能就先堵著不給跑,等上方洞虛戰罷,早晚得收拾你們。
領死的活,誰願意白乾啊。
見狀,持譜青年眯眼笑笑。
孟楠在前,為之退出一條道來,驚道:「你是醉情軒那位?你能救他?」
「嗯,鎖龍台是陣法,汲取陣中人生機之力,很是玄妙。」棋不痴抬臉,眼眸眯開一道線,觀望向被裹成蓮花的蘇雲,黯道:「一時半會,我也沒有甚麼辦法。」
孟楠咋舌,沒有辦法你乾嘛制止姜姑娘?
豁,他張開大口,神情斐然,難道你是奸細,來謀害我蘇兄不成!
隨後,瞧著孟楠表情變幻,棋不痴收回視線,輕輕笑道:「我沒有辦法,不代表有些人,沒有辦法。」
姜璇璣亦從天際落下,拿回長槍:「閣下甚麼意思?」
棋不痴抱書,望了眼她,即而再掃向蠻軍中某處:「姑娘,好手段。只是……你要再躲著,他可就真的被困死在裡頭了。」
言之末尾。
圍堵蠻軍中,紛亂響起幾聲刀砍肉泥身,再後有一身著蠻軍服飾的青少年,從內向外殺了出來,把圍殺陣法破得稀散出一條道來。
眼瞧著圍著眾人的蠻軍,要被激得再起鋒戈,棋不痴趕忙提起手,靈氣灌在手中,合作一子壓了下去:「給我鎮!」
語落,其周身方圓升起棋面盤局,將蠻軍隔絕開來,鎮在原地。
唯獨穿蠻軍服飾,長相卻是夏人的青年許道清,拿著刀嘻嘻哈哈從裡頭走出:「呵呵呵,沒想到一眼就被棋長老給看出來。」
「我要是不出來,你是不是還想看著她能不能動那把劍?而要是能動,你就漠視著蘇雲生機全無,都無所謂?」
「怎麼會怎麼會。」許道清啪嘰一下把刀丟掉,咧嘴笑著走近:「鎖龍台,從外難攻從內亦破,棋長老也別小瞧我這位師弟。」
棋不痴眯了眯眼:「時間可不多了,蘇雲不能耗在這。」
許道清聞言,呵呵搓手:「得咧,貧道這就助師弟一把。」
孟楠和姜璇璣聽得雲里霧裡,視線再轉,許道清就站在屍手陣下,從袖中捻出張黃紙,繼而咬穿手指,在黃紙上划抹符篆,等到整張黃紙被其畫滿了銘文,便雙指掐住,凝神落眼在屍手前,吐氣道:「物類之起,必有所始,榮辱之來,必象其得。敕令,三山五嶽酆都大帝,后土神祇,四方星君,臨!!!」
符籙陣法,陣法在前符籙壓陣,姜璇璣星眸神通可以看透不少陣法的因果,故而能不陷陣,但無法破陣,嚴格意義上說,她只是一名能不被陣法乾預的槍修。
而在山下人眼裡,許道清此等畫符布陣的道士,反更像其口中的‘活神仙’。
雖然手段算不得多強,且與同境如蘇雲還是自己,他的殺力都不會強過自己多少,只是勝在有些玄妙手段。
但許道清這一手畫符敕令,落在孟楠眼中,反驚掉了下巴。
彼時涼州,不僅因蠻軍軍陣血氣撓得天地靈氣紊亂,且再加上鎮魂石的緣故,又導致修士與天地大道斷絕聯繫,在如此大乾擾下,他居然還能以符籙,敕令神祇之力。
作為仙宮弟子,同擁一手請神術法的孟楠完全無法想象。
許道清的符籙之道,究竟走到了甚麼境地?
