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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兌子相食(上)

墮落的冷艷劍仙娘親(大夏芳華) · 浮白若雪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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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雨。

蘆葦蕩縷縷搖曳,馬車掃過泥濘道路,道道春雷沿著漫天烏雲划過碧落。

車前御鞭的白衣,側過帷帽,如尋聽著後方傳來的動靜,星眸神光稍淡。

繼則,叢中簌簌動靜驚響。

白衣騰手握起空置在一旁的長槍,再順著她藕白皓腕往上看去,其一身素白長裙已被雨水打濕過半,沁染在上方的血珠化為駭人璀璨的河圖。

緊隨,外界一柄鐵戈划過空氣,如鷹擊般直砸車頂。

她緊將馬鞭扣在輿柱,甩動槍柄狠狠拍了下馬身,縱身站起:「百靈,出來御馬!」

「是。」

跟著話語聲落起,白衣姑娘腳下長靴輕點欄架,手舞長槍如游龍般殺入雨幕。

而後一道蕭百靈嬌小的身影從簾內踏踏踏衝出,拽起長鞭就是一揮,縱馬前奔。

然未過小一刻,蕭百靈眼目就落在異響炸動的蘆葦蕩內,喊了聲:「師娘,前方有岔路。」

只是,蕭百靈的喊詢問久久沒有得到回應。

眼看著岔路越來越近,她還有些紅腫的水盈大眼,都跑出了幾點淚花。

如今她們一行人從脫離涼州城後,七天七夜被追殺個不停,要是讓她自己一不小心選錯了路,導致逃不出包圍,這個責任她這小娃娃可承擔不起。

而且,而且……

之前娘親對她說過的,那名能救爹爹和火域的少年蘇雲,屍體在車內躺著都快起蟲了。

要再耽擱下去,別說師娘一直說還有輓救他的機會了,怕是連有個好態下葬的機會都沒有了。

想著想著,蕭百靈嘴都憋了起來,委屈得選不出路,就已經打算莽進隨便一條路。

但待她正欲揮起馬繮時,前方崎嶇不平岔路側,一襲下擺被泥淖沾得污穢不潔的白衣身影,斜手撐著長槍便踉踉蹌蹌地退了出來。

瞧見白衣的蕭百靈頓時樂了,小嘴一張就道:「師娘!!」

可未等蕭百靈呼出的聲音傳遞到前方白衣處。

蘆葦蕩中,三名持著染紅戒刀的盔甲蠻漢子,速即跟後斬了出來,刀間攜帶的靈暴,任蕭百靈平日修行再懶,都看得出殺機淋灕。

但,半刻望過來的師娘不容小百靈擔心,帷帽下檀口登時喝啓:「左邊!」

聞言後,蕭百靈連忙揮繮,從師娘身後縱馬逃入左道,可她望著師娘背影仍舊急道:「那師娘怎麼辦?」

白衣再拋出一句:「入山後,我自會去尋你們。」

話落,白衣姑娘轉瞬回頭,長槍交替橫著抬起,先是攔住兩把高掛而來的戒刀。

然而一柄沒攔住的刀罡還是划過其衣裙袖擺,挑過玉臂軟肉,乍間血花縱溢而出。

但看著手臂掛彩的她,卻並無半分退意,再度鞭起一腳就掃在旁落揮刀蠻漢身上。

就再見十數只泛黑氣的小蟲沿著她纖柔長腿腿畔爬出,眨眼間跳到蠻漢身上,燃起雨水都澆不滅的黑火,頃刻把蠻漢吞噬待盡。

望著白衣詭異的蠱術手段,後兩名戒刀被隔斷在空中的蠻漢,相顧對視,體表接踵泛起氣機,護住周身,退了數步。

一人領頭,長得高大熊腰的蠻漢,率先陰笑發出蹩腳夏言:「姑娘,何必呢?你氣海已快乾竭,又能帶著人逃到哪裡去!不如把人給咱交了差,俺也好放你們出涼關嘛。」

「呵呵呵,別啊!」聽著熊腰蠻漢說出的話,他身旁另一名相對精瘦蠻漢急得叫停,道:「這娘們身段前凸後翹的,她前幾日沒換衣裳前,那條長腿從紫裙踹出來,多銷魂吶。咱們這不抓上玩幾天,能放回去?」

聞言。

高大蠻漢戾地將眼掃了過來:「就知道玩女人。」

精瘦蠻漢痴痴恥笑,下劣目光隨即落往白衣身上,舌尖舔過淬了毒的戒刀:

「哈哈,小美人。你也就只能再蹦躂小半個時辰了,這傷口上染的刮骨柔情,得不到緩解可是很難受的喔!怎麼樣?要不兄弟幾個就不提抓你車里那個蘇甚麼來著了,先找個舒服的地,好好給你調解調解?」

說著,精瘦蠻漢還挺了挺腰:「哥倆的寶貝可粗可硬了,准讓你美得爽上天,哈哈哈哈哈。」

齷齪腔調在蘆葦叢中久久回蕩,言猶入耳。

而站在他們前方數步遠,襲著白衣長裙,三千披肩青絲搭在腦後,以帷帽遮容的姜璇璣,俏顏亦似因此媚毒生出幾分蒼白。

但未過瞬息,她唇峰便勾勒玩味弧度,星眸輾轉瞥過二人,帶著冷色似笑非笑道:

「抱歉,本姑娘還真看不上黝黑的炭頭。」

說罷,姜璇璣被割裂的傷口居然在話語間浮升白霧,隱有痊癒之效後,她檀口再次張開,道:

「況且,用本姑娘曾經對付他的手段,來對付我?是否多少有點痴人妄想了!」

倆蠻漢聞言後,愣了愣,這話是何意?

姜璇璣隨後握起長槍,語氣淡淡:「只可惜,死人並沒有資格知道一切。」

「甚麼!」

言語悠悠落下。

就在倆蠻漢視野內,所目視的景色一步步變得黯淡,體表泛起護盾絲毫無法阻礙他們自身僵硬中毒,隨之面對死亡的過程。

蠱與毒。

甚麼時候,她姜璇璣只會用一桿長槍,或許蠱蟲還能目視,可有些毒術早已在彼此相遇之時,他們的性命已經在倒數。

望著前方二人緩緩倒下嚥氣,姜璇璣身子也微微疲軟,以槍桿支地才勉強站立著。

跟著她掃了眼正在陸續恢復的手臂傷口,燕眉輕蹙。

她曾被關押在歡喜寺地牢很久一段歲月,期間不乏狼子野心者看上了她的身體,自然而然就包括黃豐。

面對這些人的覬覦,姜璇璣不得不以毒術保護自己,但無論如何她當時也只有自保之能而無反撲之勢,她一些毒術不能避免地外流給了歡喜寺,而歡喜寺依靠自己的毒,改進了刮骨柔情這等媚藥,使得它更具備強大的毒性。

如今雖然媚毒同源,自己可以最大程度規避毒性,不至於讓毒侵蝕血絡和靈海,可刮骨柔情本身具備的春藥作用還是多多少少會影響到姜璇璣。

不過春藥而已,忍著便是。

時間慢慢過去個幾日,排也就排出去了。

當下,還是得趕快和百靈一行人匯合。

蘇雲的身體,哪怕依靠著自己給他所種下的心頭血,吊住一口神氣,可她為此漸漸跌境,靈氣孱弱的狀況,也已經支持不了那麼久。

一定要快。

這樣才能……

姜璇璣心裡想著,撐動槍桿,星眸落在遠處山林中,強行邁出微微一步,然多日以來頻繁的追殺,任是一個鐵人,終究有力竭的時候。

她的潛力雖然很高,境界仍舊太低。

以至於,在解決完此路敵情後,被蠻漢所推斷氣機將盡的她,啪嘰一下,還是倒在了入山不遠處。

淒洌山風,簌簌掃動山崗。

一輪彎月扶搖直上,蟲鳴與狼嘯接踵而至,修仙者以往縱橫一州不過數日可為。

可涼州一戰後,面對被鎮仙碑鎖住靈氣法則,無法御空的狀況,她們要逃離的路,太遠太遠。

踏踏踏——

沈寂的夜間,倒在山路的白衣妖嬈聲音,在月色中甚為勾憐。

但腳步錯落聲點點,很快便擾漾起了此處平靜,一對長靴隨即邁入了泥濘山路。

來人一襲黑衣馬裙,面具蒙臉,看不清來歷身貌。

可在其現身瞬間,盤繞在倒地姑娘身邊一青一白雙蛇,瞳孔亦是倏變,蛇信吐出,嘶似嘶發出警告。

而目察此狀,來人面具後則娓娓傳出一身輕笑,腰肢稍扭,順手拋出兩肉條至於前方地面。

被面具影響,其變得低沈沙啞的話音再應傳出來,道:「這是不是就是江湖勾欄中,常說的撿屍?呵呵。」

……

隨著姜璇璣力竭倒地,陌生黑衣的出現。

此先行逃入山林的蕭百靈,其實並沒有甩鞭子御馬跑到很遠。

進來約莫五六里。

她就在一處往內凹陷山坳洞穴前,勒停了馬繮,跟著馬車停下。

蕭百靈左左右右觀察了會地勢後,迅速挑開車簾往內衝了聲:「乾活。」

「嗯!」

接後一聲同樣稚嫩的同音發出。

車廂內裡,一具少年的屍體蓋布陳置在中央。

而蹲坐在少年屍體左側的少女霍遏疫,亦連忙收起了對身旁負傷昏睡孟楠手臂上的銀針,跳下馬車:

