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喪(下 6)
墮落的冷艷劍仙娘親(大夏芳華) · 浮白若雪 · 2 / 2
聞言,顧點雪睜大秀眸:「你的萬妖山?但蠻族人怎麼避過你。」
獨孤夕霧神情擔憂:「攸郎死後,我按他所說閉關證道洞虛,保管折岳刀,以待此子出世,期間萬妖山深淵的龍潭埋骨地,若有蛟龍走水離去,出現個偽洞虛真龍,與蠻族王室勾連,不足為其。」
「看來,有人藏得挺深。」顧點雪順著獨孤夕霧的話,轉望向遠方的秀眸驟而一沈。
同刻場下,因氣運灌體的蘇雲,又正進入了一種玄妙的狀態。
而夏境僅存的十幾名修士,也陸續成群聚了起來。
「師娘!!!!」先來到蘇雲身邊的,自然是嗓門喊得賊大,手持重劍的蕭百靈。
只是她如今和霍遏疫灰頭土臉的模樣,便有點不堪入目了。
隨後的霍遏疫,跟後也打起招呼:「姜娘子。」
蕭百靈站在她身邊,吆喝著師娘,就先鬧騰騰道:「師娘的神通好厲害,居然能夠直接把人藏進虛空小空間里,以後得教教我,還有師父,嗯……師父怎麼站那不動了?」
一邊其餘修士,則有的默不作聲包扎傷口,有的則喪氣打量身邊剩下的修士,嘀咕道:「蠻族是殺不完,能夠阻擋到如今,已經做得夠多了,眼下連劍仙和女帝都不見了,我們是不是也……」
「走?」一名殺紅了眼的修士余定,拎起說喪氣的馮擎便道:「上千名氣絕身亡的修士,還有替我挨了一記長戈飲恨沙場的符子發,不替他們多殺幾個蠻族人,怎麼換得來?」
「算了,余道友。」天涯閣公孫笑容,站出來勸道:「留得姓命才有復仇的機會。」
「少說那些狗屁話!過了今夜,大夏朝還存不存在都另說!怎麼報仇,誰來領頭,你嗎?」余定倔斥回應,絲毫沒有走的念頭。
偏偏這時候,蘇雲卻默默說了句:「走,你們都走。」
「甚麼?」姜璇璣率先擰眉瞧了過去。
爾後,所有人目光也都注視到蘇雲身上。
但直直站在原地的蘇雲,卻很不對勁。
孟楠扶頜道:「和之前離神不同,這是入定了?難道,蘇兄要站著悟道?」
而在蘇雲靈台深處,當初和娘親相聚的清淨山場景,已然一變,他整個神思均落在了一片沌錯,天濁地裂,星墜地,九天雷池轟擊大地,火山崩裂的地帶。
並且,就在其神思之前,一負手仰觀的中年儒士身影格外惹目。
即見良久,中年儒士未有回頭,氣定神閒詢了聲:「天下大亂,你不走?」
蘇雲望著儒士許攸,略微偏首:「是不是該說了,你是哪一念殘屍,不是要奪捨我嗎,怎麼還不動手?」
聽罷,許攸淡然一笑:「你走不了,因為你知道當下境地,你退不可退。」
蘇雲遂道:「為何不會,說的你好像很瞭解我!」
其後許攸轉過身,凝視蘇雲:「不錯,雖然我真正接觸你的時間並不長,但在這世上,若論誰對你最瞭解,我不敢當。但蘇雲,你的心性我確非常明白,成為人皇,解決一切掌控天下吧,你將擁有所有。」
蘇雲轉眸看了眼巨樹垂落的枝條,沈下臉:「我不懂你在說甚麼?但別以為甚麼事都會輕易被你擺布。」
「呵呵呵。」許攸放聲大笑,對蘇雲的話點點頭:「是啊,你說得對。只不過蘇雲,你還是太嫩了,嫩到無法乾預我擺下的亂局,只能一步步走向安排好的方向……」
「沒錯,你也許不會去做。」看著那蘇雲逐發沈沈的臉,許攸又搖頭道:「你這個人很善,心懷大義,你不像你爹,不像一個修仙者,反而像是江湖之中那些背劍游離的俠客……」
「卻有一點,我不會看錯,你!看著心善極純,可你的內心陰暗比所有人都大,不是麼?」
蘇雲沈默不語。
許攸又道:「可惜啊,可惜。」
「你不妨把話說明白點。」蘇雲忽而嗤笑,道。
「對,就是這樣,就是這個表情!」許攸露出認可的眼神:「不要想著做甚麼君子,你不是甚麼君子,煉氣士與天爭與地博,哪來的甚麼天下大義,都是狗屁,實力不夠就要被世道碾成爛泥,莫非你真甘心做扶不上牆的爛泥!!」
間或。
靈海之外,冷月之下的蘇雲。
忽摸了摸臉上的血水,咬緊牙關撕下一段衣衫裹住身體上的傷口,劍眸往後掃了掃身後眾人,冷道:「都走,以你們受的傷,已經堅持不了多久。」
眾人相顧咂舌,他們當初就因為蘇雲挺身而出,時下又怎可做逃亡之輩。
但倔直脖子,已經恨海難填,被傷感衝刷得心境失調的余定,反憤憤怒地一揮手:「連蘇道友都要俺們走?俺不走,你都不走俺為何要走?」
聽著他的話,蘇雲只靜靜包裹好傷口,用嘴拉實了布帶後直起腰桿,撥出綠卷劍,回過頭淡然一笑:
「我是蘇家人。」
話語輕飄飄落下,少年步伐倒邁得比以往都重。
隨後,蘇雲望向姜璇璣,以及兩小丫頭:「姜姑娘,帶著她們走。還有,孟楠兄許道清,女帝和我娘的下落,拜託你們了。」
姜璇璣繼而斂眉道了句:「再繼續下去,你會死。」
蘇雲收回酒葫蘆,道:「此戰不打,我心不平。」
說著,蘇雲回眸瞧著姜璇璣笑了笑:「抱歉,姜姑娘。但請你,還有你們所有人,放心,我攔得住。」
如此說完,蘇雲轉過身繼續前行。
他知道姜姑娘會做出明智的選擇。
往後殘存的修士都開始撤離,包括那一直罵罵咧咧不走的余定,也被孟楠和公孫笑容架著遁入涼州城。