而帶許道清敕令一下,其掐在手中的黃紙符籙當即熊熊燃燒起來,數道光芒隨即從九重天外天落下,再見縷縷神光穿過屍手,灌進在內的蘇雲體內。
做完一切後,姜璇璣感覺到自身生機再沒被蘇雲反向汲取,而是再度回填了過來,甚至有甚地為她滋養經絡血氣以及靈氣。
「呼~」許道清緩又吐了口氣,抹了抹額頭汗水:「接下來,就等他破陣了。」
然後,許道清望向姜璇璣,癟嘴道:「真是虧大了,姑娘,你苗疆除了心頭血,還有沒有甚麼滋補精血的蟲啊丹啊甚麼的,給我補補?」
姜璇璣聞言,凝了凝眸。
「哎哎哎。」許道清見狀,忙揮手打哈哈:「沒有就沒有吧,冷著個臉怪嚇人的。」
徐後,姜璇璣視野轉向棋不痴:「我們就在此地等著?」
棋不痴聽著姜璇璣的話,呵呵笑笑,率仰面高抬:「姑娘看著妖媚,反是個直來直去的人。不過說得倒沒錯,我們就在這等著,下方打得再亂,輸贏是誰都無所謂,天上洞虛之間的角逐,方才是此戰的勝負手。」
此言不錯。
姜璇璣表示認同,既然這名棋不痴能夠不讓蠻軍圍殺過來,那麼就在此靜靜等著蘇雲醒來便是,畢竟對她來說,插手入局進來無非是為了蘇雲。
大夏涼州會不會被攻破,對她而言,其實都沒差,反而她還樂享其成,要可以看到女帝氣急敗壞,丟城陷地就更好咯。
只可惜,蘇雲不會這麼想,黃豐同不會作如此想。
先不論九重天上,洞虛間的戰鬥。
且先隨黃豐回到蠻軍大帳,好幾位守候在蠻王御車前的將領,面之不約而同半跪下來。
黃豐將玉如意收回腰間,那副時刻充滿陰諷嘴臉微變,沈冷道:「戰況如何?」
一人率先回應道:「涼州城城門已經失守,咱大哥的軍伍也在分路夾擊夏朝馳援的軍隊。」
「不錯。」黃豐點了點頭,繼續問道:「其餘準備得如何?」
「回小王殿下,已經在來的路上。」
黃豐聞言,嘴角歪笑:「很好,時間差不多了,接下來就看上面了。」
接著,不知老蠻王是否聽到了外面的聲響,沙啞的聲音隨從內裡向外發出:「聽聲音是烏溫穆本吧。」
黃豐繼而偏頭望去,俯首下去:「是,父王。」
「你剛才和他們所說的話,是有自己的準備?」
「當然。」黃豐頭垂下,目視夜色中昏暗的沙面,眸子顯得極其發亮:「父王想聽?」
「說。」
黃豐語氣漸慢:「小兒雖有些籌劃,涉及上方強者大戰,然大戰未果,以防走漏消息,是否能讓小兒坐輦前,隔簾細說。」
話落之後,老蠻王車輦靜謐良久。
過了好一陣,才有聲音傳出:「那你且上來吧。」
聽到老蠻王的話,黃豐垂下的臉透出陰陰笑意,卻也在抬起間,轉瞬即逝,後便見他抬腳走御車,隔著簾子,對內細聲道:「不知父王對上方大戰,有何估算?」
老蠻王在內,似思忖片刻,道:「按照供奉所言,不能勝,但未能敗。只要能鏖戰一日一夜,拿下涼州大開鎮魂碑奪取涼州地運,讓若木神樹佔據涼州,蠻族便可強取一州,夏朝失了涼州作為屏障,後而一望平川,便給了蠻族競逐天下的手腕。」
