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進來。」

渾厚的聲音從門後傳來，莉莉小心翼翼地打開了門，見到了張家人事部門的主任，張夔先生。

這位主任看起來年齡比較大了，大約有50歲的樣子，但是黑髮白髮交雜在一起，配合上一張一絲不苟的臉，看上去倒是很帥啊。

「您好……」莉莉趕緊回了回神，乾嘛呢，現在不是看帥哥的時候。

「嗯，你好。」張夔皺了皺眉頭，怎麼是這麼個小丫頭來和自己談事情？

「我就是那天跟您說的，關於開拓西部市場的那個。」莉莉小碎步跑到了椅子前，有些緊張也有些焦急地說道。

「你多大年齡？」張夔敲了敲桌子問道。

「我今年22了。」莉莉一愣，她剛想說關於正事呢，但是人家既然問了，那就回答好了。

「22……你猜我今年多大？」張夔打量了一下莉莉，身高的確是夠了，但是那個臉蛋，簡直是個初中生的樣子。

「您……45？」莉莉有些摸不著頭腦，怎麼問這些亂七八糟，但她還是本著尊敬，說了個比心理年齡低的數字。

「哈哈，我今年72了。」張夔笑了起來，「只不過我不顯老罷了，你看起來還真不像20歲。」

「啊！對不起……您看起來很年輕的。」猜錯了猜錯了，莉莉本能的道歉，她有點不知所措地看著張夔。

「行了，下次換個靠譜的來，你先走吧。」張夔也懶得和小姑娘多費口舌，現在正是風口，他還忙著呢。

「請您相信我，西部一定會是未來的發展重點之一！我願意保證，和我合作，您一定不會吃虧的。」莉莉一下子著急了，將自己要說的話全都說了出來。

「哎……」張夔嘆了口氣，轉了兩下筆，無奈的說道，「你能保證？你有甚麼籌碼讓我們能在西部有一席之地？」

「有青鸞姐，柳青鸞，她們在西部拓寬了不少路子，中東那邊正打仗，你們主攻的是重工業啊，我們可以通過私賣軍火，狠狠地賺一大筆！青藏鐵路也在建，馬上就要通車了，拉薩那邊肯定也是一個新鮮的市場。」莉莉像是機關槍一樣，突突突地說著。

「停，停停，私賣軍火是犯法的，而且青藏鐵路，你知道不知道那個難度，五年後能不能通車還不一定呢。」張夔看著莉莉的樣子，始終狠不下心來趕她走，雖然她叭叭叭叭的實在是有些浪費時間，但是張夔卻感覺她努力的樣子，還挺可愛的。

「可是……」莉莉差點說出你們犯法的事乾得少麼這句話來，幸好這幾年的鍛鍊讓她忍住了。

「等會等會，別可是了，我問你，你是偽娘吧。」張夔徹底放下了手上的活，點燃了一支煙，靠在椅背上笑著問道。

「是的。」莉莉回答著，這不廢話麼，這個人也是核心之一，肯定知道聖麗安的求助。

「你找我，確實是對的，因為我不喜歡女人，這麼多年了，我都沒有去老婆，呵呵，我就喜歡你們這樣的。」張夔吐了個煙圈，「但是，你太小了，也不能全權代表那邊，真當你們現在聖麗安的院長是個擺設了。」

「那個美國人？瑤兒姐已經把他廢掉了！至於我，我的確還小，但是我可以全權代表學姐她們，請您相信一下年輕人！」莉莉緩過勁後，雙手撐在桌子上，鼓足勇氣說道。

「理由，你說的都是設想。」張夔打量了一下莉莉，很可愛，就是臉上的妝有點不搭，而且現在這幅樣子，未免有些輕狂和浮躁。

「請允許我跟您打個賭。」莉莉深吸一口氣說道。

「說，我聽聽看。」

「我就賭我的眼光！五年內，青藏鐵路肯定會通車，拉薩那邊會成為一個新興的市場，國家會出政策扶持那邊的。」莉莉堅定地說道，這都是她的推斷，還沒有跟人說，但這是她日日夜夜的研究後得出的結論。