只是跟在後頭的姜姑娘,低聲罵了句:
「傻子!」
接著她重新持起長槍,將倆丫頭與自己,再次藏進虛空後,遠遠緊隨。
此後,蘇雲再次一人,走了出去。
接而蘇雲右手輓綠卷,左手遂點向心房,自斷飛升橋,逼出所有修為根基,再從袖中空間取出一把直刀,刀名折岳,目挑前方。
單人傲視於巔,這等景象紛紛刻入所有人的眼中。
驟然,折岳輓於手上,一霎那受傷後的蘇雲不知哪來的力氣,只是感覺……
感覺這天下盡在他手。
「來,繼續!」蘇雲身形化左游光,直飛天際之上,整個涼州的運,周遭所有靈氣均灌入起身。
前方黃威招呼著大軍,聽到聲音,望了過來,又是一名白衣劍修。
呵,黃威諷地一笑,遠遠喊話:「你以為你一人,便能輓天頃之勢,救得了涼州?」
場面頓時寂靜。
蘇雲則一揮綠卷,劍氣破空划出,冷聲道:「過此界者,死!!」
南城城頭上,仍舊留在上方觀望的獨孤夕霧,著眼見到蘇雲拿出的直刀,輕輕感嘆了句:「綠卷劍與折岳刀,未曾想多年以後,它們還能同時出現,甚至握在了一個人手裡。」
顧點雪對此並不感興趣,始終盯住遠方,少頃她瞳孔縮了縮:「還真說對了,蠻族人真養出一條龍!」
獨孤夕霧眨眨眼,甚麼一條龍?
說著,她螓首一偏,抓住獨孤夕霧的衣領後脖往後飛去:「而且還是走水不徹底的邪龍,毫無靈性。」
就待顧點雪話語聲落下,轟隆——
暗夜裡一聲龍吟徹底回蕩在涼州城上空,滾滾黑雲覆蓋月輪,雲深處體型近百引,角鹿頭駝項蛇腹蜃的四爪蛟龍,徐徐盤旋,浩瀚龍威席捲大地,直到其紅瞳於雲中隱隱往下窺探,俯瞰沙場上僅有白衣,口吐人語:「螻蟻!」
言後,遮天閉月的蛟龍,回卷龍首,落在蠻軍陣中:「是你們召喚的本尊?烏溫穆本那小子呢?」
聲音廣傳,垂首在上。
黃威手托著腰玉帶,赫赫邁動肥重身軀,站到其前方:「你是我蠻族供養的蛟龍,我是蠻王烏木威爾,你就得聽孤的號令。當下就去給孤,殺了前方攔路的劍修!」
盤桓蛟龍淡漠陰冷,眼中殺意嗜血,在聽到下方話後,龍瞳低斜撇過,接而舉起龍爪饒為有趣地指了指黃威,邪邪笑道:
「你就是那蠻族太子?桀桀桀,有趣有趣,也罷。既如此,本尊就替你殺了那螻蟻。」
至此,一人於龍相對。
數萬蠻兵,以及偽洞虛境的蛟龍。
而蘇雲生機初初恢復,體內靈氣殘存不多,真打起來,活著的幾率接近於無。
不過!!
未戰先降,絕非夏人。
對此蘇雲只舉頭瞟了眼飛來的蛟龍,然後把劍眸抬至上方隱隱現現的天門處,繼而從袖中把姜姑娘曾給予自己的苗疆聖藥喝下,靈海內氣機隨即填盈。
哪怕蛟龍是偽洞虛亦是洞虛,與歸靈境的自己,依舊差若天淵。
可此回蘇雲,手握綠卷與折岳,卻毫無畏懼,面對呼嘯所過皆為齏粉的長蟲,蘇雲逐把兩腳分踏,右持綠卷在前,左輓折岳在後,眸光泛出些微金亮。
蛟龍見之,桀桀發笑:「孤雛腐鼠,竟還妄想一人對抗本尊。」
已撤往涼州城深處的獨孤夕霧、顧點雪等人,御劍於空,遠遠觀望。
獨孤夕霧先行凝眉問道:「蘇雲這是想做甚麼?」
顧點雪同樣眉弓緊鎖,但作為瓊瑤軒之主,常年收藏仙家兵器的她,很快就看出了端倪,既而訝口道:「難道說,只看了一次,他就已經學會了上官玉合的劍?」
怎麼可能?
獨孤夕霧微微搖頭,上官玉合方才一劍,無論從劍道劍意劍氣劍術,均走到了巔峰,誰都不可能重現,即便這個人是劍仙之子!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認為痴人說夢,沒譜的事。
赫然就在當下,隨著蘇雲綠卷劍隨心而動後,成為了真實。
只見迎著蛟龍龍息,沙場上白衣簌地一聲,往前衝刺,在撲前蛟龍眼中,少年於龍息中迎身飛去,一道劍氣百丈使出,頓時暴起炸得其側頸碎肉與血霧分散。
「孽障~」蛟龍縮緊龍瞳,長身趨時攜帶滾滾風雷,往蘇雲方向拍去。
而此刻持刀劍,懸於空中的蘇雲,劍眸冷冷低垂:「是在說你自己嗎?畜生!」
「豈有此理!!」
蛟龍當下顯然被蘇雲的話,激發出無比凶性,緊而張開滔天大口,精煉洞虛靈氣濃為磅礡龍息,單就這一髮的威能,就已比之前蠻族攻城所使用的靈氣炮團,強悍了上千倍。
只是龍息很強,蘇雲卻只是悠悠閉目,雙手齊齊將刀劍共同持平作刺,深深呼吸。
陡而,蘇雲額心一點劍印浮現,體內氣府中枯朽樹幹,如蒙敕令,漫起無數柳枝。
其身後,虛影起萬丈青山,彩雲皚皚,十二樓五城矗立,京樓閣檐下,劍閣白衣攏袖,金瞳低垂,伴清風掃掃,還有一人儒衫飄動,面戴白龍面具,字字真言皆賦其身。
一人後兩像,一團包裹天地的青蓮虛影再隱隱浮動。
蘇雲以歸靈止境,初窺化蘊,天地異象現。
獨孤夕霧止不住御劍向前靠近:「強行越境,但他靈海靈氣,根本沒有使用那一劍的能力。」
「靈氣可能不夠,境界也不夠,但是……」顧點雪莫名滿目糾結,在後緩緩道:「憑綠卷劍和折岳刀本身足矣使出。」
獨孤夕霧聽罷,回頭:「他這是要!」
顧點雪垂首。
強行越境,使用全身靈氣,哪怕損耗綠卷劍折岳刀,蘇雲亦要……
斬龍!!