得言,黃豐微微發笑:「但父王,即便如此。夏朝憑借女帝與上官玉合的聯手,我蠻族依舊無法南下。」
出聲後,內裡再度沈默。
「你的籌劃是甚麼?」
見老蠻王發問,黃豐嘴唇上揚,偏頭冷笑:「女帝東方嵐,借用身外化身手段,兩體一魂雙修人道龍氣以及仙道玄氣,兩者共至巔峰之境,殺力雖有不足於上官玉合,然境界與在凡世世家朝堂均走到至高。」
老蠻王聽著,打岔了句:「莫繞彎子。」
被打斷的黃豐,止嘴冷冷隔著簾紗瞅了眼內裡坐立的人影,方驟而出聲:「父王有沒有想過,如果夏朝內地,有人強行挪拔建木神樹,引得九州動蕩,彼時戰中的女帝會受甚麼影響?」
錚錚語落,眼見內裡坐著的老蠻王都為此欣切,只不過其燃起的激昂短暫便被自身所壓下,發問道:「建木神樹扎根大夏九州,攬九州地運,與我族神樹一樣,具備神智,維持天地格局。而要挪動神樹,非王朝天子不可為,女帝不可能做這樣的事,而你又怎可能辦到?」
「但是!!東方嵐得位不正,其當年稱帝時登神台祭福,並未真正把自己的命格嵌進姬室龍脈,祖譜功績薄上都稱不上完整繼位,而今夏朝天子位實則空置,最後記載的命格名諱仍舊是洪慶帝,而她能修煉人道龍氣,亦不過是她把洪慶帝殘軀藏於大內地宮深處,奪取轉化而來。」
說著說著,黃豐幽深一笑:「父王問我,怎可能做到?再根據上方所言,要是夏朝內挪拔建木神之人……」
黃豐緩語低頭,漸冷:「是那夏朝真正的新天子,姬室楚王呢?」
其後。
老蠻王深吸了口氣。
黃豐遂望了眼天色,再道:「到時候女帝龍氣不穩,父王大可強行索取其外洩龍氣,當蠻夏雙方的至高龍氣皆在一體時,會有甚麼齊效,小兒想必定能助父王登頂天下之主!!」
「很好,很好。」老蠻王在內大笑,只不過。
待大笑之後,他卻扶起長戈,道:「你手上那柄歡喜寺的如意,是不多得的神器。」
黃豐聞言,當即陰臉:「正是。」
「你從大宮離開已有十幾年,王父膝下目前看來,就你和烏木威爾最為出息,而今看你的智謀相當出色,聽住持所說把你送往夏朝進一步謀劃大計,同樣辦得不錯。只是……」老蠻王聲音沈沈,慢慢道:
「既然回來了,就無須使用此等神器,蠻軍自會保你周全,此戰後,父王會封你為九珠商王,位等太子,待父王百年後,你亦可好好輔佐你的王兄啊。」
「是。」黃豐得令,俯下頭將玉如意掏出,平伸面呈。
老蠻王隔著紗簾,窺得他畢恭畢敬的模樣,再道:「來。進車里來,多少年了,王父還未曾好好與你聚上一聚,見上一面,要想你母妃當年絕色,如今回味亦是無窮矣。」
黃豐垂眸,眸刮地面,以如意緩緩掀開紗簾:「是,穆本這便進來。」
紗帳影,曉風微,寒燈吹吹窺赤舄,月照羅帷心死灰。
隨著紗簾一點點被掀起,老蠻王側眼掃望而去,不曾關注王兒,只把視線落在如意上,而黃豐也未有抬頭,動作極其遲緩。
他在等,等早已安排好的計劃。
月色朦朧,下方仍就因不少修士死守,尚在廝殺的戰場,頓時突逢幾聲異響,軍中鳴角嗡嗡吹起。