「百靈,孟師兄身體還是很燙,氣血也很亂,感覺只用一眼銀針是不是救不了他了?」

蕭百靈聽到她的話,大眼隨後掃進內裡,察了察孟楠臉色後,沒多在意地抓起輿架旁的草布,揚了起來:

「一根不行就多扎幾根,多扎扎總會好的,我看師娘就是這麼往師父身上扎的。」

「噢,那好。」霍遏疫隨即乖巧地點了點頭,也拿起了蕭百靈手裡頭的草布,一同揚蓋到車頂。

二人接著熟練地開始撿拾周遭的乾枝,圍成篝堆,然後在四周拋灑小蠱蟲,再由蕭百靈把昏死的孟楠一腳從車內揣了下去。

沒過多久,篝柴燃起火星,噼里啪啦炸響。

如籠似煙,從遠處打來一盆清水的霍遏疫,在將水抬到車欄處後,有一句沒一句聊到:「百靈你還記得幾天前路上那說書人說的故事後續嗎?」

蕭百靈聽聞,想了想:「有點忘記了,記得沒說完,就被人絮絮叨叨說不實際的想的後續,被惹惱了。」

「你說那些人還真是,總想要聽自己的故事那為啥不自己去說書呢,你說對吧?」霍遏疫對此搖頭道。

蕭百靈嘆息了聲:「誰知道呢,這世上總有人想看自己想看的故事,因為那樣會顯得舒服自在,可世間的故事哪有那麼好預測的,你說人生能預測麼?不知道後續的故事才叫精彩不是?」

霍遏疫難得對蕭百靈的話表示贊同,便打眼瞅了瞅正在邊邊火堆燒著一捆銀針的蕭百靈,問道:

「百靈,我們是不是要給蘇哥哥換藥了。」

「噢!」蕭百靈回了聲,就把針全都先塞到孟楠手裡,道:「那一會再給他扎吧。」

說著,她拍了拍髒兮兮的小屁腚,站了起來走向馬車,小眉兒蹙得緊緊的:

「都個把時辰了,師娘怎麼還不回來,你說我要不要出去找找?」

霍遏疫隨即扭頭,看看天色後,也擰起了眉:「是挺久了,難道是姜姐姐沒找過到我們嗎?」

「餵,你笨啊!」

蕭百靈聞言,飛速就嗆了一句,再否定道:「師娘那麼厲害,怎麼可能找不到我們,肯定是路上有甚麼變故耽擱了啊!」

被數落的霍遏疫,腦袋瓜當即點了點:「嗯對,那我們還要換藥嗎?還是先去找姜姐姐,你去還是我去?」

先換藥還是尋人,尋人又是誰去,總不能兩個都去,如今受傷變得跟死豬似的孟楠,顯然護不住蘇雲的屍體。

而要去尋人,就可能要面臨潛伏追殺的危險,同樣的,留下來的人要面對的,也可能是更強大的刺客。

按理說,交由已經歸靈境的蕭百靈去尋人,或許更輕鬆,也找得更快。

但萬一有人找上了門,光靠姜璇璣留下的蠱蟲和堪堪煉氣初境的霍遏疫,又很難防住來寇。

所以兩人很是糾結。

然而,就在她們雙雙為之煩惱的時候。

霍遏疫手腕處鈴鐺的響動,以及周遭忽升起的青火,當即嚇得她手裡迸發出氣機,警惕向前。

與此同時,蕭百靈亦是快速往馬車方向跑去,接而抽出儲物戒中的巨劍便舉向青火方向。

「誰!?」

「出來!!」

「哼哼哼,看來這幾個小娃娃被你調教得還不錯,反應挺快嘛。」

青火外,沙啞嗓音先一步傳入,才再有人,緩而踏入山坳。

頭戴面具看不到臉,然身背著姜璇璣的身影,跟後就映入倆女娃娃的視線內。

「師娘!!!」

「是姜姐姐!」

聽到兩人叫喚,臉色還有點蒼白的姜璇璣,在黑衣背後側偏臻首,艷寧冷麗的眉眼顯出些許平和。

「就是這了,先放我下來吧。」

而後,黑衣人手挑了挑她白白的腿彎,顫悠悠的胸脯沿著其背磨擦蕩蕩:「小姑娘還能走?別死撐了。」

「無礙,我可以。」

黑衣聽罷,嘆了口氣,可還是不依不饒地將她背到篝火旁才放下。

蕭百靈和霍遏疫見狀,也是屁顛屁顛衝了過來。

「師娘你怎麼了?」

「姜姐姐,還好嗎?給你水。」

眼見姜璇璣接過水,蕭百靈又是遞來一瓶傷藥,抹在她幾近痊癒,尚在結痂的傷口上,瞅了眼她泛著血絲的星眸,道:「師娘,你要不要先歇一晚,都幾天幾夜沒合眼了?」

聽著蕭百靈的話,姜璇璣只是默默搖了搖頭,然後目抬向前方。

順她視線望去,蕭百靈看著師娘沒甚麼大礙,關心完狀況後,也很快將目光投落到那個黑衣蒙面,身段、聲音都看不出是男的女的人身上:

「餵,你又是哪個?怎麼背著我師娘回來了?」

在聽到小百靈的追問,黑衣從容地坐在了姜璇璣對面,抓起一根細柴拔了拔火堆,道:「其實和你們一樣,算是個無處容身之人嘛。」

無處容身之人?

「呵,閣下說笑了,無處容身之人,可不會連我都看不穿的靈海境界。」應著黑衣的話,姜璇璣把小遏疫遞來的水碗喝罷放下,隨之抬首,燕眉凝凝道:

「但不管怎麼說,還是要感謝閣下順手相助,假若將來有機會,我姜璇璣定當……」

「你定當以身相許?」

未待姜璇璣把話說完,黑衣就打斷了她的話,並方向手裡頭的細柴,指向自家面具笑了笑:「要是我長得俊,是不是就得這麼說?」

「你!」

聽著,另一邊比起姜璇璣,還先感覺到冒犯的蕭百靈頓時就皺起小眉,重重扛起巨劍,嗆了回去:「簡直粗鄙,豈有此理。」

「別。」

而就望著蕭百靈抬起劍瞬間,姜璇璣便橫起柔荑攔在蕭百靈身前,攏墨燕眉輕挑,纖唇接繼勾笑:

「此處八十里荒野山林,可沒有那麼多生人,雖然讓你帶我回來,能令我樂得能休養片刻,然而你的目的總不會是為了我吧?」

聽到姜璇璣的話,蕭百靈和霍遏疫呆了呆。

按師娘、姜姐姐的意思,似乎是早知道他來者不善,但還是故意引虎歸山?

所以難道說,這人也是衝師父、蘇哥哥來的!

想著想著,倆女娃娃對視了眼,相繼雙雙就往馬車方向挪去。

黑衣面具人隨著姜璇璣話語說出,則側頭從下往上打量打量了姑娘俏美的身段,輕笑了聲:「倒是不錯的誘媚子,只是很可惜,我對你們這些所謂女人沒甚麼興趣。」

果然是衝著師父來的!

念罷,蕭百靈就縱起巨劍:「登徒子,你休想打我師父主義!!」

言語隨之拋下,巨劍翻湧起的靈氣騰騰釋放,燃得篝火亮堂。

然黑衣抬眸看了一眼蕭百靈,又瞥相姜璇璣:「瞧你在蘆葦蕩的模樣,如今對我說的話卻不生氣。」

姜璇璣淡然搖搖頭,臉色清冷地沒有去搭理他,低頭在篝火旁洗滌起長槍沾上的血污:「為甚麼生氣?因為你在罵甚麼所謂的女人?」

「難道不是?」黑衣在她面前攤了攤手,道:

「不只是你,瞧瞧你們幾個女娃娃,帶著這車里的人離開涼州城才幾天,已經累得力倦神疲。還有你那副臉蛋,在路上只會更惹眼,還想躲開這鋪下的天羅地網?」

「所以說……」黑衣道著,笑了笑:

「我最討厭你們這些女人,一方面佔著臉蛋美的好處,柔弱的好處,來到你們根本不應該到達的地位,最終一事無成,到頭來還得抱怨一句……」

「……甚麼,我不過是個女子而已,就應該被寵著愛著,而男子不過是廢物,蠢貨,如果不是長了那根東西,還能看輕我輩女子?」

而後,姜璇璣稍從長槍槍尖,別眼掃了掃他,驀而跟笑:「你這話應該去和那女帝說,而不是與我說。」

黑衣眼見姜璇璣為此毫不動容,面具下容色凝凝,輕哦了聲:「難道你還和她們有甚麼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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