言即,咻——
嘶嘯劍鳴猶如龍鳴,比之前方蛟蟲,更具激意,蘇雲剎那閃身至於龍首之上。
一出劍,梅影濤濤。
二出劍,雪落如瀑。
三出劍,天雷轟烈而下,四出刀,仿若仙人下凡在雲端,五出刀,夔龍鱗片齊翻……
此每一次出劍,每一次出刀停頓過後再斬下,力道愈發增長,那夜穹之下渺小的白衣和長近千丈的長龍,本如蜉蝣撼樹。
但當下,長龍只有挨打的份。
瓊瑤軒顧點雪,以及獨孤夕霧在此時都為此捏一把汗,她們認得,如此迭斷不停的攻擊,不是甚麼綠卷劍法和刀法。
而是劍仙上官玉合稱霸修仙界,問鼎洞虛的十九劍法,一劍梅離,二劍雪落,三劍轟雷,四劍仙緲,五劍斬躍,六劍玄冥,七劍無淚,八劍無極,九劍山河驚,十劍萬象出,十一劍乾坤起,十二劍狠別離,十三劍兩儀出,十四劍不歸鞘,十五劍沾化淚,十六劍逍遙游,十七劍獨道出,十八劍叩仙門,劍十九:雲入懷。
屆時雲海龍巔,蘇雲出刀化劍十九,收刀入鞘,夔蛟掉首。
戰止。
緊隨著蘇雲刀劍盡廢,靈性全失,
接而,一抹槍聲颯地傳遍整片大漠,持槍的紫衣女子直直衝向步履不穩的蘇雲身邊,繼而放槍入空冥,讓蘇雲靠在了她身上。
姜璇璣臉色一如既往的清冷,唯有那望著蘇雲的睫毛,在止不禁地顫動著。
「我來了。」
一聲悅耳的呼喚,跑入耳中。
奈何氣機用絕的蘇雲只是靠著緩息少許,又向外趑趄走出兩步,環顧周遭的蠻兵獸騎,奇朽般的神跡早已讓它們畏怯得不敢向前叨擾。
可這並不代表,已經贏了。
「蘇雲,你別再繼續了,跟我走!」
聽到姜姑娘的話,蘇雲長吐口氣,挺直腰板,接著提起腰間打滿酒的葫蘆,狠狠灌了一口:
「此戰,絕不能退!」
暗夜終散,遠遠山頭漸升起淺淺黎明。涼州城外一座座京觀疊起,長蛟敗蛻骨埋沙場。
黃威遠望被日陽斜照的蘇雲,氣急至極,然他還是強行壓住心中不快,喊道:「好本事,但就算你能斬龍,但你刀兵皆失,氣機全無,如何還能戰我!你如若投降,孤有惜人之才,未來賞你世爵都未曾不可。」
聞言,蘇雲不為所動。
「來人,鳴號舉旌,殺入涼州城,前往雍京!」見蘇雲毫無退意,黃威當機立斷下達命令。
蘇雲則低沈著頭,臨見絕境,沒絲毫懼意,甚至還笑了笑。
再即,他將綠卷折岳收回進袖中乾坤空間,然後直起身,用衣袖抹了抹嘴角血沫,道:「你怎麼覺得,我再無出劍之力了?」
話語聲淡淡,便瞧蘇雲緩緩伸起右手,直面如黑潮般洶湧而來的蠻族鐵騎。
涼州城前一人,一人天下,天下一人。
「清淨山劍修蘇雲,還有一劍,問劍爾等整個蠻族!」
話出之後,如有清風拂面。
戰場剎時間陷入一片安寧,空余牛獸的喘息聲。
還有一劍?
可劍呢,你蘇雲手抓空氣的模樣,是在做甚?
就在蠻族大軍紛紛迷惑的時候,密雲如傾天之勢聚集。
鎮仙陣陣紋上空,一道緊閉的古老拱門於雲中完全浮現而出,鎖扣拱門的石鎖竟如被撞擊般,瘋狂作動。
蘇雲頓時被數道威壓,壓得單膝跪地,無數聲音在他耳邊起伏回蕩。
「竪子爾敢!」
「放下你的手,那不是你應該承擔的命數!」
「區區一個歸靈境劍修,你怎麼敢拿起那把劍?」
「加把勁,你可以的。」
「呵呵呵,這個蘇雲在歲月長河中不過就是一個小丑,她娘親活該被搶走!」
「沒錯沒錯,還奢望反撲天道,簡直就是找死,傻娃子!」
……
耳後滔滔浪語,蘇雲猙獰地咬著牙承受良久,終是頂起無數聲音,偏過頭撇了眼不知是過去還是將來的歲月,亦或是處於域面天門外,各處洞天福地小世界觀望的人們,遂再張開口,冷喝:「閉嘴!」
跟著話音,一道驚雷劈過天際。
而就在驚雷炸響後,城門前的顧點雪秀眸遠眺到蘇雲模樣,再一觀這天色變化。
立馬回身一躍回到城頭,躲在城垛下,甚至還動作極快地從儲物戒中取一件鴻泥大襖披在了身上。
獨孤夕霧見此,有所錯愕:(??_??)?