「快看,天上有人掉下來了!」
「那是……」
「好像是歡喜寺的!!」
被聲音驚動的老蠻王凝了下鷹目,繼將眸子甩向御車窗外,打算探明究竟。
只是,就在他視野扭轉片刻。
一道紅意劍氣,就直從夜月中衝殺而下,伴隨道道浩瀚靈氣劇烈如海潮般化開,無限純粹,似將漫天冬雪晃蕩得粉碎。
老蠻王倏地一震,持起戰戈,渾身龍氣大放而出,以備徬彿。
只是這抹劍光,所具備的威能,足矣開天。
老蠻王深知自身龍氣哪怕能護體,但接下必遭重創,隨即騰出一手,施向黃豐:「吾兒,速將如意遞來!」
「是……」
老蠻王耳邊再次傳來黃豐唯唯諾諾的聲音,可唯有此次,黃豐聲音冷若寒風,接後一句:「老東西!」
「甚麼?」老蠻王迅捷轉過臉,即見五尺小兒已高舉如意,其上三顆舍利明參日月,襲然而下。
颯——
嗆——
老蠻王護身龍氣先被如意敲得龜裂,其後劍光刺過車輦,窗門卒然再飄入一道人影,長柱玉立,素白旗裙飄飄,容不敷妝,已為絕色。
只是在絕色驚現時,老蠻王喉嚨蓬勃而出的血漿已將其視域中所有,澆得猩赤,再濺射到冷艷熟婦素白旗裙上,緊接一隻小手再猛地划爪抓在了他臉上。
手的主人,面目可憎,其貌醜陋至極。
「父王,這劍氣如虹,一劍割喉的滋味如何?」黃豐咧嘴陰戾嘴臉,隨落在老蠻王眼中,還並道:「是不是感覺越來越冷,開始看不清東西了?」
「你……你……愕咳……你……」
喉嚨被割穿的老蠻王,龍氣不斷瀉出,很多話語啞在喉間,已根本吐不出來。
黃豐狠狠瞪著他,寒身道:「父王啊……黃泉路上……噢不不不,你根本沒有輪回的機會,這周身的人道龍氣,我便笑納了。」
其後,黃豐右手杵起玉如意就對著老蠻王心門,直直插了進去,瘋狂擰動:「放心,不用等很久。烏木威爾,就會尋你盡孝來了。」
「你你……呃嗬……你。」身上龍氣漸散,生機絕盡斷絕的老蠻王,在被凌殺下,只能奮盡全力舉起手,沾著血的手指擺在黃豐臉面上,徬彿就想捅穿他的眼。
只不至半瞬,老蠻王滿目一暗,迷迷蒙蒙視線再看不到任何景色。
那雙奮力舉起的手,亦只能無力垂下,在黃豐眼下輕輕划落一道血跡。
黃豐做罷一切,閉著眼,大吐長氣。
半響後,他才回過頭,目視站在一旁冷面旁觀的冷艷熟婦,笑道:「上官宗主人劍合一,真無愧是夏朝劍道魁首,九州第一劍仙。彼倡此和,暢快不暢快?」
「暢快?」
然。
就在其話出之時,上官玉合卻再次拔出紅潮劍,絳唇冷起:「你真以為本宗會乖乖聽你的!」
既然因為黃豐勾連建木氣運,殺不了你,那麼並非不能斬盡你其餘手足。
念罷,紅潮劍衝刺而出,甩出方向,正正為適才於上官玉合飛劍使來前,先一步從天上掉落至城牆方向歡喜寺老禿奴的位置。
黃豐見狀,趕而張口大喊:「不!」
上官玉合初次從蠻族小鬼臉上看到了驚恐的神情,由此她冷容自然顯出喜色,唇角勾起,想停下?
晚了!!