「國家現在主打海外市場，那邊再怎麼樣，也超不過香港和美國的，未來肯定有大批公司在美國香港上市，西部就算有開發，也絕對不值得投入大量的資源。」張夔搖了搖頭說道，這個小丫頭眼光還算可以，就是看東西只看一面，「但是，我跟你賭了。」

「謝謝您！」莉莉送了一大口氣，這是她第一次主動做些甚麼，總是依靠薇薇的她還是想要依靠自己一次試試。

「不用謝，快走吧，我這還有工作呢。」張夔笑了笑，揮了揮手讓莉莉出門。

「對不起，打擾您了。」莉莉一鞠躬，就要出門。

「哎哎，等會，你怎麼老說對不起，搞得我們欺負你了一樣。」張夔卻感覺自己對這個小偽娘產生了興趣，故作堅強的青澀丫頭，還是個帶把的，他還從沒遇到過呢。

「啊？對不起啊……這個，習慣了，因為我總是惹些麻煩，學姐她們都在私底下叫我廢物呢。」莉莉靦腆的說道。

「就這啊，好吧，記住了，想要自己強大，把這個隨便道歉的毛病改了，要真想說，來找我，對我說個夠。」張夔掐滅了煙頭，笑著說道。

「這個……」

「要不練練？」

「好吧。」莉莉看著這個老老老大叔，心裡也多了幾分好感，平易近人，長得又帥，心地還蠻善良的，「對不起啊學姐，我私自來找張主任，忘了給你說了。」

「嗯！」張夔像是審查下屬一樣，從鼻子哼了一聲。

「啊？」就這一個回答？莉莉傻傻地看著張夔，張夔也在那呆呆地等著莉莉繼續說。

噗嗤一聲，兩個人都笑了起來，確實是尷尬，不過還算可以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可以說是好的地步。

第一次的會面，其實還算是不錯，莉莉一路上心情無比愉悅，哼著歌回到了自己的寢室，既然人家大老闆都這麼說了，那我以後就改改好了，反正可以給他說去。

張夔的心情也不錯，他回到了家，將西裝掛好，然後打了個電話給自己的秘書，既然人家小姑娘都這麼找自己了，那我就幫幫她好了，反正也不費勁。

就這樣，沒過多久兩人便熟悉了，最初當然是有些拘謹的談些事業上的東西，慢慢地，兩人開始一起吃飯，一起逛街，甚至又去看電影。

一個長相50歲，實際70歲的先生，和一個剛剛大學畢業，但看起來跟初中生沒區別的小偽娘，就這樣開始了他們的故事。

他可以給她說些自己的人生故事，她也可以在他面前隨意的軟弱撒嬌，成熟與青澀，就像是陰陽魚的黑白兩端，交融的毫無痕跡。

直到那天，薇薇死了。

瑤兒尚在非洲避難，紫鳶在英國走不開，青鸞在沙特阿拉伯準備接應，青蘇被北京那邊的事務忙的焦頭爛額。

只有晨兒從英國回來了一趟，幫著莉莉穩定了一下局面，但是那邊也是關鍵的時候，晨兒也不能走太久。

「莉莉，雅兒，就靠你們兩個了，我必須要回一下倫敦，你們先把這邊穩下來，千萬別做甚麼大動作，過一段時間我讓臻臻和純兒過來，加油，等瑤兒回來就好了。」

在飛機場，晨兒囑咐了莉莉幾句，便登上了飛機，往倫敦趕去。

莉莉有些茫然失措的看著遠去的飛機，自己主事？自己怎麼能行……

她沒有做過主事人，沒有自己真正處理過一些複雜的事務，當她按照合同，將薇薇的公司徹底接手後，才發現原來薇薇要做的事情的那麼多。

新官上任，莉莉當然是手忙腳亂了起來，但是跟著薇薇久了，她還是耳濡目染學到了不少東西，雖然平時的工作沒有問題，但是，最大的問題還是她那張一眼看上去，就要弱人三分的臉。