「你跳回去做甚?」
顧點雪於襖袍下慫了慫腦袋,瞄著東南角的天際:「要來了。」
「來了?誰?」
正當獨孤夕霧這邊還在問著,無盡的寒風衝刷而至,寒意滲透骨髓,此讓入洞虛境的獨孤夕霧都顫了三顫。
那邊顧點雪也開始打起了哆嗦,震震回應:「插在劍閣的劍飛過來了,就是我列在劍譜第一那把。」
「問情劍來了?」獨孤夕霧解惑一抬眼眸,東南天際處,已開始有劍氣浮動。
見此,顧點雪更是將小腦袋瓜子埋進了襖服深處,哆嗦著:「你們……現在叫她問情啊,也行……嗯……就是其實萬古前,她還有著另外一個……名字來著。」
「甚麼?」
「……噫……冷死了。」另一邊廂,顧點雪抱怨著寒意的同時,同步說出劍名。
「天生地養,絕地長情。有名涼薄,有靈明河。」
與此同時,遠在涼州另一段的清淨山劍墓祭壇。
也跟隨一道驚雷打在祭壇直插的發鏽斷劍上,再當即,斷劍嗡嗡而鳴。
如蒙召喚般緩緩抽離地面,動了起來!
淒涼的寒風開始漫溉山谷,劍墓之內最深處,某個昏暗的密室,排列整齊的九具水晶棺槨內躺睡的「屍體」,轟然炸開雙眼!
身形紛紛閃現,凌空出現在祭壇上之空中。
此九人皆老者,有男有女,唯一的共同點是,他們都身著劍閣衣袍,雖然制式各有不同,可衣領,胸襟處都紋繡著劍閣獨特的紋樣。
其中為首的一人,須長白眉下的眸子正死死鎖住不斷升起的斷劍,有語:「連續兩次,此番得是何人起劍!」
不等閒,一旁凌空的老嫗,就地招手,從劍墓之中取出一柄長劍:「老宗主,無需多言,我輩沈睡在劍墓之中,防的不還是她蘇醒過來,如今要做頭等之事,還是鎮壓此劍再說。」
話落之後,其餘幾人均是點頭響應,一人還道:「未知是不是我劍閣弟子,就絕不能將劍面世。」
其後各人逐一取劍,眼見就要出手將斷劍重新打落回去。
然而未等他們出手,鏽跡斷劍卻自己停下了動靜。
在,斷劍之後,悍然出現了一位身形挺拔,千丈之高的白衣劍靈!
劍靈出現的一刻,低頭若覽蜉蝣蒼生,後挺起螓首遠觀,最後又將視野落在九人上。
其吟喃出聲,入耳婉轉溫和,卻又帶著不可抗拒的威嚴肅厲:「想攔我?」
聽到這裡,那曾被喚為老宗主的老者,向著白衣劍靈恭恭敬敬地稟了一禮,誠懇道:「劍閣首宗,還請前輩落祭!這天下已然不是當初模樣了,經不起您的折騰啦。」
「落祭?」劍靈蔑地一笑。
之後,她微微晃過衣袖,神情有些不願再與這幾位繼續耽誤下去了,道:「星霜荏苒,大道行思。萬年等待,終有歸期。」
一句過後,劍靈身形點點消散,那柄發鏽的斷劍周身孑然躍發出段段金色古老的符文,如同會焠鍊般,將鏽蝕抹去。
其後,斷劍劍尖開始緩緩抬升,指向北方!
九人眼觀此狀,心知事態不妙,想憑借話語道理攔住這位?
可行嗎?
當即的,九人共同起身,持九劍結陣,構有洞虛之威的陣法,便欲借此留下斷劍。
可這,哪夠啊!
斷劍迎陣直接迸發無上虹光,頃刻刺破陣眼,颯如一抹白虹貫日,飛往涼州北端,守國重地,涼州城!
這一劍去,滄落天穹,白雲過隙,游走山川鄉落,俯瞰人間。
斷劍過處,縱橫拖拽出長萬里的劍氣寒光,所行之路,所有御劍於空的劍修,腳下飛劍均陡然不聽控制,紛紛無力下落,禁行於前!
一劍俞萬古,劍氣仍崢!