進而,本就在夜空被上官玉合打得接近半死的老禿奴,哪還顧得及上官玉合的劍,在黃豐吶喊中,其的目光只能遙遙落在黃豐身上,口含鮮血跪了下去,吾吾道下最後一句:「殿……殿下。」
「上官玉合!!!」黃豐歇斯底里含著,手中忙掐動印訣。
而此時上官玉合劍眸悠悠掃動,最終落在了戰場中蘇雲方向。
混沌、漆黑,感覺身體被掏空。
這是蘇雲身中鎖龍台後,唯一的感受。
在被屍手包裹,蘇雲斷絕了和外界的所有聯繫,偶爾於刺骨冰寒中,感到的一絲絲溫暖,蘇雲曉得是有人從外界反哺自己生機。
只是處於鎖龍台內的自己,甚麼都做不到。
奶娘、姑姑、沙海娘親異狀,許攸、師傅不告而別、女帝的計劃、娘親為何於黃豐會做到那一步,蠻族入侵、爹的死、薛曦月的信、姜璇璣與夏朝的血海深仇、爺爺的死、蠻族掠城。
自己甚麼都做不到。
在無盡黑暗中,蘇雲整個人被吊起自嘲而笑,他試著參悟這個陣法,可哪怕弄懂了遠離,在陣里的自己除了被屍手吸取生機外,琵琶骨和靈海甚至還被屍手內裡的骨刺捅穿,動用不了任何靈氣。
除了慢慢等死,再無任何方法。
漸漸地,蘇雲感覺到自己墜入了一片深不見底,不見日光的海中,不斷往下墜落,窒息,恐懼所有起源於人族膽怯的意念湧進心頭。
原來死,是這樣的一種感覺嗎?
蘇雲掙扎著,向海平面伸出的手,使勁伸遠,但又遠遠夠不到彼岸。
直到蘇雲無力放棄地閉上眼,接受失去、接受那個無能的自己,失敗的自己。
「雲兒,你知道自己練劍的意義,是為了甚麼嗎?」
忽而,一道熟悉且清靈酥麻的聲音,響在耳畔。
蘇雲睜開眼。
眼前秋葉凋零,墨白劍袍迤邐拖地,一對白嫩玉足被高跟包裹斜斜支在青石板梯面上,而自己正站立在閉關洞府正前方。
瞧著娘親托腮凝望自己的模樣,蘇雲止不住往前邁,卻又不敢再近一步,終究撇臉低垂,不忍直視,據說人在死前,會回顧一生,可能自己正就在回憶里,憶昔撫今罷了。
蘇雲想著,又是一笑。
宛後,自己耳邊窸窸窣窣有裙衣聲,娘親站起時向自己放心走動的聲音,接而又是一句輕緩話語:「雲兒,是覺得自己在往事記憶中嗎?」
難道不是嗎?
蘇雲微微搖頭。
一對柔夷溫柔地貼在自己臉上,然後偏轉,直到目前的娘親,款款把額面靠在自己眉間。
而就在兩人額面相貼瞬間,無數記憶開始灌入上官玉合腦海中,蘇雲劍鋒指著女帝,拒婚九鳶,沙海一,拜師柳舟月,沙海許攸一行,相識姜姑娘,蠻族掠城。
記憶按照重要程度,從輕到重一步步重現在娘親腦海裡。
而蘇雲則低頭目視著娘親尚且還會裹胸的魂體,眼中滿含哀切,直到上官玉合輕緩說道:「原來是蠻族掠城了。這……」
然乍而,娘親艷容上的婉憐,旋踵即逝,劍眸睖睜瞳孔發震:「居然……我怎麼會。」
片刻。
蘇雲所處場景,劇烈震顫起來。
上官玉合榮色蒼白往後退了退,裙下玉柱長腿禁不住併攏:「本體居然……怎麼可能。」
蘇雲見之,擔心娘親道:「娘……」
被蘇雲話語點醒的上官玉合,方才算冷靜了點,望了過去:「看來已經到了緊要關頭。」
宛後,上官玉合撫了撫蘇雲,悠悠道:「抱歉,其實娘是不想與你說那些話。」
她之所以說出這句,完全雲兒記憶中,在一夜前本體曾和雲兒的爭執,而她沒有外界本體的記憶,自然沒有任何當時本體對現狀的擔憂。
「娘,我……」蘇雲不解自己身處何境,只默默低頭。
簌——
一陣風起,蘇雲正暗自失神,可當下上官玉合卻忽地伸出手,把他抱埋進胸脯中,溫香軟肉隔著衣料透出陣陣旖旎香氣,哪怕是在靈台深處內,一切都來得極為真實。
上官玉合黛眉蹙蹙,眸眼柔地往下凝向雲兒:「不管甚麼時候,娘都愛著雲兒,雲兒你能……」
聞著娘親的氣息,蘇雲耳畔漸漸聽語。
「雲兒你能再親娘一次嗎?」
隨語落下,上官玉合緩緩放開了蘇雲,白玉高跟踏濺美足,稍稍掂起,一抹絳唇醇而印入蘇雲心頭,兩人在靈海中的吻過去了很久,很久。
直到靈台之境,有著四周被火焰燃燒的跡象,適才分開。
火燃如霞,映得上官玉合艷容染緋,唇角掛著銀絲的她,微而悅笑:「原來跨越那層境界的本體,是如此感覺嗎?」
蘇雲望著娘親,道:「娘親所說的本體,難道說……」
上官玉合點了點頭,跟著牽起雲兒的手,先腳帶著他往後山,往後山祭壇深處走去:「早在你閉關前,娘就偷偷在你靈台深處植入了一道護體神念,原本是怕你閉死關走錯岔子,於性命攸關時可以輓救。猶未曾想,反到了此時才用到。」
所以說,眼前的娘親,是一年多前的娘親嗎?