這一點上，張夔也沒辦法幫她，在他這裡，莉莉每次都將自己最軟弱的一面徹底地釋放給了他，久而久之，莉莉都習慣了在他面前哭泣撒嬌。

現在，她只能靠自己，沒有甚麼人可以幫她了。

第一步要改變的，肯定是這個看起來一點殺傷力都沒有的面貌。

她嘗試著宣講，嘗試著讓自己冷酷，學著薇薇的樣子，讓自己變得成熟，但結果都是東施效顰，邯鄲學步，最後變成了四不像的樣子。

「我說，莉莉，我倒是有個法子，你要不要試試？」有一天，雅兒在幫莉莉處理完了需要簽字的文件後，拉著她問道。

「甚麼？」莉莉奇怪地問道。

「還記不記得咱們在學校里接觸的那些東西，那個BDSM。」

「記得啊，怎麼了？」

「你做DOM，我做SUB，怎麼樣？你用我來鍛鍊一下你的氣質。」

雅兒的意見讓莉莉嚇了一跳，這怎麼可以，她們可是非常要好的朋友，雖然也一起做過愛，但是本質上還是朋友罷了。

「怎麼樣嘛。」雅兒搖了搖莉莉的胳膊，兩眼放光地說道。

「這……」莉莉皺了皺眉頭，她拿不定主意，和雅兒的關係能夠更進一步當然是件開心的事情，但是這個新關係有點特殊啊。

「來嘛，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雅兒繼續慫恿著說道。

「我問問老頭吧。」莉莉撓了撓頭，決定還是跟張夔商量商量。

依舊是白雲區的辦公樓，張夔正在休息室等著莉莉，他們早已經習慣如此約會了，尤其是今天的莉莉，明顯有甚麼話想要對他說。

「老頭子。」莉莉的聲音隨著開門聲傳來，張夔笑了笑，拿著一個小蛋糕對她晃了晃。

「最近很累吧，先吃點東西。」

「不吃了不吃了。」莉莉急急忙忙的坐到她的身邊，把自己的煩惱一一說了出來。

「這樣啊，我覺得可以，你們兩個走的本來就挺近的。」張夔皺著眉頭想了想說道，「那個甚麼甚麼D的，是個甚麼東西？」

這可就問到點上了，莉莉的成績雖然不如阿香她們好，但也是名列前茅的，她把講課上學的東西講了一大堆，眉飛色舞的給張夔說有多好多好。

「那我覺得可以試試。」張夔點了點頭，表示這個的確是種鍛鍊，「但是，你最重要的還是讓自己成熟起來，你太不自信了。」

「我本來就是個廢物啊。」莉莉頓時洩了氣，耷拉著臉說道。

「呵呵，還記得你跟我打的賭麼，現在看來，應該是你贏了，要不要在跟我打個賭？」張夔將小蛋糕的盒子打開，遞過去了一個叉子，笑的十分和藹。

「你說。」莉莉扎下一塊蛋糕，卻先衝著張夔伸了過去。

「唔唔……我賭，你不必她們任何一個人差，你就是獨一無二的蔣莉莉。」張夔咽下蛋糕，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囫圇著說完了這句話。