視野回到涼州城。
黎明晨曦照在蘇雲身上,其單手召劍模樣,落在前方蠻軍眼中,甚至有人嘲諷過來:「我還以為有多了不起,隔著唱戲呢?」
黃威瞧著他模樣,亦冷冷笑道:「還有一劍?你劍呢!!拿出來給我看看啊。」
轟隆隆。
隨著語落,陣陣雷響從蒼穹震鳴。
新任蠻王黃威,當即被嚇得往後退了步:「還楞著乾嘛,衝過去宰了他啊。」
只是就在聚攏蠻騎正衝殺而去,戰場上,一柄斷劍破空而至,遂探入蘇雲手中,本破敗殘存半余劍身的涼薄劍,開始與蘇雲體內某處禁制發生了強烈共鳴。
緊接著,蘇雲全身泛滿的葉紋陡然破裂粉碎,其自身木靈根漸漸現出本來面目,紫府上刻畫陰陽符慢慢旋轉,靈體飛出一道金光補全在斷劍劍身上。
本僅存一半的涼薄劍,逐而被無數纖細且極為璀璨的光線籠罩,直待光線散去,通長三尺七寸的完整仙劍,就此出世。
驚天動靜,駭得蠻騎牛獸頓住了腿腳。
隨踵而至的,蘇雲身前隱隱現出一具高大白衣身影,其雙手疊在腰間,目視蠻族方向片刻,又舉盼瞻望了會已變得非常鬆動的天門後,緩緩轉身。
劍靈眸眼低垂,端凝向蘇雲身影良久,爾爾出聲:「本以為你是長河,出世後到了今朝才知道,末流與源起,是分不開的。」
聽著白衣劍靈細膩迷離的嗓音,蘇雲有些懵地抬頭望去,道:「仙子,您這話甚麼意思?」
旋即,劍靈嘴角淺淺蕩漾,淡淡笑道:「然不管如何,你已是持劍之人。」
她說罷,翩翩舉起左手。
跟隨著劍靈的動作,整座天下皆被靜止。
在蘇雲錯愕的目光中,劍靈緩緩半跪下來,但哪怕是半跪,她隔絕天人的容止倒映在蘇雲眼裡,依舊顯得極為恭順。
但無論怎麼說,她那散髮金芒的狹長剪瞳,還是時時刻刻都透著一股滄桑,徬如歷盡了萬年般厚重。
劍靈再道:「以你目前境界強行召我出世,已盡了全力,接下來哪怕揮動我半寸微末微末的劍氣,都很有可能會要了你的姓命。」
蘇雲聽著,皺眉道:「可仙子,我不得不出劍。」
劍靈笑笑,絳唇再度輕啓:「我知道。其實當下你仍有一次出劍的可能,只是在此之後,我會陷入一段時間的沈睡。」
蘇雲不免擔憂,開口詢問:「沈睡?大概是多久,會影響到您嗎?」
她微搖首,緩緩道:「這個時間,具體得看你。」
「看我?」
「嗯。」白衣劍靈給予肯定的答復,道:「只要你跨入化蘊止境,來到半步洞虛左右。涼薄劍,還有我才能真正為你所用。」
化蘊止境,洞虛嗎?
蘇雲不假思索,道:「想必不會太久。」
劍靈臉容隨即掛笑:「那麼你還是決定出劍嗎?」
蘇雲點頭。
確認過後的白衣劍靈,方才伸出柔夷,憑起一根手指點在蘇雲額間,悠悠道:
「世間劍法萬炁本根,你的意與劍契合無須擔憂,只是這一身的心法雖頗為接近源起,然依舊不能讓劍發揮出所有神妙,況且為了你日後修為的精進,我把這本太初長河篇的上半訣,灌入你的靈台,你能否悟得懂御劍氣穴的運轉方式?」
蘇雲再次點頭:「勉強明白。」
「時下悟不透不要緊,只需能御劍便可足矣。」她輕聲笑道:「至於為何只有上半訣,就得說上一段很長很長的故事,而我目前雖能將歲月流動靜止片刻,實際仍舊需耗費不少自身本源,所以還便留待你日後,再說也不遲。然哪怕只有上半訣,也足夠你修煉到真正喚醒我的時候。」
接而,劍靈款款站起身:「初次出劍,使用的亦是我的本源之氣。而在時光再次流動後,你且切記,出劍時摒氣凝神,勿有多餘想法,否則有了強行加深劍氣的念頭,很有可能會傷及到你自身資質。」
「蘇雲知道了。」
倆者說罷,清風徐徐。
靜止的時光再次流動,蘇雲循序閉合雙眸,再慢慢張開,心無旁騖舉手,揮劍!!
唯有一劍,劍鋒所指。
一道微末微末的劍氣,從劍尖順著划動方向,揮出。
然後。
涼州戰場上,僅存的蠻兵獸騎,頃刻化為齏粉血海,遍布遺骸,其中消失的人,甚至包括了蠻族人道龍氣大成的新任蠻王黃威。
這還僅僅只是輕輕一劍,微末微末的劍氣,便已縱橫千丈,一劍破萬法,一劍窺萬古。
時局改變之快,甚至不過眨眼。
涼州城外,除了蘇雲,以及他背後的姜璇璣外,再無生靈。
所謂仙劍,真正就是因為殺力無雙,而存於世,封禁於世。
爾爾,蘇雲吐出一陣濁氣,身體孱弱得幾幾癱軟,越境使用娘親的劍招,此時自己不管靈氣生機還是心力,已殆竭盡,可以說只剩下一口氣在,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
「結束了。」蘇雲以劍抻地,仍止不住往後倒去。
姜璇璣同刻楞在原地,不過眨眼,數萬余軍卒騎獸,堪比化蘊巔峰的蠻王太子,皆消失殆盡,只存眼前少年。
一時間連她的身體都有點萎靡,畢竟她也在此處堪比人間煉獄的戰場中,度過了一夜。
雖然所作所為沒有蘇雲驚人,但也時時刻刻擔憂著少年,還需保護倆小丫頭,中途又一度反哺蘇雲生機,隨後上官玉合斬斷氣運牽連的一劍,導致她境界微微跌落,實際她和蘇雲之間沒甚麼差別,都耗盡了所有。
不過,姜璇璣依舊勉強著自己,往少年方向邁動腳步。
在一切結束之後,她只想單純地抱住少年。
然而!