蘇雲低顧著娘親拉動自己的柔夷,漸漸走遠。
良久後,蘇雲忽問道:「娘,事到如今。雲兒還能做甚麼?你已經……」
上官玉合神念曉得雲兒在問甚麼話,只是她對外界的事情,僅通過雲兒記憶仍舊無法完全補全,更無法決斷本體的行為。
不過即便她同樣攢眉蹙額,仍舊不置可否地回頭望向雲兒:「娘而今只是神念,在解決此次危機後,便會回到本體。也因為是神念,所以有些本體羞於嘴間,出於孤高不願說的,娘卻忽有那個心境敢說了。」
蘇雲聞言,抬起頭。
「外面的事娘不清楚,但既然發生了,雲兒一定能親手改變所有,娘會時刻站在你的身後。」上官玉合冷艷絕容,此刻掛著淺淺笑意,又說道:「無論發生甚麼,娘都相信雲兒,永遠永遠。雲兒也得相信娘,娘絕對不會離你而去。」
蘇雲怔了下,駐腳:「我並非不相信娘,雲兒只是對那個無能的自己很失望。」
說著說著,倆人已走到後山祭壇處。
聽著雲兒的話,上官玉合遠遠眺向祭壇上插著的那柄鏽劍:「在雲兒的記憶中,雲兒本能拔出那柄劍,為甚麼卻放棄了。」
蘇雲隨後握緊了腰間掛帶的綠卷,道:「雲兒不想,我……」
上官玉合察得雲兒動作,黛染長眉下的劍眸,隱約閃過一絲冷意,即見她轉身奪走了綠卷劍,聲線發嗔道:
「雲兒,娘曾一直以為你的天賦不及同輩,可如今看來是娘錯了,娘害了你,一直把你保護得太好,導致你忘記了,忘記了這個大道競逐的殘酷。羽翼未豐,娘且可護你,但你若真有了翱翔天地的本事,為何不敢堅毅地邁出那一步呢?」
說著,上官玉合微微蹲下,候在了蘇雲跟前,柔夷貼在他臉龐側:「既然有些責任已經擔在了肩頭,那麼便不要想著卸下,嘗試著扛起它。日日千劍,在娘眼裡,雲兒可做到任何人都做不到的事。」
「但……」蘇雲回應著,緩緩搖首:「我看不透,根本不知道要怎麼去做。」
上官玉合抬眸望著雲兒,劍眸熠熠,道:「難道雲兒每次出劍,都必須要理由嗎?娘從未見過雲兒在山下出劍除魔衛道時,曾猶豫過片刻。」
那能一樣嗎?