「真的……」莉莉有些感動，她癟了癟嘴，自己也吃了一小口蛋糕。

「當然了，這是我和你的賭約，也是我給你的承諾。」張夔鄭重地說道。

「嗚……真的麼？」莉莉真的很感動，這是第一個承認了她的人，也是第一個這麼高度評價自己的人。

「別哭別哭啊，真的，真的。」張夔看莉莉哭了，也有點手忙腳亂，一把年紀的人了，翻了半天才找到了一張紙巾。

「笨老頭啊你。」莉莉看他那副傻傻的樣子，不由得破涕為笑，再次插起了一塊蛋糕，淚水的苦澀過後，便是滿嘴的甜味。

「如果有甚麼事情拿不准的，就來找我，我可以幫你，我們這邊你不用管了，我全權幫你穩下來。」張夔抹掉了莉莉臉上的眼淚，溫柔地說道。

「那你能不能做我的DOM？」莉莉拿住了張夔的手，整個的覆蓋在了臉上，淚眼朦朧中有些期待地看著她。

「啊……好好好，你別這麼看著我。」可愛攻勢啊，張夔苦笑著點了點頭，他還是很喜歡這個小偽娘的。

「我就不！」莉莉哼了一下，轉身來到了張夔的面前，穩穩地跪了下去，「希望，主人您不會拋棄我。」

「嗯，我不會拋棄你的，除非我死了。」張夔認真的點了點頭，眼前的美人在自己面前跪下的感覺讓他有些激動，但是年齡已到，他的性功能早已沒有了，不然肯定會激動起來的。

在張夔和雅兒的幫助下，莉莉終於快速地成長了起來，張家能夠穩下來，北京那邊青蘇坐鎮，其他三家也被穩了下來，只剩下柳家一直在觀望，而瑤兒回來以後，憑借著自己完全超越他們的水平，也將柳家安定了下來。

這時的莉莉早已不是那副青澀的樣子了，她不苟言笑，她畫著紅艷艷的大嘴唇，她燙了一個波浪卷，皺眉和發怒中，自然而然的有了些威勢。

不過，在張夔面前，她還是會變成那副小女孩的樣子，本質上講，莉莉依然是那個怯懦的孩子，只不過她把所有的怯懦和依賴交給了那個願意肯定自己的人，那麼剩下的，便是堅強和果敢。

瑤兒做了主事，但是她依舊看不慣莉莉，因為她一眼就能看出來莉莉的骨子裡，是仍然沒有改變的弱小，所以在新生的聖麗安里，她只是讓莉莉做了內院的教導主任而已，也算是圓了薇薇當初的一個玩笑了。

雖然教務主任的工作有些忙，但是她不用再面對五大家族的壓力，日子過的倒也不錯，尤其是和張夔的關係，兩人幾乎是黏在了一起，張夔也做了個改造，性功能也重新恢復了，而且強的不行。

白天和張夔出去玩，晚上和雅兒一起睡，這樣的生活持續了很久很久，直到某天，莉莉去找張夔，但是卻被拒絕了。

「今天身體不舒服，你先回去吧。」

身體不舒服？莉莉一下子擔心了起來，她委身的人，今年已經八十多了，難道是身體出現了問題？

帶著這樣的擔心，莉莉是有幾天沒去找他，但是這樣的擔心卻越來越重，終於有一天，她忍不住了。

領著些聖麗安特供的，瑤兒研發出來的藥品，莉莉來到了張夔的住所，不管怎麼樣，她今天一定要見到他。

鍥而不捨的敲門詢問，表達著自己的關心，莉莉甚至有些發瘋一樣大喊了一句：「要是你死了，我就不活了！」

門吱呀一聲，張夔還是開門了，莉莉用胳膊肘頂開了門，反身關好了門。

看到張夔的時候，莉莉嚇了一跳，他雖然年齡不小了，但是多少長了一張凍齡的臉，怎麼今天就老了呢。

原本是個成熟大叔的張夔，現在變成了一個須發花白的駝背老頭，他坐在椅子上，臉色灰暗，一看就是壽命到了，他要去世了。

「莉莉，看到了吧，我可不想讓你見到這個樣子的我。」張夔自嘲的笑了笑，想要抽出一根煙，手卻不停地抖著，怎麼也拿不出來。