「是該結束了!!」簌地,一襲黑影從姜璇璣視角余光閃出。
姜璇璣星眸驟凝。
其後,涼州城四方陸陸續續有鐵騎從外圍踏來,槍戟林立,有一支更是高舉大夏虎賁軍青鸞旗幟,而蘇雲背後驀然出現的一道人影,他的手驟往後蓄起彪悍靈氣,殺機深寒,在話語間後發先至,猛貫穿了蘇雲胸膛。
蘇雲‘噗’地噴出一口血來,低頭而望,一隻手正從自己心門貫出,鮮血淋灕遍布。
「你要是死在兄長手裡多好,尚且省得我出手。」
蘇雲聽著幽幽話語,劍眸斜撇,那張臉自己看了多少次都忘不了,即氣咽聲絲道:「黃……豐!」
黃豐隨即對視過來,偏頭陰笑,眸展獰意:「呦呦呦,又用這種眼神看我,只是很可惜,你也只能再看這麼一次了。」
蘇雲搖搖欲墜:「你……」
颯——
此間,一抹紫電雷光伴著聲響,目視經過的姜璇璣,在後持槍準確刺向黃豐。
可這時候的她,氣體孱弱,又怎可能敵得過黃豐。
再見黃豐騰出左手,掏出腰間玉如意,人道龍氣與舍利靈氣化遁包裹方圓,他烏溜溜眸子頃刻刮過被阻攔在外的槍尖,冷笑道:「美人,看來你很喜歡他啊。」
姜璇璣燕眉倒竪:「卑鄙!!」
「卑鄙?」黃豐赫赫笑道:「成大事者,無所不用其極,談何卑鄙?」
姜璇璣深知他說得沒錯,但是,但是……
「呵呵呵呵呵。」
那邊廂,胸膛被貫穿的蘇雲反突兀大笑。
黃豐甩臉過來:「嫌自己死得不夠快?」
然蘇雲只笑著挺起殘肢,右手抽起涼薄劍,笑嘆道:「我笑你原來甚麼都不懂。」
話即,蘇雲手間再次凝聚出氣機,灌進涼薄劍內,道:「聖人與天地民物同體,是之謂大道,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心明見性,風雨興焉,我劍隨行!!」
黃豐陰陰看著,插進蘇雲體內的手猛地扭轉,開始吞噬起蘇雲的氣運,惡道:「都要死了,還想做甚!!!」
豁而,清淨山中單屬蘇雲的命魂燈燃滅。
其代表所有生機斷絕的蘇雲,在涼州右手捏起劍閣青龍令,悍然捏碎,涼薄劍隨同再次插進地面,頓生出一道橫絕夏蠻兩地邊界的萬里劍氣高壁。
「多少壯士悲歌,大丈夫何懼一死!」蘇雲最後一言,言之輕輕,意之千斤。
於死門關前徘徊的蘇雲,漸漸喪失意識。
他的一縷靈體,猶被牽引般,站在了涼州天外虛幻渺渺的玄道天門前。
在他的記憶中,自己已經葬身在了戰場上,而當他醒來過後的瞬間,同是立馬向天下看去,可金茫茫璀璨的結界雲層,反遮擋住了蘇雲探查的視線。
就待他魄體正欲回到凡域的時候,蘇雲身前兩旁,又凝聚起了兩道靈體。
這兩道靈體,一青一金,左邊屬青的靈體,面容雖然模糊,但近觀下與自己倒像有七八分相似之處,而右邊的金色靈體,披著儒家大褂,雙手攏袖肅然以立的模樣,身份也瞭然。
蘇雲目見二人,沒有開言,亦沒有任何動作,只是靜靜的站著良久,然後掃望向前方關閉的天門,緩緩搖頭。
再聽見蘇雲自嘲般苦笑了聲:「這就是天命嗎?」
話落,天門顫動。
即再見身前兩道靈體,紛紛對視,接而齊齊抬手,雙雙為蘇雲打開了這道緊閉了不知多少歲月的玄妙之門。
而在天門打開的瞬間,蘇雲的魄體隨即吸納進去,緊接天門外的兩道靈體相視,最後竟都在天門處盤坐了下來。
此二人徬彿在天門邊對坐,亦是在天門前,設了場佈局深遠的棋盤。
棋盤不以棋為子,不以棋盤為盤,更不以規則為規則。
席間,青色靈體先嘆笑了聲:「文軌,成了?」
聽聞言,青色靈體前盤坐的許攸,悠悠長嘆,接而低下頭顱:「抱歉,青山兄。」
面對許攸的話,青靈身份昭然若現。
蘇青山聽到許攸的話,沒有過度的感傷,兩眼有掃向凡域,再皺眉:「看來你這一局,還未到終局,但值得嗎?」
許攸神情默然,悠悠念道:「夏祖元初平廣夏安定,攬九州仙宗,立夏朝築基之功,然熙顏開年邊患不斷,到洪慶幽涼之禍,門閥黨爭,人皇荒政,多地義旗四舉,世道逐見凋零,易子而食,末路吮骨……」
「……洪慶十七年,吾垂髫離村逃難,目視亂途,心感悲涼;後七年光載成就儒修,略通文墨,更覺道繁復,力所不從。然大道如何,皆應向人道為尊,本尊立志改夏、蠻、夷三分之勢,穩天下安泰,抗鼎重之壓……」
「……仙可活千萬載,未必得樂超脫,人雖活百載,卻可星火相傳,萬世共享;故唯人道稱尊,百姓得安居樂業,方來日可期。既如此,天道不仁,睹萬物如螻蟻如何?不過爾爾。」
蘇青山再開口:「但成與不成,得看造化。」
「是啊,成與不成皆在這小子的一念之間。」許攸此時才順著話頭,道了幾句:「你說,人族未來會是如何?」
蘇青山一笑:「你在問我?」
許攸啞然失笑。
「我都死了多少年了。」蘇青山又道,右手輕提:「死去的人,哪還能管得了那麼多?不過文軌,你莫要忘了,他是誰的種!」
許攸看著他的動作,沒有阻止。
只道:「對啊,你死了我也死了。」
說著,蘇青山提手往凡域,徐徐按下:「天機門算天機,卻乾擾不了天機,更乾擾不了天下人的心。姑且算你贏我,未必能贏得了天下啊。」
如此許攸澹澹地望著他將手按了下去,攏袖道:「可惜,不能看到最後那一刻了。」
「呵呵。」
聊罷,二人的靈體在話語間慢慢消散。
許攸入無上止境的靈體,化為無數碎片,福薄向天下蒼生。
蘇青山的靈體則比許攸消散得慢一些,一手提子輕按,娓娓淡淡道:「其實,他能從我二人的路,探出一條獨屬於他自己的道,也是好的。」
最後僅僅消散剩一顆頭顱的許攸,得聽到蘇青山的話,如釋然般暢快地揚起嘴角:「蘇青山,你就不能讓我們走得痛快些嗎?」
「痛快?」蘇青山同笑,打趣起來:「你當年插我琵琶骨的時候,還不夠痛快?不是憑借詭計,你當真能殺我?」
許攸剩下半張臉,再不能回話,只是眼神十分得定,就像在說著,怎麼不能這樣的話語。
蘇青山望著多年好友,笑著消散掉自己的身體,臨了落下一句話,以及最後的後手:「世人只知你許攸,都忘了我的本事。說歸說,到了那頭給我準備好黃酒,看我不把你灌個伶仃酣醉!」
許攸再也不能聽見他的話語。
蘇青山的靈體,也幾乎消耗殆盡。
而待蘇青山尚且維持著未消散的手,從天際按下,笑語逐變為殺伐之意,直直落下:「誅!」
一隻手,一個字。
無窮的殺意就此在天門處,生變出一柄長達萬丈的劍光,劍鋒所指的方向,在那涼州城蠻族少年身上!!