隨後,上官玉合深吸了口氣,悠悠道:「洞虛境參悟大道,掌握法則,能一定程度影響地運。而在洞虛之上的境界,或可能在天門之外。因此,娘以往曾隨你爹走遍九州,尋找大道之源,得知的只有四大神樹,其出數本天書記錄隱跡秘密,娘再觀你記憶中與許攸的對話,想來還有更多的未知存在,可雲兒請記住娘接下來說的話……」
蘇雲轉眸看向娘親,仔細聆聽。
上官玉合隨道:「許攸,神樹都不能盡信,只有你眼睛所見的,才是真實。」
上官玉合一言一句,咬得很慢,接而她冉冉站起身,雙手各放在雲兒肩上:「雲兒並不無能,無能的是娘才對。當雲兒擺脫自身,脫離在局外後,你定能破局,娘親對此深信不疑。所以這一次,該輪到雲兒走出來,拯救涼州,拯救九州,拯救娘親了。」
面對娘親投來的眼神,蘇雲似在思索。
說著,上官玉合偏過身,伸手指向那柄鏽劍:「既然是你的,那就是你的。接受它,成為能夠駕馭它的持劍之人。」
蘇雲舉目過去。
上官玉合輕熟的嗓音繼續在其耳邊聳動:「只有你,可以做到……」
「我可以?」蘇雲重復了聲。
再見娘親臉色依然,淺淺笑著:「只有雲兒可以。」
即後,蘇雲舉起手,試圖往鏽劍方向伸去。
寂寞的深淵,頓化為耀眼白光。
戰場中包裹蘇雲的屍手驟然破開,少年身形從上跌落而出,一道離體神念,飄然閃到遠處持劍站立的上官玉合額面,爾爾融了進去。
隨後,上官玉合黛眉短暫地顰了顰。
然就此之後,她小腹處蓮紋發亮,酮體便是一軟,飽滿臀部與沙地來了回艷煞旁人的波浪接觸,整個人亦再無持劍之力地跪了下去。
只是當上官玉合稍微舉眸,刮向眼前正向自己衝來的黃豐時,劍眸猶浮出抹勝券在握的傲冷意味,即後又隨著蓮紋一變,媚眼如絲潤水,絳唇呵氣:「嗯額……」
蘇雲落地後,雖然疲乏,然也是一眼便瞧見了遠處的娘親。
比及他往前欲行,然其身體靈氣被掏空,而眼中娘親此見自己望過去後,亦是忍住體內變化,強行咬緊皓齒站了起來,唇啓向著自己方向,上下開合。
隔得很遠的蘇雲,自聽不見娘在說甚麼。
但從口的波動和彼此心有靈犀的關係,蘇雲仍舊讀懂了娘親說出的三個字。
那就是,看好了。
即再見,上官玉合撥出紅潮劍,欺身踏空,一劍起手輓十九,招招不同,霎時間黑夜天穹,除了雲端上的火焰瀰漫外,尚有劍意滔滔,娘身後升起的海上升明月之景,勝過了冰輪銀鈎。
世間劍修無數,唯有上官玉合。
一劍破開蠻族軍陣,二劍涼州天門再現,三劍鎮魂碑所奪地運被斬,四劍無艮虛空碎裂,五劍斬得蠻軍接連四傷,再見後有十劍祭出,數十萬蠻軍死傷過半,雜沓逃離。
隨十五劍出,上官玉合隱隱乏力,手握顫顫。
然南城此刻,飛出一葫蘆,入於其手。
上官玉合飲罷,再出一劍,遠遠而出,直飛千里,此後入洞虛九境,境界上漲之勢不停,千里飛劍,劍氣橫貫蠻夷全境,若木神樹神性被斬。
之後,見上方女東方嵐似遇波折,再出一劍,斬蠻族供奉雙洞虛及夷族大汗,頓殺當場,女帝化為一團火焰鳳體從蒼穹掉落。
單手持劍的上官玉合再抬眸,衣帶飄塵,天地變色,由夜轉明,單人立於上空。
建木上木牌子順序輪轉,神樹靈體睜眼,上官玉合序列至一,牌子金光沸騰。