從此之後,涼薄劍插在邊界,異族禁行。
蘇雲青龍令碎,清淨山劍閣三千劍修御劍,均飛往涼州城,三千流光一行與下方難逃百姓形成割裂場景。
再得見蘇雲面北身死,全身氣運丟失,靈台飛升橋斷,體內三魂七魄,魄散人間。
城頭之上,蠻族少年黃豐被一劍指碾的根骨破碎。
虛空中,有紫衣姑娘姜抽身隱遁,生其機飛速流散,境界跌至煉氣,下落不明。
涼州城被留在涼州的蠻軍所接管,進軍夏境內地一馬平川。
同夜,雍京大都傳送陣陣法轉動。
楚王姬少琅離奇現身皇城,上馬前往姬家皇室神台,移改建木禁地方位,冠冕加身。
——
三月後。
自古江淮好美景,跨過雲夢澤,望鳶山後,進入到楚州梅溪城,楊柳春風,沿著小城流淌的河水,水波粼粼,一滴滴落在水面上的雨水,濺起朵朵水花。
自入春以來,不少從北方遷徙而來的商戶,百姓災民都會通過此地,進入到相對比較安穩的大夏南方。
與涼州城、雍州帝京不同的是,梅溪城並沒有那種中央數丈寬的城中大道,反而是有著一條條蔓延在城中各處的河溪,以及道道順著溪水搭建的青階石板小路。
故讓入城而來的芸芸眾人,又在城門口處分開,陸續行走在了城道中,而他們運物馭蝕到此的馬車、牛車由於無法在小城小路上行走,又被城主州牧以錢幣通通收購。
行走在河溪邊上的人,遂此入城,其間有著數名披肩戴笠、腰銜長劍的漢子,身上沒有攜帶過多的輜重,在入城後並沒有選擇和這些逃難的人同道而行,反是在一處小碼頭,購置了艘觀景小船,順水入境。
小船不大,長不過兩丈余,但於中搭起的小篷也足矣遮風擋雨,南人又好文尚風雅,必不可少的,篷下擺好的案板坐席,依案設有的香茗茶壺,在客人未上船前,已滋滋向外冒著白氣。
只是,這幾名漢子彼時卻絲毫沒有觀景賞茶的性情,他們順江而下,看著四邊逃難得大夏百姓,一名搭劍撐掌船沿的漢子,率先輕輕嘆了口氣:「數百年功業,一朝盡喪,苦。」
聞言,另外二人將視線朝他看去,同是一嘆。
不過隨後,席間一人抬手接了把雨水,淡然出聲:「與你們再相遇時,我見到了宗門內的一些弟子,他們也和我等一樣,正逃往楚州。可分別前,我向他們打聽了點涼州的消息。」
順著話茬,兩人望向了他,之前率先嘆氣的漢子,目光泛亮:「甚麼消息?」
那人搖了搖頭,道:「關於當日聖人與劍仙在涼州的戰況,流傳出的不多。」
另一人聽罷,擺手道:「那有甚麼好知道的。」
言語中,多是空歡喜一場的語氣。
但,接雨水的漢子卻不然,又悠悠道:「蠻族人的剩餘軍馬,據說皆已被一名少年郎,攔在了涼州城外。」
據此話,另兩人又被他撩起了心房,一人問道:「竟有人具此能耐?」
漢子點頭,道:「嗯,那一日我宗內也有弟子在涼州觀禮,在大戰起初,他本已想逃城而出,只是在離開前,他又親眼目睹了那名少年一人持劍走向蠻族大軍的場景,為此觸動而留下,故而才算見到了戰後的場面。」
「你就別賣關子了。」一人說著,在案板上提起三個茶盞,放置各人身前:「現如今到底是怎麼一個情況?」
漢子目光深深,思量片刻後,隔絕了為他們行船船夫的耳目,再緩緩道:「據我宗弟子詳明,戰至最後,涼州的士卒已不存十指之數,就待所有人都以為要死在蠻族獸騎時,一道劍光自清淨山而起,殺入戰場之中。」
聽著,提盞倒茶的人抬起頭,擰眉朗道:「你此言,莫非還與三月前那次九州劍修,皆心中有感,萬劍光芒沖天貫日的天地異象有關?」
漢子再次嗯了一聲,給予肯定,又道:「確實如此,而當時引出此天地異象之人,正正就是那名率先持劍殺向蠻族的少年修士,只可惜啊。」
眾人見著他說著說著,忽地暗惱痛惜的模樣,有些莫名,紛紛問道:「趙兄此言又怎講。」
漢子瘦松眉宇下的眼眸,跟著撇向北邊城門方向,也算望著雍京、涼州之處,沈聲道:「任那少年舉世英才,在蠻軍陣前破了滔天軍勢,斬千丈長龍,可最終他還是隕落在了涼州城頭。」
到此,另外兩人皆是不忍地皺眉,捧著手間的茶水,亦無抿下的心態。
「如此少年,當再次雄起我修行界,九州的翹楚竟死在了蠻夷手裡,當真不甘!!!」
「林兄所言極是!不知趙兄是否探得少年是清淨山劍閣,哪位劍修?也好讓我等南下安穩後,設壇告祭一番啊。」
這時候,漢子目光卻掠過身前二人,緩又低聲:「不知。但有傳他的屍體站而不倒,可在戰後,又有人將他遺骸偷帶了去,說不定還有回轉之地。」
說到此,那名被喚作林兄的漢子,抿了口茶水:「怎麼可能,縱使是修行者,死後亦無重生希望,你我皆在大道之行,應當明白這條天理。」
「是啊。」漢子抬眸看向林兄,整容斂色,再說道:「起初我也是這麼認為,可你知為何我會動搖,為何我會生出此心思!」
林兄不解,另外一人同是不解。
「那便要說到話頭少年,是如何攔住蠻軍的了。」漢子說著逐又沈默了會,再進前俯下身子,低念道:「蠻軍大破我幽涼二州,眼看這陣勢,夏朝姬室江山頃刻便會葬送,對不對!」
兩人點頭。
「可是,在大戰最後一刻,那名少年氣機斷絕前,卻做出了一件足矣傳揚九州,名貫千古的大事!」漢子滔滔長道,握起茶盞,深深悶了口,再放下:
「那戰後,少年舉劍目視蠻夷,姿態鬥然!不過蠻族人也知道,少年已是末路,就算是女帝、劍仙在此,都未必攔得住他們。可就在這樣窮途死路的困境下,少年一吐心中浩氣,右手持劍,左手御指點向心房!」
「難道說?」
有人斷言,漢子點首:「沒錯,那少年自斷飛升橋,容納古劍劍光入體,暫入洞虛境,再起一劍橫絕誅殺蠻軍,最後立劍於涼州城頭,劍插夏蠻兩地交界處,劍氣散逸化為結界,隔斷在了夏蠻之間,讓蠻軍再不得一步。方才有了北方百姓,我輩這些深扎北境山野修士喘息的空間。」
三人一行順水而下,言及涼州情況。
青雨在他們的船篷上激射蕩漾,殊不知類似這等的話題,也不僅在他們之間。
當日留在涼州觀禮的修士,得以逃命的百姓,都見過那一幕,同樣的話題,同樣的場面,隨著一行行過河逃難的夏人,傳向九州各處。
著此,三人小船度過石橋,消失在水面。
於他們順水而過的青石階路面,漉漉滾過一架木作輪椅,其後輕輕推動椅背的紫衣姑娘,臉蒙輕紗,亮如秋水,泛有繁星的眸子,眯眯瞧著小船遠去,過後輕輕一笑。
又三月後。
雍、楚兩州於五月五並舉盛事。
楚州金陵太上宮,十八道金玉台階,分列百官。
一太監持龍氣捲軸,緩步走至殿外,攤旨宣讀:「宣,昭安帝龍馭上賓,駕薨涼州,鑒國之社稷為,曾秘不發喪,然於今日起,朝州祭靈百日。」
「興,新帝姬少琅謹則三日後,持靈入主太上宮,至建木神台祭祖,承天子位舉登基大典,席改昭安十六年為定武元年。」
「特,追封涼州一眾守土仙道修士入太廟,享世族香火供奉。追封蘇家蘇鼎為鎮國大國大王公,蘇家蘇雲為十珠涼王,牌位入姬氏皇族宗祠,子孫望之與先皇先祖同跪拜禮,蘇家蘇晉為永康侯,蘇家後人世襲三爵,列朝不得更改。」
雍驚太極殿內,同宣。
「昭安十六年,楚王於金陵起兵,自詡涼難之師,焚毀神樹,海內寒心。」
「時逢昭安帝鑾駕寇攻,身受重傷,心感江山國祚危危,得報以一明主制變,任非常人,後知清淨山劍閣蘇雲,為人英才俊偉,天下聞名,特禪位於君。」
「興改昭安年為獻穆開年,冊封九州劍仙上官玉合為皇后,東方嵐入宮為昭皇貴妃,仙宮蘇清璃為寧妃,劍閣裴皖為茹貴人,仙宮蘇秋棠為常順貴人。並於三日後,迎娶大夏明珠九鳶公主,上表稱賀容華,任皇父大公黃豐行見證禮,慶賀美日,咸使聞之。」
本書完。
——呵呵,逗逗你們的。
[下一新篇,片段預告賞析:
涼薄劍前,一人探手抽撥,隱隱有動。
雍京大極宮內,龍椅之上言語傳來:「來啊,抬起頭來,瞧瞧你的皇后。」
「快瞧瞧,皇城上方是不是有兩裸影。」「嘖嘖嘖,這倆身段,還真是一個豐熟,一個高挑啊。」
姬少琅坐於太上宮內,雙里裹挾兩股氣團,魂游離體。
爾爾,洞穴內,柔夷扣在石門中,她道:「奇門八卦,又沒有生門,看來要尋得魔心和內裡小世界,還真不容易。」
視野盡頭,上官玉合推搡黃豐的身子,玉乳被扇得透紅,岔開的雙腿環緊人腰,水流不盡的滋味,又讓她實在無法生出力道來,終究忍不住模糊哼了幾聲:「嗯齁……」
鳳袍紅衣坐在瘦小身板上,一腿光著,一腿掛著糜黑絲襪,美穴緊緊裹住蟒首,紅唇喘息:「你這小矮子,也就只能威脅威脅人了。」
片刻,她自以為還能拿捏黃豐,然過後淺金色美眸便是一睜:「不要,你怎麼還插那裡,噢齁齁齁要去了。」
紅燭前,身著宮紗的銀發少女,雙手貼地跪服:「還望皇父教導人倫大理,讓臣妾與母后共至極樂。」
話間,他從袖中取出一塊玉鈺,玉鈺環雕夏隸,上書御天子之劍,令聞令望,九個大字。
再緩緩道:「傳我命,召集大夏四房所有門人,十日後於楚州金陵城一聚。」
婦人接過玉鈺,杏眸中流光溢彩,為之高興,應道:「屬下明白了。」
少年站在江邊,雙手攏袖:「或許我有辦法,扭轉這一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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