上官玉合神性逐而貫體,雙指憑空捻出一粒雪蓮蓮葉,往下飄至蘇雲肩膀,洞虛之境由有到無,參悟虛空,此後她於潮汐法則中問道於山河顛倒,由無創有,半步踏入飛升境。
再出一劍,雪蓮落進蘇雲肩頭,蘇雲體內靈海紫府深處,一道不知被何人上鎖的鏽鎖被硬生生撬開,上官玉合正式踏入飛升境,雲上有萬千光影暫動。
上官玉合再以飛升境,遞出最後一劍,破開天門,從內有氣悶聲傳出,後天命再度緊閉。
共計一十九劍後,上官玉合境界跌落,跌至洞虛一境,身落涼州。
域面山河倒轉,天下十四州成為無主之地,神樹皆失去天地聯繫,所出氣運,有半數往南下飛回,半數被黃豐以玉如意吸取,半數被上官玉合灌體入蘇雲體內。
離涼途中,楚王妃衛素衣體內法則彌散,再不掌力。
涼州戰場,苗疆聖女姜璇璣境界莫名開始跌落。
再次變為黑夜的戰場上,一時蠻兵四處逃散,蠻夷倆地再無洞虛境。
上官玉合落下途中遂被黃豐抱離,蘇雲舉步適應氣運灌體,靈氣未恢復而無法舉止。
此後天門再次從內向外打開,一道金光分而悍然襲向蘇雲、黃豐二人方向。
原地止步。眯眼觀望良久的醉情軒長老,棋不痴面之,心脈沸騰,挺起一子阻之不敵。
後得見他攜起腰間三酒壺連喝入肚,以己為棋強入洞虛境,胸膛被金光擊穿,立身天門外硬把雙門重新關閉,倒坐在天門外,望了眼上官玉合被帶離方向,遂轉眼蘇雲,掛笑小聲呢喃而去:
「命里八分莫求一丈,棋局如此麼,呵呵。許攸,我草你奶奶的!怎不說這劫那麼難擋,只是……」
「從此之後,他不再是棋子。」
戰場突逢巨變,洞虛戰徹底收官。
於蘇雲另一方戰場,蘇晉身死於蠻族太子黃威手裡,蘇左斷臂被蘇替救出,其後老蠻王身死消息傳進黃威耳中,其立起戰旗,繼位蠻王身份,以蠻族人道龍氣鎮壓逃遁的蠻兵。
黃豐帶著上官玉合隱匿到西城城頭角樓,目視所有,最後瞧了瞧城牆下,已無呼吸的老住持屍體,從儲物戒中掏出一面血紅旗幡,插在角樓上。
蠻軍中有內應將首,見之,隨即吹響鳴號。
一時間,再次風雲驟變,並有赫赫龍鳴聲從蠻地深處傳來。
彼時涼州南城城頭上,顧點雪、獨孤夕霧望之隱隱側目,神情厚重。
其後顧點雪評價道:「上官玉合此劍可護山河國粹,哪怕是當年蘇青山,劍道一途都為之遜色。」
而正說著,一旁老乞丐觀摩蘇雲體內氣機後,滿意地點頭,轉身離去。
「先生要走?」
顧點雪眉峰擰擰:「眼看洞虛不存,戰事更加糟糕,你就一走了之?」
老乞丐悠悠拋下一句:「放心,死不了。」
說是這麼說,可城下蠻族在黃威臨時統帥下,已有重聚勢頭,而且那內深處不停傳出的龍吟,怎麼能讓人放心。
於是乎,顧點雪愁向獨孤夕霧:「你如今是碩果僅存的蠻族洞虛了,龍吟是怎麼回事?」
獨孤夕霧聞言搖頭:「不知道,你知道的,我怎麼可能與蠻夷結群,不過我想……」
你想。
獨孤夕霧抬頭遠望過去:「妖族洞虛,除了我利用神樹證道外,還有橫斷之森有氣運可讓妖獸入洞虛境,之所以能避開桎梏,是因為橫斷之森位屬地特殊,而在蠻族內地有一處和其倒是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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